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闆也會臉紅
七月底，Rainy Day比平時早一個小時掛上了打烊牌。
店門口的風鈴最後響過一聲後，金多熙把門上的小木牌翻到「Closed」，順手又把旁邊那張桌子上的紙巾盒擺正。外面街上行人不多，傍晚那場短雨剛停，玻璃門上還沾著一點潮氣。
她轉身看向吧檯，聲音壓得不高，卻明顯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老闆，她們幾點到啊？」
沈知行正在擦最後一隻玻璃杯，頭也沒抬：「你十分鐘前問過。」
「十分鐘前是十分鐘前。」金多熙理直氣壯，「現在已經過了十分鐘。」
朴敏載從收銀台後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再問一次，她們也不會提前到。」
金多熙被噎了一下，低頭又把手邊那疊紙杯數了一遍，嘴裡還小聲嘀咕著「確認流程」。
梁俊浩正好從後廚端著剛烤好的小麵包出來，經過她身邊時掃了一眼那疊快被她擺成小塔的紙杯，停了半秒，聲音還是平時那副沒什麼起伏的樣子：「倉庫後面還有一整箱沒開封。」
金多熙抬頭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卡住，只能把最上面那疊紙杯往旁邊挪了挪，硬著語氣說：「我知道，我只是怕後面不夠用。
朴敏載在收銀台後翻帳本，頭都沒抬：「正式場合也用不了六十個紙杯。。」
金多熙沉默兩秒，轉頭看向吧檯，語氣裡帶著點被全店圍攻的不服氣：「老闆，你們今天怎麼都這麼會算？」
沈知行把擦好的玻璃杯放回杯架，淡淡回她：「開店的基本能力。」
阿May剛好後廚出來，聽見她們的話笑了一下，順手把碗放到料理台上：「行了，多熙啊，先休息一下吧。等會兒真要用，再從倉庫拿。」
金多熙抱著那疊紙杯站了幾秒，最後還是默默放回去一半，嘴裡小聲嘟囔：「你們就是不懂儀式感。」
「你們今天怎麼都這麼愛拆穿我？」金多熙抬頭，語氣不滿，眼睛卻還亮著，「平時她們來喝東西，和今天九個人一起出去吃飯能一樣嗎？這叫正式場合。」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抿著嘴把剩下那半疊紙杯擺正，又悄悄往後門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行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時，手機正好震了一下。
泰妍發來的消息很簡短。
【我們快到了。秀英已經和店裡確認過，直接從後門上二樓。】
沈知行低頭看了兩秒，還沒回，下一條消息又跳出來，是Sunny發來的消息。
【我們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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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沈店長，你最好已經準備好了，不要讓九個女孩子等你。】
沈知行看著屏幕，指尖停在回復框上，眼底很淺地彎了一下。
【知道了。】
Sunny那邊回得很快。
【知道就快點。】
【還有，別穿圍裙出來。】
沈知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脫下來的圍裙，像是能想像到她發這句話時微微皺著鼻子的樣子。他把圍裙掛回牆邊，回過去。
【已經脫了。】
這次隔了好幾秒，Sunny才回。
【哦。】
沈知行看著那個「哦」，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隨後把手機收進口袋，低頭扣上外套袖口。
金多熙正好從旁邊經過，手裡還抱著那半疊沒放回去的紙杯，看見他那點沒來得及完全收住的笑，腳步一下慢了下來。
「老闆，她們快到了？」
沈知行抬眼看她：「嗯。」
「那你剛才笑什麼？」
「天氣好。」
金多熙下意識看向窗外。玻璃門外的地面還濕著，雨後的風把路邊樹葉吹得亂晃，怎麼看都和「天氣好」沒什麼關係。她慢慢收回視線，表情很複雜。
「老闆，你這個理由真的很沒有誠意。」
朴敏載在收銀台後合上帳本，頭也沒抬：「但很符合他的水平。」
阿May正好從後廚出來，把一小盒裝好的椰汁糕遞給沈知行，包裝盒外面還系了根細繩：「帶過去吧，當作飯後甜點吧。」
沈知行接過來看了一眼：「謝謝May姐。」
「少貧。」阿May笑著拍了下他的胳膊，「人家請你吃飯，你也別空著手去。」
金多熙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老闆本人過去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朴敏載終於抬頭：「把紙杯放好，你們也出發吧。」
金多熙立刻轉身：「我現在就放回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泰妍發來的消息。
【我們到了，在二樓包廂。店裡已經打過招呼，你們到後門跟老闆說一聲就可以。】
沈知行低頭看了兩秒，回了句：
【好，馬上過去。】
消息剛發出去，Sunny那邊又跳出來一條。
【別走正門。】
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後門進去，直接說二樓包廂。老闆知道。】
【知道了。】
Sunny回得很快。
【知道就快點，怎麼能讓少女時代等你呢？】
沈知行把手機收進口袋，低頭扣上外套袖口。金多熙正好從倉庫方向出來，手裡還抱著那半疊沒放回去的紙杯，見他已經拿起外套，立刻把紙杯往旁邊一放。
「她們到了？」
「嗯，在包廂了。」沈知行順手關掉吧檯邊最後一盞燈，「我們走吧」
金多熙點點頭，可臨出門時還是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又摸了摸頭髮：「我這樣可以吧？」
朴敏載在收銀台後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是去吃飯，不是去走紅毯。」
金多熙立刻轉頭：「朴經理，你今天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我是在降低你摔倒的概率。」朴敏載把帳本合上，語氣平平，「別邊走邊照玻璃。」
阿May從後廚出來，把一小盒裝好的椰汁糕遞給沈知行，包裝盒外面還系了根細繩：「帶過去吧，飯後吃一點。她們請你們吃飯，我們也不好空著手。」
沈知行接過來看了一眼：「你不是說不準備？」
阿May笑著拍了下他的胳膊，「這個算順手。」
金多熙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May姐，這個包裝也太正式了。」
「所以你路上拿穩一點，別晃散了。」
「為什麼是我拿？」
沈知行把盒子遞到她手裡，語氣很自然：「因為你剛才說自己代表Rainy Day出席。」
金多熙抱著盒子愣了一下，隨即又挺直背：「那我可以。」
朴敏載看了她一眼：「代表可以，別一高興就忘了分寸。」
金多熙立刻轉頭：「我有那麼不穩重嗎？」
朴敏載沒說話，只低頭看了眼她懷裡那盒椰汁糕。
金多熙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發現自己剛才一激動，差點把盒子抱歪。她默默把盒子扶正，聲音小了一點：「……我會穩重的。」
阿May笑著替她整理了一下外套領口：「去吃飯而已，別繃得太緊。」
金多熙點點頭，嘴上應得很乖，眼睛卻還是亮的。
烤肉店藏在一條不算顯眼的小巷裡，招牌被雨水洗得發亮。一樓大廳還有幾桌客人，炭火味和烤肉香從門縫裡漏出來，熱得人一靠近就能聞見。沈知行沒有往正門走，帶著金多熙繞到後側的小門。老闆大概早就被交代過，聽見「二樓包廂」幾個字，立刻笑著朝樓上指了指。
「她們已經在上面了。」
金多熙一邊道謝，一邊下意識把懷裡的椰汁糕抱得更穩。沈知行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樓梯窄，慢一點。」
「老闆，你現在不要像朴經理一樣說話。」
「那你小心別踩空。」
「……知道了。」
二樓比一樓安靜很多，走廊盡頭的包廂門半掩著，裡面傳出幾道壓低的笑聲。秀英的聲音最好認，懶洋洋地說著「我就說這家後門好找」，緊接著是允兒的聲音：「可是老闆會不會找不到？」然後Sunny很快接了一句：「他又不是林允兒。」
允兒立刻不服氣：「歐尼，我什麼時候迷路過？」
包廂里笑了一陣。
沈知行停在門口，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裡面安靜了一瞬，隨後門被允兒拉開。她帽子還沒摘，口罩已經掛到下巴，看到門口的兩個人，眼睛一下彎起來。
