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素媛案」
2008年12月11日清晨。
京畿道安山市檀園區。
今天雪小了些，天空又下起灰藍色的陰雨。
早上八點二十，天還沒完全亮，路上的水坑混雜著汽車碾過的泥點，依稀映著街邊商鋪剛亮起來的昏黃燈光。
小素媛裹緊身上的樸素外套，又把小臉縮進脖子上的圍巾里，背後的粉色書包輕輕晃著。
素媛今年八歲了，剛上小學一年級，脖子上的圍巾是釜山的奶奶上個月寄來的，毛線有點扎人，但是很暖很舒服。
她生活在一個普普通通的三口之家，家裡經營著一家以她為名字的雜貨店。
不富裕，卻足夠溫暖。
父親在城郊外的工廠上班，儘管總是梳不好她的頭髮，晚上回來身上也總是臭臭的，可素媛知道，爸爸很愛她。
媽媽作為老闆娘，經常要在店裡日以繼夜忙碌，素媛心疼媽媽，所以也沒像其他小孩子那樣，非要媽媽送她上學。
她知道自己是大孩子了，老師也時常說過，大孩子不能總讓爸爸媽媽操心。
素媛是個乖孩子。
只是，可惜榮植今天沒能陪自己一起，往常有小夥伴陪著，一路上還能聊聊天說說話。
像今天這樣，還是會有點孤單。
八點三十，素媛路過了一座熟悉的教堂，她知道，再走一會兒，穿過兩個紅綠燈，就到學校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了這兩天同學們經常聊起的那個話題，便停下腳步，撐著那把明黃色的小雨傘，朝著教堂方向看了一眼。
聽說是有個大作家，新寫了一篇故事，素媛雖然沒看過，但好多同學的爸爸媽媽都看了。
當然，太陽作家的名字她聽老師說起過，老師說，那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素媛不懂為什麼老師會這麼講，可名字叫做「太陽」，想來一定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而有的男孩子就經常在學校里裝大人說話，說什麼「饒恕，就是求主高抬貴手」。
那些男孩子可幼稚了，總以為自己很成熟。
只是素媛偶爾也會疑惑，為什麼要求主高抬貴手呢？
主是壞人嗎？
她看著教堂方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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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今天去學校問問老師？
與此同時，就在身後不遠處的公交站，趙斗淳已經在這躲了好一會兒雨。
他今年五十六歲，因為常年酗酒和背負債務的原因，背駝得厲害。
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黑棉服，口袋裡還裝著半瓶燒酒，晃得叮噹響。
望著周遭的陰雨，趙斗淳忽然回想起了自己這糟糕的一生。
十八歲的時候，他偷了一輛自行車，那是他第一次犯罪。
因為年紀小，罪行輕，並沒有受到懲罰。
二十五歲的時候，他因盜竊罪被判入獄八個月，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監獄裡是什麼樣子。
三十一歲的時候，他因姓侵致人受傷，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那是他在裡面待得最久的一次。
回想起過往五十六年的人生，他的檔案中就已經有了十七次明確的犯罪記錄。
這麼想想，還真是了不起啊。
趙斗淳怪笑兩聲，又拿起燒酒喝了一口。
跟著轉了個腦袋，恰好看見教堂前有個小丫頭在那站著。
那是個很小的丫頭，身體小小的，哪怕穿著外套，肩膀也小小的。
明黃色的雨傘，粉色的小書包，看上去應該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小丫頭。
「連這種小崽子、嗝、都能有雨傘呢...」
趙斗淳皮笑肉不笑地咕噥一句。
忽然間，一個黑色的念頭從他腦海中蹦了出來。
他看著那乾乾淨淨的小女孩，冷不丁發現，自己好像做了那麼多壞事，還從沒對這樣的小娃娃下過手。
太小了，小得像個瓷娃娃。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教堂，趙斗淳這時又覺著，這小丫頭看上去，還真像是個小天使呢。
她是會哭的吧？
她也會感到痛的吧？
這麼糟糕的世界，為什麼總是有人能沒有煩惱的呢？
外面下著陰雨，她憑什麼是乾乾淨淨的？
趙斗淳咽了咽口水，跟著把燒酒瓶塞回到棉服口袋裡，腦海中的那個念頭越滾越大，快把他那本就麻痹的大腦擠爆了。
他想做點什麼。
對，他要做點什麼。
正當趙斗淳要往前走的時候，冷風忽然吹過，一張被雨水打濕的報紙狠狠拍在了他的臉上。
「西八...」
趙斗淳暗罵一聲，直接將糊在臉上的報紙揭了下來。
渾渾噩噩充滿邪念的目光隨之一掃，恰巧撞上了字體最大的那條新聞標題。
[「熔爐法」正式生效，今後對待特定情況，最高量刑可達無期！]
這段文字如同一道閃電劈入他的腦海，令他往前邁步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這個新聞他昨天聽人談起過，據說，是個虛偽的傢伙搞出來的。
真是可笑啊...
