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史詩級戰略欺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1章 史詩級戰略欺詐

  三月三十一日,星期一,傍晚。

  距離D日H時,也就是即將有重大事件發生的四月二日下午兩點,不足48小時。

  「D日H時」源於二戰美軍對諾曼第登陸的代稱,美軍後來沿用,特指重大軍事行動時間點,韓軍也使用這種說法。

  水原市。

  某批發市場。

  韓軍伙食差,那是全球聞名的。

  家裡條件好的士官,長官默認可以出來買一些罐頭之類的食物加餐。

  其實長官也會得到孝敬,畢竟家裡條件好的士兵,長官那也是越看越順眼,斷不至於不近人情。

  踏馬的,後勤部那幫馬鹿,搞得大韓民國士兵飯都吃不飽,還不許有錢的士兵加餐了?

  三野戰軍崔正旭得到盧白馬的指示是暗中準備,具體情況只有心腹才知道。

  中下層普通士兵,馬照跑,舞照跳,該幹嘛幹嘛。

  否則出現異常情況,那就提前暴露了。

  不過針對保安司分部的人,崔正旭安排了暗樁盯著,以防出現意外。

  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就來了。

  兩名身著深綠陸軍常服的少尉穿行在人流中。

  兩人都是去年陸軍士官學校畢業,進入三野戰軍司令部不到一年。

  以他們的級別,當然不可能接觸到關於D日H時的「軍事秘密」。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倆都是陸士畢業的。

  在「仰光事件」後,林恩浩的名字在陸軍士官學校就是「牛逼克拉斯」一般的存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無數陸士學員私下加入了保安司的各種「訓練營」、「培訓班」,甚至「聯誼會」。

  在最近兩期陸士軍官中,林恩浩發展了大量眼線————

  高個少尉金太原腋下夾著鼓囊囊的迷彩挎包,右手提著裝滿罐頭的塑膠袋。

  「鄭敏亨,快些,八點前必須回營點名,晚了沒法交代!」他側頭壓低聲音催促,眼神掃過四周。

  矮半個頭的鄭敏亨戴著細框眼鏡,鏡片蒙著霧氣。

  他擦淨眼鏡後,又搬了兩箱蘋果壘在手推車上,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後勤配發的壓縮餅乾根本沒法吃,弟兄們訓練一天總得墊點油水。」

  「連長特意吩咐多買些,總不能虧了弟兄們!」

  金太原按住他還要去搬罐頭的手,目光確認推車承重已達極限:「夠了,再裝就散架了,結帳走人。」

  兩人合力推著推車穿梭通道,穿出喧鬧主區,拐向冷清側門,推門走進堆著廢棄紙箱與垃圾桶的後巷,酸腐氣味撲面而來。

  後巷外的僻靜馬路旁,昏黃路燈勉強照亮夜色。

  十米外的樹蔭下,一輛廂式貨車藏在陰影里,車身沾滿灰塵,與普通貨運車別無二致。

  金太原停下推車,掃視四周,確認無異常後低語「安全」。

  兩人默契卸下幾袋重物,鄭敏亨蹲身整理袋子時警惕張望,金太原則裝作疲憊,晃悠悠走向不遠處的公共廁所。

  經過貨車車尾的瞬間,金太原腳步微頓,僅零點幾秒的間隙,後廂門滑開半米縫隙。

  他身形一閃,鑽進縫隙,廂門隨即沉沉合攏。

  貨車車廂內狹窄昏暗,僅夠一人站直。

  頂端中央的小燈泡投下微光,勉強可見車廂內的木箱輪廓。

  林恩浩坐在一個矮木箱上,盯著剛剛上車的金太原。

  金太原是保安司令部安插在三野戰軍的「秘密眼睛」。

  「表面眼睛」當然就是保安司令部駐三野戰軍辦事處。

  那是用來吸引「火力」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林恩浩當初設計這一套「明暗線」監視軍隊,主要是為了雙線互不干擾,互相印證對方有沒有「玩忽職守」或者被「收買拉攏」。

  這一次,陸士學員的暗線,產生了「奇效」。

  金太原猛地挺直腰板,立正敬禮:「司令官閣下,忠誠!」

  林恩浩抬手回禮,隨後指了指身旁矮木箱,淡淡說道:「坐下說。」

  「是!」金太原邁步上前,坐在木箱上。

  他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平置膝蓋,手指併攏,視線微垂落在林恩浩腳前地板,不敢有半分僭越。

