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麥克的下午
下午兩點一刻，百老匯大街一五八五號。
約翰·麥克坐在自己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端起助理剛送進來的一杯熱咖啡，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是最近半個月來，他喝到的第一杯能嘗出咖啡豆原本香氣的咖啡。之前的那些，統統只能算是用來維持神經運轉的黑色藥水。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面前那塊閃爍著幽綠色數字的彭博終端屏幕上。
摩根史坦利的股價。
從早盤開始，那根曲線就以一種讓人目眩的姿態向上攀升，此時已經穩穩地停留在了一個足以讓上一周的空頭絕望的高度。
前幾天那些還在瘋狂拋售、叫囂著大摩撐不過本周五的傢伙們，此刻大概正在滿頭大汗地到處借錢平倉，或者乾脆把電話線拔了裝死。
大摩活過來了。
這一切發生的源頭，是幾小時前《華爾街日報》那篇關於「遠日點接手大摩百億資產」的半官方報導，以及隨之而來的、市場上那些越傳越離譜的「私有化」謠言。
麥克和遠日點沒有去闢謠，甚至連一向對市場傳言極其敏感的財政部和美聯儲，今天也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所有人都默契地讓這股狂熱的情緒，在市場上肆意燃燒。
隨著股價的飆升，大摩的處境發生了戲劇性的翻轉。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助理送進來的意向書和留言條，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麥克隨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一沓。
新加坡的淡馬錫，通過大摩在亞太區的一個合伙人，比較隱晦地表達了「願意在適當的估值下，提供數十億美元級別戰略支持」的意向。
這幫人在美林身上栽了個大跟頭，現在顯然是想借著Lance Walker的背書，在大摩身上把輸掉的臉面和本錢撈回來。
中國的中投（CIC）也重新冒頭了。幾周前，他們還端著架子，要求百分之四十九點九的股權和美國政府的國家擔保，條件苛刻得令人髮指，讓保爾森非常為難。
現在呢，他們在郵件里的措辭軟了許多，絕口不提擔保的事，甚至暗示在股權比例和控制權上「有很大的討論空間」。
但最讓麥克覺得解氣的，是壓在最下面的一份簡報。
三菱日聯（MUFG）。
就在四個小時前，三菱那個一直像一塊石頭一樣強硬的紐約總代表平野信行，主動聯繫了大摩的投資者關係部門。電話里，平野信行的語氣溫和得幾乎讓人認不出他來，他傳達了一個極其明確的信號：三菱願意在「條款結構上展現更大的靈活性」，並強烈希望能儘快與麥克先生「恢復建設性的磋商」。
麥克看著那份簡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什麼「更大的靈活性」？說白了，就是他們意識到昨天的「極限施壓」玩砸了，大摩可能扭頭去找Lance賣身了，所以怕了。
昨天還是拿著最後通牒逼著大摩割肉的債主，今天就變成了排隊求著上車的申請者。
這一切，只花了一天時間。
麥克喝了一口咖啡，感受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久違的鬆弛感。
但這份鬆弛里，也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苦澀。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的那場董事會。
當他把那個「資產出表、團隊剝離、獨家交由遠日點管理」的方案扔到董事會的長桌上時，那幫老傢伙們的反應，簡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憑什麼獨家交給一個連牌照都還沒暖熱的新機構？」
「為什麼要把我們花了十幾年培養出來的自營團隊整建制送走？」
「這不符合合規流程！沒有盡調，沒有比價，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利益輸送！」
那些質疑聲像密集的炮火一樣砸向他。
麥克沒有和他們爭辯細節。他只是把三菱那份「可轉換優先股、百分之十股息、超低價轉股」的最後通牒拍在桌子上，然後問了那幫老傢伙一個問題：
「如果不簽這份協議，明天早上，誰去和日本人談？」
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他靠著CEO的絕對權威，加上那份被日本人逼到牆角的生存恐懼，硬生生地把這個決議推了過去。但代價是，他在會議紀要里留下了兩張刺眼的反對票。
麥克很清楚，如果遠日點這條船將來漏了水，那兩張反對票就會變成勒死他的絞索。他昨天在遊艇俱樂部，不僅是把大摩的一塊肉切給了陸澤，更是把自己在大摩的話語權，毫無保留地押在了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好在，今天市場的反應，證明了他賭贏了。
麥克將思緒從昨天那場艱難的戰役中收回，目光再次落到了桌上的那堆意向書上。
他從中抽出了一份，那是中東的卡達投資局（QIA）發來的。
這份意向書的條件，好得讓麥克都有些不敢相信。
普通股，不要控股權，不要董事會席位，甚至沒有要求任何形式的業績對賭。他們只是表達了極強的戰略投資意願，並且暗示在投資規模上「可以根據摩根史坦利的實際需求進行靈活調整」。
和三菱那份錙銖必較的吸血條款相比，QIA這份意向書簡直就像是一份慈善捐款。
太好了。
好得讓人不踏實。
麥克信奉一條鐵律：在華爾街，如果有天上掉餡餅的事，那餡餅里一定藏著毒藥；如果有一份好得不正常的合同，那通常意味著你還沒看到那份隱形的「補充協議」。
卡達人憑什麼給大摩這麼好的條件？就因為看好大摩的未來？
主權基金的錢確實多，但他們不是傻子，他們的投資團隊也是這行里最頂尖的精英。即使他們的條件再苛刻一點，那也很有議價權，但他們出乎意料的溫和，這是為什麼？
