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超出台本的問題
直播間比安宥真想像中小不少。
一張長桌，兩支麥克風，隔著玻璃就是監聽室。牆上貼著電台的英文和韓文Logo，桌邊放著礦泉水，耳機線繞在支架旁，看起來遠沒有電視台那麼複雜。
可真正坐到麥克風前以後，那種熟悉的工作狀態還是很快回來了。
主持人坐在對面，是個三十多歲的韓裔加拿大男人，但今天的節目主要是面向本地聽眾，採訪主要還是用英語進行。
節目組安排姜成宇坐在她側後方不遠的位置。
沒有正對著她，也不會進入直播鏡頭。
但只要安宥真稍微偏一下頭，就能看到他。
姜成宇已經戴上耳機，台本攤在腿上，一隻手握著筆。黑色衛衣外面套了件簡單的外套，和周圍工作人員比起來，依舊不像什麼專業翻譯。
可安宥真坐下來以後，第一眼還是先往他那邊看了一下。
姜成宇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沒說話，只很輕地朝她點了點頭。
安宥真也跟著點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感覺放鬆了一點。
這裡不是首爾。
沒有她熟悉的電視台走廊，也沒有認識多年的節目工作人員。窗外是多倫多，耳機里很快就會傳來自己並不完全熟悉的英語。
明明昨天以前，她甚至還不認識姜成宇。
可現在他坐在旁邊，反而讓她有種奇怪的踏實感。
很快，直播間紅燈亮起。
主持人開始介紹今天的嘉賓。
安宥真很快進入狀態，前面的內容和台本差不多。
加拿大的天氣，第一次來多倫多的感覺，最近有沒有特別喜歡的食物，以及IZ*ONE活動結束後這段時間是怎麼度過的。
姜成宇翻得很穩，他也不會搶著開口。
安宥真能聽懂的簡單英語，他就讓她自己回答；遇到稍微複雜的表達，他才在旁邊壓低聲音解釋重點。
有時候她回答得稍微長一點，他會等她全部說完，再重新組織成自然的英文。
安宥真漸漸發現，他翻譯的時候和私下完全不一樣。
昨天還會一本正經告訴她「一個小時八十塊」的人，真正工作時反而很認真。
筆尖偶爾在台本上劃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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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盯著對方。
需要翻譯時才微微靠近一點，把聲音壓到只有她能聽清的程度。
距離不算近。
但每次聽見他在耳邊把問題重新理順，安宥真都會覺得安心不少。
最開始的問題還算正常：
韓國偶像為什麼訓練時間普遍很長；
練習生時期最辛苦的是什麼；
偶像在舞台之外會不會也有普通十九歲女孩的煩惱。
這些內容雖然比台本稍微展開了一些，但都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直到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
「我想問一個可能稍微直接一點的問題。」
姜成宇原本正在記東西，聽到這句話，筆尖停了一下。
監聽室那邊，經紀人也抬起了頭。
主持人繼續說道：
「這裡有一種很常見的觀點，認為K-pop偶像更像工業體系生產出來的商品。」
姜成宇發現了這不是台本里的問題，所以他沒有立刻照著原話翻。
而是看了主持人一眼，等對方完整說完。
「比如嚴格篩選外貌，長時間訓練，統一的概念包裝，甚至很多人認為部分偶像在舞台上並不真正開麥。」
「有人會覺得，相比歌手，她們更接近經過精密包裝的表演產品。」
主持人看向安宥真。
「作為曾經在這樣一個體系中活動的偶像，你怎麼看？」
控制室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安宥真的經紀人已經坐直身體。她原本握著手機，這會兒手指停在屏幕上，視線緊緊盯著直播間。
這種問題最麻煩的地方不在於不能回答，而是怎麼回答都很容易出問題。
認同，等於自己承認偶像是工業產品。
否認，又可能被剪成「K-pop藝人拒絕承認行業問題」。
尤其現在IZ*ONE剛結束，安宥真下一步還沒有正式公布。
任何一句不合適的話，都可能被拿去做文章。
安宥真也明顯意識到了這個氛圍不太對。她下意識轉過頭，目光落到姜成宇身上。
