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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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道舞台的前一日,首爾天朗氣清,萬里無雲。

  沒有連綿的雨,沒有陰沉的風,整片天空乾淨得近乎刺眼。熾白日光撞在電視台通透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漫天細碎光暈,將樓下往來穿梭的人群盡數籠罩。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員、神色緊繃的新人藝人、低頭隨行的助理,像一群被無形規則推著趕路的影子,麻木又忙碌地奔赴各自的工位與行程。

  一輛輛黑色保姆車有序停靠、啟閉車門,在明媚晴天裡,人人手中都攥著一把收攏的黑傘。不是為遮風雨,是韓娛圈子不成文的默契——遮擋窺探的鏡頭、隔絕無關的視線,護住尚未落地的舞台,也護住新人卑微又珍貴的前路。

  少女時代九人依次下車,周身縈繞著一種格外安靜的緊繃感。

  這份沉寂,無關怯懦,更非無趣,是洶湧的緊張徹底壓過了初見曙光的興奮。

  無數個日夜的練習室打磨、無數次深夜的錄音室復盤、往返往復的造型試妝、層層嚴苛的公司會議、反覆推翻的舞台走位,都只是封閉體系內的自我沉澱。可電視台的走廊太冷、燈光太白、腳步聲太急,門牌上一個個資深前輩的名字掠過眼底,無形的圈層壓迫感撲面而來。

  她們是尚未正式亮相的新人,是娛樂圈最底端的初學者。在這裡,資歷、輩分、資源就是話語權,所有人都比她們更有底氣、更有資格站在光亮里。

  金泰妍走在隊伍最前方,指尖死死攥著一張褶皺的歌詞紙。

  紙上的每一句歌詞、每一段旋律,她早已爛熟於心,倒背如流。可她依舊習慣性攥著,指腹反覆摩挲紙張邊緣,壓出一道深淺交錯的摺痕。就像她竭力穩住隊長的沉穩姿態,藏起所有慌亂,可骨子裡的緊張,還是從緊繃的指尖、微沉的呼吸里悄悄泄露。

  連日熬夜集訓、高壓彩排,讓她眼底覆著一層淡青色的疲憊,厚重粉底遮住了倦容,卻蓋不住眉眼間揮之不去的緊繃。作為全隊的支柱,她不敢鬆懈,更不敢外露半分脆弱,只能獨自扛下全隊的底氣與不安。

  Sunny並肩走在她身側,看著是全隊最鬆弛的人。

  鴨舌帽壓低眉眼,外套拉鏈拉至胸口,嘴裡慢悠悠嚼著口香糖,唇角掛著慣有的輕快笑意。一路上,她低聲吐槽經紀人清晨奪命式催促集訓的模樣,又回頭笑著調侃Tiffany粗心大意,把專屬水杯落在了保姆車上,語氣鮮活靈動,仿佛昨夜在Rainy Day後門發生的一切,那場突如其來的巨響、瞬間崩塌的慌亂,從未在她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只有同住一間宿舍的泰妍清楚,這份鬆弛全是偽裝。

  昨夜回宿舍後,Sunny洗漱迅速、躺臥極快,甚至還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說笑,調侃橘貓小咪唯獨偏愛自己,語氣自然又輕快,像真的只是為貓咪的偏愛心生歡喜。

  可凌晨夜半,泰妍短暫驚醒時,卻清晰聽見對面床鋪平穩卻極淺的呼吸。

  Sunny沒睡。

  她全程一動不動,不翻身、不輾轉、不發聲,靜靜睜著眼蟄伏在黑暗裡,小心翼翼藏起所有脆弱,生怕一絲異動,就會暴露自己潰不成軍的心慌。

  世人皆知李順圭活潑開朗、嘴硬愛笑,是隊內永遠的小太陽,可只有朝夕相伴的隊友知曉,她的堅強從來都是裹著尖刺的偽裝。越是恐懼、越是不安,她越會把自己層層包裹,用輕快、調皮、無所謂的外殼,護住心底最柔軟、最怯懦的角落。

  她從不主動求救,只會獨自自愈。

  所以泰妍沒有點破,只是清晨出門前,默默往她的背包里塞了一瓶恆溫溫水,用最沉默、最穩妥的方式,護住嘴硬少女的體面。

  Sunny發現後,當即挑眉打趣,語氣帶著幾分慣有的挑釁:「金泰妍,你是不是當媽媽當上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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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太不省心。」泰妍淡淡回懟,語氣平淡無波。

  Sunny瞬間氣笑,短促地吸了一口氣,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抬手輕拍泰妍的肩膀,力道輕快,帶著熟人獨有的親昵:「呀!金泰妍!」

