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討厭鬼的批註
「滴、滴、滴、滴、滴、滴——」
六位密碼按得又快又重，伴隨著機械鎖舌彈開的脆響，防盜門被從外面有些粗暴地一把拽開。
一股冷風卷著傍晚的寒意灌進玄關。
鄭秀妍甚至懶得彎腰，腳後跟互相發狠地一蹬，直接甩掉腳上的鞋子。
她沒有換拖鞋，兩隻塗著艷紅甲油的纖細腳掌帶著一身未散的火氣，咚的一聲重重踏在冰涼的實木地板上。
受了地板冷氣的激刺，圓潤的腳趾下意識微微蜷縮收緊，隨即又賭氣般踩實，踏著沉重的步子徑直往客廳里走。那抹扎眼的深紅隨著每一步的用力落下，在深色木地板上格外分明，滿是壓不住的煩躁與委屈。
公寓客廳里亮著柔和乾淨的暖白光，飄散著濃郁醇厚的溫熱參雞湯香氣，混著紅棗、枸杞和糯米燉透的清甜。
在中島台旁邊，顧恆換了一身純黑連帽衛衣，袖口隨意挽在小臂上，手裡正拿著兩副乾淨的白瓷碗筷往餐桌上擺。在他身旁的保溫砂鍋上，還架著剛從新沙洞順路打包帶回來的高級參雞湯，冒著裊裊的白汽。
聽見玄關重重的摔門聲，顧恆抬起頭，笑了笑：
「大明星回來了？時間掐得挺准啊，洗手吃飯吧，省得你又嫌外賣油大吃不慣。」
鄭秀妍一言不發。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風衣皺巴巴地搭在臂彎里，懷裡死死抱著那一疊剛從工作室列印出來的厚厚A4紙。
踩著發飄的步子挪到餐桌旁，她一把拉開沉重的實木餐椅坐下，把下巴直接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一頭金髮凌亂地散在兩邊，像只被雨淋透後滿腹怨氣的小獸，兩隻眼睛死死瞪著顧恆的臉。
顧恆盛好了一碗熱湯放在她手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挑眉打量著她那張氣鼓鼓的臉蛋：
「怎麼這副表情？跟人幹了一架似的。」
鄭秀妍深吸了一口氣，撐著桌沿直起身子。
她從包里一把抽出一卷對摺的列印紙，「啪」的一聲脆響，順手摔在兩人中間的餐桌上，紙頁借著慣性擦著熱湯碗滑出去半寸。
顧恆正低頭盛著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摔得手腕猛地一抖，勺里的半勺清湯差點灑出來。
他有些無語地把湯勺擱回碗沿，下意識抬起眼皮：「……大晚上發什麼瘋，嚇我一跳。」
「顧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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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妍雙手抱胸靠向椅背，下巴微揚，漂亮的杏眼裡滿是火氣與委屈，連聲音都帶著點咬牙切齒：
「你們這些歐洲回來的設計師，腦子裡是不是全都有大病？！」
顧恆原本還想調侃她兩句，視線卻順著冒熱氣的湯碗往前一落，正正掃在那幾張滑散開來的A4紙上。白底黑字，最上層那些熟悉的紅色字跡赫然映入眼帘。
顧恆低頭一瞧，最上頭那幾行扎眼的紅色批註，赫然全是他上午親自寫下的手筆。握著湯勺的指尖微微一緊，心頭極快地掠過一絲心虛。
但他臉上卻半點波瀾都沒露出來，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不動聲色地把那抹異樣壓了下去。
看著對面腮幫子緊繃、眼眶微紅的女人，顧恆太清楚這隻炸毛小貓了，整個人分明就是處於一點就炸的狀態。
這個時候但凡跟她講半句大道理，顧恆感覺下一秒自己就要小命不保了。
顧恆連半秒鐘都沒猶豫，「啪」地把手裡的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拍，整個人騰地挺直腰，瞪著眼睛直接開罵：
「艾西，這哪個不長眼的老混蛋批的？！我看這幫巴黎的老古董全都是腦子進水了，真當自己是老佛爺了？西八，簡直不可理喻！」
他嗓門拔得老高，一副恨不得立刻抄起凳子替她去干架的架勢。
鄭秀妍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甚至連顧恆萬一當理中客就立刻拿湯潑他的台詞都想好了。
