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發光
電視放送的窗口剛剛結束，MBC演播室後台還殘留著那幫愛豆的喧鬧聲。
朴秀榮已經把妝卸了一大半，裹著一件寬大的外套坐在休息間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水。
節目錄製那天，她以為這是節目組安排的趣味環節，騎在那台健身搖擺馬上對著鏡頭一遍一遍念台詞，全程她都沒多想別的。
可當剪輯好的版本在地面波電視上播出之後，輿論風向完全變了。
手機上接二連三的消息推送，韓網社區、論壇、社交平台，截出來的動圖被做成表情包在網上飛速擴散，攔都攔不住。
原本只是器械上下晃動的畫面，脫離前後文語境被單獨拎出來，四處流傳，各種戲謔、惡搞的二次剪輯層出不窮。
Instiz、Pann的帖子一層一層往上堆。
大部分網友只看了片段就肆意玩梗，留下大把輕佻調侃的留言。也有不少粉絲和路人站出來替她說話，指責節目組不該給女嘉賓安排這種容易產生歧義的環節，還故意剪輯刻意放大了畫面觀感。
「節目組明明知道這器械晃動幅度多大。」經紀人翻著一條條刷新出來的熱帖，眉頭越皺越緊，將手機屏幕轉向她，「片段被單獨扒出來到處傳，很多人根本不看完整視頻。」
朴秀榮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杯外壁。
錄製的時候她光顧著專注念詞了，以為上這個綜藝能為半死不活的組合多拉點熱度，壓根沒預料到播出之後會演變成這麼一場風波。
網上鋪天蓋地的惡搞動圖，那些脫離本意的解讀，一層一層往她身上壓，已經快扛不住了。
她臉上還維持著愛豆表演出的平靜，肩膀卻夾著，眼底藏著的全是難堪。
「我當時只是按照主持人說的做。」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壓抑，「誰能想到剪出來會變成這個樣子。」
SM的工作人員已經緊急跟進，一邊聯繫節目組溝通，一邊盯著網絡擴散的二創。
可是網際網路一直是把雙刃劍，一旦把梗製造出來就很難徹底收回去。惡搞的動圖早就流了出去，無數人存圖轉發，就算平台能刪帖也擋不住私下流傳。
走廊外面傳來其他嘉賓離開的說笑聲。休息間房門關著，隔絕了外面的熱鬧。房間裡只剩下手機屏幕不斷亮起，還有一條條新的討論還在不停往外跳。
……
回到公司她收到的也不是安慰，更多的是有些奇怪的眼神。
朴秀榮儘量目不斜視，快步穿過走廊。直到走到練習生那一層，某間休息室里笑聲大的離譜，門還沒關嚴。
她本來想直接走過去的。
可在笑聲里，她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站在那扇沒關嚴的門外，聽見裡面的聲音嘻嘻哈哈：「你們看這個動圖沒，笑死我了……」「騎那個玩意還能念得那麼認真，真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哈哈哈哈……」
她僵在門外，手指捏緊了手裡的包帶。
然後，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突然插了進來。
「你們幾個小子，是腦子有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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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戛然而止。
「看這樣的視頻，也能笑得出來？」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公司的前輩，就是這樣被你們在背後嘲笑的麼？」
「拋開前輩身份不談。」少年沒理他，聲音又往下沉了一分，「女生的身體結構就是這樣，你們幾個是沒上過生理課麼？看到個器械晃動就能腦補出一大堆，轉頭還嘲笑一個認真工作的女生，你們自己不覺得丟人麼？」
「你說誰丟人……」
門內傳來椅子被踢翻的動靜，緊接著是拳頭撞上肉的悶響，和一片亂糟糟的驚呼聲。
朴秀榮猛地捂住嘴，退到走廊轉角，心臟像擂鼓一樣跳的飛快。
她透過那條門縫，看見一個黑髮的少年，個子還沒長開，比起屋裡那幾個練習生還要小一圈，卻硬生生把他們幾個打到牆角。他打人的架勢很利落，一拳一個，哪怕身上挨了兩下也不見皺眉，反手將人按在地上。
屋裡幾個人扭打成一團，摔倒了又爬起來，很快被聞聲趕來的工作人員拉開。
「行了行了！都住手！」有人喊，「不想活了麼狗崽子，還敢打架，西八……！」
她看到那個男孩被拉了起來，嘴角磕破了一點，往外滲著血，他抬起手背隨意抹了一下，目光冷冷掃過那幾個捂著臉的練習生，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朴秀榮一直躲到走廊盡頭的轉角里，從頭到尾都沒敢露面。
