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練習生金冬天
金時朔被一陣震動吵醒。
夢裡他還在2026年的酒會，裴珠泫問他「我們是什麼關係」，他笑著敷衍，轉身走進雪裡。然後雪裡忽然響起音樂，，像有人把音響塞進了他枕頭裡。
金時朔回過神，睜眼。
不是夢。是勝利的手機在枕頭底下震。鈴聲是BigBang出道專輯裡的《La La La》，那手機音量開得跟演唱會現場似的。勝利本人趴著，一隻手搭在床沿，連根手指頭都沒動。
金時朔坐起來，抓了抓頭髮。他看了勝利一眼，又看了看那個在枕頭底下發光震動的東西，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啊！」
一段持續高音，直接從胸腔里拉起來，聲音清亮，力道給足。從《La La La》的原key起，一個音一個音往上爬，爬到高音區還不收，硬是再撐了兩秒。
勝利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什麼鬼！」
他手忙腳亂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按掉，扭頭瞪過來。金時朔已經收了聲，盤腿坐在床上，表情特別平靜。
「醒了？」他說。
「你剛才在幹什麼？」
「練聲。」
「你練聲不會挑地方？宿舍是練聲的地方嗎？」勝利頭髮炸得跟被雷劈過似的。
金時朔說，「你鬧鐘響了十二秒，我只能自己找點事做。」
勝利張了張嘴，又閉上，表情像在判斷這人是不是瘋了。最後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摔，「你比我鬧鐘還恐怖。」
「謝謝誇獎。」
「我沒誇你！」
金時朔沒理他，下床洗漱。水涼得扎牙，他一邊刷牙一邊想，上輩子當製作人的時候，從來沒覺得早上六點的水能冷成這樣。那時候有地暖，有恆溫熱水，有保姆車。現在兜里沒幾個錢，還得跟個打遊戲輸不起的小子擠一間房。
可他覺得挺好。說不出具體哪裡好，只知道這回是自己選的。
出門時，勝利又鑽回了被窩，只露個後腦勺。金時朔說，「要幫你帶飯嗎？」
勝利在被窩裡動都不帶動一下，「食堂九點就沒了，你現在去也搶不到。」
「那算了。」金時朔拉開門。
「餵。」勝利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練習室在三樓，別走錯。」
「知道了。」
門關上了。走廊里有冷風從窗縫鑽進來，金時朔把領口拉緊，往練習室走。
練習室門口放著一本簽到簿，卷邊卷得厲害。金時朔拿起來，找了個空格寫下，金冬天。原子筆沒水了，寫出來斷斷續續，像凍出來的字。旁邊一個工作人員瞄了一眼，「真名？」
「嗯。」
那人沒再問，合上本子走了。
金時朔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三個字。從今天起，在這棟樓里，他叫金冬天。金時朔這個名字，先放回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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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室里已經來了十幾個人。壓腿的、拉伸的、對著鏡子比動作的，沒有一個人說話。金時朔進來，幾乎每個人都從鏡子裡掃了他一眼。
那種看，不是挑釁，是判斷。判斷你能待幾天。
他走到角落，開始自己熱身。動作標準，不緊不慢。
高個男生走過來，笑得挺和善，「你是Winter？我叫賢民。」
「嗯。」
「之前在哪練的？」
「自己練。」
「自己練？那待會兒跟節奏，別慌。老師不給新來的放水。」
旁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金時朔也笑了，「謝謝提醒。」
他繼續壓腿。賢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一眼，像在確認剛才那個笑是不是裝的。金時朔沖他點了個頭，很自然。賢民轉回去，沒再說話。
熱身時，一個小練習生湊過來，蹲在旁邊，壓低聲音「哥，你就是弘大唱那個……那首什麼來著……哦，《謊言》對吧？」
「不是，那是我雙胞胎。」
小練習生眼睛瞪大，「真的？」
「假的。」
小練習生愣了，然後跑了。金時朔心想，這公司的小孩挺好騙。
老師姓具，釜山口音，矮壯，短髮。進門先掃一圈，目光在角落的金時朔身上停了兩秒。