麥克皺著眉頭，把那份意向書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依然沒有找出任何邏輯上的破綻。它是一份極其標準化、極其體面的戰略投資邀約。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時候，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約翰·麥克坐在自己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端起助理剛送進來的一杯熱咖啡，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是最近半個月來，他喝到的第一杯能嘗出咖啡豆原本香氣的咖啡。之前的那些，統統只能算是用來維持神經運轉的黑色藥水。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面前那塊閃爍著幽綠色數字的彭博終端屏幕上。
摩根史坦利的股價。
從早盤開始，那根曲線就以一種讓人目眩的姿態向上攀升，此時已經穩穩地停留在了一個足以讓上一周的空頭絕望的高度。
前幾天那些還在瘋狂拋售、叫囂著大摩撐不過本周五的傢伙們，此刻大概正在滿頭大汗地到處借錢平倉，或者乾脆把電話線拔了裝死。
大摩活過來了。
這一切發生的源頭，是幾小時前《華爾街日報》那篇關於「遠日點接手大摩百億資產」的半官方報導，以及隨之而來的、市場上那些越傳越離譜的「私有化」謠言。
麥克和遠日點沒有去闢謠，甚至連一向對市場傳言極其敏感的財政部和美聯儲，今天也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所有人都默契地讓這股狂熱的情緒，在市場上肆意燃燒。
隨著股價的飆升，大摩的處境發生了戲劇性的翻轉。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助理送進來的意向書和留言條，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麥克隨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一沓。
新加坡的淡馬錫，通過大摩在亞太區的一個合伙人，比較隱晦地表達了「願意在適當的估值下，提供數十億美元級別戰略支持」的意向。
這幫人在美林身上栽了個大跟頭，現在顯然是想借著Lance Walker的背書，在大摩身上把輸掉的臉面和本錢撈回來。
中國的中投（CIC）也重新冒頭了。幾周前，他們還端著架子，要求百分之四十九點九的股權和美國政府的國家擔保，條件苛刻得令人髮指，讓保爾森非常為難。
現在呢，他們在郵件里的措辭軟了許多，絕口不提擔保的事，甚至暗示在股權比例和控制權上「有很大的討論空間」。
但最讓麥克覺得解氣的，是壓在最下面的一份簡報。
三菱日聯（MUFG）。
就在四個小時前，三菱那個一直像一塊石頭一樣強硬的紐約總代表平野信行，主動聯繫了大摩的投資者關係部門。電話里，平野信行的語氣溫和得幾乎讓人認不出他來，他傳達了一個極其明確的信號：三菱願意在「條款結構上展現更大的靈活性」，並強烈希望能儘快與麥克先生「恢復建設性的磋商」。
麥克看著那份簡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什麼「更大的靈活性」？說白了，就是他們意識到昨天的「極限施壓」玩砸了，大摩可能扭頭去找Lance賣身了，所以怕了。
昨天還是拿著最後通牒逼著大摩割肉的債主，今天就變成了排隊求著上車的申請者。
這一切，只花了一天時間。
麥克喝了一口咖啡，感受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久違的鬆弛感。
但這份鬆弛里，也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苦澀。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的那場董事會。
當他把那個「資產出表、團隊剝離、獨家交由遠日點管理」的方案扔到董事會的長桌上時，那幫老傢伙們的反應，簡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憑什麼獨家交給一個連牌照都還沒暖熱的新機構？」
「為什麼要把我們花了十幾年培養出來的自營團隊整建制送走？」
「這不符合合規流程！沒有盡調，沒有比價，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利益輸送！」
那些質疑聲像密集的炮火一樣砸向他。
麥克沒有和他們爭辯細節。他只是把三菱那份「可轉換優先股、百分之十股息、超低價轉股」的最後通牒拍在桌子上，然後問了那幫老傢伙一個問題：
「如果不簽這份協議，明天早上，誰去和日本人談？」
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他靠著CEO的絕對權威，加上那份被日本人逼到牆角的生存恐懼，硬生生地把這個決議推了過去。但代價是，他在會議紀要里留下了兩張刺眼的反對票。
麥克很清楚，如果遠日點這條船將來漏了水，那兩張反對票就會變成勒死他的絞索。他昨天在遊艇俱樂部，不僅是把大摩的一塊肉切給了陸澤，更是把自己在大摩的話語權，毫無保留地押在了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好在，今天市場的反應，證明了他賭贏了。
麥克將思緒從昨天那場艱難的戰役中收回，目光再次落到了桌上的那堆意向書上。
他從中抽出了一份，那是中東的卡達投資局（QIA）發來的。
這份意向書的條件，好得讓麥克都有些不敢相信。
普通股，不要控股權，不要董事會席位，甚至沒有要求任何形式的業績對賭。他們只是表達了極強的戰略投資意願，並且暗示在投資規模上「可以根據摩根史坦利的實際需求進行靈活調整」。
和三菱那份錙銖必較的吸血條款相比，QIA這份意向書簡直就像是一份慈善捐款。
太好了。
好得讓人不踏實。
麥克信奉一條鐵律：在華爾街，如果有天上掉餡餅的事，那餡餅里一定藏著毒藥；如果有一份好得不正常的合同，那通常意味著你還沒看到那份隱形的「補充協議」。
卡達人憑什麼給大摩這麼好的條件？就因為看好大摩的未來？
主權基金的錢確實多，但他們不是傻子，他們的投資團隊也是這行里最頂尖的精英。即使他們的條件再苛刻一點，那也很有議價權，但他們出乎意料的溫和，這是為什麼？
麥克皺著眉頭，把那份意向書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依然沒有找出任何邏輯上的破綻。它是一份極其標準化、極其體面的戰略投資邀約。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時候，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