結果被他這麼搶先一通暴跳如雷的痛罵，她整個人猛地卡了殼，愣愣地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男人。
「……呀，」鄭秀妍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有些發懵地小聲嘟囔，「你突然這麼激動幹嘛，嚇我一跳……」
她心頭那股頂到腦門的火莫名被他截斷了大半，但眼眶裡的水汽到底沒憋住，帶著濃濃的鼻音告狀：
「你都不知道那傢伙有多嘴欠！新世界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老古董啊？說我的鏡腿像板磚，還罵我像廉價周邊！莫呀？他憑什麼啊？！」
顧恆見她這股火總算降溫了，立刻見好就收。
顧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又抓起筷子在桌沿磕平，胸口還裝模作樣地起伏了兩下：
「就是，純屬老眼昏花沒見過世面。」
他一邊低聲罵著，一邊順手將那碗熱騰騰的參雞湯往她面前重重一推，瓷碗在桌面上擦出極短的一聲輕響。
看著鄭秀妍吸鼻子的委屈樣，他臉上的表情這才慢慢收住，挑了塊撕好的軟爛雞肉丟進她勺里，聲音不知不覺放低了半度：
「行了，肯恰那，咱犯不著跟一個素未謀面的怪老頭較勁。先喝兩口熱的墊墊，肚子填飽了再想怎麼收拾他。」
溫熱鮮甜的雞湯滑進空癟發慌的胃裡，暖意順著食道蔓延開來。
鄭秀妍嚼著軟糯的雞肉，緊繃得像鋼鐵一樣的肩頸線條，終於在這股熟悉的飯菜香和毫無原則的偏袒中，慢慢垮了下來。
她嚼著雞肉，眼眶雖然還泛著紅，但眼底那層火氣總算被沖淡了大半。
辦公室和練習室里那些壓抑的慢慢退去，只剩下眼前這個從小吵到大的男人。
鄭秀妍咬了咬勺子尖，神色變幻了半晌，終於有些不情不願地把那張被她揉得微皺的貓眼圖紙，順著桌面一點點推到了顧恆面前。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極為矛盾的彆扭：
「……但是顧恆，你老實跟我說。雖然那老頭說話難聽得要死……但他改的這根線，是不是……真有點說法？」
顧恆眼底悄然掠過一絲笑意。
他就知道，驕傲如鄭秀妍，雖然嘴上罵得再狠，但她對審美的執拗從來不會真正忽略專業層面的改動。
顧恆沒有立刻拆穿她，而是正兒八經地伸手拿過那張紙，假模假樣地端詳了兩秒，隨後順著她的情緒往下引：
「這老頭嘴巴雖然臭不可聞，但這手底下的改動，確實算得上老手。」
顧恆拿起自己的筷子，用光滑的筷子頭在那個被紅筆修過的內側倒角上點了點，像是在替她出謀劃策：
「你看，你原本畫的這個鏡腿，從正面看非常有復古大框的氣場，這也是你一貫的風格。但這老頭偷偷在內側削掉了兩毫米，把原本平直的線條做成了貼合顴骨的微弧度。」
顧恆抬起眼皮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輕笑：
「這樣一來，只要戴上臉，正面看依舊全是你想要的大框架勢，一點沒變；但從側面掃過去，這道收窄的線條，反而把下頜角襯得更乾淨利落了。最關鍵的是——」
顧恆故意拖長了尾音：「是不是比你原先那個，顯得臉更小？」
鄭秀妍咬著勺子，目光死死盯著筷子頭點著的那處弧線。
腦海里重新勾勒出來的成品模樣，確實比她之前苦思冥想的初版順眼了太多。
可一想到要向那個匿名混蛋低頭，鄭秀妍脖子一梗，嘴硬得像塊石頭：
「……顯臉小這點我早就看出來了，算他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一次！不過包裝盒上那個燙金大Logo我絕對不改！我就要那麼顯眼，生怕別人看不見怎麼了？我就要做大！」
顧恆看著她那副明明心裡認輸、嘴上卻絕不肯服軟的模樣，強壓下笑意。
他順從地連連點頭，順手又給她盛了一小碗湯：
「對，咱們不僅要做大Logo，回頭開櫃了還得擺在最顯眼的地方，氣死那自以為是的歐洲老古董。好了，趕緊吃飯吧。」
鄭秀妍輕哼了一聲，低下頭大口大口喝著湯，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討厭鬼……你們這些歐洲回來的傢伙，全是一路貨色……」
……
深夜十一點半。
客廳里只亮著餐桌上方一盞暖黃色的吊燈，將一圈光暈籠罩在大理石檯面上。
