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雛菊未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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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潭洞的夜色,永遠裹著一層精緻又疏離的薄涼。

  夜裡十一點整,Rainy Day雨日咖啡的暖光招牌準時熄滅,唯有玄關一盞極小的夜燈亮著,昏黃光暈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暈開一圈溫柔又單薄的光斑。

  白日裡充盈整間店鋪的笑語、咖啡醇香、少女清甜的氣息徹底沉澱,咖啡機停止了持續的轟鳴,只剩冷藏櫃微弱的低鳴,在空曠的廳堂里輕輕迴蕩,襯得夜色愈發靜謐落寞。

  店內的店員早已下班。朴敏載核對完當日所有帳目,習慣性仔細檢查完水電、門窗、設備,收拾好一切收尾工作。他本想和吧檯後的老闆叮囑幾句經營瑣事,轉頭卻看見少年靜靜靠在座椅上,眉眼鬆弛,安靜得近乎孤寂,周身縈繞著不願被打擾的氣場,便識趣地輕帶店門,悄然離去。

  轉瞬之間,整棟臨街小樓,便只剩沈知行一人。

  還有蜷在他腳邊軟墊上,慵懶休憩的橘貓小咪。

  晚風穿過臨街錯落的梧桐枝葉,細碎的霓虹光斑透過落地窗落進來,在木質檯面上明明滅滅,晃得人眼底發軟。沈知行抬起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吧檯台面,指腹摩挲著細膩的木紋,這裡仿佛還殘留著下午九位少女停留過的溫度,淡淡的果香、少女獨有的清甜氣息,混雜著醇厚的咖啡味,久久未曾散盡。

  昨日那場小小的對峙,看似只是店鋪里一次微不足道的插曲,波瀾不驚便落幕,卻已然在清潭洞小眾圈層、SM練習生內部,悄悄漾開了細碎的漣漪。

  幾名資歷稍老的男練習生,仗著韓式前後輩的尊卑陋習,妄圖強行霸占少女們的卡座,被他不動聲色攔下,甚至為此增補店規,打破了圈子裡默認的欺壓慣例。在外人眼中,這只是年輕店主隨性護客的一時之舉,只有沈知行自己清楚,他從不是一時衝動。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也看透了這圈層所有藏在規矩之下的狹隘與惡意。二十年的人間靜觀,足夠讓他看穿所有藏在人情世故背後的私心與傲慢。

  無人知曉,他的人生底色,從來就不是二十一歲少年該有的鮮活莽撞。

  沈知行是實打實的一歲重生。

  前世的他,是二十八歲過勞離世的程式設計師。半生漂泊,無親無故,常年被困在無盡的代碼和熬夜加班裡,見過城市最深的夜色,也嘗過人世間最極致的孤獨,最終在一場暴雨夜的車禍里,潦草結束了短暫又疲憊的一生。

  再次睜眼,他重回襁褓,成了沈家最小的孩子,帶著完整的二十八歲成年人記憶,帶著前世所有的滄桑疲憊,從頭長大。

  旁人的成長,是歲歲懵懂、步步領悟,在經歷中慢慢看懂世界。他的成長,是拖著一顆飽經風霜的心,冷眼旁觀自己的童年、少年、青年時代。

  這份通透與鬆弛,從來不是天生性格,而是優渥家境兜底、疊加半生閱歷沉澱出來的結果。

  他的家庭,從根源上給足了他擺爛度日、隨心而活的底氣。

  父親沈行舟,是粵省深耕實業的務實企業家,早年靠外貿、電子元器件供應鏈起家,後續穩步布局消費電子、影視版權與跨境投資,身家雄厚卻毫無霸總架子,為人低調務實,從不強求子女按他的規劃人生。他清楚小兒子心性寡淡、毫無接班野心,便從不施壓,只願他平安順遂、隨心度日。

  母親韓瑞熙,土生土長的韓國人,年輕時深耕藝術管理領域,心思細膩通透,最懂小兒子骨子裡的敏感與清冷。看著孩子從小到大情緒平淡、鮮少大喜大悲,活得像個沒有煙火氣的旁觀者,她始終滿心疼惜。正因如此,她才在沈知行大學畢業後,特意提議讓他來韓國旅居旅行,本意就是讓他遠離家族生意的紛擾,換一方天地,好好放鬆,學著享受人生,做個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普通人。

  最讓他安心的,是大他八歲的哥哥沈知衡。

  哥哥沈知衡,07年已然二十九歲,沉穩幹練、執行力極強,早已全盤接手家族核心生意,成了沈家最堅實的支柱。不同於世俗家庭常見的兄弟競爭、資源爭奪,他們兄弟二人關係極好,溫暖純粹、毫無隔閡。

