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姜宸鈺的選擇
姜宸鈺收到那份方案的時候，正在姜氏大樓三十七層的辦公室里。
方案是裝在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送來的。陳默放在他桌上。文件袋上沒有標註，但封口處有一個紅色的律所印章——正源律師事務所。
他知道這是什麼。
他拆開文件袋。裡面是一份裝訂好的方案，封面上印著"關於姜念撫養權主張方案建議書"。姜念。念念的全名他給她上戶口的時候不知道，是後來查到的。章念。跟章子梅姓。
他翻開第一頁。
"鑑於姜念（女，五歲）系姜宸鈺先生之非婚生女，目前由生母章子梅女士獨自撫養，現就撫養權歸屬提出如下方案建議——"
他往下看。
"一、由生父姜宸鈺先生擔任姜念的主要撫養人，提供全職撫養。"
"二、生母章子梅女士享有每月不少於兩次的探視權利，具體探視安排可另行協商。"
"三、撫養費用由姜方全額承擔。姜念的教育、醫療、生活等各項費用均由姜方提供。"
"四、建議在撫養權變更後，將姜念的戶籍遷至姜方所在地，並安排入學姜方指定的教育機構。"
他看完前兩頁，第三頁沒看。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蘇城的天際線。下午三點，太陽在西邊，光從側面打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辦公桌上什麼都沒有——一杯水，一支筆，一台電腦。乾淨得像沒有人用。姜宸鈺的桌子永遠是乾淨的，他不堆東西。
陳默站在辦公桌旁邊，他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姜宸鈺把方案放在桌上。他的手指按在第二頁上，按了一會兒。那頁紙上寫著"探視權利"四個字。每月兩次。他在心裡把這四個字讀了一遍。每月兩次。一個母親看自己的女兒，每月兩次。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筆帽拔開，放在一邊。筆尖落在方案的封面上。
他劃了一個叉。
一筆，從左上到右下。再一筆，從右上到左下。叉的兩條線交叉在"撫養權主張方案"幾個字上。墨水是黑色的，很粗。簽字筆的墨跡在紙上洇開了一點。
陳默看著那個叉。
"姜總？"
"我不簽這個。"
陳默愣了。他站在那裡，嘴張了一下。他跟了姜宸鈺六年，他見過姜宸鈺在各種文件上簽字——合同、審批、授權書。姜宸鈺簽字很快，筆跡乾淨利落。他從來沒有在一份正式方案上划過叉。這是六年來的第一次。
"姜總，這是老爺和夫人那邊——"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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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師那邊等回復。"
"我說了。不簽。"
陳默沒有再說話。他看著桌上的方案。那個黑色的叉在白紙上很顯眼，像一道傷口。
姜宸鈺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方案上，但沒有在看它——他在看別的什麼，或者什麼都沒看。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外面走廊里有人走過，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很悶。空調出風口嗡嗡地吹著冷氣。
"我不要撫養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對陳默說的，又像不是。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對那份方案說的。也像是對他父親說的，也像是對那個他沒有見過太多次的小女孩說的——對不起，我不要你的撫養權。
陳默站在那裡，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知道這不是他能接的話。
姜宸鈺的手放在扶手上。他的手指很修長，指節分明。此刻那隻手沒有攥著什麼，是松的。但不是放鬆的松，是那種把什麼東西放下了之後的松。像一個握了很久的拳頭終於打開了，手掌是空的，但手指在發抖。
"方案退回去。"他說。"告訴周明遠，我不主張撫養權。姜家如果要主張，以姜家的名義主張。不要用我的名字。"
"老爺那邊——"
"我爸那邊我自己說。"
陳默點了一下頭。他把方案從桌上拿起來，那個叉朝上。他猶豫了一下，把方案裝回文件袋裡。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姜宸鈺叫住了他。
"陳默。"
"在。"
"章子梅那邊。律師函的事。查一下進展。"
陳默回頭。"您是要——"
"查了再說。"
陳默出去了。門關上了。
姜宸鈺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落地窗外的天際線在下午的光線里很清晰，遠處的建築群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天是藍的，沒有雲。
他看著窗外，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沒有動。
他想起念念。