  「三野司令部現在情況如何?」林恩浩開門見山。

  時間於他而言每一秒都至關重要,所有話語都直指核心,不在無關之事上浪費半分精力。

  金太原抬眼直視林恩浩,匯報導:「報告司令官,今日全天,旅長以上長官均未露面,去向不明。」

  「連長、營長倒是都在營里。」

  「營區表面如常,出操、點名等日常訓練流程未變。」

  「上級傳下口頭命令,要求全員收拾物品、打好背包,保持高度戒備,稱即將開展大規模機動戰術演習。」

  林恩浩微微頷首,發出一聲低沉的「嗯」。

  所謂演習,不過是崔正旭與盧泰健集結部隊的幌子,這點他早已洞悉。

  「山雨欲來。」林恩浩眼睛微眯,目光冷了下來。

  「底下士兵的情緒呢?」林恩浩繼續追問。

  金太原搖了搖頭:「士兵們什麼都不知道,只抱怨後勤壓縮餅乾難以下咽,都在忙著儲備私貨,為演習路上加餐。」

  「我們這會兒出來採購,以補充伙食為由開具連隊條子,理由充分,無人懷疑。」

  他頓了頓,補充道:「司令部警戒確有加強,門口崗哨加倍,人員車輛進出需核對證件與物資清單,查得極嚴。」

  「但自掏腰包為弟兄們採購補給是潛規則,上級默許,並未額外限制。」

  「連長特意交代,明日起全員禁止外出、戰備待命,大門只進不出。」

  林恩浩點點頭,話鋒一轉:「你們這一期陸士畢業生,不會掉鏈子的,有多少人?」

  陸士畢業生只要加入過保安司的各種訓練營培訓班,那就說明是「追求上進」的軍官苗子。

  他們的家人信息也全都進入保安司資料庫。

  忠誠度不會有問題。

  重點是「能力」。

  不可能奢求每個陸士學員都是心狠手辣,敢幹大事的人。

  特別當前這種局勢,一定會有一些「能力不足」的人員。

  時間緊急,來不及核實具體每一個人「能力強弱」。

  只能找已經證明過「能力很強」的人來牽頭辦事。

  金太原就是保安司訓練營中的佼佼者,所以林恩浩直接找他。

  沒有任何遲疑,金太原立刻回答:「三野司令部絕對可靠,而且敢幹大事的陸士畢業軍官,共十二人,名單在此。」

  他抬手從上衣內側口袋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恭敬遞向林恩浩。

  林恩浩接過紙條展開,對著車廂內的小燈泡快速掃過。

  他目光在每個名字上停留一瞬,隨即點頭:「十二人,夠了。」

  「是!」金太原應道。

  林恩浩沒有繼續說話,車廂內陷入短暫沉默。

  幾秒後,林恩浩聲音壓得極低冷聲說道:「警衛連的李多明上尉,認識吧?」

  「李多明」三字入耳,金太原心臟猛地一跳,周身神經瞬間繃緊。

  他迅速收斂心神,沉聲回應:「認識,司令官閣下。」

  「我們同屬三野司令部,訓練、開會時常碰面。」

  林恩浩眉頭輕輕抽動了一下,淡淡說道:「周三——

  「你們幾個,給我死死盯住他。」

  一股寒意順著金太原脊椎爬升,他意識到了這是當天他們這十二人,最重要的任務。

  金太原語氣條理清晰,顯然早已考量過各種情況:「明白,司令官閣下。」

  「我們十二人分散在司令部各個區域,宿舍區、辦公室、訓練場、崗哨執勤點均有分布,位置分散、覆蓋面廣。」

  「可分時段接力監視,不會引人懷疑。」

  「我們與李多明日常接觸頻繁,打招呼、傳文件、共赴會議均屬正常,不會露出破綻。」

  「很好。」林恩浩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從上衣內袋掏出一張小紙條,遞向金太原。

  「你們這十二人按這上面寫的做。」

  「一個字,都不要錯。」

  「仔細看,每一個字都給我刻進腦子裡。」

  金太原雙手接過紙條,屏住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在紙條上。

  那些黑色墨水寫下的字跡,狠狠扎進他的眼球,再烙印進腦海。

  冷汗瞬間浸透他後背的軍裝。

  那張薄薄的紙條,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斤,又似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指尖生疼卻不敢鬆手。