「來了來了，Rainy Day代表團到了。」
金多熙被她這句說得耳朵一熱，抱著盒子站直了些：「打擾了。」
「打擾什麼。」Tiffany從裡面笑著招手，「快進來，看看要吃什麼。」
Sunny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水杯，聽見動靜抬了下眼。她的視線先落在沈知行身上，又很快移到金多熙懷裡的盒子上。
「你們還帶東西了？」
沈知行把外套脫下，語氣平穩：「阿May姐順手做的。」
Sunny輕輕挑眉：「順手？」
金多熙立刻小聲補充：「May姐的順手一般都很認真。」
Sunny沒忍住笑了一下，低頭喝了口水：「那替我謝謝May姐。」
沈知行看著她：「你可以自己謝。」
Sunny抬眼：「我下次去店裡謝。」
「嗯。」他點頭，「她會高興的。」
Sunny被他這句認真接話弄得停了一下，嘴角差點翹起來，又很快壓住：「先坐吧，多熙啊，今天你們是被請的人，快來這邊坐。」
泰妍在旁邊點點頭：「老闆坐這邊吧」
金多熙立刻往旁邊讓了一步，像是怕自己擋路。允兒伸手把她拉到靠外一點的位置：「多熙坐這裡，方便等下夾肉。」
「我、我嗎？」
「當然啊。」允兒笑眯眯地把菜單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不是也被請來的嗎？不要一副還在上班的樣子.」
金多熙被說得耳朵一熱，小聲辯解：「我沒有。」
Sunny看著她那副努力放鬆卻更緊繃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多熙啊，坐舒服點，今天這裡沒有老闆。」
沈知行在旁邊坐下，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嗯，今晚沒有」
金多熙剛鬆一口氣，聽見後半句又轉頭看他：「老闆！」
包間裡笑了一陣，氣氛反倒松下來。允兒順手把茶水往她那邊推了推：「先喝這個，等下肉上來就沒空緊張了。」
老闆娘很快又領著剩下幾個人上來。孝淵一進門就問肉點了沒有，Yuri跟在後面慢半拍地把傘收好，忙著把水滴甩到門邊，結果差點甩到Jessica鞋上。
Jessica低頭看了一眼，慢悠悠開口：「權侑莉，你要給我洗鞋嗎？」
Yuri愣了一下，認真低頭：「沾到了嗎？」
帽子摘掉，口罩疊好塞進包里，外套搭到椅背上，幾個人終於像是從一整天的行程里暫時退出來。動作不快，帶著一種「到了就到了」的鬆弛。秀英靠著椅背長長吐了口氣，Tiffany把頭髮攏到一邊，允兒已經拿起桌上的夾子翻了一下炭火又放下了。
銅色烤盤嵌在桌子中間，炭火還沒完全旺，只有一層淡淡的熱氣往上冒。小菜已經擺了一圈——泡菜、蒜片、青陽辣椒、生菜、蘸醬，齊齊整整地圍著烤盤，等著被慢慢吃掉。
沈知行在門口站了兩秒，掃了一眼座位布局。靠門的一側已經被秀英和允兒占了，她們坐得隨意，一看就是早就把位置分配好了。裡面靠近窗戶的位置還空著一個，旁邊是Sunny，再過去是泰妍和Tiffany。其他人都已經落座了，像是專門留了一個位置給他。
金多熙已經被允兒拉著坐到了靠外的一側，兩人低聲說起了什麼。沈知行沒有猶豫太久，繞過桌角，坐到了裡面那個空位上。
Sunny在他坐下的時候，把桌上的小菜碟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騰出一小塊放手的位置。動作很小，像是順手，但他看到了。
允兒把菜單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笑眯眯地說：「老闆看看要吃什麼，今天是我們請客，隨便點。」
秀英在旁邊補了一句：「不用客氣，反正也不是天天請你。」
沈知行低頭看了一眼菜單，又抬起來：「那我真的不客氣了。」
允兒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這個態度。」
沈知行把菜單翻了一頁：「被請的機會不多，得多練習。」
菜單剛攤開，桌邊就熱鬧起來。
秀英拿著筆負責勾選，允兒和孝淵一左一右趴在旁邊，一個負責加菜，一個負責附議。泰妍本來還想控制一下分量，結果剛說了句「先看看夠不夠吃」，菜單上已經多出了兩份五花肉。
「呀，我們才十一個人，不是二十一個人。」泰妍哭笑不得。
「可我們最近行程真的很多。」允兒振振有詞，「人累的時候會餓得特別快。」
「你平時也沒見少吃。」秀英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允兒立刻不服氣地轉過去，兩個人還沒開始鬥嘴，旁邊的Jessica已經伸手點了點菜單上的牛五花：「這個再加一份。」
允兒愣了一下：「歐尼不是說晚上不想吃東西嗎？」
Jessica終於抬頭看她：「我什麼時候說過。」
桌邊安靜半秒，隨後幾個人同時笑出聲。允兒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追問，秀英已經拍拍她肩膀：「別努力了，你什麼時候贏過西卡？」
菜單繞了一圈，最後遞到沈知行面前。
「老闆有沒有什麼不能吃的？」秀英順手把筆遞給他。
沈知行低頭掃了一眼菜單，倒也沒客氣：「太辣的不太行。」
「辣的？」孝淵一臉意外，「青陽辣椒能吃嗎？」
「青陽辣椒能吃嗎？」
「能吃一點。」
「辣炒年糕呢？」
「看情況。」
這下連Tiffany都笑了出來，「哇，老闆，那你在韓國能吃的東西是不是很少啊？」
沈知行把菜單推回去，語氣很平靜：「也沒有那麼誇張，一般都能接受。」
Sunny本來一直低頭喝水，聽到這裡終於抬起眼。
「你們別被他騙了。」
桌邊幾個人同時看過去。
Sunny撐著下巴，語氣懶洋洋的：「上次給他買了炒雞塊，明明也不辣，吃了幾塊就坐在那裡喝了快半壺冰水。」
「哪有」沈知行無奈道「我就喝了一杯。」
「還不承認？」Sunny瞥了他一眼，「喝到最後連阿May歐尼都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包間裡頓時笑成一片。
「本來就沒事。」沈知行繼續嘴硬。
「每次都這麼說，結果......」Sunny越說越順口，「太辣了不行，太酸了也不行，酒也不太行。」
「等等。」秀英忽然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Sunny動作頓了一下。
「因為他自己總說。」
「我什麼時候總說了？」
「你每次都會解釋。」
「那是因為——」
「你看。」Sunny直接打斷他，轉頭看向眾人，「又開始解釋了。」
包廂里頓時笑成一片。
沈知行看著她，沉默兩秒，最後還是低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旁邊的泰妍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平時在Rainy Day里，沈知行總是一副什麼事情都能處理好的樣子。可坐到飯桌上才發現，他也會嘴硬，還會一本正經地給自己辯解，突然就沒那麼像無所不能的店長了。
肉很快端上來。
第一盤五花肉放到烤盤上時，油脂被炭火逼出細小的聲響，香氣一下鋪開。允兒眼睛幾乎瞬間亮了，孝淵已經拿起夾子準備翻肉。秀英看她手法不太放心，伸手接過夾子：「你別把肉烤糊了。「
「呀，我烤肉很有節奏感的。「
「問題就在這裡。「
Sunny坐在沈知行旁邊，看著她們鬥嘴，嘴角一直壓不下去。烤肉店的燈偏暖，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有一點柔軟的光。她們前段時間太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不是在保姆車裡趕行程，不是在練習室里對著鏡子，不是在後台小心看別人的臉色，只是圍著一張桌子，熱鬧地搶著肉吃，嫌誰把蒜片放多了。
沈知行安靜地坐在那裡，大多數時候只聽她們說話，偶爾有人把烤好的肉夾到他碗裡，他就點頭道謝。
他吃了一口Sunny遞過來的五花肉，表情沒什麼變化。
Sunny正低頭翻烤盤上的肉，嘴上不經意地問：「怎麼樣？」
沈知行咽下去：「還行。」
Sunny沒接話。她低頭把生菜葉展開，夾了一片肉放進去，加了一點蒜片和醬，慢條斯理地卷好。卷完她也沒吃，就那麼放在沈知行碗邊。
沈知行看了一眼：「給我的？」
「嗯。」Sunny說，「我就是卷著練練手。」
桌邊幾個人安靜了一瞬，但那種安靜很短，像是誰都沒捨得打斷那一秒。允兒慢慢咬住筷子，眼睛在兩人之間來迴轉。秀英低頭翻肉，嘴角已經翹起來。泰妍拿水杯的動作慢了半拍，Tiffany乾脆低頭咬住吸管。
Sunny被這幾道視線看得耳尖發熱，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想喝口水掩飾一下。手指碰到杯壁才發現——杯子是空的。
她動作頓住。
還沒來得及收回手，沈知行已經把自己那杯水推到了她手邊。杯沿乾乾淨淨，沒被人碰過。
「這杯沒喝過的。」