  泰妍側身躲了半步,沒躲開,只能任由她鬧,面無表情挨下這兩下打鬧。

  表面嬉笑打鬧,過往翻篇,可心底各自清楚,那份縈繞在心頭的緊張與不安,從未真正消散。

  電視台後台的混亂,遠比她們想像的更甚。

  走廊里人影攢動,有人抱著定製禮服狂奔,有人攥著對講機嘶吼確認舞台順序,嘈雜的人聲、機械的電流聲、匆忙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壓得人胸口發悶。偶遇資深前輩組合路過,九人立刻整齊駐足、躬身問好,姿態謙卑得體。

  有人頷首示意,有人步履匆匆無暇回應,有人甚至未曾抬眼看清這群新人的模樣,只是習慣性接受後輩的問候。

  Sunny跟著隊伍躬身行禮,臉上掛著標準又明亮的新人笑容,乖巧得體、無可挑剔。

  可這抹笑,和她在Rainy Day隨性撒嬌、拌嘴賭氣的模樣判若兩人。這裡的笑意太標準、太規整、太單薄,是公司日復一日訓練出來的營業模板,弧度分毫不差,眼底卻空無一物,沒有半分真心暖意。

  每一次彎腰,帽檐垂落、發尾輕晃;每一次起身,她都能清晰嗅到後台混雜的繁雜氣味——厚重髮膠、粉質粉底、防塵服裝、速溶咖啡,還有工作人員常年緊握對講機留下的塑料溫熱氣息。

  她深諳娛樂圈的生存規則,懂新人的卑微與被動,清楚資歷碾壓、輩分桎梏、圈層規矩是這裡的鐵律。

  可懂,不代表坦然接受。

  恍惚間,Rainy Day店內那塊質樸的木牌突兀闖入腦海。

  座位先到先得。不用站隊,不用卑微,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那短短八個字,在處處講規矩、論資歷的電視台後台,顯得格外溫柔,又格外不合時宜。

  這裡從無公平可言,更無溫柔包容,所有人都被推著向前,弱小者只能被動適應,別無選擇。

  她們最終被安排進一間狹小侷促的臨時待機室。

  空間逼仄擁擠,化妝鏡數量不足,座椅堪堪夠用,桌面上雜亂堆放著礦泉水、定型髮膠、卸妝紙巾、固定服裝的別針,還有幾杯無標識的外帶咖啡。九人並肩而入,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空氣都變得壓抑凝滯。

  Tiffany坐在鏡前,眉眼間藏不住青澀的慌亂。

  妝容只完成大半,眼線尚未收尾,睫毛還未修飾,可她那雙自帶光亮的眼眸,早已寫滿藏不住的緊張。指尖死死攥著隨身水杯,掌心的溫度捂熱了杯壁,指尖卻因用力過度微微泛白、微微發顫。

  「我們……真的要站上那個舞台了嗎?」她輕聲呢喃,語氣里滿是不確定的忐忑。

  允兒坐在邊角,聞言抬頭,清亮的瞳仁乾淨又純粹,藏著少女獨有的熱烈與怯懦。

  「真的。」

  短短兩個字,落地無聲,卻像是重重砸在了自己心上。麵包咽下喉嚨,眼底瞬間翻湧著興奮、惶恐、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無數個日夜的蟄伏苦練,終於要迎來破土而出的時刻。

  金孝淵抬手反覆活動肩頸,故作灑脫地開口,試圖沖淡室內的緊張氛圍:「練了上千遍上萬遍,不就是為了今天嗎?有什麼好怕的。」

  她語氣爽朗輕快,可指尖一遍遍按壓肩頸勞損的肌肉,暴露了真實心緒。舞者最懂舞台的重量,嘴上的雲淡風輕,不過是強行偽裝的鎮定。

  Jessica端坐鏡前,閉著眼任由造型師打理髮絲,神情清冷平靜,像在面對一場無關緊要的普通考試。髮夾牽扯頭皮微微刺痛,她也只是淺淺蹙眉,未曾出聲打斷。作為全隊練習時長最久的人,她早已習慣隱忍克制,將所有情緒藏於心底。

  崔秀英低頭反覆檢查舞鞋,修長的雙腿在狹小空間裡無處安放,不停收放挪動,細微動作里滿是藏不住的侷促。Yuri溫柔細緻,一邊幫允兒整理歪斜的衣領,一邊輕聲叮囑Tiffany記得補水,習慣性照顧著身邊每一位隊友。

