第407章 周一炸彈！
《華爾街日報》紐約總部的編輯室在周一早上八點二十七分還算寧靜。
周末剛過，大多數編輯和記者剛剛坐到座位上，手裡端著咖啡，盯著電腦屏幕上周末積壓的郵件和新聞稿。市場部門的晨會要到八點四十五分才開始。整個編輯室里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交談聲。
然後，八點二十八分，彭博終端同時在幾十台電腦上彈出紅色快訊框。
突發：遠星資本就大宗商品衍生品交易發布公開聲明
那個瞬間，整個編輯室的聲音停了一秒鐘。
然後爆發了。
"遠星發聲明了！"
"Lance Walker發聲明了！"
"在哪兒？給我連結！"
金融市場部的主編傑弗里·薩默斯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的。他的咖啡杯在桌上震了一下，濺出幾滴深色液體。他完全沒注意到。
"所有人，停下手頭的工作！"
他的聲音在編輯室里炸開。
"遠星資本剛剛發了一份公開聲明。路透、彭博、紐約時報同時收到。我要在五分鐘內知道那份聲明說了什麼，以及它會對市場造成什麼影響。"
整個編輯室瞬間變成了戰時狀態。
記者們瘋狂地點開連結。有人在打電話給財政部新聞辦。有人在試圖聯繫法國巴黎銀行、德意志銀行等等的公關部門。
有人在查遠星資本的官網——果然，那份聲明已經掛在首頁，黑色的Times New Roman字體，簡潔得可怕。
薩默斯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文字。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去，然後突然停住，退回去重新讀了一遍那個核心段落。
他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震驚，然後變成了某種近乎興奮的專注。
"天哪，"
他低聲說，"這小子是在打一場外交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編輯室，然後鎖定在靠窗位置的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上。
"馬克！"
馬克·雷諾茲抬起頭。他剛剛讀完那份聲明的第一遍，正準備讀第二遍。
"來我辦公室。現在。"
薩默斯的辦公室在編輯室的角落，玻璃牆能看到整個編輯室的動態。馬克走進去的時候，薩默斯已經把那份聲明列印出來，攤在桌上，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關鍵段落。
"你看過了？"薩默斯問。
"剛看完一遍。"
"你的第一反應？"
馬克頓了頓，組織語言。他知道主編不是在閒聊，他是在測試馬克的判斷力。
"這是一份防禦性聲明，"
馬克的語速很快，"但它的攻擊性是顯而易見的。雖然一字未提法國和薩科齊，但非常明確的回應了薩科齊上周五的指控。並且，把自己放到一個非常有利的位置上。"
薩默斯點點頭，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上次寫的那篇關於引信日的深度報導，反響很大。閱讀量破了今年的記錄。"
馬克沒有說話。他知道主編還有下半句。
"但那篇文章的角度偏向於技術分析和猜測推斷，"
薩默斯繼續說，"很謹慎，很專業，但態度不那麼...鮮明。"
他抬起頭，直視馬克的眼睛。
"這一次，我需要你寫一篇社論。不是新聞報導，是觀點文章。我需要你告訴讀者，這份聲明在政治和外交層面意味著什麼。"
馬克皺起眉頭："你想要什麼角度？"
薩默斯拿起那份列印稿，用紅筆圈出的段落都是關鍵句——"完全合法"、"不會在市場失真時結算"、"歡迎法律途徑"。
"上次你的文章偏向陰謀論視角，因為那時候市場非常有興趣關注——為什麼大宗商品會在一天內崩盤。"
薩默斯的語氣變得嚴肅，"但這一次完全不同。法國總統站在電視機前指控美國投機資本攻擊歐洲金融主權。這已經不是市場問題了，這是外交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某種毫不掩飾的傾向。
