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這房子到底是誰的？
吃完午餐，陽光漸漸斜了過去。
鄭秀妍困意湧上來，直接把西裝外套疊了墊在沙發一角，側躺在長椅上閉上了眼睛。屋裡很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小號爵士樂的聲音。
顧恆從旁邊衣架上拿下一件黑色羊絨風衣，輕輕蓋在她身上。
桌角的手機震了震。
顧恆拿起來滑開，是李明勛打過來的語音。他拿著手機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細縫，劃開接聽：「說。」
「剛才聖水洞那邊跟我對了下周末畫報的排期，」李明勛在聽筒里嚼著東西，背景全是快門聲，「有兩組配飾的版式要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幹這單？」
顧恆視線透過窗縫落在街邊的樹冠上，餘光掠過沙發上睡熟的鄭秀妍：「明天下午三點之後再過去看看吧，上午沒空。」
「行，那我讓他們把時間推到四點。」
電話掛斷，屏幕彈出發件人是他當年在巴黎的朋友發來的消息：
【TylerKwon？他最近在找幾個亞洲的時尚基金談授權，動靜不小，但聽說手頭的現金流很緊。】
顧恆看著那行字，大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順手按熄屏幕，把手機扣在桌角。
他拉過轉椅坐下，重新拿起鉛筆落在圖紙上。筆尖在打版紙上劃出沙沙聲，在初秋的午后里慢慢盪開。
……
下午五點過十分，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案台移到了木地板上。
鄭秀妍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截垂在沙發邊緣的黑色衣擺。她直直地看了兩秒，才認出是顧恆那件風衣。工作室里的爵士樂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另一頭只剩鉛筆刮過紙面的沙沙聲。
鄭秀妍沒急著起來。這一覺睡得實在舒服，不像昨晚。
昨晚那張床倒是夠大，就是旁邊多了個人。她半夜到底怎麼滾到顧恆那邊去的，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荒謬。更離譜的是早上睜眼的時候，她居然還抱著人家。
鄭秀妍把臉重新往沙發里埋了埋。
算了，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被那個混蛋笑。
她翻了個身，風衣從肩膀上往下滑，露出一截白色襯衫。
那頭畫圖的人頭也沒抬：「醒了就起來，別把我沙發睡塌了。」
「……」鄭秀妍重新閉上眼，「沒醒。」
「那剛才是誰在翻身？」
「你幻聽了。」
顧恆這才抬起頭。沙發上的人背對著他，長發睡得亂七八糟，一小撮還壓在臉下面。兩條腿蜷在一起，赤著的腳露在風衣外面，高跟鞋還歪在門口，看樣子是真不打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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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恆懶得管她，繼續低頭畫自己的。
安靜不到一分鐘。
「顧恆。」
「嗯。」
「幾點了？」
「五點十一。」
紙面沙沙作響，又過了一會兒，沙發那頭又傳來悶悶的一聲：
「顧恆，水。」
「茶几上，自己拿。」
鄭秀妍那隻手沒縮回去，只從風衣下探出來在半空抓了兩下空氣，又無力地砸回沙發沿上。
顧恆把鉛筆往圖紙上一擱，起身倒了半杯溫氣泡水拿過去放在茶几邊上。手還沒抽回來，手腕就被一隻微涼的手死死攥住。
「擰開。」
顧恆垂眼看著她：「剛才踹我的時候不是挺有勁？」
鄭秀妍仰著臉，理直氣壯：「現在沒力氣。我現在是病人，睡眠不足。」
顧恆扯了扯嘴角，順手擰開瓶蓋塞回她手裡：「絕症，沒救了，等死吧。」
鄭秀妍懶得跟他吵，慢吞吞坐起來喝了幾口水，把風衣裹在腿上，順手從沙發縫裡把手機摸了出來。二十多條未讀消息，其中大半來自經紀人和BLANC辦公室，最下面一條是權寧一發來的：
【Jessica，有空給我電話，香港那邊有個新方案。】
發送時間四點二十七。
鄭秀妍掃了一眼沒理會，先點開辦公室群聊處理掉幾張動線修改圖，接著把手機往膝頭一扣。
「家具城幾點關門？」
顧恆正低頭卷著桌上的打版紙，動作一頓：「你還真準備今天去？」
「不然呢？那我替你考慮好了。」
鄭秀妍掀開風衣赤腳踩下地，快步往玄關走。剛把右腳塞進高跟鞋，上午磨破皮的腳後跟一吃痛，她倒抽一口涼氣把鞋踢開：「疼。你這有沒有拖鞋？新的也沒有？」