他見過念念三次。第一次在幼兒園門口，她從章子梅身後探出頭看他。眼睛圓圓的，看了他三秒，縮回去了。第二次在花店，她站在操作台旁邊，踮著腳夠檯面上的花。夠不到，她踮了兩次腳，第三次放棄了，搬了個凳子踩上去。第三次——她穿著一雙粉色的運動鞋，鞋帶鬆了，蹲在地上系，系了半天沒系好。
他不想要她的撫養權。
他不要把她從花店樓上那個小房間裡帶走，放到姜家大宅的某個房間裡去。那個房間會有最好的床，最好的燈，最好的玩具。但沒有向日葵的畫，沒有縫過兩次耳朵的布偶兔子，沒有淺黃色的小毯子，沒有她媽媽做的餛飩。
他要的——
他的手在扶手上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他不知道怎麼命名那個東西。它不在任何一份方案里，不在任何一個律師的措辭里，不在"撫養權""探視權""撫養費"這些詞裡面。它比這些大，也比這些說不清楚。它像一團東西堵在胸口，他有感覺，但他抓不住它。他試過用"負責"去抓它，沒抓住。
試過用"安排"去抓它，沒抓住。試過用錢去抓它，沒抓住。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找到了那個東西的形狀，伸出手去，它就散了。像水，像煙，像六年前她從那間酒店房間走出去時走廊里的腳步聲，越追越遠，最後什麼都沒有。
他想站在那間花店裡，不是站在操作台對面，是站在她旁邊。他想看她剪花——不是隔著台面看，是站在她身邊看。他想幫她把水桶里的花枝扶正。他想在念念系不上鞋帶的時候蹲下來幫她系。他想在晚上花店關門之後坐在操作台前面，聽冰櫃的聲音，什麼也不說。
這些東西他說不出來。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想它們。它們太碎了，太輕了，不像"撫養權"那麼重，那麼可以寫在紙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玻璃很涼，他把手貼上去。手印在玻璃上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消了。
他要打電話給他父親。
他知道自己打完這個電話之後會發生什麼。姜父不會跟他商量，姜父會通知他結果。他從小就知道——這個家裡沒有商量，只有通知。但他還是要打。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內線。
他知道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麼。他父親不會跟他吵——姜父不吵，姜父只做決定。他說"不簽"的時候，姜父會沉默。沉默之後是行動——凍結資產，撤職，切斷一切。
姜父做過這樣的事。姜家不養不聽話的人。他大哥當年也是這樣被切出去的。不一樣的是大哥是被認定犯了錯——哪怕那錯不是他的。他沒有犯錯，他只是說了"不"。
但在姜家，說"不"就是錯。
"幫我接老爺辦公室。"
第七十八章 我不要撫養權
方案是裝在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送來的。陳默放在他桌上。文件袋上沒有標註，但封口處有一個紅色的律所印章——正源律師事務所。
他知道這是什麼。
他拆開文件袋。裡面是一份裝訂好的方案，封面上印著"關於姜念撫養權主張方案建議書"。姜念。念念的全名他給她上戶口的時候不知道，是後來查到的。章念。跟章子梅姓。
他翻開第一頁。
"鑑於姜念（女，五歲）系姜宸鈺先生之非婚生女，目前由生母章子梅女士獨自撫養，現就撫養權歸屬提出如下方案建議——"
他往下看。
"一、由生父姜宸鈺先生擔任姜念的主要撫養人，提供全職撫養。"
"二、生母章子梅女士享有每月不少於兩次的探視權利，具體探視安排可另行協商。"
"三、撫養費用由姜方全額承擔。姜念的教育、醫療、生活等各項費用均由姜方提供。"
"四、建議在撫養權變更後，將姜念的戶籍遷至姜方所在地，並安排入學姜方指定的教育機構。"
他看完前兩頁，第三頁沒看。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蘇城的天際線。下午三點，太陽在西邊，光從側面打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辦公桌上什麼都沒有——一杯水，一支筆，一台電腦。乾淨得像沒有人用。姜宸鈺的桌子永遠是乾淨的，他不堆東西。
陳默站在辦公桌旁邊，他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姜宸鈺把方案放在桌上。他的手指按在第二頁上，按了一會兒。那頁紙上寫著"探視權利"四個字。每月兩次。他在心裡把這四個字讀了一遍。每月兩次。一個母親看自己的女兒，每月兩次。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筆帽拔開，放在一邊。筆尖落在方案的封面上。
他劃了一個叉。
一筆，從左上到右下。再一筆，從右上到左下。叉的兩條線交叉在"撫養權主張方案"幾個字上。墨水是黑色的，很粗。簽字筆的墨跡在紙上洇開了一點。
陳默看著那個叉。
"姜總？"
"我不簽這個。"
陳默愣了。他站在那裡，嘴張了一下。他跟了姜宸鈺六年，他見過姜宸鈺在各種文件上簽字——合同、審批、授權書。姜宸鈺簽字很快，筆跡乾淨利落。他從來沒有在一份正式方案上划過叉。這是六年來的第一次。
"姜總，這是老爺和夫人那邊——"
"我知道。"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律師那邊等回復。"
"我說了。不簽。"