  沈知衡從不會覺得弟弟逃避內卷,更不會覺得母親對老么的偏愛。他始終心甘情願扛起所有壓力,不止一次認真地對沈知行說:

  「你負責把日子過得有意思一點,不然我們賺錢給誰看?「

  「真遇到事別自己扛,哥還沒破產。「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哥哥兜底,有家族雄厚的資源支撐,沈知行才能在最好的年紀,坦然放棄內卷,避開世俗的功名利祿,在清潭洞開一家小眾咖啡店,慢悠悠度日,隨心所欲生活。他的佛系,從來不是躺平擺爛的無奈,而是有人兜底、前路無憂後的從容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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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起來四十多年的人生,見慣了相逢熱烈、離別狼狽,看遍了滿心期許、最終落空的人間常態,他早早褪去了少年人的躁動與執念,對名利、熱度、人情奔赴,全都看得透徹分明、毫無執念。

  唯獨李順圭,是他平淡荒蕪歲月里,唯一猝不及防闖入的意外。

  腳邊的小咪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軟糯的喵嗚聲輕柔細碎,拉回了沈知行游離的思緒。

  沈知行時常覺得,小咪像極了另一個自己。半生漂泊,滿心戒備,習慣了獨處孤寂,早已適應了無人溫暖的人生,卻會被一束突如其來的暖陽,輕易擊潰所有偽裝。

  只是他比小咪更煎熬。小咪不懂得失、不懂離別、不懂人心易變,而他見慣了離散,深知所有熱烈相逢,大概率都會走向潦草收場。沒有宿命預知,沒有特異能力,他所有的克制與不安,都只是二十年閱盡悲歡、習慣性未得先懼的自我保護。

  沈知行收回思緒,起身走向店鋪內側的手工操作台。

  台面整潔乾淨,全套精細的銀飾鍛造工具整齊排列,鑷子、銼刀、拋光機、細刻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細碎的金屬光澤。工作檯正中央,靜靜躺著一枚尚未完工的銀質雛菊吊墜,是他閒暇時一點點打磨的半成品,也是貫穿這段隱秘心動的無聲伏筆。

  白色雛菊,花語是藏於心底、未曾宣之於口的暗戀,是隱忍克制、不敢表露的溫柔。

  完美契合他此刻的心境。

  前世幾年程式設計師生涯,常年與代碼和鍵盤為伴,讓他的雙手練就了極致的精細與耐心。打磨銀飾這種需要極致專注、平復心緒的活計,成了他排解紛亂心事、安放孤寂情緒的最好方式。

  沈知行拉過座椅靜坐下來,指尖捏起微涼的銀片,暖白燈光勾勒出他清俊乾淨的側臉,眉眼溫和鬆弛,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沉鬱。銼刀輕輕摩擦銀面,細碎的沙沙聲在空曠的店內緩緩響起,細碎的銀屑簌簌落下,落在檯面上,像極了他無人知曉、層層堆積的心事。

  打磨的間隙,昨日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人群喧鬧的卡座旁,李順圭被隊員們調侃心動時,耳尖泛紅、嘴硬逞強的彆扭模樣;兩人指尖無意觸碰的瞬間,那道清晰的溫熱觸感,久久縈繞不散;她懷揣著淺黃色碎花發圈,故作鎮定、實則滿心慌亂的可愛姿態,一一清晰浮現。

  她的溫柔、她的純粹、她的小心翼翼,像一束乾淨熱烈的暖陽,猝不及防照進他封閉了二十年的孤寂空城。

  太暖、太鮮活、太乾淨。

  暖到讓他忍不住心生貪念,想要短暫駐足、悄然貪戀;鮮活到讓他暫時忘卻人生的荒蕪與倦怠;乾淨到讓他二十年的自持與冷漠,險些徹底崩塌。

  晚風漸盛,吹動落地窗的紗簾,夜色愈發深沉,空氣里慢慢瀰漫開潮濕的水汽,像是一場夜雨即將醞釀而至。低壓的天色、潮濕的晚風,總能輕易勾起他心底沉澱的疲憊,還有藏在潛意識裡的、對離別與失去的本能抗拒。

  沈知行沒有多留,收好未完工的雛菊銀墜,將其妥善放進專用收納盒,隨後關燈、鎖門,帶著小咪回到二樓的居所。

  屋內安靜素雅,沒有多餘的裝飾,一如他清冷寡淡的性子。洗漱完畢後,他躺在床上,屋內只剩窗外隱約的風聲與街邊微弱的霓虹光影。連日的心緒內耗讓他微微疲憊,睡意緩緩襲來,漸漸沉入夢境。