  徐賢乖乖站在角落,嘴唇輕輕開合,無聲默背歌詞與舞台問候語,恪守著一貫的自律與認真,將新人的謹慎刻進了每一個細微動作里。

  泰妍的目光下意識落在身側的Sunny身上。

  此刻的Sunny正靠著牆壁低頭看手機,屏幕微光映著她細膩的側臉,沖淡了幾分周身的緊繃。

  屏幕上靜靜躺著一條未讀簡訊,來自沈知行。

  【今天電視台彩排?】

  Sunny凝視屏幕兩秒,指尖輕快敲擊,回復得乾脆利落:【嗯,彩排。】

  幾乎是瞬間,新的消息彈出:【吃飯了嗎?】

  簡簡單單一句日常問詢,沒有華麗的措辭,沒有刻意的安撫,卻讓Sunny緊繃了一整日的心弦,驟然松垮下來。

  她心底莫名泛起一陣細碎的暖意,下意識抬眼瞥向房門,生怕身邊打鬧的隊友察覺自己瞬間柔和的神情、藏不住的悸動。為了掩飾這份突兀的心動,她刻意帶著幾分刁蠻的語氣回懟:【你到底是咖啡店老闆,還是定點飯點鬧鐘?】

  【健康顧問還沒上崗,老闆暫時代班。】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Sunny的耳尖悄然發燙。

  她從來不是容易臉紅的性格,羞意從不會直白地鋪滿整張臉頰。她的心動與侷促,永遠先藏在耳尖,像一簇微弱的小火苗,悄悄燎原,細膩又隱秘。

  這個稱呼,是她上次在Rainy Day隨口吐槽的氣話。彼時她笑他事事操心、管得太寬,調侃他不如給自己封個健康顧問的頭銜,他還順勢回懟,說她更適合愛管人的身份。不過幾句隨口拌嘴,她早已淡忘,他卻默默記在了心裡,此刻還拿來打趣拿捏她。

  心底的柔軟與彆扭交織在一起,她輕輕咬了咬下唇,掩飾眼底的悸動,指尖反覆摩挲手機邊緣,最終坦誠又帶著幾分賭氣地回覆:【沒吃。】

  消息發送成功的剎那,她瞬間心生悔意。

  太直白,太乖巧,像早就巴巴等著他的關心、盼著他的投喂,藏不住半分依賴。慌亂感席捲而來,她甚至下意識抬起手指,想要撤回消息,哪怕明知簡訊沒有撤回功能。人在心動時的慌張,從來都是這般荒唐又直白。

  沈知行的回覆快得沒有半分遲疑。

  【知道了。】

  短短三個字,乾淨利落,不帶多餘情緒。

  Sunny盯著屏幕,心頭莫名空了一塊,泛起淡淡的失落。沒期待轟轟烈烈的安撫,可這般輕描淡寫的回應,還是讓她胸口像堵著半截落不下去的話,悶悶的、痒痒的。

  她微微蹙眉,正準備收起手機,待機室的門被經紀人一把推開,手裡拎著幾袋熟悉的紙質外帶袋,溫潤的食物香氣順著門縫撲面而來。

  「Rainy Day送來的簡餐和甜品,大家墊墊肚子,別吃太飽,彩排結束還有正式錄製的狀態調整。」

  九道目光瞬間齊刷刷投向袋子,原本沉悶壓抑的待機室,瞬間鮮活了大半。

  Tiffany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亮度甚至壓過了化妝檯前慘白的燈光。方才還緊繃慌亂的情緒一掃而空,身體下意識前傾,像嗅到甜食的小動物,滿是期待。

  允兒眼裡瞬間燃起光亮,方才的疲憊與忐忑盡數消散,滿臉都是得救般的欣喜。

  泰妍微微一怔,第一時間轉頭看向身側的Sunny,眼底藏著瞭然的溫柔。

  此刻,Sunny的手機再次震動。

  【知道了的意思是,飯在路上。】

  簡單一句話,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失落與彆扭。

  Sunny盯著屏幕,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這抹笑,不同於營業時的規整、打鬧時的輕快,是發自心底、藏不住的柔軟,細碎又真切。

  她下意識低頭,想要掩藏笑意,可眼底的溫柔、嘴角的弧度,早已盡數泄露。

  Jessica端坐鏡前,透過鏡面的反光,將她所有細微反應盡收眼底,清冷的嗓音淡淡響起,帶著幾分看穿一切的通透:「那個老闆?」

  Sunny條件反射般按滅手機,動作倉促又僵硬,欲蓋彌彰的模樣格外明顯:「就是普通外帶。」

  秀英長腿一邁,靠在門框邊,眼底滿是戲謔的笑意,直言拆穿:「普通外帶,會專門給你發簡訊?」

  溫熱的緋色順著顴骨緩緩暈開,鋪滿側臉,像白瓷上暈開的淺粉胭脂。Sunny抬眼瞪向秀英,語氣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嬌嗔:「崔秀英,趕緊吃飯,別亂猜。」

  秀英立刻舉手投降,笑意不減:「內內,我們的正式顧客nim。」

  耳尖的熱度愈發滾燙,Sunny心底暗自吐槽,這群朝夕相處的隊友,遠比看似清冷的沈知行還要難纏,總能精準戳破她所有的偽裝與彆扭。

  外帶袋逐一拆開,溫熱的香氣瞬間填滿整個狹小的待機室。熱湯的醇厚、飯糰的米香、紅豆沙的清甜、蛋撻的奶香、蜂蜜柚子茶的溫潤,層層疊疊的暖意,硬生生蓋過了後台常年瀰漫的髮膠、粉塵與疲憊氣息,給緊繃的眾人帶來了極致的安穩與治癒。