Sunny低頭看著那隻杯子，沉默了一下，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是常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她覺得耳尖更熱了。
「謝謝。」她放下杯子，聲音不大。
「不客氣。」沈知行說完，低頭夾起她包的那個生菜卷，一口咬了下去。
允兒終於沒忍住，低頭笑出聲來。秀英在桌下又踢了她一腳，允兒邊笑邊躲，肩膀還在抖。
Sunny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過。
。。。。。。
酒是烤肉店老闆娘送上來的。幾瓶燒酒，兩瓶啤酒。
孝淵熟練地把燒酒和啤酒擺到桌邊，笑著揚了揚下巴。
「今天難得聚這麼齊，總得喝一點吧？」
徐賢立刻把面前的大麥茶拖到自己這邊。
「歐尼們，少喝點，明天還要練習呢。」
「呀，忙內真沒意思。」
沈知行原本沒打算碰酒。
可Tiffany已經順手開了一瓶燒酒，給旁邊幾個人倒上之後，又把酒瓶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老闆喝一點點吧。」
她眨了眨眼，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今天可是聚餐誒。」
沈知行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抿了起來。
第一口酒下去，他看起來沒什麼變化。第二口之後，是耳尖飛快泛起一層薄紅，藏在黑髮底下格外顯眼。
烤肉店的暖燈落在他側臉上，眼尾那顆小紅痣被映得很淺，可耳朵紅得實在藏不住。
泰妍是第一個發現的。她拿著杯子，視線在沈知行耳朵上停了兩秒，又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杯子裡的啤酒，忽然有種微妙的安心——原來不止她一個人這樣。
秀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頓時笑了。
「老闆，你這醉的太快了吧？」
沈知行抬手碰了碰耳朵。
「有嗎？」
「有。」
允兒立刻點頭。
「特別明顯。」
Sunny坐在旁邊，瞥了一眼。
「我剛才就說了。」
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他酒量不怎麼樣。」
「真的假的？」
孝淵來了興趣。
「你才喝多少？」
沈知行低頭看了眼杯子。
「半杯？」
「莫？」
桌邊頓時笑成一片。
孝淵直接扶住額頭。
「這已經不是酒量差的問題了吧。」
泰妍忍著笑低頭喝了口酒。
這下終於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容易臉紅了。
沈知行喝完那小半杯後，話明顯少了。不是醉到失控，也不是胡言亂語，只是反應慢了一點。別人說話時，他會很認真地看著對方，像每一句都需要聽清楚再回答。
允兒發現這一點後，整個人都興奮了：「老闆，我問你一個問題。「
Sunny立刻警覺：「林允兒，你別亂問。「
「我沒有亂問。「允兒擺出一臉無辜，「我只是想問，如果小咪也在這裡，它會先靠近誰？「
沈知行低頭想了想：「烤肉。「
桌邊安靜了一秒，隨即笑成一片。孝淵笑得差點拍到烤盤邊，被Yuri趕緊攔了一下。Tiffany趴在泰妍肩膀上笑，徐賢也彎起眼睛。
允兒不死心：「不是東西，人，問的是人。「
沈知行這次想得更久一點。他的目光慢慢掃過桌邊，最後停在Sunny身上：「那可能是Sunny。「
Sunny手裡的筷子停住。桌邊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裡帶著一種很輕的、像是終於等到某句話落地的聲響。允兒嘴巴張開一半，被秀英在桌下輕輕踢了一腳。秀英笑得意味深長，卻難得沒有立刻起鬨。Tiffany低頭咬著吸管，眼睛彎彎的。泰妍看了Sunny一眼，又看向沈知行，然後只是輕輕抿了口酒。
Sunny耳尖微微發熱，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塊烤肉。
「你又不是小咪。」
「它平時總往你那邊跑。」
沈知行回答得很自然。
「每次見面都是。」
Sunny動作頓了一下。
允兒立刻來了精神。
「真的誒。」
「上次也是。」Yuri跟著點頭，「小咪後來一直趴在Sunny旁邊。」
「因為我會給它零食啊。」
Sunny說得理所當然。
「貓又不傻。」
沈知行點了點頭。
「嗯，所以它喜歡你。」
空氣安靜了一秒。
Sunny手裡的筷子停住。
她本來只是隨口解釋，可不知道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聽起來就像換了另一層意思。
「……你喝醉以後話是不是變多了？」
她低頭夾肉，故意避開他的視線。
秀英看了看兩個人，忍了半天還是笑出了聲。
「不是。」
「什麼？」
「我只是突然覺得，小咪挑人的標準挺高。」
她拖長語氣。
「平時誰抱它都不理，結果偏偏最喜歡Sunny。」
孝淵立刻接上。
「所以問題來了。」
她撐著下巴，一臉認真。
「到底是小咪比較會選，還是老闆比較會觀察？」
桌上一陣起鬨聲。
桌邊頓時笑成一片。
Sunny抓起紙巾團成一團丟過去。
「吃你們的肉。」
後半段，話題慢慢從烤肉聊回這段時間的行程。沒有再刻意提那些難熬的事，可有些事情，大家其實都記得。
Tiffany說起外帶送到美容室那天，她本來累得連東西都不想吃，但是喝了半杯熱飲以後，胃裡舒服了不少；徐賢認真說甜品的分量和甜度剛剛好，不會覺得有負擔；Yuri想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說那個小貼紙上的字很好看。
「寫『記得吃飯』那個。」
沈知行抬眼，反應比平時慢了一點。
「那個是金多熙寫的。」
Yuri點點頭：「嗯，我覺得挺可愛的。」
Sunny坐在旁邊，手指輕輕壓著紙杯邊緣，沒有加入聊天。
她記得那張貼紙。
那天她剛從電台回來，累得胃裡發空，打開紙袋時，看見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便簽。
【記得吃飯。】
字不大，卻寫得很端正。
不像工作上的提醒，更像有人在忙亂之間，順手留下一句關心。
原來他給其他人也寫過，這個認知讓她停頓了一下。可奇怪的是，她沒有覺得失落，因為這才像沈知行會做的事。
他不是只對某一個人特別，也不會刻意讓別人感覺自己被照顧。他只是看到有人需要的時候，習慣性地做一點什麼。
「Yuri說的是那個貼紙。」
沈知行忽然的開口讓Sunny猛地回神，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下意識抬眼看向他。
燈光落在沈知行臉上，酒意浸得他眼底比平日柔和許多，褪去了幾分刻意的克制疏離。
「嗯？」她輕輕應聲，語氣帶著一絲回神後的茫然。
「那些短句便簽，大多是金多熙閒的時候寫的，店裡存了很多，常規外帶都會貼。」
沈知行說得很慢，語速比平日遲緩些許，是酒後獨有的鬆弛。說完，他低頭又抿了一口杯里的酒，動作慵懶又安分，耳尖未盡的淡紅還隱隱可見。
Sunny盯著他安靜的側臉，心底那點剛剛落定的平靜，忽然又輕輕晃了晃。
她遲疑了兩秒，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試探：「那……我收到的，不是那些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自己都沒察覺，語氣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細微期待。
沈知行幾乎沒有停頓，立刻搖頭：「不是。」
他回答得太快、太乾脆，像是早已篤定答案，沒有半分猶豫。
Sunny瞳孔微怔，呼吸輕輕頓了一拍，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連指尖按壓杯壁的力道都下意識收住，心底驟然泛起一圈細碎的漣漪，輕輕蕩漾開來。
沈知行說完，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反應太過乾脆，透著幾分刻意，不像是隨口閒聊。
他微微垂眸，長睫輕斂，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轉動著手裡的玻璃杯，杯壁冰涼，襯得他指尖愈發乾淨白皙。沉默片刻，他才低聲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軟了很多：
「你的不一樣。」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的，卻精準撞在Sunny心上。
她抬眼牢牢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疑惑與悸動，順著追問出聲，語氣輕得像呢喃：「為什麼？」
