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努那放心，我技術很好的
「先生看什麼車型？我們這邊剛到了一批現車。」
「SUV或者大一點的跨界車吧。」顧恆單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目光在大廳里隨意掃視，「開起來舒服點，顏色別太招搖就行。」
銷售依言領著他走向內側展區，指著一輛方正厚實的深灰色大尺寸越野車介紹起來。
顧恆只是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試了試視線，又走到車尾掀開後備箱。
正量著尺寸，身後不遠處的隔斷旁，冷不丁傳來一道帶著點鼻音的熟悉女聲。
「……都說了白色不好打理，一下雨全是要命的泥點子。而且這個造型太圓了，不好看。」
聲音不大，輕飄飄的，透著股拿不定主意的糾結。
顧恆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他轉過頭，順著聲音穿過兩台展車的空隙看過去。
幾步開外的緊湊車型展區前，站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年輕女人。
她頭上扣著頂深灰色的軟頂冷帽，戴著一副遮了大半張臉的黑框防風鏡，身上套著件松松垮垮的軍綠色薄風衣，底下是一條淺灰色的闊腿褲。整個人縮在大一號的外套里顯得格外小巧，正兩手插在大衣兜里，對著一輛鮮紅色的兩門小車發愁。
她身側的女銷售正有些無奈地陪著笑，手裡翻著宣傳冊。
顧恆眉梢動了動。
金泰妍。
少女時代剛錄完大巡演的物料，這位平日裡最愛宅家的大忙人居然一個人跑來看車。
顧恆鬆開後備箱門，兩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晃過去，停在那輛紅色法拉利斜後方兩步遠的地方：
「紅色挺好看的，怎麼不要？」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把正盯著車燈出神的女人嚇了一跳。
金泰妍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脖子，兩手瞬間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護在胸前，極其警惕地扭過臉。
鏡片後面，那雙眼睛裡盛滿了防備，還以為是哪個認出她的路人。
可在看清站在兩步外、身形挺拔且剪了清爽短髮的男人時，金泰妍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莫呀？」
她伸手把臉上的黑框眼鏡往下拉了半寸，露出眼睛，上下打量著顧恆：
「顧恆？你怎麼在這兒？」
「來看車。」顧恆指了指身後那個大塊頭SUV，「努那一個人跑出來，不怕被堵在門口出不去？」
確認是他，金泰妍緊繃的雙肩瞬間松垮了下來。她有些心虛地把眼鏡推回鼻樑上，四下里張望了一圈，才小聲嘀咕：
「經紀人歐巴去辦事了……我正好在附近做完造型，順路進來瞅兩眼而已。」
之前在烤肉店碰見，到處是林允兒和崔秀英起鬨的聲音，吵吵鬧鬧的倒沒覺得怎樣。
如今在空蕩蕩的展廳里撞見，真切地一對一站著，沒了旁人打掩護，兩人視線碰在一起，空氣輕微地頓了一下。
金泰妍兩手插迴風衣兜里，腳尖在光潔的地磚上蹭了半圈，先打破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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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打算在首爾買車了？西卡那輛車不是一直給你開著麼。」
「天天開西卡的車，指不定哪天又被狗仔掛在頭條上了。」顧恆笑了一聲，「自己買一輛省心。」
「也是。」金泰妍點點頭，視線順著他剛才站的方向看過去。
當看清顧恆剛才站在旁邊打量的那輛方方正正、黑黢黢的大號越野車時，她的眉頭下意識擰在了一起。
她繞著那輛車走小半圈，又回頭看了看穿著利落夾克、剛剪了短髮的顧恆，終於忍不住撇起嘴，語氣里那點生疏瞬間被嫌棄衝散了：
「……顧恆啊，你現在這審美怎麼變得跟四十歲的大叔一樣？」
顧恆挑眉：「這車怎麼了？我覺得挺好的。」
「這車看著完全像我們公司室長周末開去釣魚的啊。」金泰妍抱著手臂，撇著嘴打量他，「黑乎乎、方方正正的，笨重得要死。從這車裡推門下來，別人准把你當成哪家專程來接人的司機大叔。」
顧恆被她噎得一樂：「我是買來開的，又不是去走紅毯。再說了，總比你剛才看的那輛紅皮小車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遊樂園跑出來的碰碰車。」
「呀！」
