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誠實與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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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點半到十一點之間,另外幾位共和黨代言人陸續出現在不同的頻道上。

  措辭各有差異,但框架高度統一:荒謬的油價、法國銀行家的失敗、美國市場不需要外國人來教訓。

  而就在這些代言人按照口徑有條不紊地試水的同時,一台更大的、不需要任何人去動員的機器其實早就開始了運轉。

  福克斯新聞頻道的晨間製作人早在六點鐘就醒了。他們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和麥凱恩團隊看到的一樣,是法國媒體鋪天蓋地的攻擊。

  但他們的反應不需要經過任何競選團隊的同意,不需要等任何口徑下發。

  法國人在罵美國。

  對福克斯來說,這些就是全部的指令。

  從上午九點開始,福克斯的各檔節目幾乎同時轉向了"美國 vs 法國"的框架。

  主持人們拿著翻譯過來的法國報紙頭條,一段一段地念給觀眾聽。

  "當歐洲在流血,美國在為他們的禿鷲鼓掌","我們不必再猜測美國的立場了","誰是主權者"。每念一句,主持人的表情就多一層憤怒。

  "你們聽清楚了嗎?"

  一個上午檔的主持人放下了手裡的列印紙,直視鏡頭,"法國人說我們在為禿鷲鼓掌。法國人說他們的金融主權被威脅了。讓我來告訴你們事實:那些銀行是自己簽了字、自己下了注、自己輸了錢。然後他們的總統跑上電視說這是美國的錯?這跟一個賭徒輸了錢去砸賭場有什麼區別?"

  格雷厄姆的試水和福克斯的本能,在上午十點鐘左右撞在了一起。兩股力量的方向完全一致,互相疊加,互相放大。

  到十一點的時候,"法國銀行家輸不起"和"油價回歸合理"這兩句話已經不再只是共和黨的口徑了。它們變成了一個正在席捲整個保守派媒體生態的浪潮。

  十一點十五分,南希給麥凱恩發了一條簡短的簡訊:

  反應非常正面。框架穩固。您中午可以放心說。

  麥凱恩回了兩個字:當然。

  中午十二點三十分。維吉尼亞州費爾法克斯,一所社區大學的體育館。

  三百多名支持者擠在摺疊椅上,後排還站著一些人。有退伍老兵,有小企業主,有社區教會的志願者。幾面星條旗掛在籃球架上。

  麥凱恩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木台上,不用提詞器。他一輩子不喜歡那東西。

  他先花了幾分鐘談伊拉克和退伍軍人的權益,那是他的舒適區。然後話題轉向了經濟。他談到TARP法案的艱難表決,談到華盛頓的政客們如何在危機面前互相推諉。

  然後他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辯論,我提到了一個人。"

  體育館安靜下來。

  "一個二十六歲的美國公民。一個叫Lance Walker的年輕人。我說他做了國會做不到的事。有些人覺得我不該說這句話。"

  他掃了一眼前排,"今天早上我打開電視,發現法國的總統非常不高興。"

  零星的笑聲。

  "法國總統薩科齊先生說,美國的投機者在攻擊歐洲的金融主權。他說這是一種掠奪。"麥凱恩的聲音放慢了,"那我想請薩科齊先生回答我一個問題。"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了面前的三百個人,像在對著一個不在場的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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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夏天,當這個國家的每一個卡車司機、每一個農民、每一個開車送孩子上學的母親,都在為四美元一加侖的汽油掙扎的時候。總統先生,你在哪裡?"

  掌聲開始了。

  麥凱恩等掌聲落下去,繼續說。

  "一百四十美元一桶的石油。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價格是荒謬的。國會為此開了十幾場聽證會。什麼都沒改變。但有一個人做了一件事。他用他自己的判斷,他自己的錢,賭那個價格是錯誤的。他賭對了。"

  "現在,油價是四十九美元。"

  他把這個數字咬得很重,"而法國的銀行家們在一百四十美元的時候下了一個注,賭油價不會跌到那麼低。他們賭錯了。現在他們要賠錢。然後他們的總統跑上電視,說這是美國在掠奪法國。"

  他搖了搖頭。

  "如果你在賭桌上下注,賭輸了,然後站起來說是對面那個人的錯。那你不是一個受害者。你是一個輸不起的賭徒。"

  更大的掌聲。有人站了起來。

  "這個年輕人做的事情,有一個名字。"

  麥凱恩等到掌聲再次落下,"他沒有操縱任何東西。那些銀行是自己簽字、自己報價、自己選擇賣出那些合約的。沒有人強迫他們。而當價格回到它本來應該待的地方的時候,這個年輕人做的事情,叫做讓市場說真話。"

  他停了一兩秒。

  "這不叫掠奪。這叫誠實。"

  體育館裡的掌聲變成了一片持續的歡呼。麥凱恩站在台上,目光掃過那些正在鼓掌的面孔。

  共鳴。

  真正的、不需要解釋的共鳴。

  這些人不懂衍生品,不懂Gamma,不懂ISDA協議。

  但他們都在今年夏天加過油。他們都記得那個數字。而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那個荒謬的數字被人殺死了,殺死它的人是美國人,而一個外國總統在罵他。

  這個故事不需要任何注釋。

  麥凱恩感到一種久違的、從胸腔里升起來的痛快。

  這是他這災難性的一周里第一次找回了那種感覺。暫停競選的公關災難、TARP表決的混亂、在辯論台上被對手的從容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那種窒息,在這一刻全部暫時退到了背景里。

  他站在對的位置上,說了對的話,面前的人聽懂了。

  等歡呼聲稍微平息了一些,麥凱恩又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麥克風。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句話,一句他剛才在後台看著歐巴馬團隊那份四平八穩的聲明時,就很想說的話。

  "昨天晚上,在那場辯論里,不只是我提到了這封信。我的對手,歐巴馬參議員,也引用了Walker先生那封信里的兩句話。"

  體育館安靜了。

  "但他沒有說出Walker的名字。"

  麥凱恩讓這句話在空氣里懸置了兩秒。

  "我說了他的名字。我的對手引用了他的話,但不肯告訴你們那是誰寫的。"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更大的叫好聲。

  「如果你認為一個人做的是對的,你就該有勇氣說出他的名字。如果你認為他有問題,你也該說出來。你不能一邊用他的話當自己的政績,一邊假裝不認識他。這不叫謹慎,這叫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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