顧恆手裡端著半杯涼白開，放輕了腳步從次臥走出來。
餐桌上攤滿了大大小小的圖紙、橡皮碎屑，以及兩三支削好的鉛筆。
鄭秀妍身上松松垮垮地披著一條淺灰色的羊絨薄毯，整個人趴在桌沿上，偏著頭，已經徹底睡沉了。
幾縷散落的淺金長發貼在她微紅的臉頰邊，呼吸綿長而平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只是即便在睡夢中，她的兩道細眉還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還在跟白天那些憋屈的事情置氣。
顧恆在桌旁停下腳步，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幅景象。
放下水杯，彎下腰，伸手將那條快要滑落到地毯上的羊絨毯輕輕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掩好她露在微涼空氣里的單薄肩膀。
視線順著她的手臂下移，落在了她手肘下壓著的那張設計稿上。
借著暖黃的燈光，顧恆看清了稿紙上的筆跡。
這個嘴上一晚上都在叫囂著「絕不改動」的女人，手底下卻早已誠實地順著白天他留下的那些紅線，極其認真、一筆一划地重新畫出了一版收窄了鏡腿厚度的新稿件。
甚至在旁邊那個被畫了大紅叉的鏡盒草圖上，她也悄悄把那個誇張的居中大Logo縮減了兩個字號，在右下角嘗試著排出了一個極其協調的極簡暗紋。
而在那行被顧恆寫下的刻薄評語正下方，一行用黑色水筆用力寫下的小字，張牙舞爪地霸占了整片空白：
【改了，但絕對不是聽你的，自大狂討厭鬼！！】
感嘆號畫得又深又重，幾乎把整張列印紙給戳透。
顧恆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著那行透著無盡傲嬌的小字，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伸出手，抽走她指尖快要滑落的鉛筆，順手插回了筆筒里。隨後把桌角那些散落的繪圖紙一張張對齊理平，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她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顧恆抬手將餐桌上方的吊燈調到了最暗檔，轉身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軸輕合。
客廳里只剩下窗外微弱的秋風聲，以及深秋長夜裡，兩道隔著門板、平穩起伏的安穩呼吸。
初秋的晨光漫過清潭洞公寓的落地窗，屋裡安安靜靜。
鄭秀妍一早就趕通告出門，整套屋子只剩下顧恆一個人。簡單收拾完隨身物品，他拎上帆布包，拿好鑰匙出門，徑直去往新沙洞。
新沙洞林蔭道北側的窄巷裡，秋風卷著金黃的銀杏落葉，在街道上簌簌滾動。
包浩斯小樓三層的大平層，裝修的粉塵異味已經散盡。地板被晨光鋪上溫潤光澤，落地窗前的大案台，工作站與裁切物料都歸置妥當。空間不再是剛完工的毛坯狀態，終於可以真正投入使用。
李明勛穿著洗得發白的寬鬆衛衣，腳上蹬一雙舊帆布鞋，在房間裡來回晃悠，嘴裡還嚼著剛從樓下便利店買來的紫菜包飯，轉頭朝著蹲在牆角整理線路的顧恆大聲嚷嚷。
「總算像樣能待了。前幾天滿地線材廢料，亂得連下腳的地方都難找。」
顧恆頭都沒有抬，雙手麻利地將一捆粗黑電源線卡進地插卡槽，扣緊金屬蓋板。
「又沒讓你來這裡呆著。」
李明勛隨手把空食品紙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抬腳輕輕磕了磕厚重的實木桌腿。
「我姐出面幫你安排好的工作室地址，還有我今天特地抽空過來捧場，現在地方總算收拾完，怎麼著也得請我吃一頓吧。」
「行行行，我來看看。」
顧恆拍乾淨手掌上的浮灰，直起身坐進辦公轉椅，從兜里摸出手機劃開。屏幕上還停著半小時前和鄭秀晶的未讀界面，最後一條是那丫頭登機前發來的無精打采的機場自拍，底下還跟著兩隻流淚的委屈貓貓頭。
顧恆指尖輕劃，隨手回了個消息
【落地發消息，回來給你做好吃的。】後面還加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李明勛湊過來瞅了一眼，嗤笑出聲：「你這地方收拾完，也不叫她過來，待會她又要說她的顧恆歐巴不關心她了~」