換做平日清醒克制的他，大概率會打太極繞開，會分寸得當、模糊帶過，永遠維持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
可此刻酒意淺淺，卸下了他層層疊疊的防備與遮掩。
他抬眼望過來，眼神澄澈又認真，沒有閃躲、沒有隱瞞，直白得讓人心跳失序。
「因為你的，都是我親手寫的。」
Sunny徹底怔住了。
沈知行輕輕點頭，態度坦然又認真，老老實實交代所有細節：「只有你的，是我自己寫。」
兩秒後，她才輕輕眨了一下眼，壓下心底的悸動，輕聲開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確認：
「所以……你是特意寫給我的？每次都是？」
問出口的瞬間，她立刻有些後悔。
這句話太直白、太露骨，幾乎是攤開了自己暗藏的心思，直白追問他的特例對待。
她指尖下意識收緊，輕輕捏住紙杯側壁，指尖微微發燙，連忙在心底給自己找補：算了，就當隨口一問，聽完答案就翻篇。
沈知行低下頭，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淺淡酒液上，認認真真思索了很久，像是在斟酌一個最準確、最真誠的答案，不肯敷衍她半分。
「因為……」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又耿直，不帶半點曖昧話術，卻偏偏格外戳人。
「因為......我怕你會忘。」
Sunny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
「要好好吃飯。」
他抬眼，定定看著她，一字一句補全：「還有，要好好照顧自己。」
一瞬間，Sunny又懵又笑，心底的悸動與溫柔交織在一起，軟軟地漫開。
他明明做著最特別、最偏心的事，明明給了她獨一份的特例溫柔，卻偏偏要用最普通、最正經的關心來掩飾，把所有特殊偏愛，都包裝成一句理所應當的叮囑。
又笨拙，又真誠。
Sunny看著他，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聲音輕軟帶著一點無奈：「沈知行。」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誤會你對我，和對別人不一樣。
誤會你對我，有一點點特殊的心思。
後半句她藏在心底，沒敢說出口，只任由心底的悸動悄悄發酵。
沈知行純粹不解，眼神乾淨又無辜，直直看向她：「誤會什麼？」
Sunny微微張口，到了嘴邊的試探，終究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問問，你是不是對我格外不一樣？
可看著他這雙被酒意洗得格外純粹、格外認真的眼睛，她忽然就不敢問了。
怕問清楚之後，是自己自作多情，怕戳破這層剛好的曖昧距離，連眼下這份溫柔都留不住。
她低下頭，唇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淺笑，輕輕搖了搖頭，把所有心思盡數收斂。
「算了，沒什麼。」
沈知行依舊執著，微微蹙眉追問：「什麼？」
「真的沒什麼。」
Sunny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酒，藉此掩飾自己發燙的耳尖和慌亂的心跳。
酒味清甜，落在舌尖，卻比不上心底的半分溫熱。
她垂著眼，心底第一次無比清晰、無比篤定地確認。
他的溫柔或許是本能，他的善意或許是習慣。
但唯獨留給她的那一份，是真真切切、獨一無二的例外。
別人得到的是店家的周到體貼。
只有她，得到了沈知行私下裡、認認真真、只給她一個人的惦記。
快到十一點，手機震動聲輕輕打破席間的熱鬧，經紀人發來消息催促眾人儘快返程，早點回宿舍休息。幾人默契收拾起桌面，零散的空餐盤、紙巾歸置整齊，沒吃完的烤肉和小菜交給店員打包。泰妍拿著錢包起身走向前台，準備結帳。沈知行下意識抬腳跟上，準備攬下帳單，手腕卻被一隻手輕輕攔了下來。
「你坐著。」
unny抬手橫在他身前，指尖堪堪懸在他袖口外側，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晚風透過門縫淺淺吹進來，拂得她指尖微動。
沈知行垂眸落在那隻白皙的手上，眼底掠過一絲細碎的詫異，隨即抬眼看向她。
Sunny迅速收回手，指尖悄然泛起一點薄熱，刻意板起臉，語氣硬朗，掩住心底的不自然：「說了今天是我們請你吃飯，別破壞流程。」
沈知行只是安靜看了她半秒，眼底漾著酒後淺淺的柔和，乖乖點頭應聲：「好。」
他答應得太過乾脆利落，絲毫沒有爭執，反倒讓Sunny一噎，準備好的台詞全部落空。她彆扭地別開視線，看向喧鬧的店門口，耳根悄悄發燙，小聲咕噥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泰妍結完帳回來，落後眾人半步停在樓梯口。夜裡微涼的風拂動她的髮絲，方才飯桌上鬆弛的笑意淡了些許，神色格外認真。她握著鴨舌帽，聲音輕而誠懇。
「今天謝謝你，還有之前一直送到宿舍的外帶，也麻煩你了。」
沈知行剛耳尖的酒後潮紅還未完全褪去，淺淺覆著一層淡粉。他此刻反應比平日稍慢半拍，眼神卻依舊清澈清明，話語簡單真誠，沒有半點客套敷衍。
「不用謝。你們吃得開心，店裡的忙活就不算白費。」
泰妍靜靜看了他兩秒，忽然彎眼輕笑：「你好像真的不太會接受別人的感謝。」
沈知行微微垂眼，語氣平淡又老實：「我可以練。」
這句話剛好被走近的Tiffany聽見，她立刻笑著接話，眼底滿是靈動的笑意：「那太好了，下次我們多聚幾次，陪你好好練。」
秀英慢悠悠路過，不忘打趣挖坑：「下次聚餐，得先考察下老闆的酒量有沒有進步。」
一句話逗得眾人低笑不止，席間殘留的暖意漫開來。大家順勢戴好帽子口罩，壓低身形，有序從烤肉店後門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鬆弛，壓在心底的鬱結早已散了大半。
Sunny刻意放慢了腳步，落在隊伍最後。
等前面幾人的身影拐出巷口，隔絕了同伴的視線，她才緩緩回頭，望向依舊立在店鋪門邊的沈知行。
巷外晚風裹挾著雨後的濕潤潮氣吹過來，撩動他額前的碎發。平日裡沉穩內斂、事事盡在掌控的眼神難得褪去幾分銳利，變得鬆弛緩慢，不再是全然克制無破綻的模樣。
這一刻的他，格外真實，也格外讓人挪不開眼。
Sunny抱著懷裡的帆布包，指尖輕輕攥著包帶，心底的悸動藏不住、壓不平，終究還是彎起眉眼，輕聲喚他：「沈知行。」
「嗯？」沈知行抬眼望她，眼神乾淨又溫順。
沈知行認真思索片刻，老老實實順著她的話回應：「你也一樣。」
Sunny立刻揚起眉梢，帶著點小驕傲的執拗：「哈？我可比你好多了。」
「嗯。」他輕輕點頭，語氣坦然又遷就，「今天你贏了。」
他的順從太過乾脆，沒有半點爭辯，讓Sunny原本準備好的拌嘴台詞瞬間作廢。她微微一怔，心跳莫名亂了半拍，耳尖迅速染上薄紅，只能硬著頭皮逞強：「那當然。」
她說完轉身要追上隊友，腳步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低頭翻進帆布包里摸索片刻，取出一顆淺藍色糖紙包裹的潤喉糖，輕輕攤開掌心遞了過去。
夜裡的微風落在掌心，小小的糖果安靜躺著，帶著淡淡的清甜氣息。
「打開含著，」她垂著眼，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輕軟細碎，「不然明天早起喉嚨會幹疼。」
沈知行低頭看向她掌心的糖，眸光微頓，隨即伸手接過。
他的指尖極輕地擦過她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像無意的錯位，又像刻意的貼近，癢意順著指尖一路竄進心底。
Sunny飛快收回手，攥緊衣角，裝作全然不在意的模樣，掩去心底的慌亂。
「我走了。」
「嗯。」
她沒敢回頭，快步往前追趕。巷口傳來允兒清脆的呼喊，晚風將聲音吹得輕飄飄的，催促著她快走。
沈知行獨自立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那顆小小的潤喉糖，淺藍色糖紙乾淨溫柔，握在手裡輕盈一片，卻沉甸甸墜著心底的暖意。
他靜靜佇立幾秒，慢慢剝開糖紙，將糖果含進嘴裡。
清甜的甜味化開，裹挾著淺淺的薄荷涼意，溫柔漫滿口腔，一點點撫平酒後的微醺，也熨帖著心底的細碎悸動。
他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邁步，走了兩步又驟然停住，偏頭望向她們離開的巷口。
路燈拉長几道漸行漸遠的纖細身影，其中一道腳步輕快，像是急於追上同伴，又像是在刻意掩藏心底的慌亂與雀躍。
沈知行收回視線，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揚起，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而後穩步朝著夜色深處走去。