"我們是什麼立場？中右翼，保守派，親市場。我們相信契約精神，我們相信法治，我們相信自由市場。而現在，一個法國政客想要用民粹主義和政治手段撕毀合法合同。"
薩默斯把那份聲明推到馬克面前。
"我要你寫一篇社論，告訴讀者，Lance Walker這份聲明不是在為自己辯護——他是在為整個美元金融體系的契約基礎辯護。而薩科齊，是在攻擊這個基礎。"
馬克盯著那份聲明，腦子裡開始快速整理思路。
"你想要的角度是……支持Walker？"
"不，"
薩默斯糾正他，"我們只支持正確。Lance Walker現在站在正確的那一邊，而薩科齊站在另一邊。"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八點四十二分。
"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千字到一千五百字。標題我已經想好了：《當契約精神遭遇民粹主義》。"
馬克點點頭，拿起那份列印稿，轉身走出辦公室。
薩默斯在他身後補了一句："馬克，這篇文章會在今天下午上頭版評論版。全美國的政客、銀行家、律師都會讀到它。別搞砸了。"
馬克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一個新的文檔，然後又打開遠星資本的官網，把那份聲明完整地複製到Word文檔里。
他需要逐字逐句地讀一遍，不是作為記者，而是作為評論員。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閱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遠星資本有限公司關於近期市場交易的聲明
2008年9月29日
鑑於近期市場環境的劇烈波動以及部分媒體和公眾人士對我公司近期商品衍生品交易的關注，遠星資本有限公司認為有必要就以下事項作出說明：
1.關於交易的合法性與合規性
遠星資本在全球金融市場中開展的所有交易，均嚴格遵循適用的法律法規框架，並在國際掉期與衍生工具協會主導的標準條款下進行。所有相關交易對手方均為專業的金融機構，這些交易的定價、結構和執行，均由交易對手方自身的風險管理和市場判斷所決定。我們從未、也絕不會以任何形式試圖誤導或操縱任何交易對手方簽署其真實交易意願的合約。
2.關於暫不結算部分頭寸的決定
我們注意到，在近期極特殊交易日，全球大宗商品市場出現了極端的價格波動。部分資產的價格在極短時間內偏離了其合理的估值區間，這種偏離的成因複雜，既有宏觀流動性枯竭的影響，也有交易所臨時停盤等措施帶來的放大效應。
出於對公允性的尊重，遠星資本從未在有關交易對手方最脆弱的時刻強制要求以當日極端價格結算部分頭寸。我們將耐心等待，直到市場恢復到一個更加理性且充分反映標的資產內在價值的運行狀態，屆時再與交易對手方協商公正的結算安排。
這一決定既輕於商業判斷，旨在確保所有各方在公平且透明的價格基礎上進行了結和清算，也符合長期穩定維護市場運行秩序的共同責任。
3.關於爭議解決機制
遠星資本充分尊重國際金融市場所依賴的法律框架和合約體系的正當性和嚴肅性。如任何交易對手方對相關合約的理解、估值或結算安排存在異議，我們歡迎並期待通過合約約定的正當法律途徑進行解決。我們對所簽署的每一份合約的法律效力充滿信心，也相信相關司法管轄區將基於事實和法律作出公正的裁決。
4.關於市場與契約精神
當前，全球金融市場正在經歷自大蕭條以來最嚴峻的考驗。在這樣的時刻，無論市場參與者、還是監管部門和公眾，都需要保持冷靜與理性。
契約精神是現代金融市場的基石，無論市場處於何種狀態，尊重和履行合法簽訂的合約都應當是所有參與者的底線共識。試圖通過政治壓力干預已有商業協議的履行，試圖以特殊時期的市場波動為由要求改變既有契約義務，都將對全球金融體系的信任基礎構成衝擊。
我們感謝監管機構、交易對手方以及社會各界在當前時期的理解和專業精神。遠星資本將一如既往地遵守法律法規，尊重市場規則，與各方保持建設性溝通，以負責的態度參與市場，回歸對價值的理性判斷。
遠星資本有限公司不會就個別交易的具體細節或商業敏感信息作進一步評論。
遠星資本有限公司
——————————————————
馬克·雷諾茲回到座位上，打開了遠星資本官網的那個頁面。
這份聲明他剛剛已經快速瀏覽過一遍，但他知道，在這個級別的信息博弈里，魔鬼永遠藏在那些看起來最枯燥、最像法律廢話的句子裡。