「她倒是想來，你去替她跟粉絲見面？」顧恆指尖在通訊錄上滑動，視線在幾個熟悉的頭像上略一懸停，最後挑開鄭秀妍的聊天窗口。
「那其他人呢？」李明勛拉過椅子反坐著，整個人迫不及待地往前趴了趴，兩眼放光地搓著手：「你回首爾動靜搞這麼大，不趁機把她們全叫過來聚聚？這可是少女時代啊！要是發個合照順帶幫你宣傳一波，後面你這小作坊還不直接被單子擠爆？」
「我看是你想近距離看少女時代了吧。」顧恆慢條斯理地敲字，嘴角掛著點散漫的弧度，「收收你那期待的眼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李明勛嘿嘿賊笑兩聲，理直氣壯地催促：「廢話，誰不想看？趕緊的，挨個發一遍，今天這頓飯我自掏腰包贊助！」
「急什麼，有人會替我通知的。」顧恆沒理他的攛掇，只發過去簡短的一行字。
【今晚過來工作室吃個飯，七點左右。】
兩分鐘之後屏幕亮起，回復依舊是鄭秀妍一貫簡短乾脆的風格。
【知道了。】
李明勛伸長脖子掃了一眼屏幕，頓時大失所望，拍著大腿直嚷嚷：「不是，你就叫了一個？西卡平時那麼高冷，這哪有全員熱鬧啊，你到底懂不懂——」
顧恆隨手把手機反扣在實木桌面上，拉過鍵盤剛準備下載個lol，李明勛甚至還沒把抱怨念叨完，桌上的手機就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顧恆甚至沒去翻看屏幕，只是抬手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迎著李明勛錯愕的目光挑了下眉：
「看吧，魚咬鉤了。」
他劃開屏幕，果不其然，林允兒的私聊連珠炮似的砸了過來，最上面附帶一張火藥味十足的群聊截圖。
Jessica：【晚上不跟你們聚餐了，顧恆工作室今天收拾好了。】
潤娥：【？？？】
潤娥：【他弄了工作室怎麼都不通知我們？！】
秀英：【跟你又沒關係。】
潤娥：【怎麼沒關係！我和顧設計師可是一起喝過牛肉湯的交情！】
Jessica：【那是我的牛肉湯！】
秀英：【kkkk林允兒你別到處攀關係行不行。】
截圖往下，跟著林允兒發來的一連串興師問罪的敲頭表情包。
【顧恆！為什麼開業只跟西卡歐尼說，不跟我說？！】
【晚上多帶幾雙筷子，聽見沒？】
顧恆指尖敲動屏幕回覆：【允兒怒那，我這剛起步的小作坊，可結不起少女時代的暖房出場費₍⁻ʚ.⁻₎】
【kkkk，請我們吃頓韓牛就行了！我和秀英歐尼最近跑行程快累死了……】
【對了，泰妍歐尼今晚剛好也沒行程。】
顧恆：【林允兒，你這是打算讓我把這個月的零花錢全墊在肉上面嗎？】
林允兒：【呀，大方一點嘛！大不了我免費附贈你一條重大情報。】
顧恆：【什麼重大情報？？？】
林允兒發來一個做賊心虛的探頭表情包。
【昨天西卡歐尼被理事叫去談品牌的事，心情不太好，回練習室還跟泰妍歐尼拌了兩句嘴。】
【晚上要是氣氛冷場了，你這個做弟弟的可得主動去熱場，千萬別提昨天的事！】
顧恆看著屏幕，眉心跳動，敲字回覆：
【……合著你帶這兩位過來，是打算拿我當滅火器使，順便蹭頓飯？】
林允兒秒回一張摸頭順毛的表情：【哎呀，誰讓顧恆弟弟長得帥氣又招人喜歡呢！乖，多備點肉~】
【知道了，你閉嘴吧，我先去買菜了。】
關掉林允兒的對話框，顧恆退出界面，下滑找到金泰妍的頭像。面對這位心思敏感的隊長，他的措辭收斂了一些，規矩中帶著年下弟弟的體貼：
【泰妍怒那，你應該也收到消息了，今晚工作室準備了韓牛暖房。允兒說你今晚正好沒行程，如果一個人呆著無聊的話，要不要跟她們一起過來吃點？】
消息發送完畢，顧恆把手機揣回褲兜，抬腳碰了碰李明勛的椅腳。
「別發呆了，跟我一起去買菜。」
李明勛正嚼著半根軟糖，聞言兩眼一瞪：「阿西……顧恆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我是來當大爺讓你請客的，這屁股還沒坐熱，怎麼還得充當勞動力？」
顧恆嘆了口氣，頗有些愛莫能助地攤開雙手：
「行吧，本來打算帶你一起挑肉。允兒剛剛說她們點名要韓牛，那我自己去採購好了。」
「……林允兒？還有誰？」
「秀英，泰妍努那，說不定人全過來。」顧恆輕描淡寫拋出這句話，指尖轉著車鑰匙走向門口，「你累就留在工作室休息，我很快回來。」