金泰妍瞬間炸毛，抬腳在虛空里朝他小腿比劃了一下，壓低嗓音抗議：「那是運動款！什麼碰碰車，真不識貨！」
顧恆雙手插兜，輕巧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眼底浮著點促狹的笑意。
泰妍一腳踢空，自討沒趣地收回腿，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轉過身在展廳里漫無目的地挪了兩步，目光掃過斜前方中央展台的一輛車，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她側過身，伸手指了指展台正中那輛深曜石灰色的掀背跨界車：
「喂，去看看那個。這輛看起來帥多了」
顧恆順著她的手勢看過去。
那是一輛線條緊繃流暢的深灰色車型，既保留了轎跑的低趴流暢，底盤又兼顧了SUV的高度。啞光的深灰色在冷光下泛著沉斂的光澤，低調，卻極具力量感。
「這輛？」顧恆抱著胳膊打量。
「嗯。」金泰妍兩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揚，語氣篤定得很，「這個順眼多了。很符合你現在的氣質。」
顧恆看了她一眼，邁步走上展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扶了扶方向盤，手感極佳，坐著感受了一下。
「怎麼樣？我眼光好吧？」金泰妍背著手走過來，趴在副駕敞開的車窗沿上，那副大號黑框眼鏡順著鼻樑往下滑了一截，臉上掛著點得意的小表情。
顧恆側頭看著她，嘴角微翹：「還行，怒那的眼光不錯哦。」
「這叫女藝人的直覺。」金泰妍輕哼了一聲，隨即直起身子，長長嘆了一口氣，「……反倒是我自己，快煩死了。」
顧恆推開車門走下來：「你呢？怎麼還沒選好？」
「完全定不下來啊。」金泰妍抓了抓頭髮，有些泄氣，「私下開太惹眼的怕招麻煩，低調的又看不上眼。挑來挑去頭都大了，感覺沒一輛合適的。」
顧恆看著眼前這個小個子怒那煩惱的樣子，心裡起了想逗逗她的想法。
「誒，我倒是有個好主意。」
泰妍回過神來，看著顧恆一本正經的說話，還以為他有什麼主意了，追問道：「什麼主意？快說來聽聽。」
顧恆往新車門邊一靠，雙手揣進兜里，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
「既然挑得這麼頭疼，索性別買了。我剛回首爾正好閒著，勉為其難給你當個專屬司機怎麼樣？」
泰妍狐疑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上的大黑框眼鏡：「……你給我當司機？」
「對啊，我車技過硬，保密性一流，絕對不給你招狗仔。」顧恆嘴角噙著笑。
她抱起手臂斜睨著他，輕哼了一聲：「前兩天給西卡開車剛被狗仔抓拍上熱搜，怎麼，緋聞熱度還沒降下去，你這就跑來找我頂風作案了？」
「那是個意外。都怪西卡那輛車太顯眼了，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泰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過被他這麼插科打諢一鬧，剛才堵在胸口的那股煩躁莫名散了。
……
辦完手續，顧恆走出交付區，金泰妍正站在大門口踢著台階上的小石子，手裡捏著手機，眉頭微鎖。
「怎麼還沒走？」顧恆走上前，指尖轉著車鑰匙。
金泰妍抬起頭嘆了口氣：「經紀人歐巴被大部隊的行程卡在汝矣島了，趕過來至少還要四十分鐘。」
顧恆按了按鑰匙上的解鎖鍵。
停車位上，那輛線條利落的深灰色新車大燈驟然亮起。
顧恆拉開副座車門，煞有介事地把一隻手護在車框上沿，腰背挺直，微微躬身朝車內做了個標準的手勢。他微斂著眉眼，一本正經地開口：
「夜深了，這位美麗的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請上車吧，讓我送你一程。」
金泰妍腳步微頓，視線定在他臉上半秒沒挪開。
他看著她發愣的樣子，眼底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傾，刻意壓低了嗓音輕聲補了一句：
「……走吧，泰妍怒那。」
明明知道這傢伙是故意搞怪的，可偏偏在初秋發涼的薄暮里，街邊昏黃的光暈剛好落在他利落深刻的下頜線上。那隻虛護在車頂的手骨節分明，突然拉近的氣息混著那聲低沉沙啞的「怒那」，像羽毛極輕地在耳廓上搔颳了一下。
口罩底下的臉頰悄悄泛起一絲微燙。
「……真是，突然發什麼神經。」
金泰妍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抬手把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借著吐槽掩飾那一瞬猝不及防的悸動。她沒敢再多看他，快步小跑下台階，低頭鑽進了副駕駛。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將初秋發涼的夜風隔絕在外。
