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偏若月間遙遙遠
沉默半晌，藍曦臣不知為何一直沒有開口。
正在金凌耐心等著時，一人率先不耐煩了。
「火堆搭好了，你們還要說多久？」
雨林濕氣很重，江澄一直用細微的靈力包裹著這堆篝火，卻不想那兩人竟一言一句的，說到現在。
金凌連忙起身，卻聽藍曦臣道：「身上仍有不適，你們先取暖吧，我去溪水後面淨淨身。」
江澄知道藍家人格外愛乾淨，卻沒想到能到如此地步。
他不由得出言譏諷：「澤蕪君，你身上這傷，怕是河水大一點都要將你沖跑，又何必去費心沐浴。」
藍曦臣不語，披起外衣起身，走之前才淡淡開口：「江宗主說笑了。」
江澄握著木柴的手微微發緊，就連金凌都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等到藍曦臣走進水中，背對著他們脫下外衣，江澄這才發現，他的傷，不止頸上。
未著寸縷的肌膚暴露在外，藍曦臣肩寬腰窄，後背肌肉線條十分流暢，是剛才躺著未能看見的春色。
膚白的後背，有著許多新添的傷口，江澄眼神盯著藍曦臣抬起受傷的手往身上澆水。
冰涼的河水從寬闊光滑的後背流下無數水珠。
看著藍曦臣不甚在意傷勢的洗去身上的黑泥。
江澄收回目光，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金凌這時突然壓低聲音，奇怪道：「舅舅，我怎麼感覺澤蕪君有些不待見你？」
回答金凌的，是江澄涼颼颼斜過來的眼神：「哦？你是怎麼感覺的？」
對上危險的視線，金凌咽了咽喉：「那個，我亂說的....」
「閉嘴吧。」
「哦。」
雨林徹底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耳邊此刻只剩下火堆噼里啪啦的爆炸聲，和藍曦臣澆在身上的潺潺流水聲。
一時靜謐中，金凌留意著著江澄的情緒。
等了很久，見江澄臉色不如之前那麼臭後，他才試探開口：
「舅舅，江景師兄他們，是不是已經——」
「一會兒等藍曦臣過來，我再去林中找一遍，如果還沒有發現他們...」
後面的話，江澄不說，金凌也聽懂了。
此刻，金凌坐在江澄身邊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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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問舅舅，你現在痛不痛。
可是，無論江澄怎麼回答，好像都不重要了。
結果已然註定。
金凌又想起了那堆四處散落的屍體。
他的門生們。
金凌垂眸不語，和江澄一同沉默了下來。
金凌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牡丹家紋，宗主的責任，他真的扛起了嗎？
記憶翻湧，他腦中恍然出現起金麟台上目光嚴厲的長輩，以及後庭開的滿園春色的牡丹。
記起了約好要一起去金麟台賞花的好友。
等等？！
藍思追和藍景儀為什麼沒跟著澤蕪君？
澤蕪君傷成這樣，那他們兩個人呢！
金凌猛地站起來，回頭去尋藍曦臣，卻發現藍曦臣已經穿好衣服，正光腳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他慌不擇路的上前，竟發現腳步有些軟。
「澤蕪君！思追和景儀他們兩個人呢？為什麼沒和你在一起?」
金凌現在就是驚弓之鳥，根本聽不得任何壞消息。
可藍曦臣還是給他們下了判詞。
「..........」
「...對不起，阿凌。」
「……什麼對不起?我不是要聽這個，我…我…」
「金凌。」
目睹了全過程的江澄，起身朝著二人走了過去。
金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回頭幾步跑到江澄身邊，啞聲追問：「舅舅，其實、其實澤蕪君也會說謊的，對不對?」
江澄看到金凌發紅的眼，很想說，是的，我也很想澤蕪君會撒謊。
偏偏對方不會。
「舅舅，你為什麼不說話！」
看著金凌如此沒出息的樣子，江澄也沉下了臉：「你給我冷靜點。」
