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奇的巧合」
十二月下旬，林嶼難得迎來了一陣清閒日子。
期末考核有驚無險地度過，統子哥也識趣地沒再派發任務，安靜得仿佛壓根不存在。
「要是沒有作業就好了。「
林嶼貪心地想。
只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真可能，林嶼也會自己給自己多布置點任務。
沒有清晰的獎勵掛在眼前時，擺爛也就擺爛了；如今潑天富貴已經露出輪廓，還不想著趕緊提升技能去接，那愚蠢程度，怕是能跟家養的二師兄有一拼。
「叮咚～「
門鈴一響，林嶼湊到通話器前，看見門口站著個中年男人。
「您好，請問是林嶼先生嗎？冒昧打擾。「
西裝、皮鞋、經典韓式男頭、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聲音客氣到發膩，還知道裡面住戶的姓名。
林嶼篤定對方是傳教的，扭頭就走。
「林先生！「
許是見通話器接通了又沒動靜，那男人把聲音抬高了許多。
「我是傻帽娛樂 A&R組的鄭代理，希望跟您確認一些事情。「
早說啊，早說門不早開了麼！
「有何貴幹？「
林嶼拉開門，卻沒有立刻讓人進屋的意思。
「老闆您好。「
鄭代理微微側身，露出身後一個裹成球的嬌小身影。
「我是 Red Velvet的 Irene，今天一同來拜訪。「
裴珠泫拉下口罩，露出那張精緻的臉，算是自證身份。
「進來吧。「
不知道對方來意，並不妨礙林嶼把人請進門。萬一是來邀他當愛豆的呢？當面拒絕傻帽，不也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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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兩人找了拖鞋，又順手摸出杯子倒上熱水，坐回沙發後，林嶼就那麼一言不發地看著鄭代理。
「這個，是您的東西嗎？「
端起杯子禮貌性地呷了一口，鄭代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 U盤，放在茶几上。
林嶼可以確定自己毫無印象，但這不妨礙他把 U盤拿在手裡端詳。
「這是那天我們……「
坐得離鄭代理稍遠些的裴珠泫像是在說著什麼，可林嶼腦袋一陣發暈，連個模糊的大概都沒聽進去。
「是我的東西。「林嶼緩緩回神，「不過，它怎麼到你們手裡的？「
鄭代理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旁邊的裴珠泫卻疑惑地皺起了眉。
我不是剛說了嗎，這是那天在你那兒買東西時，莫名出現在包裝袋裡的。我沒說嗎，還是你想再聽一遍？
不管是哪個原因，總之裴珠泫把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林嶼微微點頭，「不過還是確認一下吧。我去把電腦搬出來，稍等。「
看見 U盤的第一眼，林嶼心頭猛地明悟：這是統子哥給他的獎勵。指尖觸到 U盤的那一剎那，他更是知道了，裡面裝的是 Red Flavor的 demo，大名鼎鼎的「白乾媽「。
這會兒林嶼只盼著 U盤裡是個極致詳盡的 demo，加上詞和人聲就能發歌的那種。因為眼下的他，沒那個本事把「白乾媽「完美復現。
原因有兩個。
聽歌是聽歌，寫歌是寫歌，普通人一首歌聽上一百遍，也不代表能原樣扒出來。林嶼當然不是普通人，他是作曲系的大學生。可偏偏，他這個作曲系的學藝不精，眼下的水平，還復現不了。
「希望裡面直接是成品吧。「
林嶼默默祈禱，他是真想抓住這次發財的機會。
插上 U盤，找到那個孤零零的文件，點下播放。廉價的合成器音色，從廉價筆電自帶的音箱裡亂七八糟地飛出來。
接著是一串沒詞兒的哼唱，嗚嗚啊啊，嘰嘰啦啦，丟人現眼。
唯獨那旋律亮得扎耳朵，讓林嶼一耳朵跌回那個被醃成紅色的夏天。
下一刻，那片紅海炸開，化作一瓣瓣花瓣，打著旋兒湧進腦海，那首他聽過許多遍的 Red Flavor，就此落地生根。
每一段該往哪兒走，哪個音要怎麼拐，哪一處把誰的音色當成樂器墊著……一個個豐碩鮮美的果實，完完整整長了出來，等著他去摘。