  他強迫自己冷靜,逐字逐句將紙條內容反覆看了兩遍。

  「記下來了麼?」林恩浩冷聲問道。

  金太原猛地咬牙,用力點頭道:「記————記下來了!」

  「那就好。」林恩浩伸出手,示意對方將紙條歸還。

  金太原深吸一口氣,將紙條遞迴。

  林恩浩接過紙條,從口袋掏出一個銀色打火機。

  拇指按動砂輪,「嚓」的清脆聲響後,橘黃火苗躥起。

  火焰迅速蔓延,紙張捲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在車廂內飄散,落在地板上。

  林恩浩輕彈手指,似乎剛才的紙條從未存在過:「知道怎麼做了?」

  金太原點點頭:「知道了。」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沉聲說道:「送他走的時候,替我帶句話給他。」

  金太原立刻側過身,將耳朵湊近。

  「讓他安心走,後續我會照顧他的妻兒老小。」

  金太原輕輕點頭:「明白了。」

  「好。」林恩浩露出一絲笑容,點頭示意。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時間差不多了,你該走了。」

  頓了頓,林恩浩目光落在金太原年輕的臉上,拋出最後的籌碼:「這次任務成功之後,你們參與行動的十二人,全員越級晉升少校,記特等功一次。」

  少校,越級晉升,特等功。

  這三個詞瞬間讓金太原的血液沸騰。

  在韓軍內部,軍銜晉升有著嚴格的資歷與功績要求,從少尉到少校,常人需耗費數年

  甚至十幾年光陰,多數人終其一生都難以觸及校級軍銜。

  越級晉升少校意味著對這些沒有「強大背景」的年輕軍官來說,一步登天。

  特等功作為最高等級軍功,更是能為他鋪就一條光明前路。

  金太原猛地起身,立正敬禮:「謝司令官閣下!」

  「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誓死效忠司令官閣下!」

  林恩浩點頭,眼帶期許之色:「去吧。」

  金太原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車廂後門邁步,隨後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林恩浩上前關上車門。

  幾乎在車門關閉的同時,貨車引擎啟動,車輛迅速加速,疾馳而去。

  金太原站在昏黃路燈下,看著廂式貨車遠去的影子,後背冰涼,額角沁出冷汗。

  四月一日,凌晨兩點整。

  距離D日H時,剛好36小時。

  深夜的首爾明知里社區,一片死寂。

  周遭不僅沒有人影,連流浪狗的吠叫都聽不到半聲。

  路燈稀疏地立在路邊,相隔甚遠。

  一輛廂式貨車駛入社區街巷,最終停在兩棟老舊居民樓夾角形成的陰暗路邊。

  一旁電線桿後的陰影深處,吳東國已經在此蟄伏了三十分鐘。

  他沒有急於上前,而是用目光逐一掃視車身的每一個細節。

  確認無誤之後,吳東國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短短几步距離,他迅速跨越,身形鬼魅般貼到了貨車尾部。

  拉開門上車後,吳東國迅速關上車門。

  車廂頂部的照明燈電壓有些不穩,燈光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這微弱的光線只能勉強照亮中央區域,林恩浩坐在一個舊木箱上,眼睛盯著剛剛上車的吳東國。

  「恩浩哥。」吳東國迅速做出反應,立正敬禮。

  畢竟他是金允愛的同父異母弟弟,也算是林恩浩的親戚。

  只是跟「實在親戚」林小虎比,那還是差了一大截。

  林恩浩微微頷首,示意對方放下敬禮的手臂。

  「時間非常緊迫,直接說正事。」

  「明白。」吳東國應聲放下手臂,雙手迅速貼緊褲縫,身體維持著標準的立正姿勢。

  「你待會兒離開這裡之後,立即啟用那台秘密電台,向李銘萬發送一份加密急電。」

  林恩浩停頓了半秒,目光掃過吳東國的臉,確認對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才繼續說道「電文的核心內容如下」

  「保安司令部已經正式收到了全斗光下達的一號指令。」

  「保安司將調動最精銳的陸軍力量,對盧系陣營,特別是白馬師團的相關核心人員,執行全面清洗。」

  吳東國一聽這話,瞳孔劇烈收縮。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不可思議地說道:「全卡卡要清洗————盧白馬?」

