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擦肩而過
地下二層的燈光泛著冷白的光暈，空氣里混雜著潮濕水汽與汽車尾氣味。
黑色路虎靜靜停在靠近通道的車位上，引擎熄著火。
駕駛座車窗降下半截，初秋夜裡的涼風順著窗縫灌進車廂。
顧恆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低頭劃著名手機，翻看明勛剛發過來的樣片色卡。
「真是見鬼了，我不是辭職回來休息躺平的嗎？怎麼這幾天比在巴黎的時候還累，不行不行，後面無論是誰打死我都不幹活了……誰再接設計的活誰是狗。」
他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隨手把手機扔進儲物格，手肘搭在車窗邊緣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盤算起來：
明天先把手機靜音睡到大中午，後頭找家健身房把卡辦了，晚上再把明勛那小子揪出來喝兩杯生啤。這才是離職生活的正確打開方式啊！
顧恆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指，整個人懶散地倚著車門，側著頭漫不經心地望向空曠的通道等著鄭秀妍下樓。
通道口的方向，四個背著訓練包的身影踩著水泥地面走了出來。
「勝完歐尼，回宿舍我要先霸占浴室。」
朴秀榮把半邊身子的重量全壓在孫勝完肩膀上，兩隻腳像拖把一樣蹭著地面往前挪，「今天誰都別跟我搶。」
「行行行，讓你先洗，誰讓你是我們最可愛的忙內呢。」孫勝完好脾氣地扶著她，免得她左腳絆右腳把自己摔了。
走在最前面的裴珠泫穿一件洗得發淺的寬大灰色連帽衛衣，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兩隻手縮在寬大的袖口裡，只露出泛白的指尖。
姜澀琪從後面走上來，伸手挽住裴珠泫的胳膊，整個人貼過去小聲嘀咕：
「歐尼，一會兒回宿舍能不能吃冰淇淋？」
裴珠泫側過頭，眼角微微彎起一點極淡的笑意，順手捏了捏姜澀琪肉乎乎的後頸：「你前天稱重超標被室長念了半小時，這麼快就忘了？」
「就嘗一小口嘛。」姜澀琪嘿嘿一笑，順手去夠裴珠泫單肩包的側袋，「歐尼，軟糖給我一顆，剛才跳完有點餓。」
「在裡面，你自己掏。」裴珠泫沒回頭，只把肩上的包往她那邊送了送。
姜澀琪把那顆軟糖塞進嘴裡，抬眼順著過道往前看去，步子還沒邁開——
視線順著半降的車窗往裡一掃，她嘴角的笑意驟然凝固。
駕駛座上，顧恆單手支著下巴，正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
五官輪廓在昏暗的車庫燈光下清晰分明，帶著那股刻在記憶里的散漫。
裴珠泫就在她身側不到半步的位置，正不緊不慢地往前邁步，距離那輛車只有不到十五米。
姜澀琪腦子嗡的一聲，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顧恆怎麼在這裡？難道他是來找歐尼的？
要是珠泫歐尼一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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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澀琪腳步完全沒停，順勢往前跨了小半步，一把緊緊挽住裴珠泫的胳膊，整個人貼上去，擋住了前方的直線視線。
「哎呀歐尼！你頭髮好像卡在我拉鏈上了！」
姜澀琪叫了一聲，兩隻手去抓裴珠泫衛衣的領口，半拉半拽地把裴珠泫往左側粗大的承重水泥方柱後帶了過去：「別動別動，我幫你看一下，別扯著頭皮了！」
裴珠泫腳下一個趔趄，順著她的力道轉進了柱子投下的陰影里。
「姜澀琪你毛手毛腳的幹嘛呢……」
裴珠泫原本微彎的唇角還沒完全收斂，下意識伸手去扶帽檐。
然而一抬眼，正好看見姜澀琪抓著自己衣角的手在發抖。
裴珠泫臉上的笑意停在唇角。
她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眸子微不可察地縮了縮，視線順著姜澀琪僵硬的站位，落在了那根粗大水泥柱邊緣投射出的白光上。
……
同一時間。
車裡的顧恆原本還在盤算明天去哪家健身房，聽到不遠處女生咋咋呼呼的動靜，目光掃過去時，思緒忽然停了一下。
視線透過前擋風玻璃望向過道。
空曠的車道上，他只來得及看見兩個剛剛轉進立柱後方的背影。
一件洗得發淺的寬鬆灰色連帽衛衣，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垂在身後的烏黑長髮。
還有那個走路時下意識微低著頭、兩隻手縮在袖口裡、習慣走在別人左側的動作。
裴珠泫。
顧恆的手已經先一步摸到了車門的內把手上。
「滴——！」
一輛開著遠光燈的黑色商務車按著喇叭從中間車道疾馳而過，刺眼的白光徹底切斷了視線。
等車子開過去，柱子後方已經空無一人。
