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知道了
第二天是周日。
章子梅照常開店。念念在裡屋畫畫。一切如常。
周日的清河路比平時安靜。斜對面早餐店關了門，隔壁乾洗店的捲簾門拉到一半。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花店門口的台階照得發白。門口那盆梔子花開了一半，香味淡，要湊近了才聞得到。
她早上進了新一批花材。白玫瑰，粉芍藥，兩紮尤加利葉。冷櫃溫度調到四度，濕度調到七十。做這些事的時候手很穩，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做了六年，這些動作已經不需要思考。花材到的時候帶著露水，她一枝一枝拆開，檢查有沒有壓壞的、斷頭的。壞了的挑出來，丟進廢料桶。好的修根、去葉、深水養。
念念在裡屋的小桌子上畫畫。蠟筆在紙上沙沙地響。畫了一會兒，跑出來給章子梅看。
"媽媽，我畫了花店。"
畫上是一排歪歪扭扭的花，顏色塗得滿滿的，紅黃藍綠都有。花店門口畫了一個綠色的小人。
"這是誰？"
"這是媽媽。綠色的。因為媽媽穿綠圍裙。"
"畫得好。"
念念滿意地跑回裡屋。跑的時候拖鞋啪嗒啪嗒響，頭髮上還夾著一個昨天不肯摘的草莓發卡。
章子梅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很細微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
下午兩點，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申請人：姜宸鈺。
驗證消息：姜宸鈺。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她盯著那條申請看了十秒。
十秒里她什麼都沒想。腦子裡是空的。不是震驚——她昨天就知道會來。只是真的來了的時候，還是有一瞬間的凝滯。像冬天赤腳踩進冷水裡，腳還沒感覺到涼，身體已經先僵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通過"。
不是因為想通過。是因為她知道——不通不過，他也會用別的方式找到她。與其讓他查到她的電話打過來，不如在微信上，至少她可以控制節奏。
她了解他。六年過去了，這一點沒變。姜宸鈺不是一個會被一扇關著的門擋住的人。他不敲，他會找到另一扇門。
通過之後，對方沒有立刻發消息。
她把手機放回操作台。拿起剪刀，繼續修一枝粉芍藥。多餘的葉子剪掉，莖底部斜切四十五度，放進深水桶里。手很穩。
等了大概五分鐘，一條消息彈出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知道了。】
四個字。
她盯著屏幕。
手指懸在上面，沒有動。
"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麼了？知道她在蘇城？知道她開了花店？知道念念的存在？
還是——知道念念是他的？
她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信息。但她知道姜宸鈺這個人——他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時候出手。他既然發這四個字，說明他已經查到了足夠多的東西。
他不是來問的。是來通知的。
她想了很久。冷櫃嗡嗡地響。裡屋念念的蠟筆聲斷斷續續。窗外有個騎自行車的老人慢慢經過，車鈴響了一下。
然後她打了三個字——
【然後呢。】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對方沒有立刻回。
"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一下。又滅了。
他在組織語言。或者他在猶豫。姜宸鈺猶豫的時候很少。但這一次他似乎在斟酌。
她把手機放在操作台上，繼續幹活。
剪刀咔嚓響。芍藥的枝葉掉在白棉布上。
她等了半個小時。手機沒有再亮。
她把手機塞進口袋。
下午五點，她去幼兒園接念念。念念背著小書包跑出來，一蹦一跳的。
"媽媽，今天畫畫課畫了金魚！"
"好看嗎？"
"好看！金魚是大紅色的，尾巴很大很大。"
"真棒。"
念念把畫從書包里掏出來給她看。確實畫了一條大紅魚，尾巴拖了很長，占了半張紙。魚的嘴圓圓地張著，旁邊畫了幾個泡泡。泡泡是藍色的。念念說泡泡是藍色的因為水是藍色的。
章子梅把畫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念念走路的時候還在蹦蹦跳跳，一邊走一邊說金魚的事。說金魚吃魚食，說老師讓他們觀察金魚怎麼游泳，說金魚的尾巴像裙子。