  但這還不是讓他最驚駭的。

  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林恩浩要將這份絕密情報,匯報給北邊的偵察總局。

  「您是說————把這個情報,發給李銘萬?」吳東國眼神中透出難以置信的驚恐,「這————這是向敵方————」

  他話說到一半便硬生生卡住,不敢繼續往下說。

  向敵對勢力傳遞己方核心軍事行動計劃,無論出於何種理由,在任何國家的法律定義中,這都等同於通敵叛國。

  「這是命令。」林恩浩冷冷地打斷了他的遲疑。

  他直視著吳東國的雙眼,補充道:「你要明確告知李銘萬,情報的來源是朴明哲。」

  「朴明哲利用職務之便,在保安司令部截獲了該消息。」

  「但目前局勢敏感,為避免暴露,無法親自傳遞信息,只能通過打電話回家的機會,悄悄讓你轉遞。」

  朴明哲父母在明知里社區開了一家小餐館,剛好那裡也是「秘密聯絡點」。

  通過給家裡打電話傳遞信息,也算說得過去,李銘萬不會對信息來源起疑。

  林恩浩加重了語氣,強調著關鍵信息:「告訴李銘萬,全斗光派系和盧泰健派系,極有可能爆發內戰,務必引起PINGRAN方面的最高重視。」

  吳東國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試圖平復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分析這條指令的內在邏輯。

  林恩浩向來謀定後動,不會做無意義的冒險。

  既然長官做出了這樣的安排,背後必然藏著一個龐大布局。

  「我明白了。」吳東國用力點了點頭。

  「利用朴明哲的保安司內鬼身份來增加情報的權威性,讓北邊不會質疑信息的真實性。」

  「我待會兒發報,一字不差地傳遞所有內容。」

  林恩浩看著他,微微頷首。

  片刻後,他補充道:「在電文的末尾,加上一些內容。」

  「你需要特別強調一點:朴明哲在傳遞情報時特別提到,我近期頻繁調閱白馬師團的駐防圖,並對該部隊的日常動向表現出了極不正常」的關注。」

  說到「不正常」這幾個字時,他特意加重了讀音。

  吳東國馬上就明白了林恩浩的深層意圖。

  這不是簡單的傳遞假情報,而是傳遞真情報。

  為北邊構建一個完整閉環,邏輯自洽的信息鏈條。

  林恩浩作為保安司令部的掌門人,主動關注白馬師團的動向,這個行為細節恰好能側面印證保安司令部即將對盧系動手的核心情報。

  他思索片刻,主動請示道:「恩浩哥,為了進一步增加可信度,是否需要編造一些具體的清洗細節?」

  「比如具體的行動發起時間,或者專屬行動代號?」

  「這些細節能讓情報更具象,李銘萬那邊會更容易上鉤。」

  「不。」林恩浩立刻否決。

  「戰略欺詐的最高境界是真實和留白。」

  「這一次,這兩項都占了,對面一定上鉤。」

  「北邊在我們這裡不止一條情報線,他們很快會發現保安司、北山警衛師以及白馬師團等部隊都有異動。」

  「讓多條情報線互相印證才是王道。」

  林恩浩眼睛微眯,嘴角上揚。

  「只要他們相信保安司令部接到了命令」並準備動手」,而白馬師團也蠢蠢欲動,不會坐以待斃,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至於以後事情沒有按他們的預期發展,那只能說明局勢瞬息萬變,或者是他們的應對措施產生了不利影響。」

  「你的情報,在發出的那一刻,就是「真實」的。」

  「後續的變數,自然跟你無關。」

  吳東國感到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終於窺見了林恩浩計劃的冰山一角。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通敵或泄密,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環環相扣的戰略級欺詐。

  林恩浩的目的,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什麼盧白馬————

  「恩浩哥————」吳東國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些興奮,「您這是在給北邊挖坑?」

  林恩浩瞬間收斂了笑容,淡淡說道:「不該你問的,不要問。」

  「做情報工作,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只需要記住自己的角色,做好自己的事,就能保證安全。」

  「是,我多嘴了!」吳東國身體一震,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直視林恩浩的眼睛。

  林恩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上的時間。

  夜光指針指向兩點三十分。

  「時間到了,你去吧。」

  「遵命!」吳東國應聲,轉身快步走向車門。

  他雙手握住鎖扣,用力一掰。

  冷風瞬間從門縫灌入車廂,吹散了內部沉悶的空氣。

  吳東國立刻縱身跳下貨車,鑽進路邊狹窄的黑暗巷道。

  林恩浩隨後下車,站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

  他反手將車門關上,環顧四周,街道空無一人,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狗叫,轉瞬即逝。