「哎！顧恆哥！義氣懂不懂？」李明勛鞋都來不及提好，連滾帶爬地追上去扯住他的胳膊，神色格外嚴肅，「採購這麼重要的戰略任務，你一個人去萬一被坑了怎麼辦？走，今晚少時要是少吃一口肉，都是我後勤沒做到位！」
六位密碼按得又快又重，伴隨著機械鎖舌彈開的脆響，防盜門被從外面有些粗暴地一把拽開。
一股冷風卷著傍晚的寒意灌進玄關。
鄭秀妍甚至懶得彎腰，腳後跟互相發狠地一蹬，直接甩掉腳上的鞋子。
她沒有換拖鞋，兩隻塗著艷紅甲油的纖細腳掌帶著一身未散的火氣，咚的一聲重重踏在冰涼的實木地板上。
受了地板冷氣的激刺，圓潤的腳趾下意識微微蜷縮收緊，隨即又賭氣般踩實，踏著沉重的步子徑直往客廳里走。那抹扎眼的深紅隨著每一步的用力落下，在深色木地板上格外分明，滿是壓不住的煩躁與委屈。
公寓客廳里亮著柔和乾淨的暖白光，飄散著濃郁醇厚的溫熱參雞湯香氣，混著紅棗、枸杞和糯米燉透的清甜。
在中島台旁邊，顧恆換了一身純黑連帽衛衣，袖口隨意挽在小臂上，手裡正拿著兩副乾淨的白瓷碗筷往餐桌上擺。在他身旁的保溫砂鍋上，還架著剛從新沙洞順路打包帶回來的高級參雞湯，冒著裊裊的白汽。
聽見玄關重重的摔門聲，顧恆抬起頭，笑了笑：
「大明星回來了？時間掐得挺准啊，洗手吃飯吧，省得你又嫌外賣油大吃不慣。」
鄭秀妍一言不發。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風衣皺巴巴地搭在臂彎里，懷裡死死抱著那一疊剛從工作室列印出來的厚厚A4紙。
踩著發飄的步子挪到餐桌旁，她一把拉開沉重的實木餐椅坐下，把下巴直接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一頭金髮凌亂地散在兩邊，像只被雨淋透後滿腹怨氣的小獸，兩隻眼睛死死瞪著顧恆的臉。
顧恆盛好了一碗熱湯放在她手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挑眉打量著她那張氣鼓鼓的臉蛋：
「怎麼這副表情？跟人幹了一架似的。」
鄭秀妍深吸了一口氣，撐著桌沿直起身子。
她從包里一把抽出一卷對摺的列印紙，「啪」的一聲脆響，順手摔在兩人中間的餐桌上，紙頁借著慣性擦著熱湯碗滑出去半寸。
顧恆正低頭盛著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摔得手腕猛地一抖，勺里的半勺清湯差點灑出來。
他有些無語地把湯勺擱回碗沿，下意識抬起眼皮：「……大晚上發什麼瘋，嚇我一跳。」
「顧恆。」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鄭秀妍雙手抱胸靠向椅背，下巴微揚，漂亮的杏眼裡滿是火氣與委屈，連聲音都帶著點咬牙切齒：
「你們這些歐洲回來的設計師，腦子裡是不是全都有大病？！」
顧恆原本還想調侃她兩句，視線卻順著冒熱氣的湯碗往前一落，正正掃在那幾張滑散開來的A4紙上。白底黑字，最上層那些熟悉的紅色字跡赫然映入眼帘。
顧恆低頭一瞧，最上頭那幾行扎眼的紅色批註，赫然全是他上午親自寫下的手筆。握著湯勺的指尖微微一緊，心頭極快地掠過一絲心虛。
但他臉上卻半點波瀾都沒露出來，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不動聲色地把那抹異樣壓了下去。
看著對面腮幫子緊繃、眼眶微紅的女人，顧恆太清楚這隻炸毛小貓了，整個人分明就是處於一點就炸的狀態。
這個時候但凡跟她講半句大道理，顧恆感覺下一秒自己就要小命不保了。
顧恆連半秒鐘都沒猶豫，「啪」地把手裡的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拍，整個人騰地挺直腰，瞪著眼睛直接開罵：
「艾西，這哪個不長眼的老混蛋批的？！我看這幫巴黎的老古董全都是腦子進水了，真當自己是老佛爺了？西八，簡直不可理喻！」
他嗓門拔得老高，一副恨不得立刻抄起凳子替她去干架的架勢。
鄭秀妍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甚至連顧恆萬一當理中客就立刻拿湯潑他的台詞都想好了。
結果被他這麼搶先一通暴跳如雷的痛罵，她整個人猛地卡了殼，愣愣地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男人。