  每一份餐食、每一杯飲品上,都貼著專屬手寫標籤,字字句句,皆是量身定製的溫柔。

  泰妍的標籤寫著:【彩排不是審判,唱錯還能重來。】

  她靜靜盯著這行字,沒有笑,也沒有言語,只是指尖輕輕按住紙條邊緣,動作認真又鄭重,慢慢將紙條對摺收好。像是把這句溫柔的寬慰,小心翼翼藏進心底,撫平連日來壓在肩頭的隊長重擔與焦慮。

  Tiffany的標籤:【緊張可以,空腹不行。】

  捧著溫熱的蛋撻盒,她鼻尖微微泛紅,眼底泛起濕潤的光澤。常年獨自承壓、異鄉漂泊的她,早已習慣獨自硬扛所有緊張與不安,從未有人這般細緻,包容她的怯懦,告訴她可以不必強行堅強。這份簡單的溫柔,勝過千言萬語的安慰。

  允兒的標籤天真又治癒:【飯量穩定顧客,今日任務:不要餓著上台。】

  少女鄭重其事地點頭,抱著飯糰眼神堅定:「任務收到!」

  秀英笑著打趣:「林允兒,你這架勢,像是要去執行頂級秘密任務。」

  允兒認真回懟:「對我來說,好好吃飯、穩穩上台,就是最重要的任務。」

  孝淵的標籤,直擊她日夜苦練的堅守:【舞步會記住你練過多少遍。】

  素來開朗灑脫的她,難得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低頭抿了一口熱湯。溫熱的湯水熨帖了疲憊的喉嚨,也穩住了躁動的心。日復一日的枯燥訓練、滿身的勞損傷痛,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義。

  Jessica的標籤溫柔戳心:【冷靜也是優點,別把自己凍住。】

  她靜靜凝視兩秒,習慣性輕哼一聲,看似不屑一顧,卻細心地將紙條對摺放進隨身手包。秀英看得真切,她清冷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瞬,轉瞬即逝,卻藏不住被看穿的柔軟。

  秀英的標籤依舊帶著獨有的戲謔:【長身顧客,請注意後台門框。】

  「這人是真的閒。」她笑著吐槽,眼底的笑意卻藏得滿滿當當,抬手舉起紙條向眾人展示,坦蕩收下這份專屬的趣味溫柔。

  Yuri的標籤最是貼合她的性格:【照顧別人前,先喝一口。】

  她溫柔淺笑,眼尾彎起細碎的弧度,像微風拂過平靜湖面漾開的漣漪。從不爭搶、習慣性照顧所有人的她,第一次被人叮囑先照顧好自己,心底滿是暖意,乖乖低頭飲水,溫柔自愈。

  徐賢的標籤,治癒了她所有的緊繃:【忙內今天也可以緊張。】

  少女微微一怔,眼神鄭重又無措。長久以來,她始終恪守規矩、努力乖巧,拼盡全力做不讓歐尼們擔心的完美忙內,習慣性壓抑所有怯懦與緊張。這一句簡單的許可,讓她終於不必強行完美,小心翼翼收好紙條,如同珍藏一份難得的包容與溫柔。

  最後是Sunny的專屬飲品。

  不是她最愛的楊枝甘露,是一杯溫透的低糖蜂蜜柚子茶。

  標籤上方簡單直白:【今天別喝冰的。】

  下方還有一行極細的手寫小字,溫柔又戳心:【如果聲音太大,就握熱的東西。】

  指尖驟然頓住。

  周遭的嘈雜瞬間被隔絕,耳邊的談笑、打鬧、腳步聲盡數遠去,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掌心溫熱的水杯,和這一行看穿所有偽裝的文字。

  昨晚Rainy Day後門突兀的巨響、瞬間襲來的慌亂、渾身僵硬的怯懦、深夜輾轉難眠的緊繃,他全都看見了。

  他全都看懂了。

  可他沒有追問,沒有拆穿,沒有讓她難堪,更沒有大肆安慰。只是不動聲色地記在心裡,在她即將直面舞台煙火、直面巨大聲響的這天,提前送來一杯溫熱的甜,悄悄給了她一份抵禦慌亂的底氣。

  Sunny五指緩緩收緊,牢牢握住杯身。

  溫度不燙不涼,恰到好處,一點點順著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溫柔熨帖了心底所有的慌亂與寒涼。