店門口的風鈴最後響過一聲後，金多熙把門上的小木牌翻到「Closed」，順手又把旁邊那張桌子上的紙巾盒擺正。外面街上行人不多，傍晚那場短雨剛停，玻璃門上還沾著一點潮氣。
她轉身看向吧檯，聲音壓得不高，卻明顯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老闆，她們幾點到啊？」
沈知行正在擦最後一隻玻璃杯，頭也沒抬：「你十分鐘前問過。」
「十分鐘前是十分鐘前。」金多熙理直氣壯，「現在已經過了十分鐘。」
朴敏載從收銀台後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再問一次，她們也不會提前到。」
金多熙被噎了一下，低頭又把手邊那疊紙杯數了一遍，嘴裡還小聲嘀咕著「確認流程」。
梁俊浩正好從後廚端著剛烤好的小麵包出來，經過她身邊時掃了一眼那疊快被她擺成小塔的紙杯，停了半秒，聲音還是平時那副沒什麼起伏的樣子：「倉庫後面還有一整箱沒開封。」
金多熙抬頭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卡住，只能把最上面那疊紙杯往旁邊挪了挪，硬著語氣說：「我知道，我只是怕後面不夠用。
朴敏載在收銀台後翻帳本，頭都沒抬：「正式場合也用不了六十個紙杯。。」
金多熙沉默兩秒，轉頭看向吧檯，語氣裡帶著點被全店圍攻的不服氣：「老闆，你們今天怎麼都這麼會算？」
沈知行把擦好的玻璃杯放回杯架，淡淡回她：「開店的基本能力。」
阿May剛好後廚出來，聽見她們的話笑了一下，順手把碗放到料理台上：「行了，多熙啊，先休息一下吧。等會兒真要用，再從倉庫拿。」
金多熙抱著那疊紙杯站了幾秒，最後還是默默放回去一半，嘴裡小聲嘟囔：「你們就是不懂儀式感。」
「你們今天怎麼都這麼愛拆穿我？」金多熙抬頭，語氣不滿，眼睛卻還亮著，「平時她們來喝東西，和今天九個人一起出去吃飯能一樣嗎？這叫正式場合。」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抿著嘴把剩下那半疊紙杯擺正，又悄悄往後門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行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時，手機正好震了一下。
泰妍發來的消息很簡短。
【我們快到了。秀英已經和店裡確認過，直接從後門上二樓。】
沈知行低頭看了兩秒，還沒回，下一條消息又跳出來，是Sunny發來的消息。
【我們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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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沈店長，你最好已經準備好了，不要讓九個女孩子等你。】
沈知行看著屏幕，指尖停在回復框上，眼底很淺地彎了一下。
【知道了。】
Sunny那邊回得很快。
【知道就快點。】
【還有，別穿圍裙出來。】
沈知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脫下來的圍裙，像是能想像到她發這句話時微微皺著鼻子的樣子。他把圍裙掛回牆邊，回過去。
【已經脫了。】
這次隔了好幾秒，Sunny才回。
【哦。】
沈知行看著那個「哦」，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隨後把手機收進口袋，低頭扣上外套袖口。
金多熙正好從旁邊經過，手裡還抱著那半疊沒放回去的紙杯，看見他那點沒來得及完全收住的笑，腳步一下慢了下來。
「老闆，她們快到了？」
沈知行抬眼看她：「嗯。」
「那你剛才笑什麼？」
「天氣好。」
金多熙下意識看向窗外。玻璃門外的地面還濕著，雨後的風把路邊樹葉吹得亂晃，怎麼看都和「天氣好」沒什麼關係。她慢慢收回視線，表情很複雜。
「老闆，你這個理由真的很沒有誠意。」
朴敏載在收銀台後合上帳本，頭也沒抬：「但很符合他的水平。」
阿May正好從後廚出來，把一小盒裝好的椰汁糕遞給沈知行，包裝盒外面還系了根細繩：「帶過去吧，當作飯後甜點吧。」
沈知行接過來看了一眼：「謝謝May姐。」
「少貧。」阿May笑著拍了下他的胳膊，「人家請你吃飯，你也別空著手去。」
金多熙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老闆本人過去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朴敏載終於抬頭：「把紙杯放好，你們也出發吧。」
金多熙立刻轉身：「我現在就放回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泰妍發來的消息。
【我們到了，在二樓包廂。店裡已經打過招呼，你們到後門跟老闆說一聲就可以。】
沈知行低頭看了兩秒，回了句：
【好，馬上過去。】
消息剛發出去，Sunny那邊又跳出來一條。
【別走正門。】
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後門進去，直接說二樓包廂。老闆知道。】
【知道了。】
Sunny回得很快。
【知道就快點，怎麼能讓少女時代等你呢？】
沈知行把手機收進口袋，低頭扣上外套袖口。金多熙正好從倉庫方向出來，手裡還抱著那半疊沒放回去的紙杯，見他已經拿起外套，立刻把紙杯往旁邊一放。
「她們到了？」
「嗯，在包廂了。」沈知行順手關掉吧檯邊最後一盞燈，「我們走吧」
金多熙點點頭，可臨出門時還是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又摸了摸頭髮：「我這樣可以吧？」
朴敏載在收銀台後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是去吃飯，不是去走紅毯。」
金多熙立刻轉頭：「朴經理，你今天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我是在降低你摔倒的概率。」朴敏載把帳本合上，語氣平平，「別邊走邊照玻璃。」
阿May從後廚出來，把一小盒裝好的椰汁糕遞給沈知行，包裝盒外面還系了根細繩：「帶過去吧，飯後吃一點。她們請你們吃飯，我們也不好空著手。」
沈知行接過來看了一眼：「你不是說不準備？」
阿May笑著拍了下他的胳膊，「這個算順手。」
金多熙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May姐，這個包裝也太正式了。」
「所以你路上拿穩一點，別晃散了。」
「為什麼是我拿？」
沈知行把盒子遞到她手裡，語氣很自然：「因為你剛才說自己代表Rainy Day出席。」
金多熙抱著盒子愣了一下，隨即又挺直背：「那我可以。」
朴敏載看了她一眼：「代表可以，別一高興就忘了分寸。」
金多熙立刻轉頭：「我有那麼不穩重嗎？」
朴敏載沒說話，只低頭看了眼她懷裡那盒椰汁糕。
金多熙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發現自己剛才一激動，差點把盒子抱歪。她默默把盒子扶正，聲音小了一點：「……我會穩重的。」
阿May笑著替她整理了一下外套領口：「去吃飯而已，別繃得太緊。」
金多熙點點頭，嘴上應得很乖，眼睛卻還是亮的。
烤肉店藏在一條不算顯眼的小巷裡，招牌被雨水洗得發亮。一樓大廳還有幾桌客人，炭火味和烤肉香從門縫裡漏出來，熱得人一靠近就能聞見。沈知行沒有往正門走，帶著金多熙繞到後側的小門。老闆大概早就被交代過，聽見「二樓包廂」幾個字，立刻笑著朝樓上指了指。
「她們已經在上面了。」
金多熙一邊道謝，一邊下意識把懷裡的椰汁糕抱得更穩。沈知行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樓梯窄，慢一點。」
「老闆，你現在不要像朴經理一樣說話。」
「那你小心別踩空。」
「……知道了。」
二樓比一樓安靜很多，走廊盡頭的包廂門半掩著，裡面傳出幾道壓低的笑聲。秀英的聲音最好認，懶洋洋地說著「我就說這家後門好找」，緊接著是允兒的聲音：「可是老闆會不會找不到？」然後Sunny很快接了一句：「他又不是林允兒。」
允兒立刻不服氣：「歐尼，我什麼時候迷路過？」
包廂里笑了一陣。
沈知行停在門口，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裡面安靜了一瞬，隨後門被允兒拉開。她帽子還沒摘，口罩已經掛到下巴，看到門口的兩個人，眼睛一下彎起來。
「來了來了，Rainy Day代表團到了。」
金多熙被她這句說得耳朵一熱，抱著盒子站直了些：「打擾了。」
「打擾什麼。」Tiffany從裡面笑著招手，「快進來，看看要吃什麼。」
