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大明星背後的男人
狎鷗亭，SM舊社後巷。
後門老舊的防爆白熾燈下，掛著工作胸牌的經紀人正捏著手機來回踱步，屏幕亮了又滅，神色焦急。
車廂內，儀表台透出幽淡的藍光。
金泰妍坐在副駕駛上，低著頭把鴨舌帽壓得很低，戴上黑色的立體口罩，順手把鬢角散落的軟發掖到耳後。
「……今天真是對不住了啊，顧恆啊。」她的聲音隔著口罩布料傳出來，有些發悶，帶著掩不住的乏意，「本來只是碰巧遇到一起挑車，反倒把你當司機使喚了一整路。」
顧恆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面昏暗的窄巷，隨口笑了笑：「沒事，等怒那什麼時候不忙了，請我吃頓飯就行。」
金泰妍看著他那副隨性平和的模樣，口罩上方的眼眸微微彎了彎。
「那我先上去了。」
她推開車門，微涼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泰妍在車窗外抬手輕晃了一下算是告別，隨即壓著帽檐快步穿過小巷，單薄的身影很快沒入了後門通道。
防盜鐵門合攏，鎖舌發出一聲輕響。
……
時近午夜，漢江兩岸的橋架拉起一道道昏黃的燈帶，倒映在泛著碎光的江面上。顧恆本來打算直接回清潭洞，但新車開著順手，方向盤一轉，便順著北岸岔道拐向了聖水洞。
夜深路寬，車子拐進深巷，在李明勛的工作室門前穩穩停住。
樓前還停著一輛嶄新紮眼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前中網透著微弱的熱氣，顯然剛停下不久。
顧恆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初秋的夜風迎面撲來。
他繞到後備箱拎起打包盒，順手摸出手機撥通李明勛的號碼。
響了兩聲，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暴躁又疲憊的抱怨：「呀，顧恆！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覺打什麼電話，我還在工作呢，眼睛都快看瞎了！」
「趕緊下來。」顧恆靠在車邊，「給你帶了最愛吃的蒜香脆皮炸雞，還有一份熱魚糕湯。」
聽筒那頭猛地靜了一秒。
「算你小子有良心！等我半分鐘！」
李明勛套著件領口松垮的黑衛衣，下身是灰色運動短褲配塑料拖鞋，一頭捲髮亂得像個鳥窩，嘴裡咬著半根沒點的萬寶路，眼眶泛青，一副被工作折磨得不輕的模樣。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到巷子中央那輛線條修長、通體啞光深灰的轎跑SUV上時，腳步驟然剎住。
啪嗒。
嘴裡叼著的菸頭直接掉在了水泥地上。
李明勛連地上的菸頭都顧不上撿了，快步湊了上來，繞著車打量了整整半圈，伸手拍了拍結實的車門，感嘆道：「這啞光灰在晚上看著絕了，你小子真會挑，剛回首爾第一輛車就買這麼好。」
「哎，也就那樣吧，少時隊長親自幫我挑的。」
「誰？！」
李明勛把炸雞袋子一把抱進懷裡，眼珠子瞪著他：「金泰妍？少女時代那個金泰妍？！jinjia？！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私底下關係這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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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店裡碰巧遇上的，她正好也去挑車，就順道幫我參謀了一下。」
「你覺得我會信嗎？看在炸雞的面子上不跟你抬槓了。上樓上樓，凍死我了！」
兩人踩著鐵製樓梯上了二樓。