「哦，這首啊。「林嶼點下暫停，「瞎做的。倒是還麻煩兩位專程送回來，真是抱歉。「
鄭代理的眉毛不由得挑高，「這也叫瞎做「在嘴邊轉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首先，得向您道個歉。「鄭代理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 U盤，「這 U盤是您的東西，我們沒資格亂動。「
「只是有時候緣分到了，難免發生些神奇的巧合。「
「最近 Red Velvet在備各電視台的年末舞台，每次彩排我們都會錄像復盤，以求做得更好。「
「前幾天某次復盤正要開始，Irene從包里拿錯了您的 U盤，當場就放了出來，在場不少人都聽到了您的作品。「鄭代理把來龍去脈說清楚，「後來我們通過電視台那邊問到了您的住址，想求購這首曲子。「
「對不起老闆，是我的疏忽，讓您的未公開作品被那麼多人聽到，我向您道歉。「
裴珠泫起身，朝林嶼鞠了一躬。
說完，又跟著鞠了一躬。
「再替公司、替所有聽到的人，向您道歉。「
林嶼坐得穩當，道：「一個小樣而已，聽了就聽了，不用放在心上。「
「林先生爽快。「鄭代理清了清嗓子，把話頭接過去，「那我就直說了。您這首 demo，公司很有興趣，我們想完整買斷。「
「怎麼個買斷法？「
「一筆優厚的創作費，數目說不定會讓您驚訝。「他笑得那叫一個和氣，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在桌上攤開，「之後這首歌的所有權益歸我們。當然，您想在製作名單里給您加個名字，那沒問題。「
林嶼聽完，點點頭。
「鄭代理，我問個外行話。「
「您講。「
「你們從海外收的那些曲子。「林嶼往沙發背上一靠，「也是這麼把原作者名字抹了的？「
客廳靜了一下。
鄭代理有些沒繃住，林嶼有些煩躁。
上輩子他坐在電視台那頭，拿這套話術對付過別人；如今，自己成了被對付的那個。
「看來林先生是個懂行的。「鄭代理短暫驚訝過後，爽快承認，「沒錯，公司從海外收曲子，就是這麼做的。「
傻帽面對一個窮學生，有什麼不敢承認的，點頭便是。
「那今天傻帽到我這兒，得換個規矩。「
「第一，這作曲要署我大名，就叫林嶼。「
「第二。「林嶼把手一指，指向坐在一旁的裴珠泫，「這曲子我只給 Red Velvet用，其他藝人或團體，不得使用。「
意料之外的狀況，鄭代理臉上的笑淡了些。
「您先看看合同。「鄭代理特意點了點金額那欄，做最後一次努力，「您看這兒。「
林嶼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借陽台一用！「
鄭代理也不墨跡，掏出手機匆匆走向陽台。
「為什麼一定要給我們用？「
見鄭代理走遠，一直繃著的裴珠泫稍稍鬆了松，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寫的夏日女團曲，不給你們還能給誰？傻帽就算買回去，到頭來也還是落到你們手上。「
「另外，你也該想想，今天為什麼特意帶你來。重頭戲是收曲子，你那兩聲道歉，在裡頭能起幾分作用？「
「我把曲子指定給你們，是為了讓自己顯得聰明些，抬一抬在傻帽眼裡的分量。「
「鄭代理帶你來，是把你那張漂亮臉蛋當成促成交易的一個有利條件。「
「我們都在利用你。「
林嶼知道這話聽著扎人，林嶼不在乎。
「不論如何，還是要謝謝您。「
大概心裡終究是難受了，裴珠泫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悶，語氣也墜得厲害。
林嶼客氣地擺了擺手，沒再理。
十分鐘後，鄭代理回到客廳，帶來了新消息。
「林先生想要的，都可以答應。作為交換，公司希望一個月內，能拿到完成度更高的作品，最好連編曲一起做完。「鄭代理又強調了一遍時間，「您該拿的錢一分不會少，公司願意交您這樣有潛力的作曲家做朋友。「
「成交。「
林嶼點頭，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只是我這邊條件有限，想把曲子做得更完整，需要專業設備支持。「
「希望傻帽能在這方面給我一點幫助。「
「好說。「鄭代理從懷裡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傻帽最不缺的就是專業設備，您要用的時候，直接聯繫我。「