  無厘頭的,夢裡全是李順圭。

  夢境場景模糊拉扯,最終定格在數年之後的清潭洞,一場滂沱大雨的深夜。

  彼時的Rainy Day燈火寥落,再也沒有往日的熱鬧溫柔,門窗緊閉,暖意散盡。雨幕滔天,淋濕了整條街道,也淋透了空氣里所有的溫柔。

  李順圭站在店門口的雨簾邊緣,渾身帶著雨夜的濕冷,眼底再也沒有此刻的明媚鮮活,只剩下通紅的眼眶、極致的疲憊與耗盡所有的溫柔。她不再嘴硬、不再彆扭、不再滿心悸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又荒蕪,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沈知行,我好像,再也捂不熱你了。「

  「你從來都沒有真正接納過我,對不對?「

  大雨嘩嘩落下,淹沒了整條街道,也淹沒了他所有想要解釋的話語。他在夢裡心急如焚,想要開口辯解,想要告訴她自己早已心動,想要留住這束唯一的光。可他如同被禁錮一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轉身,一步步走進無邊雨幕,決絕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空城余雨,萬事成空。

  夢裡的窒息與酸澀真實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沈知行驟然驚醒。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晚風微拂,沒有大雨滂沱,沒有冰冷離別,屋內安靜平和,只有身旁小咪均勻的呼吸聲輕輕響起。

  只是一場夢。

  沈知行抬手撫過眉心,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薄汗,心口依舊殘留著夢醒後淡淡的酸澀與空落。他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無聲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真是荒唐。

  他和李順圭,如今不過是初識的熟客與店主,不過是幾場溫柔相遇、幾分細碎曖昧,從未真正靠近,從未有過半點相守的約定,甚至連正式的相知相愛都算不上。

  明明從未在一起,又何來的分手離別?

  這場突如其來的噩夢,根本不是什麼宿命預示,只是他自己的心理內耗。前世孤兒的記憶刻在骨子裡,讓他養成了未愛先懼、未得先怕的怯懦性子。越是貪戀這份難得的溫暖,越是害怕失去,久而久之,便在潛意識裡腦補出了一場盛大又荒蕪的離別。

  他活了二十八年前世、二十一年今生,見過太多人從無話不談走到無話可說,從熱烈相愛走到狼狽陌路。見多了人心易變、緣分易散,便本能地不敢投入、不敢認真。

  心緒翻湧間,幾句輕淺的碎句無意識地從喉間溢出,是他常年雨夜獨處時,隨心哼唱的自創短句:

  【雨聲漫過窗欞,空城無人等。晚風捎來初逢,不敢認真。】

  兩句碎詞,道盡了他此刻所有的心境。

  他不敢認真,不敢肆意心動,不敢坦然奔赴。

  一直以來作為旁觀者,讓他信奉的從來不是不負韶華、勇敢去愛,而是退縮,不開始、不執念、不貪戀,便不會有落空與遺憾。

  他默默坐了許久,直到心底的酸澀與慌亂慢慢平復,才重新躺回床上。這一次,再無紛亂夢境,一夜安穩無眠。

  次日清晨,天光破曉,晴空萬里。

  昨夜的潮濕陰霾、夢境裡的離別荒蕪盡數散去,透亮的夏日陽光透過落地窗鋪滿整間店鋪,落在木質桌椅與光潔的地板上,暖意融融,溫柔乾淨。

  上午九點,Rainy Day準時開門營業。

  阿May早早到店,在後廚忙碌籌備今日的甜品與糖水,新鮮的芒果、西柚粒粒飽滿多汁,手工熬煮的糖水清甜透亮,整間店鋪都縈繞著溫潤香甜的氣息。朴敏載有條不紊地檢查設備、整理台帳、擺放餐具,做事嚴謹細緻,將店內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條。兼職的金多熙穿著乾淨的工作服,認真擦拭著桌面與杯具,眉眼溫順,舉止輕柔。

  三人各司其職,店鋪運轉得井然有序,沒有半分慌亂疏漏。

  沈知行依舊坐鎮吧檯,穿著簡單的白色休閒短袖,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乾淨清瘦的手腕,氣質鬆弛乾淨,眉眼溫和淡然,任誰看了都覺得舒適妥帖。

