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唯有牡丹與蓮瀾
第二日江澄醒來時，身旁已經空了。
他抬手摸了摸外側的被褥，沒有藍曦臣的體溫。
江澄埋頭抱著被子，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坐起身甩了甩長發。
恍惚間，只聽門外傳來敲門聲。
「——叩叩」
是藍氏弟子前來送食盒。
江澄頓了頓，讓他放下離開後，自己才慢悠悠的起來洗漱。
外袍被人貼心疊好放在床邊，江澄站在床邊，看著看著，突然勾了勾唇角。
他的指尖挑起內襯，穿上外衣，邊系腰帶邊落座到了鏡台前。
青絲散了滿背，江澄拿起梳子，剛將長發攏到右邊肩膀處，門又被敲響了。
江澄微微側了點頭看去，就聽一道清亮的聲線傳來。
「舅舅！我來陪你用膳！」
江澄還未應答，門就已經被金凌推開。
看著滿面金貴的公子，江澄冷淡的瞥了他一眼，緩緩道：「金宗主的規矩都吞狗肚子裡了？我讓你進來了嗎？」
金凌心道遭了，連忙將半路攔截到的食盒、以及江澄門外的，都擱到了桌面上。
隨即他大步跨到了江澄身後坐下。
「舅舅...」
金凌拿過江澄手中的梳子，小聲試探道：「還生我氣呢？」
江澄冷笑一聲：「我怎敢和金宗主置氣。」
「你看，你還說你沒生氣。」
金凌擠了絲笑臉，殷勤地將江澄的長髮攏到手裡，用梳子流暢的梳著。
江澄偏了偏頭，躲開金凌的動作，回身將他手中的玉梳奪了去。
「用不著你來。」
「幹嘛啊！」
金凌不滿的又從江澄手中將梳子搶了過來。
江澄黑下臉：「金凌。」
金凌也不高興：「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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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冷冷的在鏡子裡和背後蹙眉的外甥對視，卻見金凌吸了吸鼻尖，江澄原本怒意的眼，不知何時就偏了幾寸。
見對方退了一步，金凌輕哼一聲，重新握住江澄的髮絲。
他一個人在背後嚷嚷道：「昨日我又不是故意不和你走在一起的，只是景儀弄了個好玩的符咒，我難得和他們聚一聚嘛。」
「........」
江澄不理他。
金凌又道：「我看你和那個賀氏弟子一道走，舅舅，你查清他的底細了嗎，幹嘛和他走那麼近。」
江澄瞥了他一眼：「你少管閒事。」
金凌啊的長嘆了一聲，抱住江澄的腰，將頭靠在他的後背。
「舅舅你又凶我！」
江澄額頭一顫，立刻去拉腰間的手：「你多大了？還不放開！」
金凌是真的委屈了，他死死扣緊自己的手：「我不我不我不，我再大也是舅舅的外甥！」
他眉心的紅點因為蹙眉微微有些歪了方向，江澄和他僵持半晌，實在是心累。
他閉眼鬆開他的手，催促道：「餓了，要束髮就快一些！」
但得寸進尺的小子，非要纏著江澄親口原諒，他道：「那舅舅沒生我的氣了吧？」
「你從小到大讓我生的氣還少嗎？」江澄涼颼颼道。
金凌喜笑顏開，江澄什麼話都不用說，有這樣的語氣就夠了！
「我替您束髮。」 金凌笑道。
江澄揉了揉眉心：「給我好好說話。」
金凌揚起唇嘿嘿嘿的笑了。
發冠被人戴起，耳發也藏了起來，金凌看著鏡子中的人，原本因為散發而露出的溫柔眉眼，此刻只剩銳利涼薄。
金凌不由得想起他長大後，江澄第一次教自己束髮時的場景。
那時江澄只穿了裡衣，長發披落肩頭，一雙杏眼看似冷淡，仔細瞧去，卻能瞥見一絲溫柔。
「舅舅，我想用你的梳子。」 少年聲音稚嫩，指著江澄的玉梳。