地庫里只剩下排氣扇空洞的嗡鳴。
顧恆的手指停在門把上。
他就那麼坐在車裡，看著空蕩蕩的立柱，頓了三四秒。
那個背影太像了。
顧恆的手在門把上停了兩秒，最終還是鬆開。
真是她的話，這裡也不是打招呼的地方。
更何況，他連人都沒看清。
幾秒後，顧恆一點一點鬆開了扣在門把上的手指，靠回了椅背上。
……
安全通道的門「啪嗒」一聲被推開。
「顧恆！」
鄭秀妍戴著墨鏡快步走下來，清脆的高跟鞋聲在地庫里迴蕩，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
立柱的另一側。
站在保姆車門前的裴珠泫，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住。
那聲呼喚穿透地庫空曠的通道，重重砸在她耳膜上。
那一瞬間，裴珠泫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
姜澀琪抓著她手腕的手心全是一層冷汗，聲音發顫地小聲催促：「歐尼……快上車吧，經紀人催了……」
裴珠泫站在車門旁。
她知道那個人就在身後不遠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停了兩秒，最終沒有回頭。
裴珠泫彎下腰，踩上踏板坐進了保姆車的最後一排，車門在身後「嘩啦」一聲合上。
……
路虎車旁。
鄭秀妍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伸手拉了一下副駕駛的車門，車門紋絲不動。
「顧恆，開門啊。」
鄭秀妍敲了敲車窗。
顧恆像是剛回過神來，低頭按下了中控解鎖鍵。
「咔噠」一聲，車門解了鎖。
鄭秀妍拉開車門坐進來，把手袋隨手扔去后座，拉過安全帶扣上，轉頭打量了他一眼：「發什麼呆呢？解個鎖還要我提醒。」
顧恆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緊了緊：「剛才好像看見個熟人了。」
鄭秀妍扣好安全帶，側頭問：「誰啊？」
顧恆停頓了一秒，目光落在前擋風玻璃外的空道上：
「沒看清。」
他掛擋起步，踩下油門將車子滑出了車位。
在車頭轉過彎道、經過剛才那根承重柱時，顧恆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往後視鏡里掃了一眼。
後視鏡里，只有一輛剛亮起尾燈、緩緩駛向出口的黑色保姆車。
黑色越野車駛上地庫坡道，衝進了首爾微涼的夜色里。
路上，鄭秀妍揉著太陽穴，抱怨著今天在公司被卡住的品牌企劃和代表的臉色。顧恆偶爾應兩句，分析的角度依舊清楚，只是話比平時少了大半。
等紅綠燈的間隙，鄭秀妍終於轉過頭看他：「你今晚怎麼這麼安靜？」
顧恆看著擋風玻璃前倒計時的紅燈，隨口回了一句：
「有嗎？可能是有點累了吧。」
鄭秀妍原本還想說什麼，聽到這句話反而安靜了兩秒。
她側過臉仔細看了顧恆一眼，伸手把車載音響的音量調低了些。
「你不是回來休息的嗎？」她皺了皺眉，「結果這幾天不是幫我跑東西，就是被秀晶抓出去逛街，還要往明勛那裡跑。」
顧恆笑了一聲：「鄭大小姐終於良心發現了？」
「呀，我跟你說正經的。」
鄭秀妍白了他一眼，頓了頓，又把視線轉回前方。
「明天別管我們的事了，手機關掉睡你的覺。秀晶要是找你，我替你擋。」
「這麼好？」
「少廢話。」鄭秀妍伸手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兩格，「省得回來沒幾天先把自己累趴了，到時候偶媽又要念我。」
信號燈轉綠，他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穿過十字路口。
……
首爾快速路上。
保姆車裡，朴秀榮和孫勝完靠在一起睡著了。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裴珠泫戴著耳機，額頭輕輕抵在車窗玻璃上。
耳機里沒有聲音。
車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燈光從她臉上快速掠過，映出她緊抿的唇角。
她盯著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來回劃著名。
姜澀琪坐在她身旁，雙手抓著包帶，低著頭有些侷促，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車子開出去很遠，裴珠泫才極輕地問了一句：
「剛才……是不是他？」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微啞。
姜澀琪渾身微僵，終於低下頭，應了一聲：
「……嗯。」
裴珠泫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漢江夜景：
「為什麼不讓我看？」
姜澀琪低聲道：
「我怕歐尼……還沒準備好。」
車廂里陷入了安靜。