金泰妍坐在副駕駛上，下意識抬手把口罩往上拉得嚴嚴實實，擋住了大半張臉。她沒有轉頭，指尖在安全帶鎖扣上摸索了一下才咔噠一聲扣緊，目光直直地盯著中控台，假裝全神貫注地打量著內飾。
車內空間不算逼仄，但新車封閉的皮革氣味混著兩人挨得很近的呼吸，在密閉的車廂里莫名多了一絲微妙的安靜。
顧恆按下啟動鍵。儀錶盤亮起幽藍的冷光，引擎平穩地低鳴了一聲。
車廂里放著低沉的音樂。
金泰妍整個人陷在副駕駛座里，帽子隨手擱在腿上，難得放鬆地靠著椅背發呆。
放在腿邊的手機忽然嗡嗡震了起來。
屏幕在暗處一亮，金泰妍低頭掃了眼來電顯示，眉心下意識擰緊了。她沒立刻接，任由電話震了兩三聲，才滑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歐巴。」
聲音一下子收斂起來，剛才那股放鬆勁瞬間沒了。
車裡很安靜，隱隱能聽見聽筒那頭工作人員語速很快地交代著什麼。
金泰妍握著手機，指節繃得有些緊：「……知道了。」
電話那頭又說了句什麼。
金泰妍聽著，眉頭越皺越深，語氣也硬了起來：「不是都已經說過了嗎？」
聽筒里的聲音頓了頓，繼續交代了幾句。
金泰妍抿緊唇，盯著腳墊看了兩秒，吐出一口氣：「……明天？行，我知道了，會過去的。」
電話掛斷。
屏幕暗下去，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金泰妍把手機扔在腿上，仰頭靠回椅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
顧恆單手搭著方向盤，順手把車載音響的音量擰小了半圈。
「臨時有事？」他隨口問了句。
金泰妍抬手揉著太陽穴，悶悶地吐了口氣：「沒什麼，催著回去對行程。」
顧恆沒追問，也沒多話，打了轉向燈把車穩穩並進車道。
車廂里沉默了一會兒。
金泰妍低頭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
「顧恆。」
「嗯？」
「先別回宿舍了。」
顧恆看了眼後視鏡：「去哪？」
金泰妍轉頭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夜景，聲音很低：
「去公司。」
「SUV或者大一點的跨界車吧。」顧恆單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目光在大廳里隨意掃視，「開起來舒服點，顏色別太招搖就行。」
銷售依言領著他走向內側展區，指著一輛方正厚實的深灰色大尺寸越野車介紹起來。
顧恆只是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試了試視線，又走到車尾掀開後備箱。
正量著尺寸，身後不遠處的隔斷旁，冷不丁傳來一道帶著點鼻音的熟悉女聲。
「……都說了白色不好打理，一下雨全是要命的泥點子。而且這個造型太圓了，不好看。」
聲音不大，輕飄飄的，透著股拿不定主意的糾結。
顧恆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他轉過頭，順著聲音穿過兩台展車的空隙看過去。
幾步開外的緊湊車型展區前，站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年輕女人。
她頭上扣著頂深灰色的軟頂冷帽，戴著一副遮了大半張臉的黑框防風鏡，身上套著件松松垮垮的軍綠色薄風衣，底下是一條淺灰色的闊腿褲。整個人縮在大一號的外套里顯得格外小巧，正兩手插在大衣兜里，對著一輛鮮紅色的兩門小車發愁。
她身側的女銷售正有些無奈地陪著笑，手裡翻著宣傳冊。
顧恆眉梢動了動。
金泰妍。
少女時代剛錄完大巡演的物料，這位平日裡最愛宅家的大忙人居然一個人跑來看車。
顧恆鬆開後備箱門，兩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晃過去，停在那輛紅色法拉利斜後方兩步遠的地方：
「紅色挺好看的，怎麼不要？」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把正盯著車燈出神的女人嚇了一跳。
金泰妍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脖子，兩手瞬間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護在胸前，極其警惕地扭過臉。
鏡片後面，那雙眼睛裡盛滿了防備，還以為是哪個認出她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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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呀？」