「你要我怎麼冷靜！！」
金凌聲音帶上了哭腔：「他們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江澄突然心口一痛，他恨鐵不成鋼的怒斥：「哭有什麼用！哭他們就會身死復生嗎！給我憋回去！」
「我不！你連這個也要管！我傷心還不能哭嗎？！你管我做什麼！！」
「有你這樣頂撞長輩的嗎！找打！」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江澄揚起的手，停在半空，對上眼前淚流滿面的金凌，那巴掌到底還是沒有落到他的身上去。
金凌突然轉身朝著河邊跑去，以袖擦淚，狼狽不已。
不是說好夜獵結束一起去金麟台看牡丹的嗎，騙子！
兩個騙子！！
江澄緊蹙眉頭，不知該拿金凌如何了。
「誰都沒有護下，是我的問題。」藍曦臣冷不丁的開口。
江澄轉頭看向他，藍曦臣卻沒有和他對視，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河邊，看著金凌顫抖的肩膀。
在江澄沒有看到的那雙眼睛裡，藍曦臣難掩悲戚。
確定他在和自己說話後，江澄面色複雜。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你背上的傷，就是遇上那凶祟弄的？」
藍曦臣嗯了一聲，不再打算多說什麼。
江澄和他並肩站了一會兒，見藍曦臣又安靜下來，他猶豫片刻，抬眼朝著藍曦臣看去。
「我有事離開片刻，藍宗主，替我看著這小子，乾坤袋裡有藥，你...自行處理吧。」
江澄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剛才因為情緒激動，眼角有一絲泛紅。
他原以為藍曦臣的會繼續點頭敷衍他，卻聽那人反問他：「你要去哪兒？」
江澄一頓，緩慢開口：「…不勞費心，替我看著金凌便是。」
藍曦臣不知何時朝著旁邊走了幾步，與江澄對立而站。
「你去哪兒？」藍曦臣又問了一遍，眼神終於捨得落到江澄身上。
江澄有些疲憊，不想再與他多糾纏：「去找我的門生。」
藍曦臣：「多久回來？」
江澄有些惱：「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確定江宗主的行程，對目前的形勢只有好處。」
聽藍曦臣所言是為此，江澄冷笑一聲：「既然想合作，澤蕪君最好在我回來前想清楚，怎麼解釋剛才金凌問你的問題。」
江澄：「藍氏的弟子為什麼都身隕了，我要一個答案。」
藍曦臣簡而回答：「剛才也說過了，遇到了一個高階凶祟。」
江澄蹙眉：「少說這些打馬虎眼的話，有什麼高階凶祟，是你澤蕪君殺不死的？」
見藍曦臣又露出了沉默的表情，江澄心煩的轉身就走。
「傍晚時分。」 他落下話，瞬間不見了身影。
藍曦臣停在原地，原本凝聚在指尖的靈力也悄然鬆了開。
看著江澄留下的乾坤袋，聽到他承諾回來的時辰，藍曦臣扶住發冷的手臂，輕輕吐出一口氣。
昨日在三毒下受的傷，好像與那陰川渡過招時又裂開了。
儘管藍曦臣盡力掩蓋，但全身的疼痛還是讓他的唇瓣泛白。
火堆噼里啪啦的爆個不停，河邊的金凌已經沒有了哭聲。
只有偶爾的抽泣，會傳到在篝火邊打坐的藍曦臣耳際。
另一邊的江澄，在四下無人的雨林中，竟是連一個精怪都沒有找到。
更遑論是他的弟子們。
眼見著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在雨林中，江澄不得不壓下心中的煩躁，轉身回去。
夜晚的山中很靜，這種靜在沒有生物的存在中，是驚悚且詭異的。
他走回河邊時，耳中終於出現了除了他腳步聲外的另外響聲。
是金凌的呼吸聲，和藍曦臣撥動木火的清脆聲響。
江澄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金凌可能哭累了，又靠在樹下睡著了。
藍曦臣就坐在他白日裡堆的火堆旁，拿著木棍，垂下眼，濃厚的睫毛蓋住了他眼中的神情。
江澄剛往前踏出一步，藍曦臣就從火堆中收起視線，抬頭看向了他。
月光很淡，淡的只剩下落在藍曦臣眉眼的光。
江澄站在原地，突然發現他怎麼也看不透藍曦臣的眼睛。
淡如水中月，遠如天上間。