  林恩浩快步走向廂式貨車前部,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順手帶上車門。

  駕駛座上,林小虎早已等候多時。

  林恩浩拿起置物台上的墨鏡戴上。

  「回華城。」林恩浩簡短下令,語氣平淡。

  「好!」林小虎應聲,啟動貨車。

  廂式貨車完成調頭,隨即加速駛離這片街區。

  車輛很快駛上主路,向著首爾城外華城方向疾馳而去。

  林小虎目視前方,專心開車,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頻繁瞟向副駕駛座。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臂,正在閉目養神。

  這種沉默讓林小虎感到格外難熬,胸口像是堵著一塊巨石,呼吸都變得不暢。

  他忍了又忍,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終於還是無法壓抑內心的躁動。

  「恩浩哥————」林小虎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事情————都辦妥了?」

  林恩浩沒有睜眼,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動分毫。

  他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嗯」,算是回應。

  得到肯定答覆,林小虎稍微鬆了一口氣。

  「恩浩哥,這次咱們可是把所有籌碼都押上去了。」林小虎的聲音低沉,「把身家性命全壓在這一把上。」

  「直接跟盧白馬硬碰硬————」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林恩浩側過頭,墨鏡後的雙眼落在了林小虎的側臉上:「怎麼?怕了?」

  「怎麼可能怕!」林小虎立刻挺直了腰板,脖頸上的青筋暴起,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恩浩哥你知道我的,這幾年,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也跟你闖過來了!」

  「我林小虎什麼時候皺過眉頭?」

  他喘了一口粗氣,語氣稍微放緩,帶著幾分迷茫:「我就是————就是覺得,哪怕咱們這次正面擊敗盧白馬,大獲全勝,徹底粉碎他們的政變圖謀————」

  「可是接下來呢?以後呢?總感覺哪裡有點彆扭,不對勁。」

  林小虎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這種感覺就像是————」

  「咱們在拼命往一個死胡同里鑽。」

  林恩浩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讚許。

  「小虎,不枉你跟我這麼久,腦子是越來越好使了。」

  「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不再是個只知道衝鋒陷陣的大頭兵。」

  他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背部更緊密地貼合椅背,目光穿過擋風玻璃,投向前方無盡延伸的公路。

  車頭大燈的兩道光柱,刺破黑暗,在前方開闢出一條道路。

  光柱之外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夜,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終點。

  「謝謝恩浩哥誇獎!」林小虎連忙回應,眉頭反而皺得更緊,「可我————我就是卡在這兒了。」

  「我說不清具體是哪塊不對勁。」

  「這種感覺,就像踩在一塊晃悠的石頭上,腳下是懸崖,不知道下一步這石頭會不會塌,也不知道咱們會不會掉下去。」

  林恩浩抬起手,摘下臉上的墨鏡,隨手放在面前的置物台上。

  墨鏡磕碰塑料台面,發出一聲輕響。

  「笨蛋,問題不在事情本身,在於立場」。」

  「立場?」林小虎疑惑地重複這這兩個字,咀嚼其中的深意。

  「對,立場。」林恩浩語氣肯定,「你是什麼人?想清楚這個問題。」

  「你是保安司令部的核心骨幹,是跟著我林恩浩一路從死人堆里拼殺過來的鐵桿親信。」

  林小虎抿緊了嘴唇,他和林恩浩一樣,妥妥屬於軍方保守派勢力,是舊秩序的維護者,也是新時代的異類。

  「你這樣的身份,你這樣的立場,連你自己心裡都覺得這場大勝之後的前景不對勁」,感到「彆扭」,甚至不敢往下細想————」

  林恩浩轉過頭,目光直視著林小虎:「這說明了什麼?」

  林小虎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大腦飛速運轉,將林恩浩的話與當前的局勢、外界的輿論以及未來的走向進行瘋狂的拼圖。

  林恩浩的點撥,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遮蔽在他心頭的迷霧,照亮了那個一直讓他感到恐懼卻又看不清的真相。

