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聽瀾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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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上午。

  章子梅照常開店。但她今天多了一層準備。

  她把念念今天送去了幼兒園——本來周一念念不去幼兒園的,但她今天一早就送去了。她不想讓念念在花店裡,萬一姜宸鈺來。

  念念出門的時候問了一句:"媽媽,今天不是休息日嗎?"

  "今天有活動。老師說的。"

  "哦。"念念沒再問,背著小書包跑進了園門。

  章子梅站在門口看著她跑進去。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跑到拐角的時候回頭揮了一下手。念念的草莓發卡在陽光里閃了一下。

  她沒揮。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身往花店走。清河路上人還很少。槐樹的新芽在晨光里透著光,嫩得幾乎透明。早餐店的蒸籠剛揭開蓋,白氣衝上來,散在半空里。空氣里有一股豆漿和油條的味道。路過的人不多,偶爾有一個晨跑的從身邊經過,腳步聲很輕。

  她不知道他來幹什麼。說"我知道了"之後,又說要來。來幹什麼?認親?要孩子?還是——

  她不敢想。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守住。

  守住念念。守住花店。守住她六年壘起來的這堵牆。這堵牆不高,但夠厚。一磚一瓦都是她自己壘的。

  她回到花店,把冷櫃裡的花重新檢查了一遍。給門口的梔子花澆了水。把操作台擦乾淨,剪刀擺整齊。這些事她每天都做,但今天做的時候多了一份不自覺的鄭重。像上戰場之前檢查裝備。

  她換了一條乾淨的圍裙。把散下來的碎發重新綁好。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沒管。看了兩秒,轉身回到操作台前。

  冷櫃裡的花重新擺了一遍。白玫瑰放最裡面,粉芍藥放中間,門口擺了兩盆梔子花和一紮尤加利葉。她把操作台上的碎葉清理乾淨,剪刀擦了一遍,放在右手邊固定的位置。水桶換了清水。

  這些事沒有必要。但做了之後,她覺得好了一點。至少手在動。手在動的時候,腦子就不用想太多。

  上午十點。風鈴響了。

  她抬頭。

  進來的不是姜宸鈺。

  是一個女人。

  很高的女人。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手裡拎著一個愛馬仕的購物袋,踩著一雙細跟的短靴。

  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而是站在外面,隔著玻璃門,打量了一下花店。

  目光從門口的梔子花盆掃到操作台,掃到牆上的畫——在那幅三個人、沒有臉的畫上停了一瞬——然後掃到章子梅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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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

  那種笑很得體,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不多不少。但章子梅看得出來,那笑沒到眼底。

  "你好。"她推門進來,風鈴叮地響了一聲,"這家花店好漂亮,路過好幾次了,今天終於進來。"


  "隨意看看。"

  那個女人在店裡走了半圈。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細跟短靴踩在花店的水泥地上,聲音清脆但不刺耳。她走路的姿態像走在自己家裡——從容,不侷促。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從小被教過怎麼走路、怎麼站、怎麼在人前保持儀態。

  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冷櫃裡的洋桔磷,目光又在牆上那幅畫上停了一下。

  "這是小朋友畫的?"她指著那幅三個人、沒有臉的畫,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畫得真好。你家小孩?"

  "嗯。我女兒。"

  "幾歲了?"

  "五歲。"

  "五歲。正是最可愛的時候。"

  她轉過身,看著章子梅。

  章子梅也在看她。

  兩個女人隔著一張操作台,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她們之間的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色。

  章子梅不認識她。但她知道她是誰。

  不是見過面。是見過照片。

  恆遠集團的法人信息里,關聯著一條社會新聞——"姜氏少主姜宸鈺與沈氏千金沈聽瀾訂婚宴"。配圖裡,兩個人站在一起,男的高,女的也高,門當戶對,天造地設。

  照片裡的沈聽瀾笑得溫婉大方,手搭在姜宸鈺的小臂上,兩個人的姿態默契得像是排練過很多次。那天她是在查恆遠集團信息的時候無意間翻到的。她看了三秒。然後關掉了頁面。

  三秒。她只看了三秒。但那三秒里她記住了一切。沈聽瀾的眉形,沈聽瀾的站姿,沈聽瀾搭在姜宸鈺手臂上的那隻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指甲油。

  所以當這個女人推門進來的時候,她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駝色大衣。盤發。愛馬仕購物袋。每一處都告訴她——這不是一個隨便進花店買花的人。

  但她什麼都沒說。

  "你叫什麼名字?"那個女人問。

  "章子梅。"

  "子梅。"她念了一遍,笑了一下,"好聽。我姓沈。"

  她沒說全名。但章子梅知道。

  沈聽瀾。

  姜宸鈺的未婚妻。

  她站在操作台後面,圍裙上沾著碎葉和水漬。面前是一桶白玫瑰和半張白棉布。她知道這個畫面在對方眼裡是什麼樣的——一個開花店的小老闆,三十平米的店面,棉麻襯衫,帆布鞋。

  沈聽瀾大概也是這麼看的。

  但章子梅沒有覺得矮。

  她只是覺得冷。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不是怕。是警覺。像動物在冬天聞到了不屬於這片林子的氣味。來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盤的動物。動作很輕,腳步很穩,但空氣變了。

  這個女人來花店,不是來買花的。這一點章子梅從一開始就清楚。沈聽瀾的每一個動作——進門時打量花店、問花的品種、問開店時間、問那張畫——都不是一個普通顧客會做的事。她在看。在看這個花店,看這個女人,看那個孩子留下的痕跡。

  她在評估。

  評估章子梅是不是一個需要在意的人。

  "沈小姐。"章子梅叫了一聲。沒叫全名,也沒裝不認識。

  沈聽瀾的眼神動了一下。很細微。她大概沒想到章子梅會叫出她的姓。

  但她很快恢復了那副得體的笑。

  "你認識我?"

  "見過照片。"

  沈聽瀾看了她兩秒。然後笑了。這次的笑比之前真了半分,但眼底的東西反而更深了。

  "那倒是省了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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