陳默沒有再說話。他看著桌上的方案。那個黑色的叉在白紙上很顯眼，像一道傷口。
姜宸鈺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方案上，但沒有在看它——他在看別的什麼，或者什麼都沒看。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外面走廊里有人走過，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很悶。空調出風口嗡嗡地吹著冷氣。
"我不要撫養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對陳默說的，又像不是。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對那份方案說的。也像是對他父親說的，也像是對那個他沒有見過太多次的小女孩說的——對不起，我不要你的撫養權。
陳默站在那裡，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知道這不是他能接的話。
姜宸鈺的手放在扶手上。他的手指很修長，指節分明。此刻那隻手沒有攥著什麼，是松的。但不是放鬆的松，是那種把什麼東西放下了之後的松。像一個握了很久的拳頭終於打開了，手掌是空的，但手指在發抖。
"方案退回去。"他說。"告訴周明遠，我不主張撫養權。姜家如果要主張，以姜家的名義主張。不要用我的名字。"
"老爺那邊——"
"我爸那邊我自己說。"
陳默點了一下頭。他把方案從桌上拿起來，那個叉朝上。他猶豫了一下，把方案裝回文件袋裡。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姜宸鈺叫住了他。
"陳默。"
"在。"
"章子梅那邊。律師函的事。查一下進展。"
陳默回頭。"您是要——"
"查了再說。"
陳默出去了。門關上了。
姜宸鈺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落地窗外的天際線在下午的光線里很清晰，遠處的建築群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天是藍的，沒有雲。
他看著窗外，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沒有動。
他想起念念。
他見過念念三次。第一次在幼兒園門口，她從章子梅身後探出頭看他。眼睛圓圓的，看了他三秒，縮回去了。第二次在花店，她站在操作台旁邊，踮著腳夠檯面上的花。夠不到，她踮了兩次腳，第三次放棄了，搬了個凳子踩上去。第三次——她穿著一雙粉色的運動鞋，鞋帶鬆了，蹲在地上系，系了半天沒系好。
他不想要她的撫養權。
他不要把她從花店樓上那個小房間裡帶走，放到姜家大宅的某個房間裡去。那個房間會有最好的床，最好的燈，最好的玩具。但沒有向日葵的畫，沒有縫過兩次耳朵的布偶兔子，沒有淺黃色的小毯子，沒有她媽媽做的餛飩。
他要的——
他的手在扶手上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他不知道怎麼命名那個東西。它不在任何一份方案里，不在任何一個律師的措辭里，不在"撫養權""探視權""撫養費"這些詞裡面。它比這些大，也比這些說不清楚。它像一團東西堵在胸口，他有感覺，但他抓不住它。他試過用"負責"去抓它，沒抓住。
試過用"安排"去抓它，沒抓住。試過用錢去抓它，沒抓住。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找到了那個東西的形狀，伸出手去，它就散了。像水，像煙，像六年前她從那間酒店房間走出去時走廊里的腳步聲，越追越遠，最後什麼都沒有。
他想站在那間花店裡，不是站在操作台對面，是站在她旁邊。他想看她剪花——不是隔著台面看，是站在她身邊看。他想幫她把水桶里的花枝扶正。他想在念念系不上鞋帶的時候蹲下來幫她系。他想在晚上花店關門之後坐在操作台前面，聽冰櫃的聲音，什麼也不說。
這些東西他說不出來。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想它們。它們太碎了，太輕了，不像"撫養權"那麼重，那麼可以寫在紙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玻璃很涼，他把手貼上去。手印在玻璃上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消了。
他要打電話給他父親。
他知道自己打完這個電話之後會發生什麼。姜父不會跟他商量，姜父會通知他結果。他從小就知道——這個家裡沒有商量，只有通知。但他還是要打。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內線。
他知道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麼。他父親不會跟他吵——姜父不吵，姜父只做決定。他說"不簽"的時候，姜父會沉默。沉默之後是行動——凍結資產，撤職，切斷一切。
姜父做過這樣的事。姜家不養不聽話的人。他大哥當年也是這樣被切出去的。不一樣的是大哥是被認定犯了錯——哪怕那錯不是他的。他沒有犯錯，他只是說了"不"。
但在姜家，說"不"就是錯。
"幫我接老爺辦公室。"
第七十八章 我不要撫養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