「我一個人為什麼準備女拖鞋？」
鄭秀妍原本都準備嗆他一句，話到了嘴邊，又莫名其妙咽了回去。
她彎腰把高跟鞋套上，悶聲道：「算了。」
顧恆已經拿起車鑰匙走過來，順手拉開大門：「附近有家店，先去看看。不然下次你再跑過來，我可不想半夜又被人當抱枕。」
「呀！」
……
六點不到，論峴洞附近的大型家居賣場。
顧恆原本的想法極其簡單：一張床、一個床墊、付錢走人。
鄭秀妍顯然不這麼想。
「這個顏色太醜了。」
「床架還要看顏色？」
「不然呢？每天要用的東西當然得看。」
鄭秀妍徑直拐進另一處展區，坐到一張淺橡木床架的床沿上往下壓了壓，乾脆脫掉鞋躺上去試了一會兒：「太軟，不行。」
換到第三張，她翻了個身撐起手肘：「這張還行。」
顧恆站在旁邊回李明勛的消息，頭都沒抬：「行，買，要什麼尺寸？」
鄭秀妍重新打量著床架寬度：「次臥放這個尺寸會不會太擠？」
顧恆終於把手機收起來：「你管得還挺寬。」
「昨晚是誰因為沒床睡沙發的？」鄭秀妍重新坐起身穿鞋，「我自己住，次臥空著也死不了。而且你那張破沙髮根本睡不了人，以後總有朋友要來吧。」
顧恆一時沒接上話。
挑完床架，鄭秀妍又挑了床頭燈和兩套床品，順手從旁邊貨架上抱下一床偏薄的空調被扔進推車。
顧恆看著滿車的東西挑眉：「兩個枕頭就算了，客房一張床你備兩床被子幹嘛？」
「秀晶怕熱。」鄭秀妍低頭翻著標籤，「她哪天真跑過來，省得半夜嫌你的被子太厚。我說萬一。」
顧恆看了眼她懷裡那床被子：「……拿著吧。」
到了收銀台，顧恆指了指推車：「你家裡不是有現成的？幹嘛非要重新買一套。」
「我為什麼還得專門從清潭洞搬一床過來？」
「那你自己付。」
鄭秀妍原本都把銀行卡拿出來了，聽見這句，動作停在刷卡機前半寸。她看了看車裡的東西，又看了看顧恆，直接把卡重新塞回錢包夾層，拍拍手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你家，東西全是你挑的？那我不管了，你自己結。」
顧恆看著收銀員舉在半空中的刷卡機，沉默兩秒，認命地掏出了自己的卡遞過去。
鄭秀妍下巴微揚，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收銀員低頭輕笑了一聲，鄭秀妍臉頰微熱，下意識想解釋，但見顧恆已經拿著送貨單在核對地址，便把話咽了回去。
正巧手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屏幕上閃爍著權寧一的名字。
鄭秀妍原本伸向購物袋的手停在半空，過了一會兒才劃開接聽：「餵。」
「Jessica，有空了？」聽筒里傳來熟悉的笑意，「今天公司那邊沒為難你吧？」
「沒有。」
「那就好。我下午提過的事情——香港這邊接下來不僅是一個櫃檯。我這兩天和幾個基金的朋友聊過，如果新世界這一批數據好看，可以提前把亞洲幾個地區一起做起來。品牌要擴張，總不能一直靠你自己往裡面投錢。」
腳邊剛結完帳的購物袋歪了一點，鄭秀妍彎腰扶正，又把露在外面的床單包裝塞了回去：「你之前怎麼沒跟我提過？」
「所以現在才叫你過來談嘛。明天下午，我把人約在清潭洞，都是自己人，不會有記者。」
權寧一等了兩秒見她沒應聲，語氣放軟了些：「有什麼問題嗎，秀妍？」
鄭秀妍握著手機的手微頓。以前權寧一也這麼叫她，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聽著莫名有些煩躁。
「沒什麼，資料先發我吧。」鄭秀妍提起購物袋，「既然是談BLANC，我總得先知道你們準備怎麼談。我先看看，看完之後再約時間。」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了一瞬，隨即笑道：「行，我晚上讓助理髮你。」
掛了電話，鄭秀妍走回顧恆身邊。送貨單已經簽好，說明天下午就能送到。
出了賣場，晚高峰的車流堵在論峴洞主路上，紅色尾燈一路排到遠處。
坐進車裡，鄭秀妍把高跟鞋踢掉揉著腳後跟，偏過頭：「剛才Tyler找我，說香港後面可以繼續往亞洲鋪，找了幾個基金的人，明天讓我過去聊聊。」
顧恆踩下剎車，轉頭看她：「基金？拿什麼換？」
「我怎麼知道，我又還沒見人。」
「資料發我一份。」
鄭秀妍抬起頭：「你看得懂投資？」
「我找看得懂的人看。」
車拐過路口，前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綠燈亮了。鄭秀妍盯了他兩秒：「你今天怎麼突然對Tyler這麼感興趣？」
顧恆踩下油門：「昨晚你說的那桌人張口股份閉口資本，我聽著煩。沒答應最好，別亂答應。」
鄭秀妍別開臉看窗外：「你管得是不是有點寬？」
「那算了。」顧恆順手擰開車載音樂。
前奏剛響了兩秒，鄭秀妍伸出手把旋鈕往下擰了兩格，低低哼了一句：「我又沒讓你別管。」
……
車停進論峴洞公寓地庫時，權寧一助理的郵件正好推了過來，十六頁英文PDF。