她們手牽著手走在清河路上。路過歪脖子柳樹的時候，念念照例看了一眼。
"媽媽，柳樹葉子更多了。"
"嗯。"
"等夏天的時候，是不是會有好多好多葉子？"
"會。滿樹都是。"
"那冬天又掉光了嗎？"
"對。每年都這樣。長葉子，掉葉子，再長葉子。"
"那它不累嗎？"
章子梅笑了一下："不累。這就是樹的生活。"
念念點點頭，似懂非懂。
她低頭看念念。念念走路的步子很小，一步一步的，帆布鞋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夕陽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和章子梅的影子疊在一起，一大一小。
章子梅握緊了那隻小手。念念的手很小，手指頭短短的，手心總是熱的。
回到花店樓上，章子梅做飯，念念畫畫。吃完飯，洗漱，講故事，哄睡。
今天念念選的故事是《小蝌蚪找媽媽》。念到一半念念就困了。她合上書，關了燈。
做完這一切，她才拿起手機。
姜宸鈺回了。
【明天我去找你。】
她看著這五個字。
然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邊。
窗外，老槐樹在風裡沙沙地響。三月的夜還是涼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槐樹新芽的青澀味道。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裂紋。很淺。她搬進來的時候就有了。六年了，沒變大，也沒消失。就在那裡。
念念在旁邊睡得正香。小手攥著被角，呼吸均勻。
她側過身，看著女兒的睡臉。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念念的臉頰上。
念念的眉骨在月光下顯得很深。那個弧度——章子梅每次看到都會移開眼。不是因為不好看。是因為太像了。像到她有時候半夜起來看念念的睡臉，會覺得那個人就躺在旁邊。
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白線。
"媽媽會處理好的。"她輕聲說。
念念沒有反應。呼吸還是那麼均勻。小嘴微微張著。
章子梅閉上眼。
但她沒有睡著。
她在等明天。
章子梅照常開店。念念在裡屋畫畫。一切如常。
周日的清河路比平時安靜。斜對面早餐店關了門，隔壁乾洗店的捲簾門拉到一半。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花店門口的台階照得發白。門口那盆梔子花開了一半，香味淡，要湊近了才聞得到。
她早上進了新一批花材。白玫瑰，粉芍藥，兩紮尤加利葉。冷櫃溫度調到四度，濕度調到七十。做這些事的時候手很穩，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做了六年，這些動作已經不需要思考。花材到的時候帶著露水，她一枝一枝拆開，檢查有沒有壓壞的、斷頭的。壞了的挑出來，丟進廢料桶。好的修根、去葉、深水養。
念念在裡屋的小桌子上畫畫。蠟筆在紙上沙沙地響。畫了一會兒，跑出來給章子梅看。
"媽媽，我畫了花店。"
畫上是一排歪歪扭扭的花，顏色塗得滿滿的，紅黃藍綠都有。花店門口畫了一個綠色的小人。
"這是誰？"
"這是媽媽。綠色的。因為媽媽穿綠圍裙。"
"畫得好。"
念念滿意地跑回裡屋。跑的時候拖鞋啪嗒啪嗒響，頭髮上還夾著一個昨天不肯摘的草莓發卡。
章子梅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很細微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
下午兩點，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申請人：姜宸鈺。
驗證消息：姜宸鈺。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她盯著那條申請看了十秒。
十秒里她什麼都沒想。腦子裡是空的。不是震驚——她昨天就知道會來。只是真的來了的時候，還是有一瞬間的凝滯。像冬天赤腳踩進冷水裡，腳還沒感覺到涼，身體已經先僵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通過"。
不是因為想通過。是因為她知道——不通不過，他也會用別的方式找到她。與其讓他查到她的電話打過來，不如在微信上，至少她可以控制節奏。
她了解他。六年過去了，這一點沒變。姜宸鈺不是一個會被一扇關著的門擋住的人。他不敲，他會找到另一扇門。