等人都散了她才敢走出來。
……那一刻的男孩，分明還是個沒長開的小個子，可她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忽然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後來她才知道，那次打架公司沒怎麼處罰他，一打三居然受傷最少，幾個被打的練習生反而被訓了一頓。
也是從那以後，她才摸清了那小子的一點脾氣，那張好看的臉，從來都是能當武器用的。
朴秀榮也是從那天開始關注那個練習生。
她裝作不經意地打聽，知道了他叫姜敘俊，是同期里最小的孩子之一。舞跳得很好，什麼歌聽兩遍就能唱。
她開始故意在他練舞的那段時間路過練習室，隔著玻璃，看他一個人對著鏡子練習那些她也練過的舞蹈。
和他同齡的女孩子，繞著那間練習室打轉的也不少。她從來不上前去，只在走廊另一頭遠遠地看。
看著她喜歡的男孩享受追夢的快樂。
直到那個夏天。
朴秀榮從練習生室長那裡聽說他家裡出了事，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一個人躲在地下室的消防樓梯里，抱著手機，孤零零的。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到那個替她出頭的少年，可他現在感覺要碎了。
這次她沒有猶豫，直接就沖了上去。
「餓不餓？」她蹲下來，聲音很溫柔，「怒那帶你去吃點東西。」
……
夢到這裡，畫面就開始模糊了。
朴秀榮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半天沒回過神。
……原來只是個夢啊。
她側過頭，看見身邊躺著的姜敘俊，睡顏安靜，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跟夢裡的那個小男孩比起來，他現在長高了很多，肩膀也寬了很多，可睡著的時候，還是那副沒什麼防備的樣子。
朴秀榮撐起上半身，湊過去，吧唧吧唧，在他臉上狠狠親了幾口。
姜敘俊被親得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嗯？一大早的……」
「起來了。」朴秀榮掀開被子跳下床，聲音又脆又亮，「咱們要去濟州島了。」
姜敘俊坐在床上懵了兩秒，揉了揉被親紅的臉頰，望著她踩著拖鞋噠噠噠跑進浴室的背影，沒忍住也跟著笑了。
窗外太陽很大，是個適合旅遊的好天氣。
朴秀榮已經把妝卸了一大半，裹著一件寬大的外套坐在休息間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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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剪輯好的版本在地面波電視上播出之後，輿論風向完全變了。
手機上接二連三的消息推送，韓網社區、論壇、社交平台，截出來的動圖被做成表情包在網上飛速擴散，攔都攔不住。
原本只是器械上下晃動的畫面，脫離前後文語境被單獨拎出來，四處流傳，各種戲謔、惡搞的二次剪輯層出不窮。
Instiz、Pann的帖子一層一層往上堆。
大部分網友只看了片段就肆意玩梗，留下大把輕佻調侃的留言。也有不少粉絲和路人站出來替她說話，指責節目組不該給女嘉賓安排這種容易產生歧義的環節，還故意剪輯刻意放大了畫面觀感。
「節目組明明知道這器械晃動幅度多大。」經紀人翻著一條條刷新出來的熱帖，眉頭越皺越緊，將手機屏幕轉向她，「片段被單獨扒出來到處傳，很多人根本不看完整視頻。」
朴秀榮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杯外壁。
錄製的時候她光顧著專注念詞了，以為上這個綜藝能為半死不活的組合多拉點熱度，壓根沒預料到播出之後會演變成這麼一場風波。
網上鋪天蓋地的惡搞動圖，那些脫離本意的解讀，一層一層往她身上壓，已經快扛不住了。
她臉上還維持著愛豆表演出的平靜，肩膀卻夾著，眼底藏著的全是難堪。
「我當時只是按照主持人說的做。」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壓抑，「誰能想到剪出來會變成這個樣子。」
SM的工作人員已經緊急跟進，一邊聯繫節目組溝通，一邊盯著網絡擴散的二創。
可是網際網路一直是把雙刃劍，一旦把梗製造出來就很難徹底收回去。惡搞的動圖早就流了出去，無數人存圖轉發，就算平台能刪帖也擋不住私下流傳。
走廊外面傳來其他嘉賓離開的說笑聲。休息間房門關著，隔絕了外面的熱鬧。房間裡只剩下手機屏幕不斷亮起，還有一條條新的討論還在不停往外跳。
……
回到公司她收到的也不是安慰，更多的是有些奇怪的眼神。
朴秀榮儘量目不斜視，快步穿過走廊。直到走到練習生那一層，某間休息室里笑聲大的離譜，門還沒關嚴。
她本來想直接走過去的。