鄭秀妍轉給顧恆，顧恆靠在駕駛座上慢慢翻，一直滑到第十一頁才停下。屏幕上是一張股權架構圖，右下角標著幾行小字：Brand Licensing，Regional Operating Rights，Exclusive。
顧恆把屏幕側過去遞到她眼前：「你以前授權過亞洲地區的獨家運營權？」
「沒有，BLANC才剛開始鋪渠道，我授權給誰？」鄭秀妍湊近掃了一遍，「這只是討論草案吧，有什麼問題？」
顧恆沒說話，直接切回下午巴黎朋友發來的簡訊遞給她。
屏幕上寫得很簡短：亞洲時尚基金、現金流斷裂、區域排他授權、明星主理品牌抵押。
地庫深處偶爾傳來輪胎碾過減速帶的沉悶空響，車廂里安靜極了。
鄭秀妍指尖停在屏幕下方，眼眸微晃：「你下午查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告訴你什麼？讓你直接打電話去質問他？」顧恆把手機拿回來，「現在也只是撞上了，沒有合同，沒人明確說BLANC，什麼都證明不了。你別自己嚇自己。」
鄭秀妍咬了咬唇，低頭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鞋帶。
過了片刻，她抬頭看他：「那明天怎麼辦？」
「先把資料傳給你自己的人看，然後該談就談。」顧恆推門下車，「權寧一真給你找來乾淨錢，你不談才有病。但融資沒問題，你至少得知道自己簽出去的東西，最後到底是誰能拿它去換錢。」
鄭秀妍拎著鞋跟下來，腦子裡迴轉著那句話，散漫的神色漸漸斂去。
電梯間裡，她看著快要閉合的轎廂門，伸手擋了一下跨進去，站在顧恆身邊：「那份東西你幫我一起看看吧，幫我找懂行的人看也行。」
顧恆側臉看她：「床都是你挑的，我為什麼要幫你？」
鄭秀妍下巴微揚：「反正你都管了。」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上跳，快到六樓時，顧恆的聲音忽然低下來：「明天真談到簽字——」
鄭秀妍擺弄鞋帶的手停了，抬頭迎上他的視線。
「先別簽。」顧恆說。
「知道了。」
門開，鄭秀妍赤著腳走出去。到了601門前，她剛按亮密碼鎖，忽然轉回身：
「明天下午床送到，你記得回來。」
顧恆站在後面：「送貨的人不會裝？」
「床會裝，床品不會自己洗。我明天下午要是有空就過來，沒空你自己弄。」鄭秀妍按完密碼推開門，探出半張精緻的臉，「反正先洗。」
顧恆失笑：「知道了。」
門「咔噠」一聲合上。
顧恆在門外站了兩秒，低頭看了眼門牌號，又看了看手裡的車鑰匙。
不對。
這tm明明是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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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過十分，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案台移到了木地板上。
鄭秀妍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截垂在沙發邊緣的黑色衣擺。她直直地看了兩秒，才認出是顧恆那件風衣。工作室里的爵士樂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另一頭只剩鉛筆刮過紙面的沙沙聲。
鄭秀妍沒急著起來。這一覺睡得實在舒服，不像昨晚。
昨晚那張床倒是夠大，就是旁邊多了個人。她半夜到底怎麼滾到顧恆那邊去的，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荒謬。更離譜的是早上睜眼的時候，她居然還抱著人家。
鄭秀妍把臉重新往沙發里埋了埋。
算了，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被那個混蛋笑。
她翻了個身，風衣從肩膀上往下滑，露出一截白色襯衫。
那頭畫圖的人頭也沒抬：「醒了就起來，別把我沙發睡塌了。」
「……」鄭秀妍重新閉上眼，「沒醒。」
「那剛才是誰在翻身？」
「你幻聽了。」
顧恆這才抬起頭。沙發上的人背對著他，長發睡得亂七八糟，一小撮還壓在臉下面。兩條腿蜷在一起，赤著的腳露在風衣外面，高跟鞋還歪在門口，看樣子是真不打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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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恆懶得管她，繼續低頭畫自己的。
安靜不到一分鐘。
「顧恆。」
「嗯。」
「幾點了？」
「五點十一。」