Sunny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水杯，聽見動靜抬了下眼。她的視線先落在沈知行身上，又很快移到金多熙懷裡的盒子上。
「你們還帶東西了？」
沈知行把外套脫下，語氣平穩：「阿May姐順手做的。」
Sunny輕輕挑眉：「順手？」
金多熙立刻小聲補充：「May姐的順手一般都很認真。」
Sunny沒忍住笑了一下，低頭喝了口水：「那替我謝謝May姐。」
沈知行看著她：「你可以自己謝。」
Sunny抬眼：「我下次去店裡謝。」
「嗯。」他點頭，「她會高興的。」
Sunny被他這句認真接話弄得停了一下，嘴角差點翹起來，又很快壓住：「先坐吧，多熙啊，今天你們是被請的人，快來這邊坐。」
泰妍在旁邊點點頭：「老闆坐這邊吧」
金多熙立刻往旁邊讓了一步，像是怕自己擋路。允兒伸手把她拉到靠外一點的位置：「多熙坐這裡，方便等下夾肉。」
「我、我嗎？」
「當然啊。」允兒笑眯眯地把菜單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不是也被請來的嗎？不要一副還在上班的樣子.」
金多熙被說得耳朵一熱，小聲辯解：「我沒有。」
Sunny看著她那副努力放鬆卻更緊繃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多熙啊，坐舒服點，今天這裡沒有老闆。」
沈知行在旁邊坐下，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嗯，今晚沒有」
金多熙剛鬆一口氣，聽見後半句又轉頭看他：「老闆！」
包間裡笑了一陣，氣氛反倒松下來。允兒順手把茶水往她那邊推了推：「先喝這個，等下肉上來就沒空緊張了。」
老闆娘很快又領著剩下幾個人上來。孝淵一進門就問肉點了沒有，Yuri跟在後面慢半拍地把傘收好，忙著把水滴甩到門邊，結果差點甩到Jessica鞋上。
Jessica低頭看了一眼，慢悠悠開口：「權侑莉，你要給我洗鞋嗎？」
Yuri愣了一下，認真低頭：「沾到了嗎？」
帽子摘掉，口罩疊好塞進包里，外套搭到椅背上，幾個人終於像是從一整天的行程里暫時退出來。動作不快，帶著一種「到了就到了」的鬆弛。秀英靠著椅背長長吐了口氣，Tiffany把頭髮攏到一邊，允兒已經拿起桌上的夾子翻了一下炭火又放下了。
銅色烤盤嵌在桌子中間，炭火還沒完全旺，只有一層淡淡的熱氣往上冒。小菜已經擺了一圈——泡菜、蒜片、青陽辣椒、生菜、蘸醬，齊齊整整地圍著烤盤，等著被慢慢吃掉。
沈知行在門口站了兩秒，掃了一眼座位布局。靠門的一側已經被秀英和允兒占了，她們坐得隨意，一看就是早就把位置分配好了。裡面靠近窗戶的位置還空著一個，旁邊是Sunny，再過去是泰妍和Tiffany。其他人都已經落座了，像是專門留了一個位置給他。
金多熙已經被允兒拉著坐到了靠外的一側，兩人低聲說起了什麼。沈知行沒有猶豫太久，繞過桌角，坐到了裡面那個空位上。
Sunny在他坐下的時候，把桌上的小菜碟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騰出一小塊放手的位置。動作很小，像是順手，但他看到了。
允兒把菜單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笑眯眯地說：「老闆看看要吃什麼，今天是我們請客，隨便點。」
秀英在旁邊補了一句：「不用客氣，反正也不是天天請你。」
沈知行低頭看了一眼菜單，又抬起來：「那我真的不客氣了。」
允兒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這個態度。」
沈知行把菜單翻了一頁：「被請的機會不多，得多練習。」
菜單剛攤開，桌邊就熱鬧起來。
秀英拿著筆負責勾選，允兒和孝淵一左一右趴在旁邊，一個負責加菜，一個負責附議。泰妍本來還想控制一下分量，結果剛說了句「先看看夠不夠吃」，菜單上已經多出了兩份五花肉。
「呀，我們才十一個人，不是二十一個人。」泰妍哭笑不得。
「可我們最近行程真的很多。」允兒振振有詞，「人累的時候會餓得特別快。」
「你平時也沒見少吃。」秀英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允兒立刻不服氣地轉過去，兩個人還沒開始鬥嘴，旁邊的Jessica已經伸手點了點菜單上的牛五花：「這個再加一份。」
允兒愣了一下：「歐尼不是說晚上不想吃東西嗎？」
Jessica終於抬頭看她：「我什麼時候說過。」
桌邊安靜半秒，隨後幾個人同時笑出聲。允兒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追問，秀英已經拍拍她肩膀：「別努力了，你什麼時候贏過西卡？」
菜單繞了一圈，最後遞到沈知行面前。
「老闆有沒有什麼不能吃的？」秀英順手把筆遞給他。
沈知行低頭掃了一眼菜單，倒也沒客氣：「太辣的不太行。」
「辣的？」孝淵一臉意外，「青陽辣椒能吃嗎？」
「青陽辣椒能吃嗎？」
「能吃一點。」
「辣炒年糕呢？」
「看情況。」
這下連Tiffany都笑了出來，「哇，老闆，那你在韓國能吃的東西是不是很少啊？」
沈知行把菜單推回去，語氣很平靜：「也沒有那麼誇張，一般都能接受。」
Sunny本來一直低頭喝水，聽到這裡終於抬起眼。
「你們別被他騙了。」
桌邊幾個人同時看過去。
Sunny撐著下巴，語氣懶洋洋的：「上次給他買了炒雞塊，明明也不辣，吃了幾塊就坐在那裡喝了快半壺冰水。」
「哪有」沈知行無奈道「我就喝了一杯。」
「還不承認？」Sunny瞥了他一眼，「喝到最後連阿May歐尼都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包間裡頓時笑成一片。
「本來就沒事。」沈知行繼續嘴硬。
「每次都這麼說，結果......」Sunny越說越順口，「太辣了不行，太酸了也不行，酒也不太行。」
「等等。」秀英忽然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Sunny動作頓了一下。
「因為他自己總說。」
「我什麼時候總說了？」
「你每次都會解釋。」
「那是因為——」
「你看。」Sunny直接打斷他，轉頭看向眾人，「又開始解釋了。」
包廂里頓時笑成一片。
沈知行看著她，沉默兩秒，最後還是低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旁邊的泰妍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平時在Rainy Day里，沈知行總是一副什麼事情都能處理好的樣子。可坐到飯桌上才發現，他也會嘴硬，還會一本正經地給自己辯解，突然就沒那麼像無所不能的店長了。
肉很快端上來。
第一盤五花肉放到烤盤上時，油脂被炭火逼出細小的聲響，香氣一下鋪開。允兒眼睛幾乎瞬間亮了，孝淵已經拿起夾子準備翻肉。秀英看她手法不太放心，伸手接過夾子：「你別把肉烤糊了。「
「呀，我烤肉很有節奏感的。「
「問題就在這裡。「
Sunny坐在沈知行旁邊，看著她們鬥嘴，嘴角一直壓不下去。烤肉店的燈偏暖，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有一點柔軟的光。她們前段時間太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不是在保姆車裡趕行程，不是在練習室里對著鏡子，不是在後台小心看別人的臉色，只是圍著一張桌子，熱鬧地搶著肉吃，嫌誰把蒜片放多了。
沈知行安靜地坐在那裡，大多數時候只聽她們說話，偶爾有人把烤好的肉夾到他碗裡，他就點頭道謝。
他吃了一口Sunny遞過來的五花肉，表情沒什麼變化。
Sunny正低頭翻烤盤上的肉，嘴上不經意地問：「怎麼樣？」
沈知行咽下去：「還行。」
Sunny沒接話。她低頭把生菜葉展開，夾了一片肉放進去，加了一點蒜片和醬，慢條斯理地卷好。卷完她也沒吃，就那麼放在沈知行碗邊。
沈知行看了一眼：「給我的？」
「嗯。」Sunny說，「我就是卷著練練手。」
桌邊幾個人安靜了一瞬，但那種安靜很短，像是誰都沒捨得打斷那一秒。允兒慢慢咬住筷子，眼睛在兩人之間來迴轉。秀英低頭翻肉，嘴角已經翹起來。泰妍拿水杯的動作慢了半拍，Tiffany乾脆低頭咬住吸管。
Sunny被這幾道視線看得耳尖發熱，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想喝口水掩飾一下。手指碰到杯壁才發現——杯子是空的。
她動作頓住。
還沒來得及收回手，沈知行已經把自己那杯水推到了她手邊。杯沿乾乾淨淨，沒被人碰過。
「這杯沒喝過的。」
Sunny低頭看著那隻杯子，沉默了一下，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是常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她覺得耳尖更熱了。