  只是熟悉他的人,能隱約察覺他眼底深處藏著的淡淡疲憊。昨夜那場荒誕的噩夢,雖無實質影響,卻依舊消耗了他不少心神,讓他心緒難平。

  開店不到半小時,店內陸續迎來零散客人,大多是周邊的居民和白領,安靜閒適,低頭看書、辦公或閒聊,無人喧鬧,完美契合店鋪靜謐鬆弛的調性。

  直到上午十一點,店門被輕輕推開,兩道熟悉的身影裹著夏日清風走了進來,帶著少女獨有的鮮活朝氣。

  金泰妍和金孝淵。

  兩人沒有像昨日那般成群結伴、聲勢浩大,只是簡單戴著鴨舌帽、穿著寬鬆的練習生私服,低調樸素,刻意壓低了帽檐,顯然是趁著上午訓練間隙,偷偷溜出來透氣散心。

  進門瞬間,兩人下意識看向吧檯,目光對上沈知行溫和的眼眸,腳步微微一頓,隨即露出禮貌又放鬆的淺笑。

  店內零星的客人抬頭掃了一眼,只當是普通的年輕女孩,並未認出這兩位是尚未出道、熱度漸起的SM練習生,店內依舊安靜閒適。

  朴敏載早已熟記這群少女的樣貌,見兩人到來,依舊恪守店鋪規矩,不主動搭訕、不刻意打擾、不泄露隱私,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便繼續手頭的工作,分寸感恰到好處。

  金泰妍帶著金孝淵徑直走到靠窗的卡座落座,正是昨日被傲慢練習生覬覦、被沈知行強勢護住的那張位置。

  她坐下後,輕輕呼出一口氣,眼底帶著幾分感慨與釋然,整個人瞬間卸下了訓練時的緊繃狀態。

  「昨天回去之後,隊內熱鬧了一整晚。「金泰妍輕聲開口,聲音溫柔細膩,帶著隊長獨有的沉穩與溫和,「所有人都在念叨你這家店,還有你定下的新規矩。「

  沈知行抬眸,指尖隨意摩挲著乾淨的杯壁,語氣平淡溫和:「喜歡就常來。在這裡,位置永遠先到先得,不用謙讓,不用委屈自己。「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刻意討好,沒有刻意溫柔,卻精準戳中了兩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身在層級森嚴的韓國娛樂圈,身為底層未出道練習生,尊卑前後輩的規矩如同無形枷鎖,死死束縛著她們的一言一行。哪怕受了委屈、被人刁難、被搶占資源,她們也只能隱忍退讓,不敢有半分反駁,不敢逾越分毫規矩。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她們懂事、謙讓、守禮數、懂尊卑,唯獨眼前這個年輕店主,坦然告訴她們,不必退讓,不必委屈,不必為了所謂的規矩妥協自己。

  金孝淵性格直爽開朗,此刻也忍不住感慨萬千,眼底滿是真切的認可:「真的太舒服了,從來沒有在哪個店裡,能這麼放鬆自在。外面的店看到我們是練習生,要麼刻意攀附,要麼冷眼輕視敷衍,只有你這裡,一視同仁。「

  沈知行淡淡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

  「還是老樣子?「他順勢轉移話題,語氣輕柔。

  金泰妍點點頭,眉眼柔和舒展:「嗯,兩杯冰美式,少糖少冰。對了,還有件事,我們一直想跟你說一聲。「

  她語氣微微停頓,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憤懣:「昨天那幾個搶位置的男練習生,回去之後在公司後輩圈亂說話,完全顛倒黑白。說是我們不懂規矩、霸占座位失禮,還造謠你態度傲慢、仗著開店肆意欺壓後輩。現在圈內小眾圈層,已經有人在傳對你不好的流言了。「

  這件事,沈知行早有預料。

  昨日他當眾攔下對方,打破了這些人引以為傲的尊卑特權,挫傷了他們的虛榮心。這些心高氣傲、習慣仗勢欺人的練習生,礙於現場顏面不敢當場發作,只能在背後造謠抹黑、搬弄是非,試圖挽回顏面、敗壞他的口碑。

  金孝淵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氣憤:「明明是他們強行占位!我們本來想在公司澄清、替你辯解的,但經紀人明令禁止,不讓我們私下惹事,我們只能硬生生憋著。「

  少女們的無奈與委屈,直白又真切。

  身處嚴密的娛樂公司管控之下,她們身為未出道練習生,話語權微薄,連為自己辯解、為人澄清的權利都沒有,只能默默承受無端的抹黑與委屈。

  沈知行神色依舊平靜從容,沒有半分惱怒,只是緩緩開口:「沒關係。「

  「流言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語氣清淡,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與安心,讓原本氣憤無奈的兩人瞬間安定下來,心底的鬱結消散大半。

  沈知行熟練地萃取咖啡,細碎的奶泡在杯中輕輕旋轉,醇厚的咖啡香氣漫溢開來,填滿了店內的空隙。他動作流暢優雅,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到位,帶著常年沉澱的從容與淡然,完全不像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好好訓練,好好休息。「他將兩杯拿鐵輕輕推到吧檯前,語氣溫和安撫,「外面的雜事,不用你們操心。「