紙面沙沙作響，又過了一會兒，沙發那頭又傳來悶悶的一聲：
「顧恆，水。」
「茶几上，自己拿。」
鄭秀妍那隻手沒縮回去，只從風衣下探出來在半空抓了兩下空氣，又無力地砸回沙發沿上。
顧恆把鉛筆往圖紙上一擱，起身倒了半杯溫氣泡水拿過去放在茶几邊上。手還沒抽回來，手腕就被一隻微涼的手死死攥住。
「擰開。」
顧恆垂眼看著她：「剛才踹我的時候不是挺有勁？」
鄭秀妍仰著臉，理直氣壯：「現在沒力氣。我現在是病人，睡眠不足。」
顧恆扯了扯嘴角，順手擰開瓶蓋塞回她手裡：「絕症，沒救了，等死吧。」
鄭秀妍懶得跟他吵，慢吞吞坐起來喝了幾口水，把風衣裹在腿上，順手從沙發縫裡把手機摸了出來。二十多條未讀消息，其中大半來自經紀人和BLANC辦公室，最下面一條是權寧一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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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時間四點二十七。
鄭秀妍掃了一眼沒理會，先點開辦公室群聊處理掉幾張動線修改圖，接著把手機往膝頭一扣。
「家具城幾點關門？」
顧恆正低頭卷著桌上的打版紙，動作一頓：「你還真準備今天去？」
「不然呢？那我替你考慮好了。」
鄭秀妍掀開風衣赤腳踩下地，快步往玄關走。剛把右腳塞進高跟鞋，上午磨破皮的腳後跟一吃痛，她倒抽一口涼氣把鞋踢開：「疼。你這有沒有拖鞋？新的也沒有？」
「我一個人為什麼準備女拖鞋？」
鄭秀妍原本都準備嗆他一句，話到了嘴邊，又莫名其妙咽了回去。
她彎腰把高跟鞋套上，悶聲道：「算了。」
顧恆已經拿起車鑰匙走過來，順手拉開大門：「附近有家店，先去看看。不然下次你再跑過來，我可不想半夜又被人當抱枕。」
「呀！」
……
六點不到，論峴洞附近的大型家居賣場。
顧恆原本的想法極其簡單：一張床、一個床墊、付錢走人。
鄭秀妍顯然不這麼想。
「這個顏色太醜了。」
「床架還要看顏色？」
「不然呢？每天要用的東西當然得看。」
鄭秀妍徑直拐進另一處展區，坐到一張淺橡木床架的床沿上往下壓了壓，乾脆脫掉鞋躺上去試了一會兒：「太軟，不行。」
換到第三張，她翻了個身撐起手肘：「這張還行。」
顧恆站在旁邊回李明勛的消息，頭都沒抬：「行，買，要什麼尺寸？」
鄭秀妍重新打量著床架寬度：「次臥放這個尺寸會不會太擠？」
顧恆終於把手機收起來：「你管得還挺寬。」
「昨晚是誰因為沒床睡沙發的？」鄭秀妍重新坐起身穿鞋，「我自己住，次臥空著也死不了。而且你那張破沙髮根本睡不了人，以後總有朋友要來吧。」
顧恆一時沒接上話。
挑完床架，鄭秀妍又挑了床頭燈和兩套床品，順手從旁邊貨架上抱下一床偏薄的空調被扔進推車。
顧恆看著滿車的東西挑眉：「兩個枕頭就算了，客房一張床你備兩床被子幹嘛？」
「秀晶怕熱。」鄭秀妍低頭翻著標籤，「她哪天真跑過來，省得半夜嫌你的被子太厚。我說萬一。」
顧恆看了眼她懷裡那床被子：「……拿著吧。」
到了收銀台，顧恆指了指推車：「你家裡不是有現成的？幹嘛非要重新買一套。」
「我為什麼還得專門從清潭洞搬一床過來？」
「那你自己付。」
鄭秀妍原本都把銀行卡拿出來了，聽見這句，動作停在刷卡機前半寸。她看了看車裡的東西，又看了看顧恆，直接把卡重新塞回錢包夾層，拍拍手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你家，東西全是你挑的？那我不管了，你自己結。」
顧恆看著收銀員舉在半空中的刷卡機，沉默兩秒，認命地掏出了自己的卡遞過去。
鄭秀妍下巴微揚，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收銀員低頭輕笑了一聲，鄭秀妍臉頰微熱，下意識想解釋，但見顧恆已經拿著送貨單在核對地址，便把話咽了回去。
正巧手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屏幕上閃爍著權寧一的名字。
鄭秀妍原本伸向購物袋的手停在半空，過了一會兒才劃開接聽：「餵。」
「Jessica，有空了？」聽筒里傳來熟悉的笑意，「今天公司那邊沒為難你吧？」
「沒有。」
「那就好。我下午提過的事情——香港這邊接下來不僅是一個櫃檯。我這兩天和幾個基金的朋友聊過，如果新世界這一批數據好看，可以提前把亞洲幾個地區一起做起來。品牌要擴張，總不能一直靠你自己往裡面投錢。」
腳邊剛結完帳的購物袋歪了一點，鄭秀妍彎腰扶正，又把露在外面的床單包裝塞了回去：「你之前怎麼沒跟我提過？」
「所以現在才叫你過來談嘛。明天下午，我把人約在清潭洞，都是自己人，不會有記者。」
權寧一等了兩秒見她沒應聲，語氣放軟了些：「有什麼問題嗎，秀妍？」
鄭秀妍握著手機的手微頓。以前權寧一也這麼叫她，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聽著莫名有些煩躁。