他拿過一支螢光筆，在列印出來的聲明稿上開始畫線。
首先抓住他注意力的，是那個他在周五的報導里拋出、並讓整個華爾街吵了整整一個周末的懸念——遠星到底有沒有在最低點榨乾歐洲？
「出於對市場公平性的尊重，遠星資本未在有關極端交易日發出任何提前行權、提前終止或指定以當日最低價格結算的指令……我們將耐心等待，直到市場恢復更加有序的運行狀態，直到價格能夠更加充分、穩定地反映相關資產的內在價值。」
馬克盯著這段話，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遠星竟然真的沒有結算！
這個事實本身就是一枚核彈。它直接把薩科齊關於「美國投機資本系統性攻擊」的指控抽空了一半底座。
既然人家根本沒有在你們最虛弱的時候索要賠付，那所謂的「趁火打劫」從何談起？
但馬克更在意的是這句話背後的動機。
如果是為了避免連鎖崩盤？
這聽起來很道德，但對沖基金從來不講道德，他們只講風控。或許遠星是怕把幾家歐洲銀行逼到破產，導致自己一分錢都拿不到？這是一種解釋。
或者，是為了規避法律爭議？
畢竟在那種極端價格下強制結算，確實容易陷入曠日持久的官司。
但當馬克的目光掃過那句「直到價格能夠更加充分、穩定地反映相關資產的內在價值」時，他那作為資深財經記者的雷達突然瘋狂報警。
「內在價值」。
對於原油這種商品來說，什麼是它的內在價值？
馬克突然想起了現在彭博終端上正在跳動的那個數字：隨著這兩天交易所恢復秩序、恐慌情緒稍有緩解，油價已經從周二的37美元低點，技術性反彈到了50美元附近。
如果遠星資本認為現在的50美元就是「內在價值」，那他們完全可以在今天早上宣布按現價結算。法巴、德銀那些歐洲銀行現在恐怕也是能接受這個價格的。
但遠星沒有。他們說還要「耐心等待」。
這意味著什麼？
馬克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哪是什麼「對市場公平性的尊重」？這分明是一份用最紳士的語言寫就的死亡預告書。
馬克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移向聲明的下一段。
「我們歡迎並期待通過合約約定的正當法律途徑解決爭端。我們對所簽署的每一份合約的法律效力充滿信心……」
這是第二重暴擊。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家敢把「歡迎通過正當法律途徑解決」寫進公開聲明的對沖基金，其底氣只有一個：他們的法務團隊已經在建倉前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而且管轄法院絕對在他們的主場（紐約）。
但這句話甚至不是給那些歐洲銀行說的，而是給那位法國總統先生的回應！它把問題降維到了冷冰冰的合同法律爭議上——如果你覺得我有問題，你就來告我！
「試圖通過政治壓力干預已有商業協議的履行，試圖以特殊時期的市場波動為由要求改變既有契約義務，都將對全球金融體系的信任基礎構成衝擊。」
馬克忍不住吹了一聲極輕的口哨。
這就是讓薩默斯主編興奮得跳起來的原因。
整篇五百多字的聲明，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法國」、「歐洲」或者「薩科齊」這幾個字。它保持了一種溫文爾雅、甚至有些冷淡的專業姿態。
但它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扇那位法國總統的耳光。
它用一種傲慢的無視，回應了薩科齊。
薩科齊在電視上聲嘶力竭地喊著「主權」、「陰謀」、「攻擊」，而遠星資本只是撣了撣西裝上的灰塵，平靜地告訴全世界：這不是什麼主權之爭，這只是一群輸不起的人想要撕毀合同罷了。
馬克在電腦前坐直了身體。
這篇聲明本身，就是最好的社論素材。它不僅僅是一次商業回應，它是美國金融體系核心價值觀——契約精神——對歐洲那種試圖用政治干預市場的做法的一次公開宣戰。
而Lance Walker，不管是出於有意還是無意，恰好站在這場宣戰的最前線。
馬克把手放在鍵盤上，敲下了主編薩默斯給他的那個標題：
《當契約精神遭遇民粹主義》