「新來的，站最後。」
金時朔沒廢話，站到最後。音樂響了。Super Junior的《U》，2006年的歌，正是練習室里最常用的熱場曲。節奏強，動作利落，適合練框架。
他跟著跳。不搶，不炫，動作乾淨利落。幾輪下來，具老師把音樂一停，「新來的，你出來。」
金時朔走到前面。
「跳一遍我看看。」
沒有音樂，他自己數拍。節奏、框架、重心，從頭穩到尾。周圍開始有人小聲議論，賢民在第二排，笑容還掛著，但沒剛才那麼輕鬆。
「以前練過？」
「自己扒視頻學的。」
「什麼視頻？」
「太多了，忘了。」
具老師哼了一聲，「你以後站前面。」
這句話落下去，練習室里靜了一下。金時朔知道，這不是誇獎，是把他架到所有人都看得見的位置。但他不在乎。他來這兒，本來就不是為了站在最後面。
中午，食堂。
金時朔端著餐盤走到打菜窗口。大媽手抖，一勺菜抖掉半勺。他盯著大媽的手，「大媽，您再抖就沒了。」
大媽抬眼看他，「新來的？」
「嗯。」
「新來的都嫌少。」大媽說完，又給他添了半勺飯，「瘦成這樣，上台不得被風吹走。」
金時朔說，「謝謝大媽。」
「謝什麼，快走，後面還排著呢。」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沒人。不是排斥，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伴。他一個人吃，吃得挺香。熱湯泡飯，胃像被暖水袋捂住了。上輩子在JYP，朴振英為了減肥天天吃草，員工們全躲著走。現在自己在YG吃泡菜豆芽，吃得跟過年似的。
賢民和幾個練習生坐在靠里的位置，有說有笑。金時朔沒看他們，但餘光里能感覺到，那邊有人時不時往他這掃一眼。
他低頭繼續吃。吃到最後一口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練習生管理部門的通知，讓他下午訓練結束後去辦公室補資料。
金時朔看著那條通知，知道合同這關躲不過去了。
下午訓練結束，金時朔去了辦公室。
工作人員把練習生合同推到他面前。他看得很細，像上輩子審合同一樣。收入分成、肖像權、練習時長、傷病責任，一條條過。
「年齡不滿十八，需要監護人簽字。」工作人員說。
「我知道。給我幾天。」
「公司一般給一周。超過期限，不能繼續訓練。」
金時朔點頭，「一周夠了。」
走出辦公室，他靠在樓道牆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蓋機，屏幕暗著。他翻開，通訊錄里就存了一個人。
徐英敏。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又把手機合上了。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第一句說什麼。說「媽，幫我簽個字」？還是說「首爾下雪了」？
最後金時朔沒有打電話，把手機塞回兜里。先練。簽不簽字，等今天過完再說。
他站在樓道里，仰著頭，「這也太難了。」
路過的東民說，「什麼太難了？」
金時朔，「當練習生，還要家長簽字。像小學生春遊。」
東民，「那你本來就是還沒斷奶的小學生。」
「我是離家出走的那個。」
「……你贏了。」
晚上，金時朔沒回宿舍。
他找了間空練習室，練到保安來關燈。保安大叔推開門，看見他一個人還在做核心訓練，說，「小伙子，走了。」
金時朔爬起來，擦了把汗，「叔，我再待會兒。」
大叔說，「樓里十二點關門，別讓我為難。」
「十二點前走。」
保安走了。金時朔坐在地上，對著鏡子看自己。鏡子裡的人被燈光照得發白。他想起上輩子在JYP當小助理時，也常被保安趕。那時候還得幫人拎包、買咖啡。現在至少是為自己練。
關燈前，他站起來，把地上東倒西歪水瓶子擺正，習慣。
出門時，十二點差五分。雪已經不下了，天比白天還亮，是那種被城市燈光染亮的灰橙色。他吸了口冷空氣，覺得這一天長得像過了一個星期。
保安大叔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出來，「練完了？」
「練完了。」
大叔把煙往身後藏了藏，「你還小，別學這個。」
「我聞聞就行。」
大叔樂了，「聞也不行。快走。」
宿舍里，勝利沒睡。
他坐在床上，抱著手機，屏幕光把臉照得發藍。金時朔輕手輕腳推門進去，他抬頭看了一眼，「你回來得挺早。」
「都快十二點了。」
「我平時兩點才睡。」勝利說。
「那你明天怎麼起？」
「不起。」勝利理直氣壯。
金時朔沒說話，把外套脫了。一低頭，發現吉他盒不知被誰移到了勝利床頭。他走過去，把琴拎回自己床邊，「你動我吉他了？」
「我玩了一晚上遊戲，沒下過床。」勝利說。