  心頭泛起一陣酸澀,不是難過委屈,是極致的被懂得。

  世人皆看她活潑愛笑、無堅不摧,唯有他穿透她層層偽裝,看見她藏在心底的怯懦與軟肋。不戳破、不聲張,只是默默為她點亮一盞小小的燈,護她體面,予她溫柔。

  她低頭解鎖手機,指尖輕快敲擊,帶著幾分彆扭的嬌嗔:【你是不是很喜歡偷看別人的小心思?】

  【開店基本功。】

  熟悉的回答,瞬間沖淡了心底的酸澀,讓她又氣又笑。所有深沉的感動,都被他這句輕描淡寫的回應,拐成了曖昧的拉扯。

  她咬著唇,忍不住回懟:【你真的很煩。】

  【今天可以罵,別空腹罵。】

  簡單七個字,徹底擊潰了她所有的彆扭與偽裝。

  Sunny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聲音清脆細碎。她立刻抬手捂住嘴角,怕被身邊隊友捕捉到這份不合時宜的悸動,可眼底的溫柔、臉頰的緋紅,早已藏無可藏。那不是尷尬的羞赧,是被偏愛、被縱容後,少女最純粹的心動。

  泰妍側頭看她,輕聲發問:「好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具體的指代,可Sunny偏偏一字不差地聽懂了。

  她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柚子茶,清甜微苦的滋味漫過舌尖,熨帖了所有不安,輕輕點頭:「嗯。」

  片刻休整後,全員奔赴舞台彩排。

  真正的電視台舞台,遠比練習室寬闊、冰冷、盛大。

  各色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白的澄澈、藍的清冷、金的耀眼,層層鋪展,籠罩整片舞台。打磨得光亮的地板,清晰倒映出九人青澀又緊繃的身影。前方觀眾席空空蕩蕩,沒有歡呼、沒有應援、沒有點亮的燈海,只有忙碌的工作人員、轉動的攝像機、閃爍的監視器,還有手持對講機不停溝通的編導。

  這裡無人知曉她們的名字,無人期待她們的舞台,可正因如此,空曠的舞台更顯寒涼,無聲的壓力更讓人窒息。

  前奏緩緩響起,清亮溫柔的旋律流淌開來。


  《再次重逢的世界》,是她們熬過無數黑暗日夜,等來的第一束光。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手、每一步走位、每一個眼神定點,早已刻進肌肉記憶,爛熟於心。

  可真正站上萬眾矚目、即將被全網看見的舞台,身體還是會本能緊繃。地板的彈性、燈光的角度、鏡頭的位置、舞台邊緣的距離,都在時刻提醒她們:這不是無人在意的練習室,這是決定她們未來前路、會被千萬人審視的出道舞台。

  第一遍彩排整體順利。

  泰妍的嗓音雖有緊繃,卻穩穩撐住了整首歌的基調,唱完段落,身側指尖微微蜷縮,悄然釋放所有壓力;Jessica音準極致穩定,清冷從容,仿佛外界所有喧囂都與她無關;Tiffany一處表情銜接稍慢,立刻快速調整,重新點亮眼底光亮;孝淵動作乾淨利落,Yuri舞姿舒展漂亮,秀英走位精準無誤,允兒鏡頭感靈動自然,徐賢全程穩定零失誤。