周末剛過，大多數編輯和記者剛剛坐到座位上，手裡端著咖啡，盯著電腦屏幕上周末積壓的郵件和新聞稿。市場部門的晨會要到八點四十五分才開始。整個編輯室里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交談聲。
然後，八點二十八分，彭博終端同時在幾十台電腦上彈出紅色快訊框。
突發：遠星資本就大宗商品衍生品交易發布公開聲明
那個瞬間，整個編輯室的聲音停了一秒鐘。
然後爆發了。
"遠星發聲明了！"
"Lance Walker發聲明了！"
"在哪兒？給我連結！"
金融市場部的主編傑弗里·薩默斯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的。他的咖啡杯在桌上震了一下，濺出幾滴深色液體。他完全沒注意到。
"所有人，停下手頭的工作！"
他的聲音在編輯室里炸開。
"遠星資本剛剛發了一份公開聲明。路透、彭博、紐約時報同時收到。我要在五分鐘內知道那份聲明說了什麼，以及它會對市場造成什麼影響。"
整個編輯室瞬間變成了戰時狀態。
記者們瘋狂地點開連結。有人在打電話給財政部新聞辦。有人在試圖聯繫法國巴黎銀行、德意志銀行等等的公關部門。
有人在查遠星資本的官網——果然，那份聲明已經掛在首頁，黑色的Times New Roman字體，簡潔得可怕。
薩默斯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文字。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去，然後突然停住，退回去重新讀了一遍那個核心段落。
他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震驚，然後變成了某種近乎興奮的專注。
"天哪，"
他低聲說，"這小子是在打一場外交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編輯室，然後鎖定在靠窗位置的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上。
"馬克！"
馬克·雷諾茲抬起頭。他剛剛讀完那份聲明的第一遍，正準備讀第二遍。
"來我辦公室。現在。"
薩默斯的辦公室在編輯室的角落，玻璃牆能看到整個編輯室的動態。馬克走進去的時候，薩默斯已經把那份聲明列印出來，攤在桌上，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關鍵段落。
"你看過了？"薩默斯問。
"剛看完一遍。"
"你的第一反應？"
馬克頓了頓，組織語言。他知道主編不是在閒聊，他是在測試馬克的判斷力。
"這是一份防禦性聲明，"
馬克的語速很快，"但它的攻擊性是顯而易見的。雖然一字未提法國和薩科齊，但非常明確的回應了薩科齊上周五的指控。並且，把自己放到一個非常有利的位置上。"
薩默斯點點頭，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上次寫的那篇關於引信日的深度報導，反響很大。閱讀量破了今年的記錄。"
馬克沒有說話。他知道主編還有下半句。
"但那篇文章的角度偏向於技術分析和猜測推斷，"
薩默斯繼續說，"很謹慎，很專業，但態度不那麼...鮮明。"
他抬起頭，直視馬克的眼睛。
"這一次，我需要你寫一篇社論。不是新聞報導，是觀點文章。我需要你告訴讀者，這份聲明在政治和外交層面意味著什麼。"
馬克皺起眉頭："你想要什麼角度？"
薩默斯拿起那份列印稿，用紅筆圈出的段落都是關鍵句——"完全合法"、"不會在市場失真時結算"、"歡迎法律途徑"。
"上次你的文章偏向陰謀論視角，因為那時候市場非常有興趣關注——為什麼大宗商品會在一天內崩盤。"
薩默斯的語氣變得嚴肅，"但這一次完全不同。法國總統站在電視機前指控美國投機資本攻擊歐洲金融主權。這已經不是市場問題了，這是外交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某種毫不掩飾的傾向。
"我們是什麼立場？中右翼，保守派，親市場。我們相信契約精神，我們相信法治，我們相信自由市場。而現在，一個法國政客想要用民粹主義和政治手段撕毀合法合同。"
薩默斯把那份聲明推到馬克面前。