姜成宇沒有馬上開口，他低頭看了一眼台本，又確認了一下。
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
隨後他抬起頭，用英文先對主持人確認了一句。
「你的問題核心，是想知道她怎麼看待K-pop高度體系化的訓練方式，以及這種體系會不會削弱藝人的個人能力，對嗎？」
主持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翻譯會主動重新確認問題。
但很快點頭。
「Yes， that's fair.」
姜成宇這才轉向安宥真。
他沒有把「工業產品」、「不開麥」這些最刺耳的詞原封不動扔給她。
只是把問題拆開。
「他想問，K-pop訓練體系很標準化，從練習生、舞台到概念都有完整流程。有些海外觀眾會因此懷疑偶像本人的能力，覺得個人特色可能被體系蓋住。」
姜成宇停了一下。
「他想知道，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安宥真看著他，緊繃的手指慢慢鬆了一點。她感覺得出來，主持人那邊應該是問了一些比較尖銳的問題。
不過他好像沒有替主持人改變問題，可也沒有把那些明顯帶著攻擊性的表達直接砸到自己臉上。
更像是把外面的刺先削掉，只留下真正需要回答的部分。
安宥真低頭想了一會兒。
「我覺得體系本身不是壞事。」
她回答得不快。
「我們確實會接受很長時間的訓練。唱歌、舞蹈、表情、體能，甚至面對鏡頭的方法。」
「這些東西會讓一個還不成熟的人更快成長。」
姜成宇安靜聽完，一句句譯過去。
安宥真繼續說：
「但是訓練只是幫助你站上舞台。」
「站上去以後，觀眾喜不喜歡你，還是要看你自己。」
她抬起眼，看向主持人。
「如果一個人只有包裝，沒有能力，我覺得也很難一直站在那裡。」
姜成宇翻到這裡的時候，主持人的表情明顯變得認真了一點。
他沒有繼續抓著「工業化產品」這個詞。
反而順著她的回答追問：
「那關於不開麥呢？聽說韓國的偶像很多都是對嘴型，並不是真唱的。」
經紀人的眉頭再次皺起來，這一次甚至已經站了起來，準備和旁邊的pd溝通，暫停節目的直播。
一張長桌，兩支麥克風，隔著玻璃就是監聽室。牆上貼著電台的英文和韓文Logo，桌邊放著礦泉水，耳機線繞在支架旁，看起來遠沒有電視台那麼複雜。
可真正坐到麥克風前以後，那種熟悉的工作狀態還是很快回來了。
主持人坐在對面，是個三十多歲的韓裔加拿大男人，但今天的節目主要是面向本地聽眾，採訪主要還是用英語進行。
節目組安排姜成宇坐在她側後方不遠的位置。
沒有正對著她，也不會進入直播鏡頭。
但只要安宥真稍微偏一下頭，就能看到他。
姜成宇已經戴上耳機，台本攤在腿上，一隻手握著筆。黑色衛衣外面套了件簡單的外套，和周圍工作人員比起來，依舊不像什麼專業翻譯。
可安宥真坐下來以後，第一眼還是先往他那邊看了一下。
姜成宇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沒說話，只很輕地朝她點了點頭。
安宥真也跟著點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感覺放鬆了一點。
這裡不是首爾。
沒有她熟悉的電視台走廊，也沒有認識多年的節目工作人員。窗外是多倫多，耳機里很快就會傳來自己並不完全熟悉的英語。
明明昨天以前，她甚至還不認識姜成宇。
可現在他坐在旁邊，反而讓她有種奇怪的踏實感。
很快，直播間紅燈亮起。
主持人開始介紹今天的嘉賓。
安宥真很快進入狀態，前面的內容和台本差不多。
加拿大的天氣，第一次來多倫多的感覺，最近有沒有特別喜歡的食物，以及IZ*ONE活動結束後這段時間是怎麼度過的。
姜成宇翻得很穩，他也不會搶著開口。
安宥真能聽懂的簡單英語，他就讓她自己回答；遇到稍微複雜的表達，他才在旁邊壓低聲音解釋重點。
有時候她回答得稍微長一點，他會等她全部說完，再重新組織成自然的英文。
安宥真漸漸發現，他翻譯的時候和私下完全不一樣。
昨天還會一本正經告訴她「一個小時八十塊」的人，真正工作時反而很認真。
筆尖偶爾在台本上劃兩下。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主持人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盯著對方。
需要翻譯時才微微靠近一點，把聲音壓到只有她能聽清的程度。