裴珠泫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她鬆開被自己掐出紅印的手背，伸手把車窗降下一道窄縫，任由夜風吹散額前的碎發。
「澀琪。」
「嗯？」
「下次……讓我自己決定吧。」
……
晚上九點半，Red Velvet宿舍。
防盜門鎖「滴滴」兩聲解開，四個女孩脫掉鞋子走進客廳。
「啊！我要先洗澡！」朴秀榮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光著腳往浴室跑。
孫勝完在後頭搖了搖頭，把散落一地的鞋子放進鞋櫃。
客廳里很快充斥著浴室的水聲和吹風機的聲音。
裴珠泫從房間裡換了一身棉質的淺色居家服出來，把朴秀榮扔在沙發上的外套疊好，又從冰箱裡拿出幾瓶水放在桌上。
半小時後，浴室的燈熄滅，朴秀榮和孫勝完各自回了房間，客廳里只剩下了微弱的壁燈。
姜澀琪站在走廊盡頭，看著正準備回房的裴珠泫：
「歐尼，你真的沒事嗎？」
裴珠泫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走廊昏暗的光線下，裴珠泫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句話：
「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近。」
空氣安靜了幾秒。
裴珠泫看著腳下的木地板：
「他剛才……看到我了嗎？」
姜澀琪搖了搖頭：「應該沒有。他只看了兩眼背影，中間還有車開過去。」
裴珠泫站在那兒，神情頓了頓，垂下眼皮，眼睫垂了下來，神色沒什麼波瀾：
「哦。」
姜澀琪看著她，問了一句：
「如果剛才……真的被他看到了，歐尼準備跟他說什麼？」
走廊里陷入了安靜。
裴珠泫抬手把耳邊垂落的碎發別到耳後，神色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我不知道。」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裴珠泫拍了拍姜澀琪的肩膀，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一片漆黑。
裴珠泫走到床邊坐下，抬手摘下皮筋，長發散落下來。
借著月光，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那幾道淺淺的指甲紅痕還清晰可見。
她拉過薄被蓋在身上，閉上眼睛。
耳邊又晃過姜澀琪那句低低的回答：
「他只看了兩眼背影。」
裴珠泫在黑暗裡靜靜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面向牆壁。
黑色路虎靜靜停在靠近通道的車位上，引擎熄著火。
駕駛座車窗降下半截，初秋夜裡的涼風順著窗縫灌進車廂。
顧恆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低頭劃著名手機，翻看明勛剛發過來的樣片色卡。
「真是見鬼了，我不是辭職回來休息躺平的嗎？怎麼這幾天比在巴黎的時候還累，不行不行，後面無論是誰打死我都不幹活了……誰再接設計的活誰是狗。」
他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隨手把手機扔進儲物格，手肘搭在車窗邊緣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盤算起來：
明天先把手機靜音睡到大中午，後頭找家健身房把卡辦了，晚上再把明勛那小子揪出來喝兩杯生啤。這才是離職生活的正確打開方式啊！
顧恆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指，整個人懶散地倚著車門，側著頭漫不經心地望向空曠的通道等著鄭秀妍下樓。
通道口的方向，四個背著訓練包的身影踩著水泥地面走了出來。
「勝完歐尼，回宿舍我要先霸占浴室。」
朴秀榮把半邊身子的重量全壓在孫勝完肩膀上，兩隻腳像拖把一樣蹭著地面往前挪，「今天誰都別跟我搶。」
「行行行，讓你先洗，誰讓你是我們最可愛的忙內呢。」孫勝完好脾氣地扶著她，免得她左腳絆右腳把自己摔了。
走在最前面的裴珠泫穿一件洗得發淺的寬大灰色連帽衛衣，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兩隻手縮在寬大的袖口裡，只露出泛白的指尖。
姜澀琪從後面走上來，伸手挽住裴珠泫的胳膊，整個人貼過去小聲嘀咕：
「歐尼，一會兒回宿舍能不能吃冰淇淋？」
裴珠泫側過頭，眼角微微彎起一點極淡的笑意，順手捏了捏姜澀琪肉乎乎的後頸：「你前天稱重超標被室長念了半小時，這麼快就忘了？」
「就嘗一小口嘛。」姜澀琪嘿嘿一笑，順手去夠裴珠泫單肩包的側袋，「歐尼，軟糖給我一顆，剛才跳完有點餓。」
「在裡面，你自己掏。」裴珠泫沒回頭，只把肩上的包往她那邊送了送。
姜澀琪把那顆軟糖塞進嘴裡，抬眼順著過道往前看去，步子還沒邁開——
視線順著半降的車窗往裡一掃，她嘴角的笑意驟然凝固。