「……呀，」鄭秀妍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有些發懵地小聲嘟囔，「你突然這麼激動幹嘛，嚇我一跳……」
她心頭那股頂到腦門的火莫名被他截斷了大半，但眼眶裡的水汽到底沒憋住，帶著濃濃的鼻音告狀：
「你都不知道那傢伙有多嘴欠！新世界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老古董啊？說我的鏡腿像板磚，還罵我像廉價周邊！莫呀？他憑什麼啊？！」
顧恆見她這股火總算降溫了，立刻見好就收。
顧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又抓起筷子在桌沿磕平，胸口還裝模作樣地起伏了兩下：
「就是，純屬老眼昏花沒見過世面。」
他一邊低聲罵著，一邊順手將那碗熱騰騰的參雞湯往她面前重重一推，瓷碗在桌面上擦出極短的一聲輕響。
看著鄭秀妍吸鼻子的委屈樣，他臉上的表情這才慢慢收住，挑了塊撕好的軟爛雞肉丟進她勺里，聲音不知不覺放低了半度：
「行了，肯恰那，咱犯不著跟一個素未謀面的怪老頭較勁。先喝兩口熱的墊墊，肚子填飽了再想怎麼收拾他。」
溫熱鮮甜的雞湯滑進空癟發慌的胃裡，暖意順著食道蔓延開來。
鄭秀妍嚼著軟糯的雞肉，緊繃得像鋼鐵一樣的肩頸線條，終於在這股熟悉的飯菜香和毫無原則的偏袒中，慢慢垮了下來。
她嚼著雞肉，眼眶雖然還泛著紅，但眼底那層火氣總算被沖淡了大半。
辦公室和練習室里那些壓抑的慢慢退去，只剩下眼前這個從小吵到大的男人。
鄭秀妍咬了咬勺子尖，神色變幻了半晌，終於有些不情不願地把那張被她揉得微皺的貓眼圖紙，順著桌面一點點推到了顧恆面前。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極為矛盾的彆扭：
「……但是顧恆，你老實跟我說。雖然那老頭說話難聽得要死……但他改的這根線，是不是……真有點說法？」
顧恆眼底悄然掠過一絲笑意。
他就知道，驕傲如鄭秀妍，雖然嘴上罵得再狠，但她對審美的執拗從來不會真正忽略專業層面的改動。
顧恆沒有立刻拆穿她，而是正兒八經地伸手拿過那張紙，假模假樣地端詳了兩秒，隨後順著她的情緒往下引：
「這老頭嘴巴雖然臭不可聞，但這手底下的改動，確實算得上老手。」
顧恆拿起自己的筷子，用光滑的筷子頭在那個被紅筆修過的內側倒角上點了點，像是在替她出謀劃策：
「你看，你原本畫的這個鏡腿，從正面看非常有復古大框的氣場，這也是你一貫的風格。但這老頭偷偷在內側削掉了兩毫米，把原本平直的線條做成了貼合顴骨的微弧度。」
顧恆抬起眼皮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輕笑：
「這樣一來，只要戴上臉，正面看依舊全是你想要的大框架勢，一點沒變；但從側面掃過去，這道收窄的線條，反而把下頜角襯得更乾淨利落了。最關鍵的是——」
顧恆故意拖長了尾音：「是不是比你原先那個，顯得臉更小？」
鄭秀妍咬著勺子，目光死死盯著筷子頭點著的那處弧線。
腦海里重新勾勒出來的成品模樣，確實比她之前苦思冥想的初版順眼了太多。
可一想到要向那個匿名混蛋低頭，鄭秀妍脖子一梗，嘴硬得像塊石頭：
「……顯臉小這點我早就看出來了，算他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一次！不過包裝盒上那個燙金大Logo我絕對不改！我就要那麼顯眼，生怕別人看不見怎麼了？我就要做大！」
顧恆看著她那副明明心裡認輸、嘴上卻絕不肯服軟的模樣，強壓下笑意。
他順從地連連點頭，順手又給她盛了一小碗湯：
「對，咱們不僅要做大Logo，回頭開櫃了還得擺在最顯眼的地方，氣死那自以為是的歐洲老古董。好了，趕緊吃飯吧。」
鄭秀妍輕哼了一聲，低下頭大口大口喝著湯，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討厭鬼……你們這些歐洲回來的傢伙，全是一路貨色……」
……
深夜十一點半。
客廳里只亮著餐桌上方一盞暖黃色的吊燈，將一圈光暈籠罩在大理石檯面上。
顧恆手裡端著半杯涼白開，放輕了腳步從次臥走出來。
餐桌上攤滿了大大小小的圖紙、橡皮碎屑，以及兩三支削好的鉛筆。
鄭秀妍身上松松垮垮地披著一條淺灰色的羊絨薄毯，整個人趴在桌沿上，偏著頭，已經徹底睡沉了。