他突然覺得這個人離他好遠。
實在好遠。
正在金凌耐心等著時，一人率先不耐煩了。
「火堆搭好了，你們還要說多久？」
雨林濕氣很重，江澄一直用細微的靈力包裹著這堆篝火，卻不想那兩人竟一言一句的，說到現在。
金凌連忙起身，卻聽藍曦臣道：「身上仍有不適，你們先取暖吧，我去溪水後面淨淨身。」
江澄知道藍家人格外愛乾淨，卻沒想到能到如此地步。
他不由得出言譏諷：「澤蕪君，你身上這傷，怕是河水大一點都要將你沖跑，又何必去費心沐浴。」
藍曦臣不語，披起外衣起身，走之前才淡淡開口：「江宗主說笑了。」
江澄握著木柴的手微微發緊，就連金凌都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等到藍曦臣走進水中，背對著他們脫下外衣，江澄這才發現，他的傷，不止頸上。
未著寸縷的肌膚暴露在外，藍曦臣肩寬腰窄，後背肌肉線條十分流暢，是剛才躺著未能看見的春色。
膚白的後背，有著許多新添的傷口，江澄眼神盯著藍曦臣抬起受傷的手往身上澆水。
冰涼的河水從寬闊光滑的後背流下無數水珠。
看著藍曦臣不甚在意傷勢的洗去身上的黑泥。
江澄收回目光，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金凌這時突然壓低聲音，奇怪道：「舅舅，我怎麼感覺澤蕪君有些不待見你？」
回答金凌的，是江澄涼颼颼斜過來的眼神：「哦？你是怎麼感覺的？」
對上危險的視線，金凌咽了咽喉：「那個，我亂說的....」
「閉嘴吧。」
「哦。」
雨林徹底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耳邊此刻只剩下火堆噼里啪啦的爆炸聲，和藍曦臣澆在身上的潺潺流水聲。
一時靜謐中，金凌留意著著江澄的情緒。
等了很久，見江澄臉色不如之前那麼臭後，他才試探開口：
「舅舅，江景師兄他們，是不是已經——」
「一會兒等藍曦臣過來，我再去林中找一遍，如果還沒有發現他們...」
後面的話，江澄不說，金凌也聽懂了。
此刻，金凌坐在江澄身邊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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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問舅舅，你現在痛不痛。
可是，無論江澄怎麼回答，好像都不重要了。
結果已然註定。
金凌又想起了那堆四處散落的屍體。
他的門生們。
金凌垂眸不語，和江澄一同沉默了下來。
金凌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牡丹家紋，宗主的責任，他真的扛起了嗎？
記憶翻湧，他腦中恍然出現起金麟台上目光嚴厲的長輩，以及後庭開的滿園春色的牡丹。
記起了約好要一起去金麟台賞花的好友。
等等？！
藍思追和藍景儀為什麼沒跟著澤蕪君？
澤蕪君傷成這樣，那他們兩個人呢！
金凌猛地站起來，回頭去尋藍曦臣，卻發現藍曦臣已經穿好衣服，正光腳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他慌不擇路的上前，竟發現腳步有些軟。
「澤蕪君！思追和景儀他們兩個人呢？為什麼沒和你在一起?」
金凌現在就是驚弓之鳥，根本聽不得任何壞消息。
可藍曦臣還是給他們下了判詞。
「..........」
「...對不起，阿凌。」
「……什麼對不起?我不是要聽這個，我…我…」
「金凌。」
目睹了全過程的江澄，起身朝著二人走了過去。
金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回頭幾步跑到江澄身邊，啞聲追問：「舅舅，其實、其實澤蕪君也會說謊的，對不對?」
江澄看到金凌發紅的眼，很想說，是的，我也很想澤蕪君會撒謊。
偏偏對方不會。
「舅舅，你為什麼不說話！」
看著金凌如此沒出息的樣子，江澄也沉下了臉：「你給我冷靜點。」
「你要我怎麼冷靜！！」