  金泰妍看著他淡然從容的模樣,心底莫名一暖,湧起滿滿的安心。

  這個男人,明明年紀和她們相仿,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通透。遇事不慌,總能悄無聲息地替人擋住風雨,讓人下意識想要依賴。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沈知行,你好像……什麼都不怕。不怕得罪圈內前輩,不怕流言蜚語,不怕影響店裡生意。「

  沈知行聞言,抬眸看向窗外透亮的天光,眼底掠過一絲無人讀懂的滄桑與鬆弛。

  他當然不怕。

  他有家人撐腰,從不在意這家小店的營收盈虧,開店只是為了消遣度日,而非謀生餬口。他不求店鋪爆火,不求名利熱度,自然無需向任何人妥協和退讓。

  「只是覺得,沒必要為世俗陋習退讓,沒必要為無聊流言糾結。「他淡淡回應,一筆帶過,沒有細說內里緣由。

  這份有人兜底的從容、閱盡世事的通透,是這群常年緊繃、步步謹慎的練習生,永遠無法輕易理解的底氣。

  金泰妍與金孝淵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釋然與敬佩。

  兩人端著咖啡回到卡座,輕聲聊著訓練日常、隊內趣事、出道壓力,偶爾抬眸看向吧檯後的少年,眼底滿是安穩與鬆弛。

  在這裡,她們不用緊繃神經營業,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臉色,不用遵守繁瑣壓抑的前後輩規矩,不用刻意討好任何人,只需做最真實、最鬆弛的自己。

  這份難得的自在與溫柔,是整個首爾都很難尋到的避風港。

  兩人停留了近一小時,徹底卸下連日高強度訓練的疲憊,才起身禮貌道別,低調離開店鋪,匆匆趕回公司訓練。

  她們走後不久,第二波熟悉的客人如約而至。

  Tiffany和崔秀英。

  兩人性格一個熱烈、元氣滿滿,一個爽朗、通透清醒,剛進店就帶著滿滿的活力,讓安靜的店鋪瞬間鮮活了幾分,驅散了殘留的靜謐。

  不同於前兩人的低調內斂,Tiffany進門就笑著看向吧檯,眼神直白又靈動,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與好感,聲音輕快軟糯:

  「沈老闆~我們又來蹭咖啡啦!「

  崔秀英跟在身後,嘴角帶著戲謔的笑意,目光掃過店內一圈,最終精準落在吧檯後的沈知行身上,語氣調侃十足:

  「昨天回去之後,某人翻來覆去一整晚沒睡,抱著個小花發圈發呆,被我們全隊調侃,還死鴨子嘴硬不承認。「

  這話里的某人,不言而喻,只能是李順圭。

  沈知行聞言,指尖微微一頓,心底悄然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溫和淺笑:「照舊?「

  「對!照舊!「Tiffany快步走到吧檯前,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元氣,「我招牌果茶,秀英要冰美式!另外……我們是奉命來替某人打探消息的。「

  崔秀英挑眉補充,直白拆台,毫不留情:「Sunny嘴硬得離譜,死活不肯承認自己對你不一樣,但我們全隊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昨天你們那點小動作,她臉紅到耳朵根,回去之後全程走神。「

  少女們的直白坦蕩,毫不扭捏,大大方方磕著兩人之間細碎的曖昧,沒有半分遮掩,鮮活又可愛。

  沈知行聽著這些關於Sunny的細碎小事,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她嘴硬彆扭、耳根泛紅、暗自慌亂的可愛模樣,心底似乎被悄悄填補了一小塊,泛起淡淡的暖意。

  可下一秒,昨夜夢境裡的離別畫面驟然閃過腦海,女孩通紅的眼眶、沙啞的質問、決絕的背影瞬間浮現,瞬間沖淡了這份難得的暖意。

  暖意與寒意交織,心動與克制拉扯,又是一輪熟悉的自我內耗。

  他輕輕頷首,沒有接話,低頭認真製作飲品,動作依舊溫柔細緻,一絲不苟。

  Tiffany看著他溫潤沉靜的側臉,忍不住輕聲感慨,語氣滿是真誠:「沈老闆,你真的和我們見過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圈內的男生,要麼急著營業刷好感,要麼功利算計、趨炎附勢,只有你,溫柔又乾淨,還願意默默護著我們。「

  崔秀英也收斂了調侃,神色認真了幾分,語氣滿是感激:「昨天那事,真的謝謝你。在這個前後輩規矩壓死人的圈子裡,所有人都明哲保身,很少有人願意站出來,為我們這些沒出道、沒名氣的小練習生撐腰。「

  沈知行將兩杯飲品穩穩推到兩人面前,語氣清淡平和:「只是守著店裡的規矩,做該做的事而已。「

  「對了,「崔秀英忽然想起什麼對著Tiffany小聲說,語氣帶著幾分糾結與猶豫,「我們最近收到一個戶外競技綜藝的邀約,節目組說得天花亂墜,說是新人難得的曝光機會,能幫我們快速積累路人緣。但全隊都覺得氛圍不對勁,心裡隱隱不安,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接。「