  「說明————」林小虎的聲音帶著恍然大悟後的激動,「說明那個「不對勁」的場景,對我們來說,很可能是個巨坑!」

  「一個能把我們所有人都吞下去、連骨頭渣都不剩的巨坑!」

  「總算開竅了。」林恩浩淡淡說道,「接著想,為什麼是巨坑?坑在哪裡?」

  林小虎的思路瞬間清晰起來,語速也不自覺地加快:「我明白了,關鍵就在這裡。」

  「在民心和國際局勢。」

  「恩浩哥,咱們就算軍事上把盧白馬打得一敗塗地,成功粉碎了他們的政變,掌控了首爾的局面————」

  「可是,然後呢?」

  「國民會怎麼看我們?在老百姓眼裡,我們和全斗光沒有區別,都是毒菜者!」

  「國際上會怎麼反應?尤其是美國人。」

  「他們現在天天盯著我們的人權狀況,盯著我們的政治改革。」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現在整個國家,整個國際社會,都對軍政府深惡痛絕。」

  「卡卡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已經把「軍政府」這三個字徹底搞臭了,誰沾上誰死!」

  「未來的第六共和國,絕不可能是一個新的軍政府上台。」

  「這是大勢所趨。」

  「我們如果以軍方身份強行接管政權,就算贏了眼前這一仗,後面也必然是千夫所指。」

  「我們會面臨無休止的街頭抗議,面臨美國人強力干預,甚至面臨內部的眾叛親離。」

  「贏了眼前,卻輸掉了未來。」

  「這就是那個能把我們坑死的巨坑。」

  「我們會成為全民公敵,最後悽慘收場。」

  林小虎一口氣把憋在心裡許久的疑慮徹底倒了出來,感覺胸口的巨石終於被搬開。

  「對,這才是關鍵。」林恩浩神色冷靜,肯定了林小虎的分析。

  「贏了這場戰戰役,有什麼用?不過是戰術上的勝利,戰略上的完敗。」

  「最終不過是替他人做嫁衣,或者把自己送上斷頭台罷了。」

  「盧白馬他們想搞政變奪權,我們粉碎他們,結果卻把自己推到一個更危險、更孤立的位置,這買賣划算嗎?」

  「顯然不划算。」

  林小虎聽完,心中的疑惑雖然解開了部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

  既然知道是死路,為什麼還要走?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發乾,忍不住轉頭看向林恩浩,問道:「恩浩哥,那————那我們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你帶著我們做這一切,把整個保安司令部、北山警衛師的兄弟們都押上去————」

  「我們到底要達成什麼效果?」

  「難道不是為了最終掌控權力嗎?」

  這是林小虎內心深處最大的疑問,也是他所有不安的根源。

  「小虎,」林恩浩的聲音壓得更低,「你是我唯一的實在親戚。姑媽對我的養育之恩,我一直記在心裡。」

  「所以,有些話,我可以給你透露一點。」

  「其他人,哪怕是我老丈人金永時中將,也根本不知道我真正的意圖是什麼,不知道我要的究竟是什麼。」

  林小虎心中一暖,一股熱流湧上心頭,隨即化作巨大的信任感與忠誠。

  林小虎是根正苗紅的皇親,和那些靠利益捆綁的外戚是完全不同的。

  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血濃於水。

  林小虎鄭重地點頭,眼眶微紅:「謝謝恩浩哥信任。」

  「我林小虎這條命,還有我這顆心,永遠跟您在一起。」

  「您指哪,我打哪,絕無二話。」

  「我也就您這一個最親的實在親戚了,哪怕全天下都背叛您,我林小虎也絕對擋在您身前!」

  林恩浩微微頷首,眼神柔和了幾分,示意林小虎不必太過激動,專心開車。

  「我剛才說了,軍政府這條路,已經被全斗光徹底堵死了,玩臭了,誰走誰死。」

  他再次強調了這一點,語氣斬釘截鐵。

  「嗯!」林小虎用力點頭,這點他完全認同。

  「所以————」林恩浩的目光投向車窗外。

  窗外的景色在黑暗中飛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線條。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濃重的夜幕,看到了未來的某個關鍵節點。

  「這次事件,我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驚天動地的大事?」林小虎屏住了呼吸,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他預感到,林恩浩接下來的話將顛覆他的認知。

  「對,一件足以徹底改變半島軍事格局,奠定我在軍方萬世基業的大事。」

  林恩浩眼睛微眯,眼縫中透出一道寒光,冷聲說道:「這件事一旦做成,以後軍方內部就是我說了算。」

  「不管誰當總統,不管誰在台上唱戲,軍隊的槍桿子,必須握在我林恩浩手裡。」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在此之前,絕不能好高騖遠。」