這層被李明勛打通成了開放式攝影棚，水泥地面，裸露的黑色管線，幾盞柔光箱立在深灰色的背景幕布前。三台大屏一體機亮著，上面鋪滿了未修的時裝樣片。
李明勛把紙袋往茶几上一攤，顧不上洗手，抓起一塊炸雞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涼氣：「……大發，還是這家最對味，外酥里嫩的。」
顧恆走到吧檯角落的小冷櫃前，拿出一罐冰可樂，單手扣開拉環，喝了一口。
他目光掃過走廊盡頭那間拉著百葉窗的磨砂玻璃會議室，門縫裡透著暖光。
「樓下那輛黑色奔馳S級，誰開來的？」顧恆問，「你這小工作室，還能來這種貴客？」
李明勛咽下雞肉，撇了撇嘴：「莫呀，什麼貴客，是我家那位親姐，李善英總監nim。」
顧恆微微一頓：「善英努那？」
「可不是麼。」李明勛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十點多突然打電話，剛下飛機，回老宅順路，說是要來視察民情。結果把我的獨立會議室占了，開個跨國視頻會現在都還沒結束。」
李明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前兩天在Kakao上不是跟你說了麼，我姐查過西卡那品牌，覺得潛力還可以。剛才她上樓的時候又提了一嘴，說集團專項負責的團隊審完了。正好你人在這兒，你乾脆直接進去跟她聊兩句，順便幫我看看這女人到底開完會了沒有。」
「我看是你小子自己不敢進去吧，而且善英努那剛飛完長途又開夜會，這會兒進去打擾，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漢南洞老宅你去吃過多少次飯了，她看你就跟看半個親弟弟差不多。」李明勛揮了揮手，「趕緊去，趁她還沒走。」
顧恆也沒再推脫，走到會議室門前，屈指在磨砂玻璃上敲了敲。
「請進。」門內傳來一道沉靜幹練的女性聲音。
顧恆推門進去。
會議室里瀰漫著雪松與白茶的香氣，長桌中央的筆記本剛剛合上。主位上坐著個三十五六歲的女性，米白色真絲襯衫搭著黑色定製西裝褲，金絲邊眼鏡隨手擱在一旁。雖然眼底帶著飛長途的倦意，但整個人依舊透著大財閥高管特有的利落氣場。
看見顧恆，李善英神情微緩，露出一絲笑意：「聽見外頭明勛大呼小叫，我就猜是你過來了。坐吧，顧恆。」
「善英努那，好久不見。」顧恆拉開轉椅坐下，神色溫和，「聽明勛說您剛從仁川趕回來，這麼晚打擾了。」
「跟我客氣什麼。」李善英端起骨瓷保溫杯抿了口溫水，打量了他一眼，「幾年沒見看著更沉穩了。」
寒暄了兩句，李善英放下水杯，直接切入了正題：「明勛轉過來的那份BLANC品牌企劃，我讓專項團隊看過了。」
顧恆看著她：「大家怎麼評價？」
「東西我看了，小女孩過家家呢。」李善英放下水杯，說得很直接，「借著名氣在本土賣賣墨鏡衣服，粉絲肯定捧場，不愁賺不到錢。但非要去海外鋪什麼高端商圈，太天真了。」
顧恆笑了笑：「根基太淺，容易踩雷。」
「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水有多深。」李善英搖了搖頭，「找那些來路不明的海外代理，人家只要故意壓著貨款半年不給，她當場就得被資金鍊掐死。萬一商標再被海外地頭蛇搶注，她連哭都沒地方哭。」
她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語氣帶了點長姐的從容：
「但這事也就看著嚇人。既然你開了口，不用把路走得那麼難看。」
「集團免稅店，還有我們在香港、新加坡幾個核心商場占股的買手店，年底都在調整櫃位。正規招商她肯定進不去，但我簽個字做擔保，騰幾個好位置幫她掛上去賣，走得通。」
「謝謝善英努那。」顧恆說。
「別謝得太早。」李善英笑了一聲，「黃金專櫃給你空出來，要是回頭成績慘不忍睹，我在集團上頭也沒法交代。聽明勛那小子說，你在巴黎頂奢工坊里也是掛得上名號的人物——手感總不至於生鏽了吧？」