江澄摸著金凌的頭，給他分發，抽了絲神回他：「給你買了新的不喜歡？」
「就想用你的。」 金凌仰起頭，故意轉了轉，將江澄好不容易握住的長髮弄掉了幾縷。
江澄也不生氣，只是道：「隨你。」
金凌笑容還未綻放完全，就聽背後那人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束髮，以後你就自己來了。」
金凌一頓，問道：「為什麼？」
「你多大了，比你小几歲的孩子都會自己弄頭髮了。」
「可是舅舅，我才九歲呀。」
「今年就十歲了。」
「十歲很大嗎？」
「比九歲大。」
「可是還沒到我今年的生辰啊。」
「少廢話。」
金凌凝眉，似乎在思考一件很嚴重的事，一臉嚴肅。
「.....那我日後是不是也不能和你一起睡了。」
江澄冷著臉應答他：「不能。」
「可我會怕。」
江澄居高臨下的和坐在鏡台前的少年對視良久。
少年眼眸亮晶晶，似乎再拒絕他一次，對方就要落下碎鑽。
江澄：「.......」
江澄：「打雷的時候可以來。」
金凌垂下頭去，低聲喪氣道：「那好吧.....」
後來的兩個時辰里，在院子裡澆水的江管事，聽到屋內第六次摔了梳子的聲響。
「我就是不會嘛！為什麼今天一定要學會！舅舅又不是不在了！！明天也還是可以替我束髮的！！」
「廢物，連梳頭都學不會，你還想做什麼！」
金凌紅著眼，推開江澄起身：「你就只知道罵我廢物！我討厭你！」
「你跑什麼！給我滾回來！」
金凌早已散著發推開門，朝著院子裡的江管事跑了過去。
他嗚咽的撲向江管事，抱著對方的腰道：「江爺爺，舅舅又罵我，我不要和他一起住了！」
江澄黑著臉站在門口，手中攥著玉梳，上面還有幾根被金凌粗魯扯下的髮絲。
「哎呦，小公子。」 江管事一時將水壺放在地上，憐愛的摸了摸金凌的頭。
「聽宗主的話，他可不會害你。」
「他壞！是壞舅舅！」
江管事連忙捂著金凌的嘴：「可不能這樣說，會傷到宗主的心的。」
「舅舅說話也傷到了我的心。」
江管事一頓，江澄已經轉身關門，砰的一聲，驚的院子的兩個人齊齊轉過頭去。
「....舅舅...」
江管事推了推金凌的後背，鼓勵他：「去。宗主沒鎖門呢。」
最終在對方的肯定下，鬆開了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廊下，輕輕推開了門。
江澄早已換好了衣服，此刻坐在鏡台前將自己的長髮束的高高的。
「........」
金凌進門後就背著手，甩了甩擋住眼睛的頭髮，一言不發的背對著江澄。
江澄也不吭聲，卻在鏡中看到了金凌背在身後的手，正用力的攪在一起。
江澄輕輕嘆了一口氣：「.....過來。」
金凌咬著下唇，緩緩轉身，卻一動不動。
江澄盯著他片刻：「自己走過來。」 他的耐心快要耗盡。
只見純白的靴子磨磨蹭蹭的挪了挪，一步都沒走出去。
江澄沉下臉，站起身，大步跨過玉磚，俯身將金凌一手抱了起來，放到了鏡台前的椅子上。
你生來就是折磨我的。
江澄剛準備開口，突然就想到了剛才金凌在院中說過的話。
蠢貨。
這句暫時也不行了。
江澄在心中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默念道：他現在還小，他現在還小。
「我慢慢教你，一次不會，就教兩次，直到你會為止。」
金凌原本垂下的眼睫，輕輕抬起。
「但你要是再摔梳子.....」 後半句的威脅，金凌完全可以背出來了。
他低頭撥了撥手指，小聲道：「哦....」
江澄沒再理他。
過了很久，又聽金凌道：「那我不討厭舅舅了。」
稚子尚且不懂言語的分量，卻還是在知道自己說錯話後，認真的收回了。
江澄手一頓，冷哼一聲，握著玉梳的重量，不知何時放的輕了又輕。