通過之後，對方沒有立刻發消息。
她把手機放回操作台。拿起剪刀，繼續修一枝粉芍藥。多餘的葉子剪掉，莖底部斜切四十五度，放進深水桶里。手很穩。
等了大概五分鐘，一條消息彈出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知道了。】
四個字。
她盯著屏幕。
手指懸在上面，沒有動。
"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麼了？知道她在蘇城？知道她開了花店？知道念念的存在？
還是——知道念念是他的？
她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信息。但她知道姜宸鈺這個人——他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時候出手。他既然發這四個字，說明他已經查到了足夠多的東西。
他不是來問的。是來通知的。
她想了很久。冷櫃嗡嗡地響。裡屋念念的蠟筆聲斷斷續續。窗外有個騎自行車的老人慢慢經過，車鈴響了一下。
然後她打了三個字——
【然後呢。】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對方沒有立刻回。
"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一下。又滅了。
他在組織語言。或者他在猶豫。姜宸鈺猶豫的時候很少。但這一次他似乎在斟酌。
她把手機放在操作台上，繼續幹活。
剪刀咔嚓響。芍藥的枝葉掉在白棉布上。
她等了半個小時。手機沒有再亮。
她把手機塞進口袋。
下午五點，她去幼兒園接念念。念念背著小書包跑出來，一蹦一跳的。
"媽媽，今天畫畫課畫了金魚！"
"好看嗎？"
"好看！金魚是大紅色的，尾巴很大很大。"
"真棒。"
念念把畫從書包里掏出來給她看。確實畫了一條大紅魚，尾巴拖了很長，占了半張紙。魚的嘴圓圓地張著，旁邊畫了幾個泡泡。泡泡是藍色的。念念說泡泡是藍色的因為水是藍色的。
章子梅把畫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念念走路的時候還在蹦蹦跳跳，一邊走一邊說金魚的事。說金魚吃魚食，說老師讓他們觀察金魚怎麼游泳，說金魚的尾巴像裙子。
她們手牽著手走在清河路上。路過歪脖子柳樹的時候，念念照例看了一眼。
"媽媽，柳樹葉子更多了。"
"嗯。"
"等夏天的時候，是不是會有好多好多葉子？"
"會。滿樹都是。"
"那冬天又掉光了嗎？"
"對。每年都這樣。長葉子，掉葉子，再長葉子。"
"那它不累嗎？"
章子梅笑了一下："不累。這就是樹的生活。"
念念點點頭，似懂非懂。
她低頭看念念。念念走路的步子很小，一步一步的，帆布鞋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夕陽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和章子梅的影子疊在一起，一大一小。
章子梅握緊了那隻小手。念念的手很小，手指頭短短的，手心總是熱的。
回到花店樓上，章子梅做飯，念念畫畫。吃完飯，洗漱，講故事，哄睡。
今天念念選的故事是《小蝌蚪找媽媽》。念到一半念念就困了。她合上書，關了燈。
做完這一切，她才拿起手機。
姜宸鈺回了。
【明天我去找你。】
她看著這五個字。
然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邊。
窗外，老槐樹在風裡沙沙地響。三月的夜還是涼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槐樹新芽的青澀味道。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裂紋。很淺。她搬進來的時候就有了。六年了，沒變大，也沒消失。就在那裡。
念念在旁邊睡得正香。小手攥著被角，呼吸均勻。
她側過身，看著女兒的睡臉。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念念的臉頰上。
念念的眉骨在月光下顯得很深。那個弧度——章子梅每次看到都會移開眼。不是因為不好看。是因為太像了。像到她有時候半夜起來看念念的睡臉，會覺得那個人就躺在旁邊。
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白線。
"媽媽會處理好的。"她輕聲說。
念念沒有反應。呼吸還是那麼均勻。小嘴微微張著。
章子梅閉上眼。
但她沒有睡著。
她在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