  Sunny同樣完美完成所有動作,臉上掛著標準又明媚的舞台笑,輕快靈動、毫無破綻,仿佛昨夜的慌亂、心底的怯懦、對巨響的恐懼,從未存在過。

  直到第二遍彩排,工作人員臨時通知,需要測試舞台煙火效果。

  「只是小型冷焰火,音量很小,大家不用緊張。」

  隨口一句安撫,輕描淡寫,無人在意。

  全員點頭應下,Sunny也跟著頷首,唇角揚起一抹熟練的舞台笑意,看似全然不在意。可握著麥克風的指尖,驟然死死收緊,指節泛白。

  身側的泰妍,將這細微的異動盡收眼底,壓低聲音輕聲提醒:「Sunny,不舒服就說。」

  Sunny迅速側頭,揚起輕快的笑意掩飾慌亂:「什麼啊,我沒事的。」

  她說話時刻意避開泰妍的目光,望向空曠的觀眾席,這是她心虛時最本能的小動作。

  她不能怕,也不敢怕。

  明日就是萬眾期待的出道舞台,今日只是彩排。如果此刻暴露恐懼,會讓隊友分心、讓經紀人擔憂、讓公司質疑,會給尚未起步的自己貼上嬌氣、抗壓差的標籤。

  她可以私下怯懦,卻不能在戰場示弱。

  音樂再次響起,清亮的前奏席捲全場。

  走位、抬手、轉身、合唱。

  少女們清亮的歌聲,唱響著屬於她們的赤誠與熱烈,唱著對未來的期許,唱著無數個日夜的堅持與奔赴。

  倏然,舞台兩側的冷焰火驟然噴發。

  嗤——砰。

  聲響不算震耳,卻在空曠舞台的回聲、立體音響的放大下,變得突兀又銳利,像一把細碎的尖刀,驟然劃破平靜。

  Sunny的身體瞬間僵住。

  只有短短一瞬。

  肩膀驟停,腳步滯澀,大腦瞬間空白。眼前的璀璨燈光、空曠舞台盡數褪去,轉瞬閃過灰白的牆角、單薄的毛毯、急促的呼吸聲,是深埋心底、不願觸碰的舊日陰影。

  畫面轉瞬即逝,可刺骨的寒意,已然順著後頸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盡數發涼。

  腳步險些慢了半拍,破綻險些暴露在鏡頭之下。

  泰妍餘光瞥見,心口驟然一緊,緊繃到極致。

  萬幸,Sunny足夠堅韌,足夠專業。

  她硬生生將自己從崩塌的情緒里拽回舞台,壓下心底所有慌亂,臉上的笑意愈發明亮、愈發用力,用極致的營業狀態,掩蓋瞬間的失態。

  下一拍,完美跟上全員動作,轉身、抬手、對視鏡頭,行雲流水,無半點破綻。

  全場無人察覺異常,工作人員、攝像師盡數專注於舞台效果調試,無人看清她眼底轉瞬即逝的慌亂。

  她撐住了。

  可彩排結束、音樂落幕的瞬間,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黏膩。

  九人並肩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

  台下工作人員淡淡開口:「整體不錯,煙火位置微調,再來一遍。」

  再來一遍。

  簡單三個字,壓得Sunny心口發悶,胃裡泛起一陣寒涼。

  方才那杯溫熱的柚子茶早已飲盡,掌心空空,再也沒有溫熱的東西可以緊握。手中的麥克風金屬外殼微涼,冷冰冰的觸感貼著手心,像此刻無處安放的慌亂與怯懦。

  她驟然想起那句溫柔的叮囑——如果聲音太大,就握熱的東西。

  可現在,她一無所有,只能獨自硬扛。

  舞檯燈光灼灼,隊友並肩而立,所有人都在奔赴前路,無人可以為她停留,她也絕不允許自己停下。

  第三遍彩排開始前,Tiffany主動快步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少女沒有看她,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軟糯,藉口溫柔又體面:「我有點緊張,Sunny陪我一下好不好?」

  Tiffany的掌心溫熱柔軟,帶著淡淡的草莓唇膏香氣,同樣微微出汗、微微發顫。她自身也深陷緊張,卻還是固執地伸出手,用自己的微弱暖意,護住瀕臨失態的隊友,找一個不傷人、不尷尬的理由,給足了Sunny台階與溫暖。

  不遠處,Yuri投來溫柔關切的目光,靜默守候,無聲陪伴。前方的泰妍沒有回頭,卻輕聲開口,語氣沉穩安定:「準備。」

  Sunny瞬間瞭然。

  她們都看見了,都看懂了,卻默契地選擇不拆穿、不追問,用最溫柔的方式,護住她最後的體面。

  鼻尖驟然發酸,眼底泛起溫熱。

  她緩緩收緊指尖,牢牢握住Tiffany的手,輕輕點頭。

  第三遍煙火驟然響起時,身體依舊會本能僵硬,心底依舊會泛起恐慌。可掌心溫熱的觸感、身邊隊友的陪伴、並肩前行的底氣,硬生生將她從黑暗的拉扯中拽回,再也沒有讓孤獨與怯懦吞噬自己。