他抬手摸了摸外側的被褥，沒有藍曦臣的體溫。
江澄埋頭抱著被子，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坐起身甩了甩長發。
恍惚間，只聽門外傳來敲門聲。
「——叩叩」
是藍氏弟子前來送食盒。
江澄頓了頓，讓他放下離開後，自己才慢悠悠的起來洗漱。
外袍被人貼心疊好放在床邊，江澄站在床邊，看著看著，突然勾了勾唇角。
他的指尖挑起內襯，穿上外衣，邊系腰帶邊落座到了鏡台前。
青絲散了滿背，江澄拿起梳子，剛將長發攏到右邊肩膀處，門又被敲響了。
江澄微微側了點頭看去，就聽一道清亮的聲線傳來。
「舅舅！我來陪你用膳！」
江澄還未應答，門就已經被金凌推開。
看著滿面金貴的公子，江澄冷淡的瞥了他一眼，緩緩道：「金宗主的規矩都吞狗肚子裡了？我讓你進來了嗎？」
金凌心道遭了，連忙將半路攔截到的食盒、以及江澄門外的，都擱到了桌面上。
隨即他大步跨到了江澄身後坐下。
「舅舅...」
金凌拿過江澄手中的梳子，小聲試探道：「還生我氣呢？」
江澄冷笑一聲：「我怎敢和金宗主置氣。」
「你看，你還說你沒生氣。」
金凌擠了絲笑臉，殷勤地將江澄的長髮攏到手裡，用梳子流暢的梳著。
江澄偏了偏頭，躲開金凌的動作，回身將他手中的玉梳奪了去。
「用不著你來。」
「幹嘛啊！」
金凌不滿的又從江澄手中將梳子搶了過來。
江澄黑下臉：「金凌。」
金凌也不高興：「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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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冷冷的在鏡子裡和背後蹙眉的外甥對視，卻見金凌吸了吸鼻尖，江澄原本怒意的眼，不知何時就偏了幾寸。
見對方退了一步，金凌輕哼一聲，重新握住江澄的髮絲。
他一個人在背後嚷嚷道：「昨日我又不是故意不和你走在一起的，只是景儀弄了個好玩的符咒，我難得和他們聚一聚嘛。」
「........」
江澄不理他。
金凌又道：「我看你和那個賀氏弟子一道走，舅舅，你查清他的底細了嗎，幹嘛和他走那麼近。」
江澄瞥了他一眼：「你少管閒事。」
金凌啊的長嘆了一聲，抱住江澄的腰，將頭靠在他的後背。
「舅舅你又凶我！」
江澄額頭一顫，立刻去拉腰間的手：「你多大了？還不放開！」
金凌是真的委屈了，他死死扣緊自己的手：「我不我不我不，我再大也是舅舅的外甥！」
他眉心的紅點因為蹙眉微微有些歪了方向，江澄和他僵持半晌，實在是心累。
他閉眼鬆開他的手，催促道：「餓了，要束髮就快一些！」
但得寸進尺的小子，非要纏著江澄親口原諒，他道：「那舅舅沒生我的氣了吧？」
「你從小到大讓我生的氣還少嗎？」江澄涼颼颼道。
金凌喜笑顏開，江澄什麼話都不用說，有這樣的語氣就夠了！
「我替您束髮。」 金凌笑道。
江澄揉了揉眉心：「給我好好說話。」
金凌揚起唇嘿嘿嘿的笑了。
發冠被人戴起，耳發也藏了起來，金凌看著鏡子中的人，原本因為散發而露出的溫柔眉眼，此刻只剩銳利涼薄。
金凌不由得想起他長大後，江澄第一次教自己束髮時的場景。
那時江澄只穿了裡衣，長發披落肩頭，一雙杏眼看似冷淡，仔細瞧去，卻能瞥見一絲溫柔。
「舅舅，我想用你的梳子。」 少年聲音稚嫩，指著江澄的玉梳。
江澄摸著金凌的頭，給他分發，抽了絲神回他：「給你買了新的不喜歡？」
「就想用你的。」 金凌仰起頭，故意轉了轉，將江澄好不容易握住的長髮弄掉了幾縷。