她伸手把臉上的黑框眼鏡往下拉了半寸，露出眼睛，上下打量著顧恆：
「顧恆？你怎麼在這兒？」
「來看車。」顧恆指了指身後那個大塊頭SUV，「努那一個人跑出來，不怕被堵在門口出不去？」
確認是他，金泰妍緊繃的雙肩瞬間松垮了下來。她有些心虛地把眼鏡推回鼻樑上，四下里張望了一圈，才小聲嘀咕：
「經紀人歐巴去辦事了……我正好在附近做完造型，順路進來瞅兩眼而已。」
之前在烤肉店碰見，到處是林允兒和崔秀英起鬨的聲音，吵吵鬧鬧的倒沒覺得怎樣。
如今在空蕩蕩的展廳里撞見，真切地一對一站著，沒了旁人打掩護，兩人視線碰在一起，空氣輕微地頓了一下。
金泰妍兩手插迴風衣兜里，腳尖在光潔的地磚上蹭了半圈，先打破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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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打算在首爾買車了？西卡那輛車不是一直給你開著麼。」
「天天開西卡的車，指不定哪天又被狗仔掛在頭條上了。」顧恆笑了一聲，「自己買一輛省心。」
「也是。」金泰妍點點頭，視線順著他剛才站的方向看過去。
當看清顧恆剛才站在旁邊打量的那輛方方正正、黑黢黢的大號越野車時，她的眉頭下意識擰在了一起。
她繞著那輛車走小半圈，又回頭看了看穿著利落夾克、剛剪了短髮的顧恆，終於忍不住撇起嘴，語氣里那點生疏瞬間被嫌棄衝散了：
「……顧恆啊，你現在這審美怎麼變得跟四十歲的大叔一樣？」
顧恆挑眉：「這車怎麼了？我覺得挺好的。」
「這車看著完全像我們公司室長周末開去釣魚的啊。」金泰妍抱著手臂，撇著嘴打量他，「黑乎乎、方方正正的，笨重得要死。從這車裡推門下來，別人准把你當成哪家專程來接人的司機大叔。」
顧恆被她噎得一樂：「我是買來開的，又不是去走紅毯。再說了，總比你剛才看的那輛紅皮小車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遊樂園跑出來的碰碰車。」
「呀！」
金泰妍瞬間炸毛，抬腳在虛空里朝他小腿比劃了一下，壓低嗓音抗議：「那是運動款！什麼碰碰車，真不識貨！」
顧恆雙手插兜，輕巧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眼底浮著點促狹的笑意。
泰妍一腳踢空，自討沒趣地收回腿，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轉過身在展廳里漫無目的地挪了兩步，目光掃過斜前方中央展台的一輛車，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她側過身，伸手指了指展台正中那輛深曜石灰色的掀背跨界車：
「喂，去看看那個。這輛看起來帥多了」
顧恆順著她的手勢看過去。
那是一輛線條緊繃流暢的深灰色車型，既保留了轎跑的低趴流暢，底盤又兼顧了SUV的高度。啞光的深灰色在冷光下泛著沉斂的光澤，低調，卻極具力量感。
「這輛？」顧恆抱著胳膊打量。
「嗯。」金泰妍兩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揚，語氣篤定得很，「這個順眼多了。很符合你現在的氣質。」
顧恆看了她一眼，邁步走上展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扶了扶方向盤，手感極佳，坐著感受了一下。
「怎麼樣？我眼光好吧？」金泰妍背著手走過來，趴在副駕敞開的車窗沿上，那副大號黑框眼鏡順著鼻樑往下滑了一截，臉上掛著點得意的小表情。
顧恆側頭看著她，嘴角微翹：「還行，怒那的眼光不錯哦。」
「這叫女藝人的直覺。」金泰妍輕哼了一聲，隨即直起身子，長長嘆了一口氣，「……反倒是我自己，快煩死了。」
顧恆推開車門走下來：「你呢？怎麼還沒選好？」
「完全定不下來啊。」金泰妍抓了抓頭髮，有些泄氣，「私下開太惹眼的怕招麻煩，低調的又看不上眼。挑來挑去頭都大了，感覺沒一輛合適的。」
顧恆看著眼前這個小個子怒那煩惱的樣子，心裡起了想逗逗她的想法。
「誒，我倒是有個好主意。」
泰妍回過神來，看著顧恆一本正經的說話，還以為他有什麼主意了，追問道：「什麼主意？快說來聽聽。」
顧恆往新車門邊一靠，雙手揣進兜里，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
「既然挑得這麼頭疼，索性別買了。我剛回首爾正好閒著，勉為其難給你當個專屬司機怎麼樣？」