  彩排圓滿結束。

  Tiffany鬆開緊握的手,笑得有些靦腆:「謝謝你剛剛陪我。」

  Sunny心口一軟,輕輕抱了她一下。

  擁抱很短,轉瞬即分,卻格外真誠。她不習慣外露脆弱,不習慣依賴他人,可這一刻,還是忍不住接住了隊友的溫柔,也給出了自己的暖意。

  Tiffany反手輕拍她的後背,溫柔安撫,無聲共情。

  泰妍適時遞來一瓶溫水,語氣平淡溫柔:「喝。」

  Sunny接過水杯,故作嫌棄地吐槽:「你們真的太煩了。」

  「隊友基本功。」泰妍淡淡回應,語氣篤定溫柔。

  Sunny被她逗笑,輕柔的笑意從喉嚨里溢出,慢慢漫上唇角。笑著笑著,眼底的溫熱愈發明顯,她立刻低頭飲水,將所有細碎的感動與酸澀,盡數藏在水杯之後。

  當日彩排結束,天色漸晚,公司為保證明日出道狀態,直接將全員帶回宿舍休整,沒有再去Rainy Day落腳。

  但經紀人特意繞路去了一趟清潭洞,取回了沈知行提前備好的最後一份包裹。

  簡約的牛皮紙袋,封口貼著一張小巧的手寫便簽,只有四個字:【舞台備用。】

  回到宿舍時,九人已然換下舞台服裝,卸下濃妝,鬆散地癱在客廳的灰色布藝大沙發與地毯上,褪去了所有營業姿態,盡顯疲憊鬆弛。

  Tiffany抱著柔軟抱枕蜷縮在沙發中央,像一塊被暖陽曬化的棉花糖,慵懶又軟糯;允兒靠著Yuri的肩頭,眼神還惦記著方才的溫熱餐食;孝淵盤腿坐在地毯上,粗暴地揉捏著酸痛的肩頸;徐賢乖乖拿著水杯,逐一遞給各位歐尼,恪守著自律溫柔的小習慣;Jessica披著寬鬆外套靜坐休憩,秀英半乾的髮絲隨意散落,滿身慵懶;泰妍抱著抱枕獨坐,默默發呆。

  「Rainy Day送來的備用東西,大家看看。」經紀人將紙袋放在茶几中央。

  原本癱軟的眾人瞬間精神大半,眼底亮起期待的光。

  Sunny抬眼望去,心底帶著淺淺的期待與好奇。她此刻身心俱疲,沒有多餘胃口,卻唯獨想知道,那個人還悄悄為她準備了什麼。

  所有人的專屬物品分放完畢,Sunny的紙袋裡,除了一杯恆溫留存的蜂蜜柚子茶,還多了一個精緻的透明收納盒。

  盒中靜靜躺著一副簡約降噪耳塞,款式低調輕薄,戴上完全隱形,不會影響舞台鏡頭效果。

  收納盒表面,貼著一行極溫柔的小字:

  【不是讓你躲聲音。】

  【是讓你自己決定聽多少。】

  短短兩句話,瞬間撫平了Sunny心底所有的自責與內耗。

  她終於徹底釋懷。

  害怕巨響、畏懼突如其來的聲響,從來都不是懦弱,更不是缺陷。她不必強迫自己無堅不摧,不必硬扛所有恐懼,不必為了完美的舞台人設,壓抑所有真實情緒。

  保護從來不是逃避。

  退讓從來不是認輸。

  她可以站上最耀眼的舞台,也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溫柔鎧甲。

  客廳依舊熱鬧喧囂,談笑打鬧聲不絕於耳,Sunny卻獨自安靜下來,指尖輕輕摩挲著透明盒身,心底暖意翻湧。

  她拿起手機,拍下耳塞的照片發送過去。

  【收到了。】

  沈知行秒回:【售後還沒開始,先算試用。】

  看著這句熟悉的玩笑話,Sunny心底所有的沉重盡數消散,又氣又笑地回覆:【你是不是對試用期有什麼執念?】

  【小咪還沒轉正。】

  Sunny挑眉回懟:【它比你靠譜多了。】

  末尾,他發來一句溫柔的期許,不刻意、不熱烈,卻格外安穩:【明天加油,正式顧客。】

  Sunny指尖驟然停頓,心跳莫名亂了節拍。

  沒有空洞的安慰,沒有強行的打氣,沒有篤定的承諾。他從不說別怕、不說沒事、不說你一定可以,只是溫柔告知,他知曉她的所有恐懼,也相信她的所有堅韌。

  他篤定她哪怕心懷怯懦,也能穩穩站上舞台,綻放屬於自己的光亮。

  心動與期待交織,她鼓起勇氣,敲下一行藏著滿心期許的文字,發送出去。

  【你會看嗎?】

  發送成功的瞬間,耳尖瞬間滾燙,心底慌亂不已。

  這句話太過直白,太過坦誠,赤裸裸暴露了她的期待,暴露了她想要被他看見、被他注視的小心思。她慌亂地想要撤回,卻無能為力,只能死死盯著屏幕,等待回復。

  一秒,兩秒。

  屏幕亮起。

  【會。】

  一字落屏,萬般溫柔。

  Sunny靜靜凝視屏幕許久,眼底的溫柔一點點漫開,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

  笑意很淺、很柔,像春日薄冰下悄然涌動的春水,先在眼底漾開漣漪,再慢慢鋪滿整張臉頰。她下意識低頭遮掩,可越藏越明顯,整張臉柔和得不像話,淺淺緋色暈染臉頰,明媚又羞澀。