駕駛座上，顧恆單手支著下巴，正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
五官輪廓在昏暗的車庫燈光下清晰分明，帶著那股刻在記憶里的散漫。
裴珠泫就在她身側不到半步的位置，正不緊不慢地往前邁步，距離那輛車只有不到十五米。
姜澀琪腦子嗡的一聲，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顧恆怎麼在這裡？難道他是來找歐尼的？
要是珠泫歐尼一抬頭——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姜澀琪腳步完全沒停，順勢往前跨了小半步，一把緊緊挽住裴珠泫的胳膊，整個人貼上去，擋住了前方的直線視線。
「哎呀歐尼！你頭髮好像卡在我拉鏈上了！」
姜澀琪叫了一聲，兩隻手去抓裴珠泫衛衣的領口，半拉半拽地把裴珠泫往左側粗大的承重水泥方柱後帶了過去：「別動別動，我幫你看一下，別扯著頭皮了！」
裴珠泫腳下一個趔趄，順著她的力道轉進了柱子投下的陰影里。
「姜澀琪你毛手毛腳的幹嘛呢……」
裴珠泫原本微彎的唇角還沒完全收斂，下意識伸手去扶帽檐。
然而一抬眼，正好看見姜澀琪抓著自己衣角的手在發抖。
裴珠泫臉上的笑意停在唇角。
她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眸子微不可察地縮了縮，視線順著姜澀琪僵硬的站位，落在了那根粗大水泥柱邊緣投射出的白光上。
……
同一時間。
車裡的顧恆原本還在盤算明天去哪家健身房，聽到不遠處女生咋咋呼呼的動靜，目光掃過去時，思緒忽然停了一下。
視線透過前擋風玻璃望向過道。
空曠的車道上，他只來得及看見兩個剛剛轉進立柱後方的背影。
一件洗得發淺的寬鬆灰色連帽衛衣，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垂在身後的烏黑長髮。
還有那個走路時下意識微低著頭、兩隻手縮在袖口裡、習慣走在別人左側的動作。
裴珠泫。
顧恆的手已經先一步摸到了車門的內把手上。
「滴——！」
一輛開著遠光燈的黑色商務車按著喇叭從中間車道疾馳而過，刺眼的白光徹底切斷了視線。
等車子開過去，柱子後方已經空無一人。
地庫里只剩下排氣扇空洞的嗡鳴。
顧恆的手指停在門把上。
他就那麼坐在車裡，看著空蕩蕩的立柱，頓了三四秒。
那個背影太像了。
顧恆的手在門把上停了兩秒，最終還是鬆開。
真是她的話，這裡也不是打招呼的地方。
更何況，他連人都沒看清。
幾秒後，顧恆一點一點鬆開了扣在門把上的手指，靠回了椅背上。
……
安全通道的門「啪嗒」一聲被推開。
「顧恆！」
鄭秀妍戴著墨鏡快步走下來，清脆的高跟鞋聲在地庫里迴蕩，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
立柱的另一側。
站在保姆車門前的裴珠泫，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住。
那聲呼喚穿透地庫空曠的通道，重重砸在她耳膜上。
那一瞬間，裴珠泫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
姜澀琪抓著她手腕的手心全是一層冷汗，聲音發顫地小聲催促：「歐尼……快上車吧，經紀人催了……」
裴珠泫站在車門旁。
她知道那個人就在身後不遠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停了兩秒，最終沒有回頭。
裴珠泫彎下腰，踩上踏板坐進了保姆車的最後一排，車門在身後「嘩啦」一聲合上。
……
路虎車旁。
鄭秀妍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伸手拉了一下副駕駛的車門，車門紋絲不動。
「顧恆，開門啊。」
鄭秀妍敲了敲車窗。
顧恆像是剛回過神來，低頭按下了中控解鎖鍵。
「咔噠」一聲，車門解了鎖。
鄭秀妍拉開車門坐進來，把手袋隨手扔去后座，拉過安全帶扣上，轉頭打量了他一眼：「發什麼呆呢？解個鎖還要我提醒。」
顧恆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緊了緊：「剛才好像看見個熟人了。」
鄭秀妍扣好安全帶，側頭問：「誰啊？」
顧恆停頓了一秒，目光落在前擋風玻璃外的空道上：
「沒看清。」
他掛擋起步，踩下油門將車子滑出了車位。
在車頭轉過彎道、經過剛才那根承重柱時，顧恆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往後視鏡里掃了一眼。
後視鏡里，只有一輛剛亮起尾燈、緩緩駛向出口的黑色保姆車。
黑色越野車駛上地庫坡道，衝進了首爾微涼的夜色里。
路上，鄭秀妍揉著太陽穴，抱怨著今天在公司被卡住的品牌企劃和代表的臉色。顧恆偶爾應兩句，分析的角度依舊清楚，只是話比平時少了大半。
等紅綠燈的間隙，鄭秀妍終於轉過頭看他：「你今晚怎麼這麼安靜？」
顧恆看著擋風玻璃前倒計時的紅燈，隨口回了一句：
「有嗎？可能是有點累了吧。」