她指了指桌面：「光靠她當明星那點熱度不夠看。專櫃可以給，但設計必須你親自上場。」
「行，東西我親自盯。只是藉口得麻煩努那替我打好掩護——對外就說是集團門檻高，必須配海外資歷的顧問進組。別讓她察覺是我插的手，免得她寧願把事情搞砸也不肯要。」
「你們年輕人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李善英站起身穿上外套，語氣透著一絲調侃。「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和明勛少熬夜，那油炸的少吃點，一股子地溝油味。」
顧恆起身送她下樓。
黑色的奔馳車平穩開出深巷，駛入夜色。
顧恆走回二樓，朝癱在沙發上邊吃炸雞邊對圖片的人抬了抬下巴：
「托你的福，沒白折騰。善英努那那邊點頭了，回頭請你喝頓好的。」
「成了就趕緊走人。」李明勛連頭都懶得回，反手敷衍地揮了兩下，「別在這兒礙眼，回頭有空再找你出去喝酒。」
……
深灰色的寶馬X6再次啟動，穿過空曠的永東大橋，一路駛回清潭洞。
凌晨接近一點，公寓地下二層車庫。
顧恆將車倒進靠柱的車位，熄了火。剛推門下來，車庫入口處便傳來一陣輪胎壓過減速帶的聲音，兩束車燈掃了過來。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緩緩停在不遠處。
電動側滑門拉開，車廂里傳來男人壓低聲音的叮囑：「……秀妍啊，明天上午美容室十點半，下午一點去公司合走位。回去早點睡，別再熬夜了，明天的活動對於你們來說很重要，要是水腫就麻煩了。」
「知道了歐巴，路上小心。」
鄭秀妍的聲音透著濃重的睏倦。
她踩著高跟鞋下了車，身上套著件寬鬆的灰色長款開衫，金棕色的捲髮有些凌亂，耳邊的髮夾松垮掛著。白天的防備與冷冽在這一刻全褪乾淨了，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黛色，整個人顯得單薄又疲憊。
保姆車開走後，鄭秀妍揉了揉酸脹的脖頸，拖著步子往電梯廳走。
剛拐過立柱，她的視線冷不丁落在了車位上那輛嶄新的深灰色寶馬X6上。
腳步停了停，目光順著車身轉過去，正好看到站在駕駛座旁邊的顧恆。
鄭秀妍愣了一下，有些詫異：「……莫呀，顧恆？」
顧恆按了鎖車鍵，轉過身看她：「剛回來？」
「這車……」鄭秀妍踩著高跟鞋走近兩步，打量著嶄新的車標，「你新買的？」
「不然呢，天天開你的車等著被狗仔偷拍嗎？」
鄭秀妍狐疑地盯著他：「你有這眼光？」
「沒買成，這輛是泰妍幫我挑的，非說特別襯我的氣質。」
顧恆倚在車門邊，單手插兜擺了個煞有介事的帥氣架勢，沖鄭秀妍挑了挑眉：
「怎麼樣，搭不搭？」
鄭秀妍動作停了一瞬。
聽到「泰妍」兩個字，她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抱起手臂，視線從顧恆那張自得的臉上緩緩落到車身，又一臉嫌棄的表情掃過他的姿勢，嘴角輕扯了一下：
「油膩死了，趕緊把手收回去吧你。」
她指尖在窗沿上輕輕一搭，視線在那個明顯被調得偏前的副駕座椅上停了半秒。
「空間看著也就一般嘛。泰妍她最近行程那麼忙，難得還幫你挑了車，提完車……你總不至於自己直接走了吧？」
「怎麼可......」
話剛露頭，顧恆撞見她微眯起來的眸子，心頭警報驟響。
雖然只是順路讓泰妍搭個車，什麼都沒做，但是以往的經歷告訴他，這時候要是說實話，今晚估計連門都進不去。
「怎麼可能，她行程趕得要命，在4S店門口就被經紀人拉走了。」顧恆面不改色地接上，語氣極其自然，「哪有閒心坐我的車兜風。」
她移開視線，漫不經心地理了理開衫的領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沒坐最好。要是剛提的新車就弄上一股亂七八糟的香水味，以後我連順風車都懶得蹭你的。」
顧恆忍不住反駁：「泰妍她平時噴的也是淡香水吧，到你嘴裡怎麼就成亂七八糟了。」