  這是她們當下最棘手、最糾結的難題。

  尚未出道的練習生,最缺的就是公開曝光的機會,每一個綜藝邀約都來之不易。可圈子裡的隱形陷阱數不勝數,很多看似優質的資源,實則是專門針對新人的坑,稍有不慎,就會被惡剪抹黑、敗壞路人緣,直接斷送辛苦數年的出道之路。

  隊內眾人年紀尚小、閱歷尚淺,沒人能精準看透節目組的套路與私心,只能陷入兩難的糾結與焦慮。

  沈知行抬眸,語氣篤定乾脆,沒有半分猶豫:「別接。「

  短短三個字,清晰乾脆,擲地有聲。

  兩人瞬間愣住,下意識齊聲追問:「為什麼?「

  「這檔節目主打新人吃苦、真實競技,看似親民吸粉,本質是靠放大新人的狼狽、失誤製造節目看點,博取流量熱度。「沈知行緩緩解釋,語氣平靜卻極具說服力,「你們尚未出道,沒有粉絲基礎護體,沒有節目話語權,鏡頭完全掌握在節目組手中。一旦參與,只會被刻意惡剪、放大短板、製造隊內矛盾,最後費力不討好,全員被全網群嘲,徹底敗壞出道前的路人緣。「

  他太清楚娛樂圈的流量套路,太懂資本的運作方式。

  這場人人爭搶的曝光機會,本質就是一場專為底層新人練習生設置的流量陷阱。

  Tiffany和崔秀英聽完,瞬間渾身一震,後背泛起點點的涼意。

  她們只是隱約覺得不對勁,卻從未想得如此透徹,更沒預判到背後暗藏的巨大風險。

  「幸好我們猶豫了,也幸好你在!「Tiffany心有餘悸,眼底滿是真切的感激,「我們差點就為了這點虛無的曝光,跳進萬丈深坑了!「

  崔秀英鄭重點頭,語氣真誠懇切:「真的太謝謝你了,沈知行。你幫我們避開了一個足以毀掉所有人前路的大麻煩。「

  「舉手之勞而已。「沈知行淡淡回應,神色依舊從容。

  兩人不敢多耽誤時間,匆匆喝完飲品便立刻離去,趕回公司和隊長金泰妍商議,果斷推掉這場暗藏陷阱的綜藝邀約,徹底規避了一場無妄之災。

  店內再次恢復安靜閒適的氛圍。

  午後陽光愈發溫暖明媚,透過落地窗灑滿整間店鋪,落在地板上、桌椅上,暖意融融。小咪慵懶地趴在窗台曬太陽,眯著眼睛,尾巴輕輕晃動,一副歲月靜好的慵懶模樣。

  下午三點,店鋪客人漸漸稀少,午後的靜謐氛圍感愈發濃厚。

  店門被輕輕推開,一道小巧纖細的身影獨自走了進來。

  淺黃色的鴨舌帽壓得微微偏低,寬鬆的白色衛衣襯得身形愈發單薄嬌小,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澈靈動、水光瀲灩的眼眸,眉眼彎彎,藏著獨屬於她的軟萌與彆扭。

  李順圭,獨自一人到訪。

  不同於昨日的成群結伴、熱鬧喧譁,也不同於隊員們的坦然直白,她一個人奔赴而來的時候,渾身都透著小心翼翼的拘謹、緊張與不自然。

  進門之後,她沒有立刻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門口,指尖輕輕攥著衛衣衣角,澄澈的眼眸悄悄抬著,看向吧檯後的少年,眼底藏著連自己都不願坦然承認的悸動、羞澀與牽掛。

  沈知行抬眸,目光與她猝然相撞。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驟然安靜下來,淡淡的、細膩的曖昧氣息悄然蔓延,溫柔繾綣,縈繞在空曠的店鋪里,無聲無息裹住兩人。

  小咪率先打破靜謐,從窗台一躍而下,邁著輕快的小碎步跑到李順圭腳邊,親昵地蹭著她的褲腿,軟糯的喵嗚聲輕輕響起,乖巧又黏人。

  看到這隻唯獨親近自己的小貓,Sunny緊繃了一路的情緒瞬間徹底放鬆,眼底漾開溫柔細碎的笑意,彎腰輕輕撫摸著蓬鬆柔軟的貓毛,聲音輕輕軟軟、溫柔至極:

  「小咪,好久不見啦。「

  明明才隔了一天未見,卻像隔了漫長許久。

  她蹲在門口摸貓,纖細的背影單薄又柔軟,暖融融的陽光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像一束真正落入人間、無可替代的暖陽,乾淨熱烈,讓人移不開眼。