泰妍狐疑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上的大黑框眼鏡：「……你給我當司機？」
「對啊，我車技過硬，保密性一流，絕對不給你招狗仔。」顧恆嘴角噙著笑。
她抱起手臂斜睨著他，輕哼了一聲：「前兩天給西卡開車剛被狗仔抓拍上熱搜，怎麼，緋聞熱度還沒降下去，你這就跑來找我頂風作案了？」
「那是個意外。都怪西卡那輛車太顯眼了，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泰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過被他這麼插科打諢一鬧，剛才堵在胸口的那股煩躁莫名散了。
……
辦完手續，顧恆走出交付區，金泰妍正站在大門口踢著台階上的小石子，手裡捏著手機，眉頭微鎖。
「怎麼還沒走？」顧恆走上前，指尖轉著車鑰匙。
金泰妍抬起頭嘆了口氣：「經紀人歐巴被大部隊的行程卡在汝矣島了，趕過來至少還要四十分鐘。」
顧恆按了按鑰匙上的解鎖鍵。
停車位上，那輛線條利落的深灰色新車大燈驟然亮起。
顧恆拉開副座車門，煞有介事地把一隻手護在車框上沿，腰背挺直，微微躬身朝車內做了個標準的手勢。他微斂著眉眼，一本正經地開口：
「夜深了，這位美麗的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請上車吧，讓我送你一程。」
金泰妍腳步微頓，視線定在他臉上半秒沒挪開。
他看著她發愣的樣子，眼底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傾，刻意壓低了嗓音輕聲補了一句：
「……走吧，泰妍怒那。」
明明知道這傢伙是故意搞怪的，可偏偏在初秋發涼的薄暮里，街邊昏黃的光暈剛好落在他利落深刻的下頜線上。那隻虛護在車頂的手骨節分明，突然拉近的氣息混著那聲低沉沙啞的「怒那」，像羽毛極輕地在耳廓上搔颳了一下。
口罩底下的臉頰悄悄泛起一絲微燙。
「……真是，突然發什麼神經。」
金泰妍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抬手把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借著吐槽掩飾那一瞬猝不及防的悸動。她沒敢再多看他，快步小跑下台階，低頭鑽進了副駕駛。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將初秋發涼的夜風隔絕在外。
金泰妍坐在副駕駛上，下意識抬手把口罩往上拉得嚴嚴實實，擋住了大半張臉。她沒有轉頭，指尖在安全帶鎖扣上摸索了一下才咔噠一聲扣緊，目光直直地盯著中控台，假裝全神貫注地打量著內飾。
車內空間不算逼仄，但新車封閉的皮革氣味混著兩人挨得很近的呼吸，在密閉的車廂里莫名多了一絲微妙的安靜。
顧恆按下啟動鍵。儀錶盤亮起幽藍的冷光，引擎平穩地低鳴了一聲。
車廂里放著低沉的音樂。
金泰妍整個人陷在副駕駛座里，帽子隨手擱在腿上，難得放鬆地靠著椅背發呆。
放在腿邊的手機忽然嗡嗡震了起來。
屏幕在暗處一亮，金泰妍低頭掃了眼來電顯示，眉心下意識擰緊了。她沒立刻接，任由電話震了兩三聲，才滑開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歐巴。」
聲音一下子收斂起來，剛才那股放鬆勁瞬間沒了。
車裡很安靜，隱隱能聽見聽筒那頭工作人員語速很快地交代著什麼。
金泰妍握著手機，指節繃得有些緊：「……知道了。」
電話那頭又說了句什麼。
金泰妍聽著，眉頭越皺越深，語氣也硬了起來：「不是都已經說過了嗎？」
聽筒里的聲音頓了頓，繼續交代了幾句。
金泰妍抿緊唇，盯著腳墊看了兩秒，吐出一口氣：「……明天？行，我知道了，會過去的。」
電話掛斷。
屏幕暗下去，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金泰妍把手機扔在腿上，仰頭靠回椅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
顧恆單手搭著方向盤，順手把車載音響的音量擰小了半圈。
「臨時有事？」他隨口問了句。
金泰妍抬手揉著太陽穴，悶悶地吐了口氣：「沒什麼，催著回去對行程。」
顧恆沒追問，也沒多話，打了轉向燈把車穩穩並進車道。
車廂里沉默了一會兒。
金泰妍低頭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
「顧恆。」
「嗯？」
「先別回宿舍了。」
顧恆看了眼後視鏡：「去哪？」
金泰妍轉頭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夜景，聲音很低：
「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