鄭秀妍原本還想說什麼，聽到這句話反而安靜了兩秒。
她側過臉仔細看了顧恆一眼，伸手把車載音響的音量調低了些。
「你不是回來休息的嗎？」她皺了皺眉，「結果這幾天不是幫我跑東西，就是被秀晶抓出去逛街，還要往明勛那裡跑。」
顧恆笑了一聲：「鄭大小姐終於良心發現了？」
「呀，我跟你說正經的。」
鄭秀妍白了他一眼，頓了頓，又把視線轉回前方。
「明天別管我們的事了，手機關掉睡你的覺。秀晶要是找你，我替你擋。」
「這麼好？」
「少廢話。」鄭秀妍伸手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兩格，「省得回來沒幾天先把自己累趴了，到時候偶媽又要念我。」
信號燈轉綠，他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穿過十字路口。
……
首爾快速路上。
保姆車裡，朴秀榮和孫勝完靠在一起睡著了。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裴珠泫戴著耳機，額頭輕輕抵在車窗玻璃上。
耳機里沒有聲音。
車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燈光從她臉上快速掠過，映出她緊抿的唇角。
她盯著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來回劃著名。
姜澀琪坐在她身旁，雙手抓著包帶，低著頭有些侷促，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車子開出去很遠，裴珠泫才極輕地問了一句：
「剛才……是不是他？」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微啞。
姜澀琪渾身微僵，終於低下頭，應了一聲：
「……嗯。」
裴珠泫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漢江夜景：
「為什麼不讓我看？」
姜澀琪低聲道：
「我怕歐尼……還沒準備好。」
車廂里陷入了安靜。
裴珠泫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她鬆開被自己掐出紅印的手背，伸手把車窗降下一道窄縫，任由夜風吹散額前的碎發。
「澀琪。」
「嗯？」
「下次……讓我自己決定吧。」
……
晚上九點半，Red Velvet宿舍。
防盜門鎖「滴滴」兩聲解開，四個女孩脫掉鞋子走進客廳。
「啊！我要先洗澡！」朴秀榮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光著腳往浴室跑。
孫勝完在後頭搖了搖頭，把散落一地的鞋子放進鞋櫃。
客廳里很快充斥著浴室的水聲和吹風機的聲音。
裴珠泫從房間裡換了一身棉質的淺色居家服出來，把朴秀榮扔在沙發上的外套疊好，又從冰箱裡拿出幾瓶水放在桌上。
半小時後，浴室的燈熄滅，朴秀榮和孫勝完各自回了房間，客廳里只剩下了微弱的壁燈。
姜澀琪站在走廊盡頭，看著正準備回房的裴珠泫：
「歐尼，你真的沒事嗎？」
裴珠泫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走廊昏暗的光線下，裴珠泫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句話：
「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近。」
空氣安靜了幾秒。
裴珠泫看著腳下的木地板：
「他剛才……看到我了嗎？」
姜澀琪搖了搖頭：「應該沒有。他只看了兩眼背影，中間還有車開過去。」
裴珠泫站在那兒，神情頓了頓，垂下眼皮，眼睫垂了下來，神色沒什麼波瀾：
「哦。」
姜澀琪看著她，問了一句：
「如果剛才……真的被他看到了，歐尼準備跟他說什麼？」
走廊里陷入了安靜。
裴珠泫抬手把耳邊垂落的碎發別到耳後，神色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我不知道。」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裴珠泫拍了拍姜澀琪的肩膀，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一片漆黑。
裴珠泫走到床邊坐下，抬手摘下皮筋，長發散落下來。
借著月光，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那幾道淺淺的指甲紅痕還清晰可見。
她拉過薄被蓋在身上，閉上眼睛。
耳邊又晃過姜澀琪那句低低的回答：
「他只看了兩眼背影。」
裴珠泫在黑暗裡靜靜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面向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