鄭秀妍動作一頓，立刻橫了他一眼：「你倒是挺清楚她噴什麼牌子？」
顧恆果斷閉嘴：「……快上去吧，鄭社長。」
後門老舊的防爆白熾燈下，掛著工作胸牌的經紀人正捏著手機來回踱步，屏幕亮了又滅，神色焦急。
車廂內，儀表台透出幽淡的藍光。
金泰妍坐在副駕駛上，低著頭把鴨舌帽壓得很低，戴上黑色的立體口罩，順手把鬢角散落的軟發掖到耳後。
「……今天真是對不住了啊，顧恆啊。」她的聲音隔著口罩布料傳出來，有些發悶，帶著掩不住的乏意，「本來只是碰巧遇到一起挑車，反倒把你當司機使喚了一整路。」
顧恆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面昏暗的窄巷，隨口笑了笑：「沒事，等怒那什麼時候不忙了，請我吃頓飯就行。」
金泰妍看著他那副隨性平和的模樣，口罩上方的眼眸微微彎了彎。
「那我先上去了。」
她推開車門，微涼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泰妍在車窗外抬手輕晃了一下算是告別，隨即壓著帽檐快步穿過小巷，單薄的身影很快沒入了後門通道。
防盜鐵門合攏，鎖舌發出一聲輕響。
……
時近午夜，漢江兩岸的橋架拉起一道道昏黃的燈帶，倒映在泛著碎光的江面上。顧恆本來打算直接回清潭洞，但新車開著順手，方向盤一轉，便順著北岸岔道拐向了聖水洞。
夜深路寬，車子拐進深巷，在李明勛的工作室門前穩穩停住。
樓前還停著一輛嶄新紮眼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前中網透著微弱的熱氣，顯然剛停下不久。
顧恆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初秋的夜風迎面撲來。
他繞到後備箱拎起打包盒，順手摸出手機撥通李明勛的號碼。
響了兩聲，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暴躁又疲憊的抱怨：「呀，顧恆！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覺打什麼電話，我還在工作呢，眼睛都快看瞎了！」
「趕緊下來。」顧恆靠在車邊，「給你帶了最愛吃的蒜香脆皮炸雞，還有一份熱魚糕湯。」
聽筒那頭猛地靜了一秒。
「算你小子有良心！等我半分鐘！」
李明勛套著件領口松垮的黑衛衣，下身是灰色運動短褲配塑料拖鞋，一頭捲髮亂得像個鳥窩，嘴裡咬著半根沒點的萬寶路，眼眶泛青，一副被工作折磨得不輕的模樣。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到巷子中央那輛線條修長、通體啞光深灰的轎跑SUV上時，腳步驟然剎住。
啪嗒。
嘴裡叼著的菸頭直接掉在了水泥地上。
李明勛連地上的菸頭都顧不上撿了，快步湊了上來，繞著車打量了整整半圈，伸手拍了拍結實的車門，感嘆道：「這啞光灰在晚上看著絕了，你小子真會挑，剛回首爾第一輛車就買這麼好。」
「哎，也就那樣吧，少時隊長親自幫我挑的。」
「誰？！」
李明勛把炸雞袋子一把抱進懷裡，眼珠子瞪著他：「金泰妍？少女時代那個金泰妍？！jinjia？！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私底下關係這麼好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在店裡碰巧遇上的，她正好也去挑車，就順道幫我參謀了一下。」
「你覺得我會信嗎？看在炸雞的面子上不跟你抬槓了。上樓上樓，凍死我了！」
兩人踩著鐵製樓梯上了二樓。
這層被李明勛打通成了開放式攝影棚，水泥地面，裸露的黑色管線，幾盞柔光箱立在深灰色的背景幕布前。三台大屏一體機亮著，上面鋪滿了未修的時裝樣片。