「新合同也會在那個時候準時奉上。「
……
期末考核有驚無險地度過，統子哥也識趣地沒再派發任務，安靜得仿佛壓根不存在。
「要是沒有作業就好了。「
林嶼貪心地想。
只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真可能，林嶼也會自己給自己多布置點任務。
沒有清晰的獎勵掛在眼前時，擺爛也就擺爛了；如今潑天富貴已經露出輪廓，還不想著趕緊提升技能去接，那愚蠢程度，怕是能跟家養的二師兄有一拼。
「叮咚～「
門鈴一響，林嶼湊到通話器前，看見門口站著個中年男人。
「您好，請問是林嶼先生嗎？冒昧打擾。「
西裝、皮鞋、經典韓式男頭、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聲音客氣到發膩，還知道裡面住戶的姓名。
林嶼篤定對方是傳教的，扭頭就走。
「林先生！「
許是見通話器接通了又沒動靜，那男人把聲音抬高了許多。
「我是傻帽娛樂 A&R組的鄭代理，希望跟您確認一些事情。「
早說啊，早說門不早開了麼！
「有何貴幹？「
林嶼拉開門，卻沒有立刻讓人進屋的意思。
「老闆您好。「
鄭代理微微側身，露出身後一個裹成球的嬌小身影。
「我是 Red Velvet的 Irene，今天一同來拜訪。「
裴珠泫拉下口罩，露出那張精緻的臉，算是自證身份。
「進來吧。「
不知道對方來意，並不妨礙林嶼把人請進門。萬一是來邀他當愛豆的呢？當面拒絕傻帽，不也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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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兩人找了拖鞋，又順手摸出杯子倒上熱水，坐回沙發後，林嶼就那麼一言不發地看著鄭代理。
「這個，是您的東西嗎？「
端起杯子禮貌性地呷了一口，鄭代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 U盤，放在茶几上。
林嶼可以確定自己毫無印象，但這不妨礙他把 U盤拿在手裡端詳。
「這是那天我們……「
坐得離鄭代理稍遠些的裴珠泫像是在說著什麼，可林嶼腦袋一陣發暈，連個模糊的大概都沒聽進去。
「是我的東西。「林嶼緩緩回神，「不過，它怎麼到你們手裡的？「
鄭代理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旁邊的裴珠泫卻疑惑地皺起了眉。
我不是剛說了嗎，這是那天在你那兒買東西時，莫名出現在包裝袋裡的。我沒說嗎，還是你想再聽一遍？
不管是哪個原因，總之裴珠泫把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林嶼微微點頭，「不過還是確認一下吧。我去把電腦搬出來，稍等。「
看見 U盤的第一眼，林嶼心頭猛地明悟：這是統子哥給他的獎勵。指尖觸到 U盤的那一剎那，他更是知道了，裡面裝的是 Red Flavor的 demo，大名鼎鼎的「白乾媽「。
這會兒林嶼只盼著 U盤裡是個極致詳盡的 demo，加上詞和人聲就能發歌的那種。因為眼下的他，沒那個本事把「白乾媽「完美復現。
原因有兩個。
聽歌是聽歌，寫歌是寫歌，普通人一首歌聽上一百遍，也不代表能原樣扒出來。林嶼當然不是普通人，他是作曲系的大學生。可偏偏，他這個作曲系的學藝不精，眼下的水平，還復現不了。
「希望裡面直接是成品吧。「
林嶼默默祈禱，他是真想抓住這次發財的機會。
插上 U盤，找到那個孤零零的文件，點下播放。廉價的合成器音色，從廉價筆電自帶的音箱裡亂七八糟地飛出來。
接著是一串沒詞兒的哼唱，嗚嗚啊啊，嘰嘰啦啦，丟人現眼。
唯獨那旋律亮得扎耳朵，讓林嶼一耳朵跌回那個被醃成紅色的夏天。
下一刻，那片紅海炸開，化作一瓣瓣花瓣，打著旋兒湧進腦海，那首他聽過許多遍的 Red Flavor，就此落地生根。
每一段該往哪兒走，哪個音要怎麼拐，哪一處把誰的音色當成樂器墊著……一個個豐碩鮮美的果實，完完整整長了出來，等著他去摘。
「哦，這首啊。「林嶼點下暫停，「瞎做的。倒是還麻煩兩位專程送回來，真是抱歉。「