「謝謝。」她放下杯子，聲音不大。
「不客氣。」沈知行說完，低頭夾起她包的那個生菜卷，一口咬了下去。
允兒終於沒忍住，低頭笑出聲來。秀英在桌下又踢了她一腳，允兒邊笑邊躲，肩膀還在抖。
Sunny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過。
。。。。。。
酒是烤肉店老闆娘送上來的。幾瓶燒酒，兩瓶啤酒。
孝淵熟練地把燒酒和啤酒擺到桌邊，笑著揚了揚下巴。
「今天難得聚這麼齊，總得喝一點吧？」
徐賢立刻把面前的大麥茶拖到自己這邊。
「歐尼們，少喝點，明天還要練習呢。」
「呀，忙內真沒意思。」
沈知行原本沒打算碰酒。
可Tiffany已經順手開了一瓶燒酒，給旁邊幾個人倒上之後，又把酒瓶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老闆喝一點點吧。」
她眨了眨眼，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今天可是聚餐誒。」
沈知行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抿了起來。
第一口酒下去，他看起來沒什麼變化。第二口之後，是耳尖飛快泛起一層薄紅，藏在黑髮底下格外顯眼。
烤肉店的暖燈落在他側臉上，眼尾那顆小紅痣被映得很淺，可耳朵紅得實在藏不住。
泰妍是第一個發現的。她拿著杯子，視線在沈知行耳朵上停了兩秒，又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杯子裡的啤酒，忽然有種微妙的安心——原來不止她一個人這樣。
秀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頓時笑了。
「老闆，你這醉的太快了吧？」
沈知行抬手碰了碰耳朵。
「有嗎？」
「有。」
允兒立刻點頭。
「特別明顯。」
Sunny坐在旁邊，瞥了一眼。
「我剛才就說了。」
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他酒量不怎麼樣。」
「真的假的？」
孝淵來了興趣。
「你才喝多少？」
沈知行低頭看了眼杯子。
「半杯？」
「莫？」
桌邊頓時笑成一片。
孝淵直接扶住額頭。
「這已經不是酒量差的問題了吧。」
泰妍忍著笑低頭喝了口酒。
這下終於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容易臉紅了。
沈知行喝完那小半杯後，話明顯少了。不是醉到失控，也不是胡言亂語，只是反應慢了一點。別人說話時，他會很認真地看著對方，像每一句都需要聽清楚再回答。
允兒發現這一點後，整個人都興奮了：「老闆，我問你一個問題。「
Sunny立刻警覺：「林允兒，你別亂問。「
「我沒有亂問。「允兒擺出一臉無辜，「我只是想問，如果小咪也在這裡，它會先靠近誰？「
沈知行低頭想了想：「烤肉。「
桌邊安靜了一秒，隨即笑成一片。孝淵笑得差點拍到烤盤邊，被Yuri趕緊攔了一下。Tiffany趴在泰妍肩膀上笑，徐賢也彎起眼睛。
允兒不死心：「不是東西，人，問的是人。「
沈知行這次想得更久一點。他的目光慢慢掃過桌邊，最後停在Sunny身上：「那可能是Sunny。「
Sunny手裡的筷子停住。桌邊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裡帶著一種很輕的、像是終於等到某句話落地的聲響。允兒嘴巴張開一半，被秀英在桌下輕輕踢了一腳。秀英笑得意味深長，卻難得沒有立刻起鬨。Tiffany低頭咬著吸管，眼睛彎彎的。泰妍看了Sunny一眼，又看向沈知行，然後只是輕輕抿了口酒。
Sunny耳尖微微發熱，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塊烤肉。
「你又不是小咪。」
「它平時總往你那邊跑。」
沈知行回答得很自然。
「每次見面都是。」
Sunny動作頓了一下。
允兒立刻來了精神。
「真的誒。」
「上次也是。」Yuri跟著點頭，「小咪後來一直趴在Sunny旁邊。」
「因為我會給它零食啊。」
Sunny說得理所當然。
「貓又不傻。」
沈知行點了點頭。
「嗯，所以它喜歡你。」
空氣安靜了一秒。
Sunny手裡的筷子停住。
她本來只是隨口解釋，可不知道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聽起來就像換了另一層意思。
「……你喝醉以後話是不是變多了？」
她低頭夾肉，故意避開他的視線。
秀英看了看兩個人，忍了半天還是笑出了聲。
「不是。」
「什麼？」
「我只是突然覺得，小咪挑人的標準挺高。」
她拖長語氣。
「平時誰抱它都不理，結果偏偏最喜歡Sunny。」
孝淵立刻接上。
「所以問題來了。」
她撐著下巴，一臉認真。
「到底是小咪比較會選，還是老闆比較會觀察？」
桌上一陣起鬨聲。
桌邊頓時笑成一片。
Sunny抓起紙巾團成一團丟過去。
「吃你們的肉。」
後半段，話題慢慢從烤肉聊回這段時間的行程。沒有再刻意提那些難熬的事，可有些事情，大家其實都記得。
Tiffany說起外帶送到美容室那天，她本來累得連東西都不想吃，但是喝了半杯熱飲以後，胃裡舒服了不少；徐賢認真說甜品的分量和甜度剛剛好，不會覺得有負擔；Yuri想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說那個小貼紙上的字很好看。
「寫『記得吃飯』那個。」
沈知行抬眼，反應比平時慢了一點。
「那個是金多熙寫的。」
Yuri點點頭：「嗯，我覺得挺可愛的。」
Sunny坐在旁邊，手指輕輕壓著紙杯邊緣，沒有加入聊天。
她記得那張貼紙。
那天她剛從電台回來，累得胃裡發空，打開紙袋時，看見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便簽。
【記得吃飯。】
字不大，卻寫得很端正。
不像工作上的提醒，更像有人在忙亂之間，順手留下一句關心。
原來他給其他人也寫過，這個認知讓她停頓了一下。可奇怪的是，她沒有覺得失落，因為這才像沈知行會做的事。
他不是只對某一個人特別，也不會刻意讓別人感覺自己被照顧。他只是看到有人需要的時候，習慣性地做一點什麼。
「Yuri說的是那個貼紙。」
沈知行忽然的開口讓Sunny猛地回神，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下意識抬眼看向他。
燈光落在沈知行臉上，酒意浸得他眼底比平日柔和許多，褪去了幾分刻意的克制疏離。
「嗯？」她輕輕應聲，語氣帶著一絲回神後的茫然。
「那些短句便簽，大多是金多熙閒的時候寫的，店裡存了很多，常規外帶都會貼。」
沈知行說得很慢，語速比平日遲緩些許，是酒後獨有的鬆弛。說完，他低頭又抿了一口杯里的酒，動作慵懶又安分，耳尖未盡的淡紅還隱隱可見。
Sunny盯著他安靜的側臉，心底那點剛剛落定的平靜，忽然又輕輕晃了晃。
她遲疑了兩秒，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試探：「那……我收到的，不是那些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自己都沒察覺，語氣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細微期待。
沈知行幾乎沒有停頓，立刻搖頭：「不是。」
他回答得太快、太乾脆，像是早已篤定答案，沒有半分猶豫。
Sunny瞳孔微怔，呼吸輕輕頓了一拍，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連指尖按壓杯壁的力道都下意識收住，心底驟然泛起一圈細碎的漣漪，輕輕蕩漾開來。
沈知行說完，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反應太過乾脆，透著幾分刻意，不像是隨口閒聊。
他微微垂眸，長睫輕斂，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轉動著手裡的玻璃杯，杯壁冰涼，襯得他指尖愈發乾淨白皙。沉默片刻，他才低聲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軟了很多：
「你的不一樣。」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的，卻精準撞在Sunny心上。
她抬眼牢牢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疑惑與悸動，順著追問出聲，語氣輕得像呢喃：「為什麼？」
換做平日清醒克制的他，大概率會打太極繞開，會分寸得當、模糊帶過，永遠維持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