"我要你寫一篇社論，告訴讀者，Lance Walker這份聲明不是在為自己辯護——他是在為整個美元金融體系的契約基礎辯護。而薩科齊，是在攻擊這個基礎。"
馬克盯著那份聲明，腦子裡開始快速整理思路。
"你想要的角度是……支持Walker？"
"不，"
薩默斯糾正他，"我們只支持正確。Lance Walker現在站在正確的那一邊，而薩科齊站在另一邊。"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八點四十二分。
"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千字到一千五百字。標題我已經想好了：《當契約精神遭遇民粹主義》。"
馬克點點頭，拿起那份列印稿，轉身走出辦公室。
薩默斯在他身後補了一句："馬克，這篇文章會在今天下午上頭版評論版。全美國的政客、銀行家、律師都會讀到它。別搞砸了。"
馬克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一個新的文檔，然後又打開遠星資本的官網，把那份聲明完整地複製到Word文檔里。
他需要逐字逐句地讀一遍，不是作為記者，而是作為評論員。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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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星資本有限公司關於近期市場交易的聲明
2008年9月29日
鑑於近期市場環境的劇烈波動以及部分媒體和公眾人士對我公司近期商品衍生品交易的關注，遠星資本有限公司認為有必要就以下事項作出說明：
1.關於交易的合法性與合規性
遠星資本在全球金融市場中開展的所有交易，均嚴格遵循適用的法律法規框架，並在國際掉期與衍生工具協會主導的標準條款下進行。所有相關交易對手方均為專業的金融機構，這些交易的定價、結構和執行，均由交易對手方自身的風險管理和市場判斷所決定。我們從未、也絕不會以任何形式試圖誤導或操縱任何交易對手方簽署其真實交易意願的合約。
2.關於暫不結算部分頭寸的決定
我們注意到，在近期極特殊交易日，全球大宗商品市場出現了極端的價格波動。部分資產的價格在極短時間內偏離了其合理的估值區間，這種偏離的成因複雜，既有宏觀流動性枯竭的影響，也有交易所臨時停盤等措施帶來的放大效應。
出於對公允性的尊重，遠星資本從未在有關交易對手方最脆弱的時刻強制要求以當日極端價格結算部分頭寸。我們將耐心等待，直到市場恢復到一個更加理性且充分反映標的資產內在價值的運行狀態，屆時再與交易對手方協商公正的結算安排。
這一決定既輕於商業判斷，旨在確保所有各方在公平且透明的價格基礎上進行了結和清算，也符合長期穩定維護市場運行秩序的共同責任。
3.關於爭議解決機制
遠星資本充分尊重國際金融市場所依賴的法律框架和合約體系的正當性和嚴肅性。如任何交易對手方對相關合約的理解、估值或結算安排存在異議，我們歡迎並期待通過合約約定的正當法律途徑進行解決。我們對所簽署的每一份合約的法律效力充滿信心，也相信相關司法管轄區將基於事實和法律作出公正的裁決。
4.關於市場與契約精神
當前，全球金融市場正在經歷自大蕭條以來最嚴峻的考驗。在這樣的時刻，無論市場參與者、還是監管部門和公眾，都需要保持冷靜與理性。
契約精神是現代金融市場的基石，無論市場處於何種狀態，尊重和履行合法簽訂的合約都應當是所有參與者的底線共識。試圖通過政治壓力干預已有商業協議的履行，試圖以特殊時期的市場波動為由要求改變既有契約義務，都將對全球金融體系的信任基礎構成衝擊。
我們感謝監管機構、交易對手方以及社會各界在當前時期的理解和專業精神。遠星資本將一如既往地遵守法律法規，尊重市場規則，與各方保持建設性溝通，以負責的態度參與市場，回歸對價值的理性判斷。
遠星資本有限公司不會就個別交易的具體細節或商業敏感信息作進一步評論。
遠星資本有限公司
——————————————————
馬克·雷諾茲回到座位上，打開了遠星資本官網的那個頁面。
這份聲明他剛剛已經快速瀏覽過一遍，但他知道，在這個級別的信息博弈里，魔鬼永遠藏在那些看起來最枯燥、最像法律廢話的句子裡。