  沈知行靜靜看著她,心底的暖意與酸澀再次交織纏繞,拉扯不休。

  昨夜那場荒唐的噩夢再次閃過腦海,他心底悄然自嘲。明明從未擁有,從未靠近,卻偏偏因為太過貪戀,憑空腦補出一場撕心裂肺的離別,可笑又怯懦。

  「不進來嗎?「沈知行率先開口,聲音溫和輕柔,輕輕打破了靜謐的氛圍。

  Sunny聞言,連忙起身,抬手摘掉臉上的口罩,耳尖瞬間微微泛紅,故作鎮定地緩步走進店內,走到吧檯前落座,語氣依舊帶著她標誌性的嘴硬彆扭,故作隨意:

  「我、我剛好路過這邊,路過而已,不是特意來的。「

  沈知行看著她口是心非、故作淡定的可愛模樣,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溫柔笑意,輕輕應聲:「嗯,路過。「

  他從不拆穿她的小心思。

  他太懂這種彆扭的心動,太懂這種滿心牽掛、忍不住想要靠近,卻又礙於羞澀、不敢坦然宣之於口,只能找拙劣藉口掩飾的小心翼翼。

  「還是低糖楊枝甘露?「他熟練地開口詢問,早已熟記她所有的喜好與習慣。

  Sunny瞳孔微微一縮,心底驟然一動,隱秘的歡喜悄悄蔓延開來,面上卻依舊故作平淡,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隨便,都行。「

  嘴上說著隨便,眼底卻藏著清晰、真切的期待。

  這是獨屬於她的隱藏款,是專屬她的口味,是別人從未擁有的特殊對待,是只屬於她一人的隱秘偏愛。

  沈知行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後廚,親自為她製作專屬飲品。阿May在一旁默默看著,眼底帶著瞭然的溫柔笑意,識趣地退到一旁,不打擾兩人獨處的溫柔氛圍。

  新鮮飽滿的芒果手工搗碎,果肉細膩無渣,清甜多汁;透亮的西柚粒粒粒分明,帶著恰到好處的微苦;搭配文火慢熬、透亮清甜的手工糖水,加入適量醇厚椰奶,甜度把控得精準入微,完全貼合她偏愛、卻從未有人精準記住的低糖口感。

  全程手工製作,耐心細緻,每一個步驟都極盡用心,沒有半點敷衍。

  很快,一杯色澤透亮、果香濃郁、清甜溫潤的低糖楊枝甘露製作完成。

  沈知行將飲品輕輕放在她面前,目光輕輕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戲謔:

  「專屬限定,嘴硬顧客專供。「

  一句話,精準戳中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Sunny瞬間臉頰發燙,耳根紅得徹底,連脖頸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慌亂地端起飲品小口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香、溫潤的椰奶味在口腔層層蔓延,甜度剛剛好,不膩不淡,完完全全是她最偏愛、最舒適的口感。

  心底瞬間被滿滿的溫柔與暖意填滿,慌亂又甜蜜。

  「誰、誰嘴硬了。「她小聲反駁,語氣軟糯無力,毫無底氣,反倒像是在撒嬌,「我只是……只是覺得這家店的飲品味道合胃口而已。「

  沈知行倚在吧檯邊,靜靜看著她彆扭可愛的模樣,眉眼溫和舒展,沒有反駁,只是淡淡淺笑,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眼眸里,澄澈溫柔,帶著歷經歲月的通透與沉澱,明明是二十一歲的少年模樣,眼底卻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滄桑與淡然。

  Sunny偷偷抬眸瞥他一眼,心跳不由自主驟然加速,又慌亂地移開目光,假裝專注地品嘗飲品,心底卻早已亂成一團漣漪。

  昨天指尖相觸的悸動、隊員們不停的調侃、深夜輾轉難眠的思緒,所有細碎的情緒,全部在這一刻湧上心頭,讓她心緒紛亂,無法平靜。

  她活了十九年,第一次對一個男生有這樣陌生又強烈的感覺。

  想靠近,想多看,想多待一會兒,想了解他的所有過往與喜好,可又莫名膽怯羞澀,不敢太過主動,只能拼命掩飾、嘴硬逞強。

  「昨天的事,真的謝謝你。「沉默片刻,Sunny放下水杯,抬眸認真看向他,語氣真誠懇切,褪去了所有嬉鬧與彆扭,滿是鄭重,「謝謝你幫我們解圍,也謝謝你定下的新店規。「