  林小虎渾身一凜,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他完全理解了林恩浩的意思。

  林恩浩要的是軍權,是實實在在的控制力,而不是那個虛無縹緲的頭銜。

  他立刻肅然回應:「是,恩浩哥說的對。」

  「反正我就跟著恩浩哥干,不想那些沒用的!」

  林恩浩緊繃的神色這才略微緩和,重新靠回椅背。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車輛在快速公路上飛馳著,將一切景物都拋在身後。

  過了許久,林恩浩再次開口:「全卡卡要明天才會去三野部隊視察。」

  「這段時間是決定我們生死存亡的關鍵,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黑暗:「在他到達三野司令部之前,我們必須完成所有布局,做好應對一切突發狀況的準備。」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我們都得死。」

  「回到華城訓練場後,有一項絕密任務,必須由你親自去辦。」

  「這項任務只能你一個人知曉。」

  林小虎精神一振,疲憊感一掃而空。

  他立刻挺直腰板,雙手緊握方向盤:「恩浩哥您直接吩咐。」

  「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給您辦得妥妥的。」

  「保證不泄露半分風聲,絕對完成任務!」

  林恩浩身體向駕駛位大幅度傾斜,徹底湊近林小虎的耳邊。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出了任務內容。

  隨著林恩浩的講述,林小虎的表情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從最初的專注認真,逐漸變成錯愕、震驚。

  他的雙眼瞪得極大,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瞬間收縮到極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什————什麼?!」林小虎失聲驚呼。

  因為極度的震驚,他的雙手猛地一抖,方向盤隨之劇烈偏轉。

  高速行駛的廂式貨車瞬間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左側晃動。

  車輛險些撞上路邊的金屬護欄,林小虎驚出一身冷汗,慌忙穩住方向盤,將車輛強行拉回正軌。

  車身劇烈晃動了幾下,終於重新穩定在車道上。

  他顧不得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用於餘光看向林恩浩。

  「恩浩哥!您————您瘋了嗎?!」

  「這————這也太危險了!這就是去送死啊!」

  「您怎麼能親自去————」他甚至不敢把那個地點說出口。

  「萬一————萬一出了岔子,咱們可就全完了,所有的布局都會崩盤!」

  這個計劃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底線,不僅是大膽,簡直是瘋狂的自殺式行動。

  林恩浩作為整個布局的核心大腦,一旦出事,所有跟著他的人都會群龍無首,最終只會被逐個擊破,死無葬身之地。

  「沒事。」

  林恩浩的聲音依舊平穩,這種極致的淡定,瞬間讓驚慌失措的林小虎冷靜了幾分。

  「穩住車,看著路。」

  林小虎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全部用在駕駛上,但腦海中依然迴蕩著那個瘋狂的計劃。

  「恩浩哥————這真的不行————這太冒險了————

  「咱們換個辦法行不行?」

  「富貴險中求。」林恩浩冷冷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狠勁,「想贏這一局,想徹底掌控局勢,就必須梭哈。」

  「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人,永遠成不了大事,只能被人踩在腳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小虎,你以為我是去送死?」

  「不。」

  「我既然敢走這步棋,就有必勝的把握。」

  「我有殺手鐧。」

  「殺手鐧?」林小虎喃喃重複這三個字,眼神中的疑惑也淡了幾分。

  他相信林恩浩的謀略,知道恩浩哥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這麼多年的腥風血雨走過來,恩浩哥的判斷從來沒有錯過。

  可這個計劃的危險性實在太高,高到讓他根本無法放下心來。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這一把,我們通吃。」

  「沒有人能阻擋我們,也沒有人敢阻擋我們。」

  林小虎側頭看了一眼林恩浩。

  那張熟悉的臉上寫滿了從容和鎮定。

  林恩浩那種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氣場再次感染了他,讓懸在半空的心慢慢落回了肚

  子裡。

  林小虎深吸一口氣,狠狠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好!」林小虎重重地點頭,「既然恩浩哥這麼說,那我就信。」

  「我送您回華城訓練營,隨後我立刻去安排人手,落實您交代的特別任務。」

  「這項任務,我林小虎保證完成。就算我死,也絕不讓任務出差錯。」

  林恩浩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重新拿起墨鏡戴上,深色的鏡片再次遮住了他的雙眼,將眼中的算計隱藏在黑暗之中。

  貨車在夜色中繼續疾馳,向著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心全速衝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