他拿過一支螢光筆，在列印出來的聲明稿上開始畫線。
首先抓住他注意力的，是那個他在周五的報導里拋出、並讓整個華爾街吵了整整一個周末的懸念——遠星到底有沒有在最低點榨乾歐洲？
「出於對市場公平性的尊重，遠星資本未在有關極端交易日發出任何提前行權、提前終止或指定以當日最低價格結算的指令……我們將耐心等待，直到市場恢復更加有序的運行狀態，直到價格能夠更加充分、穩定地反映相關資產的內在價值。」
馬克盯著這段話，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遠星竟然真的沒有結算！
這個事實本身就是一枚核彈。它直接把薩科齊關於「美國投機資本系統性攻擊」的指控抽空了一半底座。
既然人家根本沒有在你們最虛弱的時候索要賠付，那所謂的「趁火打劫」從何談起？
但馬克更在意的是這句話背後的動機。
如果是為了避免連鎖崩盤？
這聽起來很道德，但對沖基金從來不講道德，他們只講風控。或許遠星是怕把幾家歐洲銀行逼到破產，導致自己一分錢都拿不到？這是一種解釋。
或者，是為了規避法律爭議？
畢竟在那種極端價格下強制結算，確實容易陷入曠日持久的官司。
但當馬克的目光掃過那句「直到價格能夠更加充分、穩定地反映相關資產的內在價值」時，他那作為資深財經記者的雷達突然瘋狂報警。
「內在價值」。
對於原油這種商品來說，什麼是它的內在價值？
馬克突然想起了現在彭博終端上正在跳動的那個數字：隨著這兩天交易所恢復秩序、恐慌情緒稍有緩解，油價已經從周二的37美元低點，技術性反彈到了50美元附近。
如果遠星資本認為現在的50美元就是「內在價值」，那他們完全可以在今天早上宣布按現價結算。法巴、德銀那些歐洲銀行現在恐怕也是能接受這個價格的。
但遠星沒有。他們說還要「耐心等待」。
這意味著什麼？
馬克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哪是什麼「對市場公平性的尊重」？這分明是一份用最紳士的語言寫就的死亡預告書。
馬克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移向聲明的下一段。
「我們歡迎並期待通過合約約定的正當法律途徑解決爭端。我們對所簽署的每一份合約的法律效力充滿信心……」
這是第二重暴擊。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家敢把「歡迎通過正當法律途徑解決」寫進公開聲明的對沖基金，其底氣只有一個：他們的法務團隊已經在建倉前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而且管轄法院絕對在他們的主場（紐約）。
但這句話甚至不是給那些歐洲銀行說的，而是給那位法國總統先生的回應！它把問題降維到了冷冰冰的合同法律爭議上——如果你覺得我有問題，你就來告我！
「試圖通過政治壓力干預已有商業協議的履行，試圖以特殊時期的市場波動為由要求改變既有契約義務，都將對全球金融體系的信任基礎構成衝擊。」
馬克忍不住吹了一聲極輕的口哨。
這就是讓薩默斯主編興奮得跳起來的原因。
整篇五百多字的聲明，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法國」、「歐洲」或者「薩科齊」這幾個字。它保持了一種溫文爾雅、甚至有些冷淡的專業姿態。
但它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扇那位法國總統的耳光。
它用一種傲慢的無視，回應了薩科齊。
薩科齊在電視上聲嘶力竭地喊著「主權」、「陰謀」、「攻擊」，而遠星資本只是撣了撣西裝上的灰塵，平靜地告訴全世界：這不是什麼主權之爭，這只是一群輸不起的人想要撕毀合同罷了。
馬克在電腦前坐直了身體。
這篇聲明本身，就是最好的社論素材。它不僅僅是一次商業回應，它是美國金融體系核心價值觀——契約精神——對歐洲那種試圖用政治干預市場的做法的一次公開宣戰。
而Lance Walker，不管是出於有意還是無意，恰好站在這場宣戰的最前線。
馬克把手放在鍵盤上，敲下了主編薩默斯給他的那個標題：
《當契約精神遭遇民粹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