然而目光落在「無期」這個詞彙上，趙斗淳心裡便有些掙扎。
那破地方進去待一段時間還好，要是待一輩子......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不——
呀西，難道這能把他嚇住？
他趙斗淳從來沒怕過誰。
就這麼猶豫了一兩分鐘，看著那小丫頭撐著把雨傘逐漸走遠，趙斗淳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被心中的邪念壓過。
他用力把報紙往地上一甩，又大口喝完剩餘的燒酒，仿佛這麼做能讓自己更強大些，然後，將酒瓶子隨手一扔。
「啪——」
酒瓶摔在地上，發出輕而脆的響聲，玻璃渣濺開一片，似是寓意著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趙斗淳喘著粗氣，就準備追上那小丫頭片子。
然而他大抵是忘了，那濕滑的報紙在前一秒也被他扔在了地上，腳剛往前一邁，不偏不倚就踩在了那張報紙上。
正正好，拖鞋就踩在「熔爐法正式生效」幾個大字上面。
隨之而來的，趙斗淳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他張牙舞爪，拼命想穩住身體，又失控地往後退。
一步、兩步。
愣是沒摔倒。
三步、四步...
後腳跟驀地一下踩空，從公交站的台階上落了下去。
「該死——」
趙斗淳只來得及發出這道聲音。
隨後心想：
自己剛才直接走過去就好了，不該猶豫這麼久...
該死的熔爐法...
這也是他罪惡的人生中最後一個念頭。
「嘀——嘀——！！」
一輛突然偏離行道的大貨車在此刻飛馳而來，原本還有些睡眼惺忪的司機瞪大了雙眼，拼命摁著喇叭。
他剛才聽著廣播裡關於熔爐法的新聞，一時有些走神了。
可任他如何挽救，也無濟於事。
嘭的一聲。
很大的一聲。
支離破碎的玻璃灑了滿地。
夾雜著各種顏色染在馬路上。
剛往前沒走多遠的小素媛被嚇了一跳，懵懂地回過頭，視線卻被公交站牌給嚴嚴實實擋住。
發生了什麼嗎？
她愣了愣，恍惚之間，好像聽見有個大嬸在驚呼：
「主啊——！」
這道驚呼聲直奔著陰沉的天空而去，又過了幾個小時，在首爾冠岳區南峴洞，也有個大嬸在電梯中暗自念叨了一聲。
「主啊......」
她絕對沒記錯，或許是過往常年在市場幫人看攤子的緣故，她在記人方面還是很厲害的。
往往只要看一眼，就至少有一定的印象，客人們經常誇她腦子好。
何況那孩子長得就很有記憶點，比電影明星還帥氣呢。
回想起昨天晚上，丈夫就在家裡談到過這事，拿著報紙還朝兒子說了幾句。
兒子因此一吃完飯，就把自己鎖進了房間裡。
具美姬知道丈夫做得不對，兒子雖然學習稱不上拔尖，但也很努力，她都看在眼裡。
可作為婦人，她也沒辦法說些什麼。
當然，要是兒子能取得這樣的成績、不，只要能考個年級前十，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就算是早戀交女朋友，她也不會阻攔。
想到剛才在僱主家看到的那個女生，具美姬就忍不住想啊，要是那般美麗溫柔的女孩，是自己兒媳婦就好了。
可惜也就只能是想想，那種富人家的孩子，怎麼會是她這種家庭高攀得起的呢。
高恩星並不知道那位保潔大嬸正念叨著自己，此時就躺在姜元懷中，像只小貓一樣，玩弄著他的手掌。
「姜元，《對面》你還要寫多久？」
姜元把目光從電視上收了回來，看向懷裡的女生。
「怎麼了？」
《對面》是《外面是夏天》里的第三部短篇，並非作家鐵凝的那本短篇集。
講述的是失去愛情，是一對在備考公務員時期相識的戀人，在階層碰撞之下的愛情悲劇。
換而言之，也可以理解為一篇關於「上岸先斬意中人」的故事。