江澄也不生氣，只是道：「隨你。」
金凌笑容還未綻放完全，就聽背後那人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束髮，以後你就自己來了。」
金凌一頓，問道：「為什麼？」
「你多大了，比你小几歲的孩子都會自己弄頭髮了。」
「可是舅舅，我才九歲呀。」
「今年就十歲了。」
「十歲很大嗎？」
「比九歲大。」
「可是還沒到我今年的生辰啊。」
「少廢話。」
金凌凝眉，似乎在思考一件很嚴重的事，一臉嚴肅。
「.....那我日後是不是也不能和你一起睡了。」
江澄冷著臉應答他：「不能。」
「可我會怕。」
江澄居高臨下的和坐在鏡台前的少年對視良久。
少年眼眸亮晶晶，似乎再拒絕他一次，對方就要落下碎鑽。
江澄：「.......」
江澄：「打雷的時候可以來。」
金凌垂下頭去，低聲喪氣道：「那好吧.....」
後來的兩個時辰里，在院子裡澆水的江管事，聽到屋內第六次摔了梳子的聲響。
「我就是不會嘛！為什麼今天一定要學會！舅舅又不是不在了！！明天也還是可以替我束髮的！！」
「廢物，連梳頭都學不會，你還想做什麼！」
金凌紅著眼，推開江澄起身：「你就只知道罵我廢物！我討厭你！」
「你跑什麼！給我滾回來！」
金凌早已散著發推開門，朝著院子裡的江管事跑了過去。
他嗚咽的撲向江管事，抱著對方的腰道：「江爺爺，舅舅又罵我，我不要和他一起住了！」
江澄黑著臉站在門口，手中攥著玉梳，上面還有幾根被金凌粗魯扯下的髮絲。
「哎呦，小公子。」 江管事一時將水壺放在地上，憐愛的摸了摸金凌的頭。
「聽宗主的話，他可不會害你。」
「他壞！是壞舅舅！」
江管事連忙捂著金凌的嘴：「可不能這樣說，會傷到宗主的心的。」
「舅舅說話也傷到了我的心。」
江管事一頓，江澄已經轉身關門，砰的一聲，驚的院子的兩個人齊齊轉過頭去。
「....舅舅...」
江管事推了推金凌的後背，鼓勵他：「去。宗主沒鎖門呢。」
最終在對方的肯定下，鬆開了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廊下，輕輕推開了門。
江澄早已換好了衣服，此刻坐在鏡台前將自己的長髮束的高高的。
「........」
金凌進門後就背著手，甩了甩擋住眼睛的頭髮，一言不發的背對著江澄。
江澄也不吭聲，卻在鏡中看到了金凌背在身後的手，正用力的攪在一起。
江澄輕輕嘆了一口氣：「.....過來。」
金凌咬著下唇，緩緩轉身，卻一動不動。
江澄盯著他片刻：「自己走過來。」 他的耐心快要耗盡。
只見純白的靴子磨磨蹭蹭的挪了挪，一步都沒走出去。
江澄沉下臉，站起身，大步跨過玉磚，俯身將金凌一手抱了起來，放到了鏡台前的椅子上。
你生來就是折磨我的。
江澄剛準備開口，突然就想到了剛才金凌在院中說過的話。
蠢貨。
這句暫時也不行了。
江澄在心中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默念道：他現在還小，他現在還小。
「我慢慢教你，一次不會，就教兩次，直到你會為止。」
金凌原本垂下的眼睫，輕輕抬起。
「但你要是再摔梳子.....」 後半句的威脅，金凌完全可以背出來了。
他低頭撥了撥手指，小聲道：「哦....」
江澄沒再理他。
過了很久，又聽金凌道：「那我不討厭舅舅了。」
稚子尚且不懂言語的分量，卻還是在知道自己說錯話後，認真的收回了。
江澄手一頓，冷哼一聲，握著玉梳的重量，不知何時放的輕了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