  「老闆會來看我們舞台?」Tiffany抱著抱枕,滿眼期待地問道。

  Sunny慌忙扣滅手機,閉口不答。

  泰妍看著她泛紅的耳尖,輕聲淺笑:「看來是會。」

  允兒瞬間眼神發亮,認真表態:「那我們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現!」

  孝淵笑著附和:「本來就必須拿出最好狀態!」

  Yuri溫柔勸解:「早點休息,養足狀態,明天一定會順利。」

  徐賢鄭重點頭:「內!歐尼們,明天全員加油!」

  喧囂漸漸散去,眾人陸續返回房間休息。

  Sunny和泰妍回到雙人宿舍,狹小的房間整潔溫馨,兩張床鋪、兩個衣櫃,床頭堆放著練習包與隨身物品,窗外是首爾夜晚細碎的燈火,安靜又溫柔。

  泰妍坐在床邊飲水,看著對面低頭摩挲耳塞盒的Sunny,輕聲發問:「明天要用嗎?」

  「不知道。」Sunny輕聲回應。

  「用也沒關係。」泰妍語氣篤定溫柔,「不用逼自己完美。」

  Sunny沉默片刻,指尖收緊收納盒,輕聲呢喃:「我知道。」

  泰妍沒有繼續追問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懼與過往,只是靜靜躺下,關掉床頭燈,給足了她獨處自愈的空間。

  黑暗籠罩房間,Sunny將耳塞盒小心翼翼放進練習包最內側的夾層,妥帖收好這份專屬溫柔與底氣。

  她重新拿起手機,屏幕依舊停留在那一個乾淨利落的【會】字上。

  思慮片刻,她敲下一行帶著撒嬌與彆扭的期許:【明天如果我跳錯、唱錯,你不許笑。】

  【我會假裝沒看見。】

  Sunny瞬間氣笑,快速回懟:【你敢。】

  【那就不笑。】

  簡單四字,安穩溫柔,撫平了她所有的忐忑。

  少女心底的悸動愈發濃烈,鼓起勇氣打下一行更直白的期許,藏著少女獨有的偏執與期待:【你最好認真看。】

  消息發出的瞬間,她瞬間悔得徹底。

  太過直白,太過撒嬌,太明目張胆地索要他獨一無二的目光。她慌忙將手機扣在枕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心底卻怦怦直跳,慌亂又甜蜜。

  片刻後,手機輕微震動。

  【知道了。】

  又是這三個字。

  Sunny心頭微動,靜靜等待下文。

  果然,下一條消息如約而至。

  【認真看正式顧客。】

  溫熱的羞意瞬間席捲全身,耳尖滾燙,臉頰緋紅,連脖頸都染上了淺淺的粉色。她猛地將手機按在枕頭上,再也不敢抬頭。

  身側床鋪,泰妍幽幽的聲音帶著睡意傳來:「又偷偷笑什麼?」

  「沒什麼。」Sunny悶聲回應。

  「你每次說沒什麼,都大有問題。」泰妍翻了個身,語氣慵懶軟糯。

  「睡你的覺!」Sunny略顯窘迫地呵斥。

  「pabo。」泰妍輕聲調侃。

  「呀!金泰妍!」

  泰妍閉著眼,笑意溫柔,輕聲收尾:「晚安,女兒。」

  Sunny氣得差點坐起身,最後只能抱著被子小聲吐槽:「真是瘋了。」

  吐槽落下,自己卻先忍不住輕笑,細碎的笑意藏在枕頭與夜色之間,清甜又溫柔。

  平復心緒後,她重新拿起手機,認真敲下一句:【晚安,沈知行。】

  幾秒靜默。

  【晚安,Sunny。】

  簡簡單單的雙向晚安,溫柔又篤定,悄悄定格了這個緊張又溫柔的夜晚。

  這一夜,她依舊沒有立刻入眠,卻不再像昨夜那般緊繃難安、滿心荒蕪。

  練習包里有抵禦恐懼的溫柔鎧甲,手機里有獨屬於她的篤定期許,空氣里殘留著蛋撻與柚子茶的清甜暖意,身邊有並肩相伴的溫柔隊友。

  明天的舞台會很亮,聲響會很大,煙火會很刺眼。

  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可以握住溫熱的善意,可以戴上溫柔的鎧甲,可以緊握隊友的掌心,可以奔赴屬於自己的光亮。

  清潭洞的深夜,Rainy Day的後門燈火依舊明亮,溫柔點亮整片夜色。

  二樓工作檯前,沈知行靜坐燈下,屏幕定格在電視台出道舞台的預告界面,手邊靜靜躺著一枚尚未打磨完成的銀色雛菊銀片。

  橘貓小咪蜷在桌角熟睡,蓬鬆的尾巴輕輕掃過木質桌沿,慵懶又安穩。

  他低聲輕語,像是告知,又像是自語:「明天她們出道了。」

  小咪慵懶抬眼,輕輕喵了一聲,像是嫌棄他深夜囉嗦,又像是溫柔附和。

  沈知行唇角微揚,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

  「你不懂。」

  他低頭拾起砂紙,繼續細細打磨那枚雛菊銀片。

  細碎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夜裡緩緩流淌,溫柔治癒。

  花心依舊空置,尚未完工,可整片花瓣愈發細膩光潔,在暖黃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一點點趨近圓滿。

  就像這場悄然滋生的心動,悄然奔赴的相遇,歷經打磨,終會迎來盛放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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