李明勛把紙袋往茶几上一攤，顧不上洗手，抓起一塊炸雞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涼氣：「……大發，還是這家最對味，外酥里嫩的。」
顧恆走到吧檯角落的小冷櫃前，拿出一罐冰可樂，單手扣開拉環，喝了一口。
他目光掃過走廊盡頭那間拉著百葉窗的磨砂玻璃會議室，門縫裡透著暖光。
「樓下那輛黑色奔馳S級，誰開來的？」顧恆問，「你這小工作室，還能來這種貴客？」
李明勛咽下雞肉，撇了撇嘴：「莫呀，什麼貴客，是我家那位親姐，李善英總監nim。」
顧恆微微一頓：「善英努那？」
「可不是麼。」李明勛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十點多突然打電話，剛下飛機，回老宅順路，說是要來視察民情。結果把我的獨立會議室占了，開個跨國視頻會現在都還沒結束。」
李明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前兩天在Kakao上不是跟你說了麼，我姐查過西卡那品牌，覺得潛力還可以。剛才她上樓的時候又提了一嘴，說集團專項負責的團隊審完了。正好你人在這兒，你乾脆直接進去跟她聊兩句，順便幫我看看這女人到底開完會了沒有。」
「我看是你小子自己不敢進去吧，而且善英努那剛飛完長途又開夜會，這會兒進去打擾，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漢南洞老宅你去吃過多少次飯了，她看你就跟看半個親弟弟差不多。」李明勛揮了揮手，「趕緊去，趁她還沒走。」
顧恆也沒再推脫，走到會議室門前，屈指在磨砂玻璃上敲了敲。
「請進。」門內傳來一道沉靜幹練的女性聲音。
顧恆推門進去。
會議室里瀰漫著雪松與白茶的香氣，長桌中央的筆記本剛剛合上。主位上坐著個三十五六歲的女性，米白色真絲襯衫搭著黑色定製西裝褲，金絲邊眼鏡隨手擱在一旁。雖然眼底帶著飛長途的倦意，但整個人依舊透著大財閥高管特有的利落氣場。
看見顧恆，李善英神情微緩，露出一絲笑意：「聽見外頭明勛大呼小叫，我就猜是你過來了。坐吧，顧恆。」
「善英努那，好久不見。」顧恆拉開轉椅坐下，神色溫和，「聽明勛說您剛從仁川趕回來，這麼晚打擾了。」
「跟我客氣什麼。」李善英端起骨瓷保溫杯抿了口溫水，打量了他一眼，「幾年沒見看著更沉穩了。」
寒暄了兩句，李善英放下水杯，直接切入了正題：「明勛轉過來的那份BLANC品牌企劃，我讓專項團隊看過了。」
顧恆看著她：「大家怎麼評價？」
「東西我看了，小女孩過家家呢。」李善英放下水杯，說得很直接，「借著名氣在本土賣賣墨鏡衣服，粉絲肯定捧場，不愁賺不到錢。但非要去海外鋪什麼高端商圈，太天真了。」
顧恆笑了笑：「根基太淺，容易踩雷。」
「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水有多深。」李善英搖了搖頭，「找那些來路不明的海外代理，人家只要故意壓著貨款半年不給，她當場就得被資金鍊掐死。萬一商標再被海外地頭蛇搶注，她連哭都沒地方哭。」
她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語氣帶了點長姐的從容：
「但這事也就看著嚇人。既然你開了口，不用把路走得那麼難看。」
「集團免稅店，還有我們在香港、新加坡幾個核心商場占股的買手店，年底都在調整櫃位。正規招商她肯定進不去，但我簽個字做擔保，騰幾個好位置幫她掛上去賣，走得通。」
「謝謝善英努那。」顧恆說。
「別謝得太早。」李善英笑了一聲，「黃金專櫃給你空出來，要是回頭成績慘不忍睹，我在集團上頭也沒法交代。聽明勛那小子說，你在巴黎頂奢工坊里也是掛得上名號的人物——手感總不至於生鏽了吧？」
她指了指桌面：「光靠她當明星那點熱度不夠看。專櫃可以給，但設計必須你親自上場。」
「行，東西我親自盯。只是藉口得麻煩努那替我打好掩護——對外就說是集團門檻高，必須配海外資歷的顧問進組。別讓她察覺是我插的手，免得她寧願把事情搞砸也不肯要。」