可在笑聲里，她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站在那扇沒關嚴的門外，聽見裡面的聲音嘻嘻哈哈：「你們看這個動圖沒，笑死我了……」「騎那個玩意還能念得那麼認真，真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哈哈哈哈……」
她僵在門外，手指捏緊了手裡的包帶。
然後，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突然插了進來。
「你們幾個小子，是腦子有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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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戛然而止。
「看這樣的視頻，也能笑得出來？」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公司的前輩，就是這樣被你們在背後嘲笑的麼？」
「拋開前輩身份不談。」少年沒理他，聲音又往下沉了一分，「女生的身體結構就是這樣，你們幾個是沒上過生理課麼？看到個器械晃動就能腦補出一大堆，轉頭還嘲笑一個認真工作的女生，你們自己不覺得丟人麼？」
「你說誰丟人……」
門內傳來椅子被踢翻的動靜，緊接著是拳頭撞上肉的悶響，和一片亂糟糟的驚呼聲。
朴秀榮猛地捂住嘴，退到走廊轉角，心臟像擂鼓一樣跳的飛快。
她透過那條門縫，看見一個黑髮的少年，個子還沒長開，比起屋裡那幾個練習生還要小一圈，卻硬生生把他們幾個打到牆角。他打人的架勢很利落，一拳一個，哪怕身上挨了兩下也不見皺眉，反手將人按在地上。
屋裡幾個人扭打成一團，摔倒了又爬起來，很快被聞聲趕來的工作人員拉開。
「行了行了！都住手！」有人喊，「不想活了麼狗崽子，還敢打架，西八……！」
她看到那個男孩被拉了起來，嘴角磕破了一點，往外滲著血，他抬起手背隨意抹了一下，目光冷冷掃過那幾個捂著臉的練習生，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朴秀榮一直躲到走廊盡頭的轉角里，從頭到尾都沒敢露面。
等人都散了她才敢走出來。
……那一刻的男孩，分明還是個沒長開的小個子，可她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忽然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後來她才知道，那次打架公司沒怎麼處罰他，一打三居然受傷最少，幾個被打的練習生反而被訓了一頓。
也是從那以後，她才摸清了那小子的一點脾氣，那張好看的臉，從來都是能當武器用的。
朴秀榮也是從那天開始關注那個練習生。
她裝作不經意地打聽，知道了他叫姜敘俊，是同期里最小的孩子之一。舞跳得很好，什麼歌聽兩遍就能唱。
她開始故意在他練舞的那段時間路過練習室，隔著玻璃，看他一個人對著鏡子練習那些她也練過的舞蹈。
和他同齡的女孩子，繞著那間練習室打轉的也不少。她從來不上前去，只在走廊另一頭遠遠地看。
看著她喜歡的男孩享受追夢的快樂。
直到那個夏天。
朴秀榮從練習生室長那裡聽說他家裡出了事，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一個人躲在地下室的消防樓梯里，抱著手機，孤零零的。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到那個替她出頭的少年，可他現在感覺要碎了。
這次她沒有猶豫，直接就沖了上去。
「餓不餓？」她蹲下來，聲音很溫柔，「怒那帶你去吃點東西。」
……
夢到這裡，畫面就開始模糊了。
朴秀榮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半天沒回過神。
……原來只是個夢啊。
她側過頭，看見身邊躺著的姜敘俊，睡顏安靜，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跟夢裡的那個小男孩比起來，他現在長高了很多，肩膀也寬了很多，可睡著的時候，還是那副沒什麼防備的樣子。
朴秀榮撐起上半身，湊過去，吧唧吧唧，在他臉上狠狠親了幾口。
姜敘俊被親得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嗯？一大早的……」
「起來了。」朴秀榮掀開被子跳下床，聲音又脆又亮，「咱們要去濟州島了。」
姜敘俊坐在床上懵了兩秒，揉了揉被親紅的臉頰，望著她踩著拖鞋噠噠噠跑進浴室的背影，沒忍住也跟著笑了。
窗外太陽很大，是個適合旅遊的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