高恩星不是很喜歡這篇故事，當然，她只是單純抗拒裡面透露出來的那種冷漠感。
愛情被描寫得太脆弱了。
有時候她也會想，姜元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構思。
是他曾經想過，這種結局可能會在兩人的未來出現麼？
不過當下的她並沒有胡思亂想，而是仰起頭輕聲道：
「後天就是禮拜六了。」
潛台詞是：
她那天一整天都不用去學校。
近距離的兩人互相凝望對方，聞著彼此的呼吸聲，姜元莞爾一笑：
「放心，陪你出去逛逛的時間還是有的，你想去哪？」
高恩星看著他，眸子裡的媚意仿佛要滴出水來。
「唔，可以去弘大啊，或者仁寺洞啊，首爾其實還有好多地方我們沒一起去過呢。」
「或者，你想不想去練歌房？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我們可以去唱唱歌？」
姜元笑看著她：「我都可以，都聽你的，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
京畿道安山市檀園區。
今天雪小了些，天空又下起灰藍色的陰雨。
早上八點二十，天還沒完全亮，路上的水坑混雜著汽車碾過的泥點，依稀映著街邊商鋪剛亮起來的昏黃燈光。
小素媛裹緊身上的樸素外套，又把小臉縮進脖子上的圍巾里，背後的粉色書包輕輕晃著。
素媛今年八歲了，剛上小學一年級，脖子上的圍巾是釜山的奶奶上個月寄來的，毛線有點扎人，但是很暖很舒服。
她生活在一個普普通通的三口之家，家裡經營著一家以她為名字的雜貨店。
不富裕，卻足夠溫暖。
父親在城郊外的工廠上班，儘管總是梳不好她的頭髮，晚上回來身上也總是臭臭的，可素媛知道，爸爸很愛她。
媽媽作為老闆娘，經常要在店裡日以繼夜忙碌，素媛心疼媽媽，所以也沒像其他小孩子那樣，非要媽媽送她上學。
她知道自己是大孩子了，老師也時常說過，大孩子不能總讓爸爸媽媽操心。
素媛是個乖孩子。
只是，可惜榮植今天沒能陪自己一起，往常有小夥伴陪著，一路上還能聊聊天說說話。
像今天這樣，還是會有點孤單。
八點三十，素媛路過了一座熟悉的教堂，她知道，再走一會兒，穿過兩個紅綠燈，就到學校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了這兩天同學們經常聊起的那個話題，便停下腳步，撐著那把明黃色的小雨傘，朝著教堂方向看了一眼。
聽說是有個大作家，新寫了一篇故事，素媛雖然沒看過，但好多同學的爸爸媽媽都看了。
當然，太陽作家的名字她聽老師說起過，老師說，那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素媛不懂為什麼老師會這麼講，可名字叫做「太陽」，想來一定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而有的男孩子就經常在學校里裝大人說話，說什麼「饒恕，就是求主高抬貴手」。
那些男孩子可幼稚了，總以為自己很成熟。
只是素媛偶爾也會疑惑，為什麼要求主高抬貴手呢？
主是壞人嗎？
她看著教堂方向，心想：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要不然，今天去學校問問老師？
與此同時，就在身後不遠處的公交站，趙斗淳已經在這躲了好一會兒雨。
他今年五十六歲，因為常年酗酒和背負債務的原因，背駝得厲害。
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黑棉服，口袋裡還裝著半瓶燒酒，晃得叮噹響。
望著周遭的陰雨，趙斗淳忽然回想起了自己這糟糕的一生。
十八歲的時候，他偷了一輛自行車，那是他第一次犯罪。