金凌聲音帶上了哭腔：「他們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江澄突然心口一痛，他恨鐵不成鋼的怒斥：「哭有什麼用！哭他們就會身死復生嗎！給我憋回去！」
「我不！你連這個也要管！我傷心還不能哭嗎？！你管我做什麼！！」
「有你這樣頂撞長輩的嗎！找打！」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江澄揚起的手，停在半空，對上眼前淚流滿面的金凌，那巴掌到底還是沒有落到他的身上去。
金凌突然轉身朝著河邊跑去，以袖擦淚，狼狽不已。
不是說好夜獵結束一起去金麟台看牡丹的嗎，騙子！
兩個騙子！！
江澄緊蹙眉頭，不知該拿金凌如何了。
「誰都沒有護下，是我的問題。」藍曦臣冷不丁的開口。
江澄轉頭看向他，藍曦臣卻沒有和他對視，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河邊，看著金凌顫抖的肩膀。
在江澄沒有看到的那雙眼睛裡，藍曦臣難掩悲戚。
確定他在和自己說話後，江澄面色複雜。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你背上的傷，就是遇上那凶祟弄的？」
藍曦臣嗯了一聲，不再打算多說什麼。
江澄和他並肩站了一會兒，見藍曦臣又安靜下來，他猶豫片刻，抬眼朝著藍曦臣看去。
「我有事離開片刻，藍宗主，替我看著這小子，乾坤袋裡有藥，你...自行處理吧。」
江澄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剛才因為情緒激動，眼角有一絲泛紅。
他原以為藍曦臣的會繼續點頭敷衍他，卻聽那人反問他：「你要去哪兒？」
江澄一頓，緩慢開口：「…不勞費心，替我看著金凌便是。」
藍曦臣不知何時朝著旁邊走了幾步，與江澄對立而站。
「你去哪兒？」藍曦臣又問了一遍，眼神終於捨得落到江澄身上。
江澄有些疲憊，不想再與他多糾纏：「去找我的門生。」
藍曦臣：「多久回來？」
江澄有些惱：「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確定江宗主的行程，對目前的形勢只有好處。」
聽藍曦臣所言是為此，江澄冷笑一聲：「既然想合作，澤蕪君最好在我回來前想清楚，怎麼解釋剛才金凌問你的問題。」
江澄：「藍氏的弟子為什麼都身隕了，我要一個答案。」
藍曦臣簡而回答：「剛才也說過了，遇到了一個高階凶祟。」
江澄蹙眉：「少說這些打馬虎眼的話，有什麼高階凶祟，是你澤蕪君殺不死的？」
見藍曦臣又露出了沉默的表情，江澄心煩的轉身就走。
「傍晚時分。」 他落下話，瞬間不見了身影。
藍曦臣停在原地，原本凝聚在指尖的靈力也悄然鬆了開。
看著江澄留下的乾坤袋，聽到他承諾回來的時辰，藍曦臣扶住發冷的手臂，輕輕吐出一口氣。
昨日在三毒下受的傷，好像與那陰川渡過招時又裂開了。
儘管藍曦臣盡力掩蓋，但全身的疼痛還是讓他的唇瓣泛白。
火堆噼里啪啦的爆個不停，河邊的金凌已經沒有了哭聲。
只有偶爾的抽泣，會傳到在篝火邊打坐的藍曦臣耳際。
另一邊的江澄，在四下無人的雨林中，竟是連一個精怪都沒有找到。
更遑論是他的弟子們。
眼見著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在雨林中，江澄不得不壓下心中的煩躁，轉身回去。
夜晚的山中很靜，這種靜在沒有生物的存在中，是驚悚且詭異的。
他走回河邊時，耳中終於出現了除了他腳步聲外的另外響聲。
是金凌的呼吸聲，和藍曦臣撥動木火的清脆聲響。
江澄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金凌可能哭累了，又靠在樹下睡著了。
藍曦臣就坐在他白日裡堆的火堆旁，拿著木棍，垂下眼，濃厚的睫毛蓋住了他眼中的神情。
江澄剛往前踏出一步，藍曦臣就從火堆中收起視線，抬頭看向了他。
月光很淡，淡的只剩下落在藍曦臣眉眼的光。
江澄站在原地，突然發現他怎麼也看不透藍曦臣的眼睛。
淡如水中月，遠如天上間。
他突然覺得這個人離他好遠。
實在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