  若是沒有他挺身而出,她們九人只能被迫讓座,忍受無端的刁難與輕視,事後還要被人顛倒黑白,受盡委屈卻無處申辯。

  沈知行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分內之事。店裡的規矩,本該如此。「

  「可是別人不會這麼做。「Sunny澄澈的眼眸直直看著他,眼底滿是認真與通透,「在這個圈子裡,所有人都明哲保身、怕惹麻煩,沒人願意為了不熟悉的練習生,得罪前輩、招惹是非。只有你,願意護著我們,願意為我們打破陋習。「

  她看得很清楚,他的溫柔從來不是泛濫的中央空調,不是對所有人都無差別討好,而是有底線、有溫度的善良。待人溫和卻自帶疏離,對所有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唯獨對她們,悄悄多了幾分包容和偏愛。

  沈知行看著她純粹澄澈、毫無雜質的眼眸,心底的拉扯感再次襲來。

  他想勸自己別貪心,別深陷,別對這段短暫的相遇抱有任何期待。

  可看著她明媚鮮活、滿眼真誠的模樣,那些冰冷克制、勸退自己的話語,終究堵在喉嚨里,一句也說不出口。

  片刻就好。

  兩人安靜共處,沒有熱烈直白的告白,沒有跌宕起伏的劇情,只有細碎溫柔的沉默,卻有著極致舒服、鬆弛治癒的氛圍。

  小咪乖乖趴在兩人中間的台面角落,時而蹭蹭Sunny的手背撒嬌,時而抬頭看看沈知行,慵懶又愜意,像兩人之間無聲的羈絆,溫柔又治癒。

  Sunny小口喝著楊枝甘露,猶豫了許久,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才輕輕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擔憂:

  「他們說……外面有人亂傳你的壞話,惡意抹黑你。「

  她早上聽到隊員說起圈層流言,心底又氣又急,擔憂了一整個上午,滿心都是這件事,生怕這些無端的惡意影響店鋪生意,耽誤他的心血。

  「你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影響店裡的生意啊?「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與愧疚,「都是因為我們,你才被人惡意詆毀。「

  沈知行看著她滿眼自責擔憂的模樣,心底微暖,輕聲溫柔安撫:「別多想,跟你們無關。只是無聊的人做的無聊事而已。「

  「流言很快就會徹底散去,影響不了店鋪,也影響不了我。「


  Sunny看著他始終從容淡然、萬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心底的擔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厚的好奇與探究。

  她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生了。

  他懂飲品、懂甜品、懂經營,懂人情世故、懂圈層規則,能精準避開所有行業陷阱,從容化解所有無端風波。遇事冷靜沉穩,待人溫柔通透,身上的沉澱與從容,完全不像是年輕人該有的模樣。

  「沈知行,「她猶豫片刻,輕聲試探著詢問,「你好像什麼都懂、什麼都不怕,做事永遠從容篤定。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呀?「

  這個問題,困擾她許久,讓她滿心好奇,卻一直不敢貿然詢問。

  沈知行聞言,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淡不可查的回憶。

  他該如何解釋?

  解釋自己帶著前世半生記憶,旁觀世事浮沉二十年?太過荒誕,無人會信,只會徒增疏離與猜忌。

  沈知行略一停頓,眼底的滄桑盡數收斂,只剩下溫和清淡的笑意,輕聲作答:「只是看得多、想得雜而已。」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輕輕帶過所有過往,不張揚、不刻意,完美掩蓋了他異於常人的通透與沉澱。

  Sunny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心性細膩,能察覺到他不願深談,便很識趣地收住了話題,不願隨意窺探他人隱私。

  店內重回溫柔安靜的氛圍,只有空調輕響,伴著窗外細碎的風聲,歲月靜好。

  沉默片刻,Sunny小口啜飲著清甜的楊枝甘露,閒來無事,便軟軟地嘮起了隊內的日常,語氣輕鬆又細碎,完全是和熟人閒聊的模樣。

  她抬眸望向眼前從容溫柔的少年,陽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溫柔得不像話,讓她心頭的悸動又悄悄加重了幾分。

  明明只是初識的相遇,明明只是尋常的閒談,可和他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覺得格外安心、舒服、踏實。

  不用拘謹,不用偽裝,不用刻意嘴硬逞強,只需做最真實的自己。

  可越是貪戀這份難得的溫柔,沈知行心底那道昨夜殘留的疏離與克制,就愈發清晰。

  他看著眼前眉眼明媚、滿心純粹的少女,再次在心底輕聲提醒自己:

  相逢是幸,切莫貪念叢生。

  從未擁有,本就無謂失去。

  那些無端滋生的心動、憑空腦補的離別,終究只是他一人的情緒內耗。

  風過落地窗,掀動細碎光影,落在兩人之間,溫柔無聲,卻又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淺淺距離。

  雛菊未開,心事未明。

  所有隱秘的心動與克制,都悄悄藏在午後溫柔的風裡,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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