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困境債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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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萊明等著他往下說。

  但陸澤沒有繼續,而是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下來。

  剛才那個指令——"夾層獨立建制,和困境債務平級"——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那一刻,他就覺得有點不對。

  他之所以對"夾層"和"借貸奪權"反應這麼強烈,是因為他前世的記憶里,這個工具確實極其鋒利,用得好可以直接從別人手裡奪走一家公司。

  而他腦海里恰巧有幾個漂亮的「獵物」。

  這個畫面太有衝擊力了,他腦子裡一閃,就本能地想把它拎出來。

  但拎出來之後呢?

  他又仔細想了想,腦海里那幾個標的想起來很令人振奮,但能否走到最後一步、以及到那一步需要多久,可能都得一兩年了。這個方向是個需要慢慢布局、死纏爛打的持久戰。

  遠日點連架子都還沒搭好,團隊還在招,弗萊明昨天通宵畫的這張圖還帶著鉛筆的塗改痕跡。

  在這個階段,把一個"沒有明確目標的激進打法"單獨拎出來、給它獨立的編制和預算,有點著急了。

  "我收回剛才那句。"陸澤說。

  弗萊明抬起頭,有些意外。

  "夾層不用獨立建制。"陸澤把語氣放緩了一些,"至少現在不用。"

  他把弗萊明那張圖拉到面前,用手指點了點"困境債務"那個方框。

  "真正應該作為主要方向來建的,是這個。整個困境投資,而不是單獨的夾層。"

  弗萊明沒說話,等他往下講。

  "借貸奪權是一種能力,不是一條業務線。"

  陸澤思量著,"能力要儲備,最好的重組律師、最擅長在債務契約里找漏洞的操盤手,這些人要配齊。但不應該為了一個還沒有具體目標的激進打法,單獨搞一套編制。"

  "它應該放在困境投資這個大框架下面,作為一種可以隨時調用的工具。哪裡出現了合適的機會,就往哪裡用。沒有機會的時候,這些人跟著困境團隊一起做常規的折價債投資,不養閒人。"

  弗萊明點了點頭。這個調整在他看來合理得多。先把整個困境投資做起來,在裡面儲備借貸奪權的能力,等機會自己冒出來再出手。

  "那困境投資這塊,你準備給它多大的位置?"弗萊明問。

  "主要方向。"陸澤說得很明確,"不是信用投資下面的一個子項,是和信用投資平級的、獨立的一條業務線。"

  弗萊明的筆停了一下。這個定位比他預想的高一些。

  "你確定?"

  弗萊明斟酌了一下措辭,"困境債務確實是眼下的一個好機會,遍地都是折價的東西。但這是一個周期性很強的業務——危機過去之後,困境資產的供給會迅速減少。如果我們按照主要方向來建,投入的資源和編制很大,等這波機會窗口過了……"

  "不會過得那麼快。"

  陸澤打斷了他。

  電視裡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背景聲。

  計票屏上的數字已經開始跳了,"YEA"那一欄在緩慢爬升。他沒有在上面停留太久,把目光收了回來。

  "格雷格,你覺得這個法案通過之後,信貸市場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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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萊明想了想。"短期內,情緒會好一些。銀行間拆借利率可能會稍微回落,市場的恐慌會緩解一點。"

  "然後呢?"

  "然後……"弗萊明停頓了一下,"取決於法案的執行速度,還有實體經濟那邊的數據。如果失業率繼續上升、消費繼續收縮——"

  "它會繼續收縮。"

  弗萊明從陸澤這句話裡面聽出了一種不容質疑的篤定。

  "法案或許能防止金融系統猝死,但它救不了實體經濟。"

  陸澤看著弗萊明,"信貸凍結不會因為國會撥了七千億就解凍。銀行拿到了錢,第一件事是修自己的資產負債表,不是去給企業放貸。錢會堵在銀行系統裡面,流不到主街上。"

  "企業借不到錢,就會砍成本、裁員。消費者失業了、房子沒了,就不敢花錢。消費收縮反過來又讓企業的收入下降,更多的企業還不起債、開始違約。"

  "這是一個自我強化的下行循環。而這個循環,才剛剛開始。也許之後聯儲和新政府會有更有效的舉措,但那也需要時間。"

  弗萊明沉默了幾秒。

  他見過2001年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後的信貸收縮。那一次已經夠痛的了。但他心裡清楚,這一次的規模和深度,和2001年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如果你的判斷是對的,"

  弗萊明慢慢地說,"那接下來半年到一年,甚至更長時間裡,違約的企業會越來越多。困境資產的供給不是在減少,是在加速增長。"

  "對。"陸澤說,"現在遍地的折價債,只是開始。後面會更多,價格會更低。"

  他用手指在弗萊明那張圖上,把"困境債務"那個方框圈了一遍。

  "所以這不是一個'抓住眼前這波機會就完了'的周期性生意。它是接下來幾年最肥的一塊地。我們是在為一場還沒到來的、更大的違約潮布陣。"

  弗萊明把這個判斷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如果信貸凍結持續加深、違約潮持續擴大,那困境投資確實不是一個短期的機會窗口,而是一個持續幾年的、結構性的大方向。按這個邏輯,給它"主要方向"的定位就說得通了。

  "那這條線的團隊從哪來?"

  弗萊明問,"困境投資需要的人,和普通的信貸分析師不一樣。要懂破產法、懂重組、懂怎麼在債務契約里找機會。這種人本來就少,而且——"

  "而且現在市場上正好有一批。"陸澤接過了他的話。

  弗萊明愣了一下。

  "你想想,"陸澤說,"過去這幾個月,有多少專門做困境債務的精品基金,因為LP贖回和流動性問題,被迫清盤了?"

  弗萊明的眼睛微微一亮。他立刻明白了陸澤的意思。

  這些清盤的困境基金,死得極其冤枉。它們的團隊是頂尖的,它們買的那些折價債從長期看很可能是對的。

  它們倒下,有可能不是因為投資判斷錯了,是因為資產端流動性鎖死、負債端LP恐慌贖回,兩頭一夾,再好的團隊也撐不住。

  而現在,這些團隊失業了,正在市場上流落。

  "這些人是現成的。"

  弗萊明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實幹家看到獵物時的專注,"而且此刻收編他們的成本,比正常時期低得多。"

  "不只是人。"陸澤補充了一句,"有些基金清盤的時候,它們手裡那些來不及處理的困境資產,也會被打包甩賣。團隊和資產,可以一起接。"

  弗萊明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在華爾街混了二十年,哪些機構最近出了問題、哪些團隊正在找下家,完全正是他動用關係網的時候。

  "這個方向我去查。"

  弗萊明說得很乾脆,"給我幾天時間,我把市場上最近清盤的、做困境債務的精品機構摸一遍,看看哪幾家的團隊值得收編,哪幾家的在手資產值得接盤。"

  "好。"陸澤點頭,"其他的方向也可以參照這個思路,但要注意調查好能力和過往業績。"

  電視裡突然傳來一陣更響的嘈雜聲。陸澤和弗萊明同時轉過頭。

  計票屏上,"YEA"那一欄的數字已經爬過了兩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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