鄭代理的眉毛不由得挑高，「這也叫瞎做「在嘴邊轉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首先，得向您道個歉。「鄭代理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 U盤，「這 U盤是您的東西，我們沒資格亂動。「
「只是有時候緣分到了，難免發生些神奇的巧合。「
「最近 Red Velvet在備各電視台的年末舞台，每次彩排我們都會錄像復盤，以求做得更好。「
「前幾天某次復盤正要開始，Irene從包里拿錯了您的 U盤，當場就放了出來，在場不少人都聽到了您的作品。「鄭代理把來龍去脈說清楚，「後來我們通過電視台那邊問到了您的住址，想求購這首曲子。「
「對不起老闆，是我的疏忽，讓您的未公開作品被那麼多人聽到，我向您道歉。「
裴珠泫起身，朝林嶼鞠了一躬。
說完，又跟著鞠了一躬。
「再替公司、替所有聽到的人，向您道歉。「
林嶼坐得穩當，道：「一個小樣而已，聽了就聽了，不用放在心上。「
「林先生爽快。「鄭代理清了清嗓子，把話頭接過去，「那我就直說了。您這首 demo，公司很有興趣，我們想完整買斷。「
「怎麼個買斷法？「
「一筆優厚的創作費，數目說不定會讓您驚訝。「他笑得那叫一個和氣，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在桌上攤開，「之後這首歌的所有權益歸我們。當然，您想在製作名單里給您加個名字，那沒問題。「
林嶼聽完，點點頭。
「鄭代理，我問個外行話。「
「您講。「
「你們從海外收的那些曲子。「林嶼往沙發背上一靠，「也是這麼把原作者名字抹了的？「
客廳靜了一下。
鄭代理有些沒繃住，林嶼有些煩躁。
上輩子他坐在電視台那頭，拿這套話術對付過別人；如今，自己成了被對付的那個。
「看來林先生是個懂行的。「鄭代理短暫驚訝過後，爽快承認，「沒錯，公司從海外收曲子，就是這麼做的。「
傻帽面對一個窮學生，有什麼不敢承認的，點頭便是。
「那今天傻帽到我這兒，得換個規矩。「
「第一，這作曲要署我大名，就叫林嶼。「
「第二。「林嶼把手一指，指向坐在一旁的裴珠泫，「這曲子我只給 Red Velvet用，其他藝人或團體，不得使用。「
意料之外的狀況，鄭代理臉上的笑淡了些。
「您先看看合同。「鄭代理特意點了點金額那欄，做最後一次努力，「您看這兒。「
林嶼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借陽台一用！「
鄭代理也不墨跡，掏出手機匆匆走向陽台。
「為什麼一定要給我們用？「
見鄭代理走遠，一直繃著的裴珠泫稍稍鬆了松，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寫的夏日女團曲，不給你們還能給誰？傻帽就算買回去，到頭來也還是落到你們手上。「
「另外，你也該想想，今天為什麼特意帶你來。重頭戲是收曲子，你那兩聲道歉，在裡頭能起幾分作用？「
「我把曲子指定給你們，是為了讓自己顯得聰明些，抬一抬在傻帽眼裡的分量。「
「鄭代理帶你來，是把你那張漂亮臉蛋當成促成交易的一個有利條件。「
「我們都在利用你。「
林嶼知道這話聽著扎人，林嶼不在乎。
「不論如何，還是要謝謝您。「
大概心裡終究是難受了，裴珠泫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悶，語氣也墜得厲害。
林嶼客氣地擺了擺手，沒再理。
十分鐘後，鄭代理回到客廳，帶來了新消息。
「林先生想要的，都可以答應。作為交換，公司希望一個月內，能拿到完成度更高的作品，最好連編曲一起做完。「鄭代理又強調了一遍時間，「您該拿的錢一分不會少，公司願意交您這樣有潛力的作曲家做朋友。「
「成交。「
林嶼點頭，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只是我這邊條件有限，想把曲子做得更完整，需要專業設備支持。「
「希望傻帽能在這方面給我一點幫助。「
「好說。「鄭代理從懷裡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傻帽最不缺的就是專業設備，您要用的時候，直接聯繫我。「
「新合同也會在那個時候準時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