幾縷散落的淺金長發貼在她微紅的臉頰邊，呼吸綿長而平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只是即便在睡夢中，她的兩道細眉還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還在跟白天那些憋屈的事情置氣。
顧恆在桌旁停下腳步，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幅景象。
放下水杯，彎下腰，伸手將那條快要滑落到地毯上的羊絨毯輕輕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掩好她露在微涼空氣里的單薄肩膀。
視線順著她的手臂下移，落在了她手肘下壓著的那張設計稿上。
借著暖黃的燈光，顧恆看清了稿紙上的筆跡。
這個嘴上一晚上都在叫囂著「絕不改動」的女人，手底下卻早已誠實地順著白天他留下的那些紅線，極其認真、一筆一划地重新畫出了一版收窄了鏡腿厚度的新稿件。
甚至在旁邊那個被畫了大紅叉的鏡盒草圖上，她也悄悄把那個誇張的居中大Logo縮減了兩個字號，在右下角嘗試著排出了一個極其協調的極簡暗紋。
而在那行被顧恆寫下的刻薄評語正下方，一行用黑色水筆用力寫下的小字，張牙舞爪地霸占了整片空白：
【改了，但絕對不是聽你的，自大狂討厭鬼！！】
感嘆號畫得又深又重，幾乎把整張列印紙給戳透。
顧恆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著那行透著無盡傲嬌的小字，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伸出手，抽走她指尖快要滑落的鉛筆，順手插回了筆筒里。隨後把桌角那些散落的繪圖紙一張張對齊理平，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她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顧恆抬手將餐桌上方的吊燈調到了最暗檔，轉身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軸輕合。
客廳里只剩下窗外微弱的秋風聲，以及深秋長夜裡，兩道隔著門板、平穩起伏的安穩呼吸。
初秋的晨光漫過清潭洞公寓的落地窗，屋裡安安靜靜。
鄭秀妍一早就趕通告出門，整套屋子只剩下顧恆一個人。簡單收拾完隨身物品，他拎上帆布包，拿好鑰匙出門，徑直去往新沙洞。
新沙洞林蔭道北側的窄巷裡，秋風卷著金黃的銀杏落葉，在街道上簌簌滾動。
包浩斯小樓三層的大平層，裝修的粉塵異味已經散盡。地板被晨光鋪上溫潤光澤，落地窗前的大案台，工作站與裁切物料都歸置妥當。空間不再是剛完工的毛坯狀態，終於可以真正投入使用。
李明勛穿著洗得發白的寬鬆衛衣，腳上蹬一雙舊帆布鞋，在房間裡來回晃悠，嘴裡還嚼著剛從樓下便利店買來的紫菜包飯，轉頭朝著蹲在牆角整理線路的顧恆大聲嚷嚷。
「總算像樣能待了。前幾天滿地線材廢料，亂得連下腳的地方都難找。」
顧恆頭都沒有抬，雙手麻利地將一捆粗黑電源線卡進地插卡槽，扣緊金屬蓋板。
「又沒讓你來這裡呆著。」
李明勛隨手把空食品紙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抬腳輕輕磕了磕厚重的實木桌腿。
「我姐出面幫你安排好的工作室地址，還有我今天特地抽空過來捧場，現在地方總算收拾完，怎麼著也得請我吃一頓吧。」
「行行行，我來看看。」
顧恆拍乾淨手掌上的浮灰，直起身坐進辦公轉椅，從兜里摸出手機劃開。屏幕上還停著半小時前和鄭秀晶的未讀界面，最後一條是那丫頭登機前發來的無精打采的機場自拍，底下還跟著兩隻流淚的委屈貓貓頭。
顧恆指尖輕劃，隨手回了個消息
【落地發消息，回來給你做好吃的。】後面還加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李明勛湊過來瞅了一眼，嗤笑出聲：「你這地方收拾完，也不叫她過來，待會她又要說她的顧恆歐巴不關心她了~」
「她倒是想來，你去替她跟粉絲見面？」顧恆指尖在通訊錄上滑動，視線在幾個熟悉的頭像上略一懸停，最後挑開鄭秀妍的聊天窗口。