「你們年輕人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李善英站起身穿上外套，語氣透著一絲調侃。「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和明勛少熬夜，那油炸的少吃點，一股子地溝油味。」
顧恆起身送她下樓。
黑色的奔馳車平穩開出深巷，駛入夜色。
顧恆走回二樓，朝癱在沙發上邊吃炸雞邊對圖片的人抬了抬下巴：
「托你的福，沒白折騰。善英努那那邊點頭了，回頭請你喝頓好的。」
「成了就趕緊走人。」李明勛連頭都懶得回，反手敷衍地揮了兩下，「別在這兒礙眼，回頭有空再找你出去喝酒。」
……
深灰色的寶馬X6再次啟動，穿過空曠的永東大橋，一路駛回清潭洞。
凌晨接近一點，公寓地下二層車庫。
顧恆將車倒進靠柱的車位，熄了火。剛推門下來，車庫入口處便傳來一陣輪胎壓過減速帶的聲音，兩束車燈掃了過來。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緩緩停在不遠處。
電動側滑門拉開，車廂里傳來男人壓低聲音的叮囑：「……秀妍啊，明天上午美容室十點半，下午一點去公司合走位。回去早點睡，別再熬夜了，明天的活動對於你們來說很重要，要是水腫就麻煩了。」
「知道了歐巴，路上小心。」
鄭秀妍的聲音透著濃重的睏倦。
她踩著高跟鞋下了車，身上套著件寬鬆的灰色長款開衫，金棕色的捲髮有些凌亂，耳邊的髮夾松垮掛著。白天的防備與冷冽在這一刻全褪乾淨了，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黛色，整個人顯得單薄又疲憊。
保姆車開走後，鄭秀妍揉了揉酸脹的脖頸，拖著步子往電梯廳走。
剛拐過立柱，她的視線冷不丁落在了車位上那輛嶄新的深灰色寶馬X6上。
腳步停了停，目光順著車身轉過去，正好看到站在駕駛座旁邊的顧恆。
鄭秀妍愣了一下，有些詫異：「……莫呀，顧恆？」
顧恆按了鎖車鍵，轉過身看她：「剛回來？」
「這車……」鄭秀妍踩著高跟鞋走近兩步，打量著嶄新的車標，「你新買的？」
「不然呢，天天開你的車等著被狗仔偷拍嗎？」
鄭秀妍狐疑地盯著他：「你有這眼光？」
「沒買成，這輛是泰妍幫我挑的，非說特別襯我的氣質。」
顧恆倚在車門邊，單手插兜擺了個煞有介事的帥氣架勢，沖鄭秀妍挑了挑眉：
「怎麼樣，搭不搭？」
鄭秀妍動作停了一瞬。
聽到「泰妍」兩個字，她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抱起手臂，視線從顧恆那張自得的臉上緩緩落到車身，又一臉嫌棄的表情掃過他的姿勢，嘴角輕扯了一下：
「油膩死了，趕緊把手收回去吧你。」
她指尖在窗沿上輕輕一搭，視線在那個明顯被調得偏前的副駕座椅上停了半秒。
「空間看著也就一般嘛。泰妍她最近行程那麼忙，難得還幫你挑了車，提完車……你總不至於自己直接走了吧？」
「怎麼可......」
話剛露頭，顧恆撞見她微眯起來的眸子，心頭警報驟響。
雖然只是順路讓泰妍搭個車，什麼都沒做，但是以往的經歷告訴他，這時候要是說實話，今晚估計連門都進不去。
「怎麼可能，她行程趕得要命，在4S店門口就被經紀人拉走了。」顧恆面不改色地接上，語氣極其自然，「哪有閒心坐我的車兜風。」
她移開視線，漫不經心地理了理開衫的領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沒坐最好。要是剛提的新車就弄上一股亂七八糟的香水味，以後我連順風車都懶得蹭你的。」
顧恆忍不住反駁：「泰妍她平時噴的也是淡香水吧，到你嘴裡怎麼就成亂七八糟了。」
鄭秀妍動作一頓，立刻橫了他一眼：「你倒是挺清楚她噴什麼牌子？」
顧恆果斷閉嘴：「……快上去吧，鄭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