因為年紀小，罪行輕，並沒有受到懲罰。
二十五歲的時候，他因盜竊罪被判入獄八個月，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監獄裡是什麼樣子。
三十一歲的時候，他因姓侵致人受傷，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那是他在裡面待得最久的一次。
回想起過往五十六年的人生，他的檔案中就已經有了十七次明確的犯罪記錄。
這麼想想，還真是了不起啊。
趙斗淳怪笑兩聲，又拿起燒酒喝了一口。
跟著轉了個腦袋，恰好看見教堂前有個小丫頭在那站著。
那是個很小的丫頭，身體小小的，哪怕穿著外套，肩膀也小小的。
明黃色的雨傘，粉色的小書包，看上去應該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小丫頭。
「連這種小崽子、嗝、都能有雨傘呢...」
趙斗淳皮笑肉不笑地咕噥一句。
忽然間，一個黑色的念頭從他腦海中蹦了出來。
他看著那乾乾淨淨的小女孩，冷不丁發現，自己好像做了那麼多壞事，還從沒對這樣的小娃娃下過手。
太小了，小得像個瓷娃娃。
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教堂，趙斗淳這時又覺著，這小丫頭看上去，還真像是個小天使呢。
她是會哭的吧？
她也會感到痛的吧？
這麼糟糕的世界，為什麼總是有人能沒有煩惱的呢？
外面下著陰雨，她憑什麼是乾乾淨淨的？
趙斗淳咽了咽口水，跟著把燒酒瓶塞回到棉服口袋裡，腦海中的那個念頭越滾越大，快把他那本就麻痹的大腦擠爆了。
他想做點什麼。
對，他要做點什麼。
正當趙斗淳要往前走的時候，冷風忽然吹過，一張被雨水打濕的報紙狠狠拍在了他的臉上。
「西八...」
趙斗淳暗罵一聲，直接將糊在臉上的報紙揭了下來。
渾渾噩噩充滿邪念的目光隨之一掃，恰巧撞上了字體最大的那條新聞標題。
[「熔爐法」正式生效，今後對待特定情況，最高量刑可達無期！]
這段文字如同一道閃電劈入他的腦海，令他往前邁步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這個新聞他昨天聽人談起過，據說，是個虛偽的傢伙搞出來的。
真是可笑啊...
然而目光落在「無期」這個詞彙上，趙斗淳心裡便有些掙扎。
那破地方進去待一段時間還好，要是待一輩子......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不——
呀西，難道這能把他嚇住？
他趙斗淳從來沒怕過誰。
就這麼猶豫了一兩分鐘，看著那小丫頭撐著把雨傘逐漸走遠，趙斗淳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被心中的邪念壓過。
他用力把報紙往地上一甩，又大口喝完剩餘的燒酒，仿佛這麼做能讓自己更強大些，然後，將酒瓶子隨手一扔。
「啪——」
酒瓶摔在地上，發出輕而脆的響聲，玻璃渣濺開一片，似是寓意著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趙斗淳喘著粗氣，就準備追上那小丫頭片子。
然而他大抵是忘了，那濕滑的報紙在前一秒也被他扔在了地上，腳剛往前一邁，不偏不倚就踩在了那張報紙上。
正正好，拖鞋就踩在「熔爐法正式生效」幾個大字上面。
隨之而來的，趙斗淳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他張牙舞爪，拼命想穩住身體，又失控地往後退。
一步、兩步。
愣是沒摔倒。
三步、四步...