「沒什麼，資料先發我吧。」鄭秀妍提起購物袋，「既然是談BLANC，我總得先知道你們準備怎麼談。我先看看，看完之後再約時間。」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了一瞬，隨即笑道：「行，我晚上讓助理髮你。」
掛了電話，鄭秀妍走回顧恆身邊。送貨單已經簽好，說明天下午就能送到。
出了賣場，晚高峰的車流堵在論峴洞主路上，紅色尾燈一路排到遠處。
坐進車裡，鄭秀妍把高跟鞋踢掉揉著腳後跟，偏過頭：「剛才Tyler找我，說香港後面可以繼續往亞洲鋪，找了幾個基金的人，明天讓我過去聊聊。」
顧恆踩下剎車，轉頭看她：「基金？拿什麼換？」
「我怎麼知道，我又還沒見人。」
「資料發我一份。」
鄭秀妍抬起頭：「你看得懂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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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拐過路口，前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綠燈亮了。鄭秀妍盯了他兩秒：「你今天怎麼突然對Tyler這麼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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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妍別開臉看窗外：「你管得是不是有點寬？」
「那算了。」顧恆順手擰開車載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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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BLANC才剛開始鋪渠道，我授權給誰？」鄭秀妍湊近掃了一遍，「這只是討論草案吧，有什麼問題？」
顧恆沒說話，直接切回下午巴黎朋友發來的簡訊遞給她。
屏幕上寫得很簡短：亞洲時尚基金、現金流斷裂、區域排他授權、明星主理品牌抵押。
地庫深處偶爾傳來輪胎碾過減速帶的沉悶空響，車廂里安靜極了。
鄭秀妍指尖停在屏幕下方，眼眸微晃：「你下午查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告訴你什麼？讓你直接打電話去質問他？」顧恆把手機拿回來，「現在也只是撞上了，沒有合同，沒人明確說BLANC，什麼都證明不了。你別自己嚇自己。」
鄭秀妍咬了咬唇，低頭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鞋帶。
過了片刻，她抬頭看他：「那明天怎麼辦？」
「先把資料傳給你自己的人看，然後該談就談。」顧恆推門下車，「權寧一真給你找來乾淨錢，你不談才有病。但融資沒問題，你至少得知道自己簽出去的東西，最後到底是誰能拿它去換錢。」
鄭秀妍拎著鞋跟下來，腦子裡迴轉著那句話，散漫的神色漸漸斂去。
電梯間裡，她看著快要閉合的轎廂門，伸手擋了一下跨進去，站在顧恆身邊：「那份東西你幫我一起看看吧，幫我找懂行的人看也行。」
顧恆側臉看她：「床都是你挑的，我為什麼要幫你？」
鄭秀妍下巴微揚：「反正你都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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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妍擺弄鞋帶的手停了，抬頭迎上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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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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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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