距離不算近。
但每次聽見他在耳邊把問題重新理順，安宥真都會覺得安心不少。
最開始的問題還算正常：
韓國偶像為什麼訓練時間普遍很長；
練習生時期最辛苦的是什麼；
偶像在舞台之外會不會也有普通十九歲女孩的煩惱。
這些內容雖然比台本稍微展開了一些，但都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直到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
「我想問一個可能稍微直接一點的問題。」
姜成宇原本正在記東西，聽到這句話，筆尖停了一下。
監聽室那邊，經紀人也抬起了頭。
主持人繼續說道：
「這裡有一種很常見的觀點，認為K-pop偶像更像工業體系生產出來的商品。」
姜成宇發現了這不是台本里的問題，所以他沒有立刻照著原話翻。
而是看了主持人一眼，等對方完整說完。
「比如嚴格篩選外貌，長時間訓練，統一的概念包裝，甚至很多人認為部分偶像在舞台上並不真正開麥。」
「有人會覺得，相比歌手，她們更接近經過精密包裝的表演產品。」
主持人看向安宥真。
「作為曾經在這樣一個體系中活動的偶像，你怎麼看？」
控制室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安宥真的經紀人已經坐直身體。她原本握著手機，這會兒手指停在屏幕上，視線緊緊盯著直播間。
這種問題最麻煩的地方不在於不能回答，而是怎麼回答都很容易出問題。
認同，等於自己承認偶像是工業產品。
否認，又可能被剪成「K-pop藝人拒絕承認行業問題」。
尤其現在IZ*ONE剛結束，安宥真下一步還沒有正式公布。
任何一句不合適的話，都可能被拿去做文章。
安宥真也明顯意識到了這個氛圍不太對。她下意識轉過頭，目光落到姜成宇身上。
姜成宇沒有馬上開口，他低頭看了一眼台本，又確認了一下。
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
隨後他抬起頭，用英文先對主持人確認了一句。
「你的問題核心，是想知道她怎麼看待K-pop高度體系化的訓練方式，以及這種體系會不會削弱藝人的個人能力，對嗎？」
主持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翻譯會主動重新確認問題。
但很快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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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成宇這才轉向安宥真。
他沒有把「工業產品」、「不開麥」這些最刺耳的詞原封不動扔給她。
只是把問題拆開。
「他想問，K-pop訓練體系很標準化，從練習生、舞台到概念都有完整流程。有些海外觀眾會因此懷疑偶像本人的能力，覺得個人特色可能被體系蓋住。」
姜成宇停了一下。
「他想知道，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安宥真看著他，緊繃的手指慢慢鬆了一點。她感覺得出來，主持人那邊應該是問了一些比較尖銳的問題。
不過他好像沒有替主持人改變問題，可也沒有把那些明顯帶著攻擊性的表達直接砸到自己臉上。
更像是把外面的刺先削掉，只留下真正需要回答的部分。
安宥真低頭想了一會兒。
「我覺得體系本身不是壞事。」
她回答得不快。
「我們確實會接受很長時間的訓練。唱歌、舞蹈、表情、體能，甚至面對鏡頭的方法。」
「這些東西會讓一個還不成熟的人更快成長。」
姜成宇安靜聽完，一句句譯過去。
安宥真繼續說：
「但是訓練只是幫助你站上舞台。」
「站上去以後，觀眾喜不喜歡你，還是要看你自己。」
她抬起眼，看向主持人。
「如果一個人只有包裝，沒有能力，我覺得也很難一直站在那裡。」
姜成宇翻到這裡的時候，主持人的表情明顯變得認真了一點。
他沒有繼續抓著「工業化產品」這個詞。
反而順著她的回答追問：
「那關於不開麥呢？聽說韓國的偶像很多都是對嘴型，並不是真唱的。」
經紀人的眉頭再次皺起來，這一次甚至已經站了起來，準備和旁邊的pd溝通，暫停節目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