「那其他人呢？」李明勛拉過椅子反坐著，整個人迫不及待地往前趴了趴，兩眼放光地搓著手：「你回首爾動靜搞這麼大，不趁機把她們全叫過來聚聚？這可是少女時代啊！要是發個合照順帶幫你宣傳一波，後面你這小作坊還不直接被單子擠爆？」
「我看是你想近距離看少女時代了吧。」顧恆慢條斯理地敲字，嘴角掛著點散漫的弧度，「收收你那期待的眼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李明勛嘿嘿賊笑兩聲，理直氣壯地催促：「廢話，誰不想看？趕緊的，挨個發一遍，今天這頓飯我自掏腰包贊助！」
「急什麼，有人會替我通知的。」顧恆沒理他的攛掇，只發過去簡短的一行字。
【今晚過來工作室吃個飯，七點左右。】
兩分鐘之後屏幕亮起，回復依舊是鄭秀妍一貫簡短乾脆的風格。
【知道了。】
李明勛伸長脖子掃了一眼屏幕，頓時大失所望，拍著大腿直嚷嚷：「不是，你就叫了一個？西卡平時那麼高冷，這哪有全員熱鬧啊，你到底懂不懂——」
顧恆隨手把手機反扣在實木桌面上，拉過鍵盤剛準備下載個lol，李明勛甚至還沒把抱怨念叨完，桌上的手機就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顧恆甚至沒去翻看屏幕，只是抬手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迎著李明勛錯愕的目光挑了下眉：
「看吧，魚咬鉤了。」
他劃開屏幕，果不其然，林允兒的私聊連珠炮似的砸了過來，最上面附帶一張火藥味十足的群聊截圖。
Jessica：【晚上不跟你們聚餐了，顧恆工作室今天收拾好了。】
潤娥：【？？？】
潤娥：【他弄了工作室怎麼都不通知我們？！】
秀英：【跟你又沒關係。】
潤娥：【怎麼沒關係！我和顧設計師可是一起喝過牛肉湯的交情！】
Jessica：【那是我的牛肉湯！】
秀英：【kkkk林允兒你別到處攀關係行不行。】
截圖往下，跟著林允兒發來的一連串興師問罪的敲頭表情包。
【顧恆！為什麼開業只跟西卡歐尼說，不跟我說？！】
【晚上多帶幾雙筷子，聽見沒？】
顧恆指尖敲動屏幕回覆：【允兒怒那，我這剛起步的小作坊，可結不起少女時代的暖房出場費₍⁻ʚ.⁻₎】
【kkkk，請我們吃頓韓牛就行了！我和秀英歐尼最近跑行程快累死了……】
【對了，泰妍歐尼今晚剛好也沒行程。】
顧恆：【林允兒，你這是打算讓我把這個月的零花錢全墊在肉上面嗎？】
林允兒：【呀，大方一點嘛！大不了我免費附贈你一條重大情報。】
顧恆：【什麼重大情報？？？】
林允兒發來一個做賊心虛的探頭表情包。
【昨天西卡歐尼被理事叫去談品牌的事，心情不太好，回練習室還跟泰妍歐尼拌了兩句嘴。】
【晚上要是氣氛冷場了，你這個做弟弟的可得主動去熱場，千萬別提昨天的事！】
顧恆看著屏幕，眉心跳動，敲字回覆：
【……合著你帶這兩位過來，是打算拿我當滅火器使，順便蹭頓飯？】
林允兒秒回一張摸頭順毛的表情：【哎呀，誰讓顧恆弟弟長得帥氣又招人喜歡呢！乖，多備點肉~】
【知道了，你閉嘴吧，我先去買菜了。】
關掉林允兒的對話框，顧恆退出界面，下滑找到金泰妍的頭像。面對這位心思敏感的隊長，他的措辭收斂了一些，規矩中帶著年下弟弟的體貼：
【泰妍怒那，你應該也收到消息了，今晚工作室準備了韓牛暖房。允兒說你今晚正好沒行程，如果一個人呆著無聊的話，要不要跟她們一起過來吃點？】
消息發送完畢，顧恆把手機揣回褲兜，抬腳碰了碰李明勛的椅腳。
「別發呆了，跟我一起去買菜。」
李明勛正嚼著半根軟糖，聞言兩眼一瞪：「阿西……顧恆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我是來當大爺讓你請客的，這屁股還沒坐熱，怎麼還得充當勞動力？」
顧恆嘆了口氣，頗有些愛莫能助地攤開雙手：
「行吧，本來打算帶你一起挑肉。允兒剛剛說她們點名要韓牛，那我自己去採購好了。」
「……林允兒？還有誰？」
「秀英，泰妍努那，說不定人全過來。」顧恆輕描淡寫拋出這句話，指尖轉著車鑰匙走向門口，「你累就留在工作室休息，我很快回來。」
「哎！顧恆哥！義氣懂不懂？」李明勛鞋都來不及提好，連滾帶爬地追上去扯住他的胳膊，神色格外嚴肅，「採購這麼重要的戰略任務，你一個人去萬一被坑了怎麼辦？走，今晚少時要是少吃一口肉，都是我後勤沒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