後腳跟驀地一下踩空，從公交站的台階上落了下去。
「該死——」
趙斗淳只來得及發出這道聲音。
隨後心想：
自己剛才直接走過去就好了，不該猶豫這麼久...
該死的熔爐法...
這也是他罪惡的人生中最後一個念頭。
「嘀——嘀——！！」
一輛突然偏離行道的大貨車在此刻飛馳而來，原本還有些睡眼惺忪的司機瞪大了雙眼，拼命摁著喇叭。
他剛才聽著廣播裡關於熔爐法的新聞，一時有些走神了。
可任他如何挽救，也無濟於事。
嘭的一聲。
很大的一聲。
支離破碎的玻璃灑了滿地。
夾雜著各種顏色染在馬路上。
剛往前沒走多遠的小素媛被嚇了一跳，懵懂地回過頭，視線卻被公交站牌給嚴嚴實實擋住。
發生了什麼嗎？
她愣了愣，恍惚之間，好像聽見有個大嬸在驚呼：
「主啊——！」
這道驚呼聲直奔著陰沉的天空而去，又過了幾個小時，在首爾冠岳區南峴洞，也有個大嬸在電梯中暗自念叨了一聲。
「主啊......」
她絕對沒記錯，或許是過往常年在市場幫人看攤子的緣故，她在記人方面還是很厲害的。
往往只要看一眼，就至少有一定的印象，客人們經常誇她腦子好。
何況那孩子長得就很有記憶點，比電影明星還帥氣呢。
回想起昨天晚上，丈夫就在家裡談到過這事，拿著報紙還朝兒子說了幾句。
兒子因此一吃完飯，就把自己鎖進了房間裡。
具美姬知道丈夫做得不對，兒子雖然學習稱不上拔尖，但也很努力，她都看在眼裡。
可作為婦人，她也沒辦法說些什麼。
當然，要是兒子能取得這樣的成績、不，只要能考個年級前十，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就算是早戀交女朋友，她也不會阻攔。
想到剛才在僱主家看到的那個女生，具美姬就忍不住想啊，要是那般美麗溫柔的女孩，是自己兒媳婦就好了。
可惜也就只能是想想，那種富人家的孩子，怎麼會是她這種家庭高攀得起的呢。
高恩星並不知道那位保潔大嬸正念叨著自己，此時就躺在姜元懷中，像只小貓一樣，玩弄著他的手掌。
「姜元，《對面》你還要寫多久？」
姜元把目光從電視上收了回來，看向懷裡的女生。
「怎麼了？」
《對面》是《外面是夏天》里的第三部短篇，並非作家鐵凝的那本短篇集。
講述的是失去愛情，是一對在備考公務員時期相識的戀人，在階層碰撞之下的愛情悲劇。
換而言之，也可以理解為一篇關於「上岸先斬意中人」的故事。
高恩星不是很喜歡這篇故事，當然，她只是單純抗拒裡面透露出來的那種冷漠感。
愛情被描寫得太脆弱了。
有時候她也會想，姜元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構思。
是他曾經想過，這種結局可能會在兩人的未來出現麼？
不過當下的她並沒有胡思亂想，而是仰起頭輕聲道：
「後天就是禮拜六了。」
潛台詞是：
她那天一整天都不用去學校。
近距離的兩人互相凝望對方，聞著彼此的呼吸聲，姜元莞爾一笑：
「放心，陪你出去逛逛的時間還是有的，你想去哪？」
高恩星看著他，眸子裡的媚意仿佛要滴出水來。
「唔，可以去弘大啊，或者仁寺洞啊，首爾其實還有好多地方我們沒一起去過呢。」
「或者，你想不想去練歌房？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我們可以去唱唱歌？」
姜元笑看著她：「我都可以，都聽你的，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