可此刻酒意淺淺，卸下了他層層疊疊的防備與遮掩。
他抬眼望過來，眼神澄澈又認真，沒有閃躲、沒有隱瞞，直白得讓人心跳失序。
「因為你的，都是我親手寫的。」
Sunny徹底怔住了。
沈知行輕輕點頭，態度坦然又認真，老老實實交代所有細節：「只有你的，是我自己寫。」
兩秒後，她才輕輕眨了一下眼，壓下心底的悸動，輕聲開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確認：
「所以……你是特意寫給我的？每次都是？」
問出口的瞬間，她立刻有些後悔。
這句話太直白、太露骨，幾乎是攤開了自己暗藏的心思，直白追問他的特例對待。
她指尖下意識收緊，輕輕捏住紙杯側壁，指尖微微發燙，連忙在心底給自己找補：算了，就當隨口一問，聽完答案就翻篇。
沈知行低下頭，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淺淡酒液上，認認真真思索了很久，像是在斟酌一個最準確、最真誠的答案，不肯敷衍她半分。
「因為……」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又耿直，不帶半點曖昧話術，卻偏偏格外戳人。
「因為......我怕你會忘。」
Sunny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
「要好好吃飯。」
他抬眼，定定看著她，一字一句補全：「還有，要好好照顧自己。」
一瞬間，Sunny又懵又笑，心底的悸動與溫柔交織在一起，軟軟地漫開。
他明明做著最特別、最偏心的事，明明給了她獨一份的特例溫柔，卻偏偏要用最普通、最正經的關心來掩飾，把所有特殊偏愛，都包裝成一句理所應當的叮囑。
又笨拙，又真誠。
Sunny看著他，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聲音輕軟帶著一點無奈：「沈知行。」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誤會你對我，和對別人不一樣。
誤會你對我，有一點點特殊的心思。
後半句她藏在心底，沒敢說出口，只任由心底的悸動悄悄發酵。
沈知行純粹不解，眼神乾淨又無辜，直直看向她：「誤會什麼？」
Sunny微微張口，到了嘴邊的試探，終究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問問，你是不是對我格外不一樣？
可看著他這雙被酒意洗得格外純粹、格外認真的眼睛，她忽然就不敢問了。
怕問清楚之後，是自己自作多情，怕戳破這層剛好的曖昧距離，連眼下這份溫柔都留不住。
她低下頭，唇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淺笑，輕輕搖了搖頭，把所有心思盡數收斂。
「算了，沒什麼。」
沈知行依舊執著，微微蹙眉追問：「什麼？」
「真的沒什麼。」
Sunny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酒，藉此掩飾自己發燙的耳尖和慌亂的心跳。
酒味清甜，落在舌尖，卻比不上心底的半分溫熱。
她垂著眼，心底第一次無比清晰、無比篤定地確認。
他的溫柔或許是本能，他的善意或許是習慣。
但唯獨留給她的那一份，是真真切切、獨一無二的例外。
別人得到的是店家的周到體貼。
只有她，得到了沈知行私下裡、認認真真、只給她一個人的惦記。
快到十一點，手機震動聲輕輕打破席間的熱鬧，經紀人發來消息催促眾人儘快返程，早點回宿舍休息。幾人默契收拾起桌面，零散的空餐盤、紙巾歸置整齊，沒吃完的烤肉和小菜交給店員打包。泰妍拿著錢包起身走向前台，準備結帳。沈知行下意識抬腳跟上，準備攬下帳單，手腕卻被一隻手輕輕攔了下來。
「你坐著。」
unny抬手橫在他身前，指尖堪堪懸在他袖口外側，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晚風透過門縫淺淺吹進來，拂得她指尖微動。
沈知行垂眸落在那隻白皙的手上，眼底掠過一絲細碎的詫異，隨即抬眼看向她。
Sunny迅速收回手，指尖悄然泛起一點薄熱，刻意板起臉，語氣硬朗，掩住心底的不自然：「說了今天是我們請你吃飯，別破壞流程。」
沈知行只是安靜看了她半秒，眼底漾著酒後淺淺的柔和，乖乖點頭應聲：「好。」
他答應得太過乾脆利落，絲毫沒有爭執，反倒讓Sunny一噎，準備好的台詞全部落空。她彆扭地別開視線，看向喧鬧的店門口，耳根悄悄發燙，小聲咕噥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泰妍結完帳回來，落後眾人半步停在樓梯口。夜裡微涼的風拂動她的髮絲，方才飯桌上鬆弛的笑意淡了些許，神色格外認真。她握著鴨舌帽，聲音輕而誠懇。
「今天謝謝你，還有之前一直送到宿舍的外帶，也麻煩你了。」
沈知行剛耳尖的酒後潮紅還未完全褪去，淺淺覆著一層淡粉。他此刻反應比平日稍慢半拍，眼神卻依舊清澈清明，話語簡單真誠，沒有半點客套敷衍。
「不用謝。你們吃得開心，店裡的忙活就不算白費。」
泰妍靜靜看了他兩秒，忽然彎眼輕笑：「你好像真的不太會接受別人的感謝。」
沈知行微微垂眼，語氣平淡又老實：「我可以練。」
這句話剛好被走近的Tiffany聽見，她立刻笑著接話，眼底滿是靈動的笑意：「那太好了，下次我們多聚幾次，陪你好好練。」
秀英慢悠悠路過，不忘打趣挖坑：「下次聚餐，得先考察下老闆的酒量有沒有進步。」
一句話逗得眾人低笑不止，席間殘留的暖意漫開來。大家順勢戴好帽子口罩，壓低身形，有序從烤肉店後門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鬆弛，壓在心底的鬱結早已散了大半。
Sunny刻意放慢了腳步，落在隊伍最後。
等前面幾人的身影拐出巷口，隔絕了同伴的視線，她才緩緩回頭，望向依舊立在店鋪門邊的沈知行。
巷外晚風裹挾著雨後的濕潤潮氣吹過來，撩動他額前的碎發。平日裡沉穩內斂、事事盡在掌控的眼神難得褪去幾分銳利，變得鬆弛緩慢，不再是全然克制無破綻的模樣。
這一刻的他，格外真實，也格外讓人挪不開眼。
Sunny抱著懷裡的帆布包，指尖輕輕攥著包帶，心底的悸動藏不住、壓不平，終究還是彎起眉眼，輕聲喚他：「沈知行。」
「嗯？」沈知行抬眼望她，眼神乾淨又溫順。
沈知行認真思索片刻，老老實實順著她的話回應：「你也一樣。」
Sunny立刻揚起眉梢，帶著點小驕傲的執拗：「哈？我可比你好多了。」
「嗯。」他輕輕點頭，語氣坦然又遷就，「今天你贏了。」
他的順從太過乾脆，沒有半點爭辯，讓Sunny原本準備好的拌嘴台詞瞬間作廢。她微微一怔，心跳莫名亂了半拍，耳尖迅速染上薄紅，只能硬著頭皮逞強：「那當然。」
她說完轉身要追上隊友，腳步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低頭翻進帆布包里摸索片刻，取出一顆淺藍色糖紙包裹的潤喉糖，輕輕攤開掌心遞了過去。
夜裡的微風落在掌心，小小的糖果安靜躺著，帶著淡淡的清甜氣息。
「打開含著，」她垂著眼，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輕軟細碎，「不然明天早起喉嚨會幹疼。」
沈知行低頭看向她掌心的糖，眸光微頓，隨即伸手接過。
他的指尖極輕地擦過她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像無意的錯位，又像刻意的貼近，癢意順著指尖一路竄進心底。
Sunny飛快收回手，攥緊衣角，裝作全然不在意的模樣，掩去心底的慌亂。
「我走了。」
「嗯。」
她沒敢回頭，快步往前追趕。巷口傳來允兒清脆的呼喊，晚風將聲音吹得輕飄飄的，催促著她快走。
沈知行獨自立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那顆小小的潤喉糖，淺藍色糖紙乾淨溫柔，握在手裡輕盈一片，卻沉甸甸墜著心底的暖意。
他靜靜佇立幾秒，慢慢剝開糖紙，將糖果含進嘴裡。
清甜的甜味化開，裹挾著淺淺的薄荷涼意，溫柔漫滿口腔，一點點撫平酒後的微醺，也熨帖著心底的細碎悸動。
他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邁步，走了兩步又驟然停住，偏頭望向她們離開的巷口。
路燈拉長几道漸行漸遠的纖細身影，其中一道腳步輕快，像是急於追上同伴，又像是在刻意掩藏心底的慌亂與雀躍。
沈知行收回視線，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揚起，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而後穩步朝著夜色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