「那它自己長腳了？」
「鬼知道，你住進來就鬧鬼。」勝利把手機一扣，躺下，「睡了。你再吵，我明天就告訴別人你吉他成精。」
金時朔沒說話，洗漱之後進了被窩。
過了一會兒，勝利在被子裡發出聲音，「你早上高音的事，還沒完。」
那明天繼續。」
「你敢。」
「你鬧鐘敢響，我就敢唱。」
勝利安靜了幾秒，然後說，「我明天把鈴聲調成震動。」
金時朔沒再接話。
窗外有很淡的光漏進來，落在吉他盒上，像蓋了層薄薄的霜。暖氣管道發出很輕的嗡嗡聲，像這棟舊樓在慢慢呼吸。
金時朔閉上眼睛。明天還要練。合同的事，也得找機會跟母親徐英敏開口。
旁邊的床上，勝利翻了個身，聲音很小，「餵。」
「嗯？」
「你跳得還行。我下午路過，看了一眼。」
金時朔沒睜眼，「就還行？」
「就還行。」勝利說，「別得意。楊社長撿回來的人，多了去了。」
「那我爭取不被撿回去。」
勝利切了一聲，沒再說話。
夜慢慢沉下去。兩個少年各自睡去，宿舍里只有很輕的呼吸聲，和窗外風偶爾撞在玻璃上的聲響。
夢裡他還在2026年的酒會，裴珠泫問他「我們是什麼關係」，他笑著敷衍，轉身走進雪裡。然後雪裡忽然響起音樂，，像有人把音響塞進了他枕頭裡。
金時朔回過神，睜眼。
不是夢。是勝利的手機在枕頭底下震。鈴聲是BigBang出道專輯裡的《La La La》，那手機音量開得跟演唱會現場似的。勝利本人趴著，一隻手搭在床沿，連根手指頭都沒動。
金時朔坐起來，抓了抓頭髮。他看了勝利一眼，又看了看那個在枕頭底下發光震動的東西，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啊！」
一段持續高音，直接從胸腔里拉起來，聲音清亮，力道給足。從《La La La》的原key起，一個音一個音往上爬，爬到高音區還不收，硬是再撐了兩秒。
勝利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什麼鬼！」
他手忙腳亂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按掉，扭頭瞪過來。金時朔已經收了聲，盤腿坐在床上，表情特別平靜。
「醒了？」他說。
「你剛才在幹什麼？」
「練聲。」
「你練聲不會挑地方？宿舍是練聲的地方嗎？」勝利頭髮炸得跟被雷劈過似的。
金時朔說，「你鬧鐘響了十二秒，我只能自己找點事做。」
勝利張了張嘴，又閉上，表情像在判斷這人是不是瘋了。最後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摔，「你比我鬧鐘還恐怖。」
「謝謝誇獎。」
「我沒誇你！」
金時朔沒理他，下床洗漱。水涼得扎牙，他一邊刷牙一邊想，上輩子當製作人的時候，從來沒覺得早上六點的水能冷成這樣。那時候有地暖，有恆溫熱水，有保姆車。現在兜里沒幾個錢，還得跟個打遊戲輸不起的小子擠一間房。
可他覺得挺好。說不出具體哪裡好，只知道這回是自己選的。
出門時，勝利又鑽回了被窩，只露個後腦勺。金時朔說，「要幫你帶飯嗎？」
勝利在被窩裡動都不帶動一下，「食堂九點就沒了，你現在去也搶不到。」
「那算了。」金時朔拉開門。
「餵。」勝利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練習室在三樓，別走錯。」
「知道了。」
門關上了。走廊里有冷風從窗縫鑽進來，金時朔把領口拉緊，往練習室走。
練習室門口放著一本簽到簿，卷邊卷得厲害。金時朔拿起來，找了個空格寫下，金冬天。原子筆沒水了，寫出來斷斷續續，像凍出來的字。旁邊一個工作人員瞄了一眼，「真名？」
「嗯。」
那人沒再問，合上本子走了。
金時朔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三個字。從今天起，在這棟樓里，他叫金冬天。金時朔這個名字，先放回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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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角落，開始自己熱身。動作標準，不緊不慢。
高個男生走過來，笑得挺和善，「你是Winter？我叫賢民。」
「嗯。」
「之前在哪練的？」
「自己練。」
「自己練？那待會兒跟節奏，別慌。老師不給新來的放水。」
旁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金時朔也笑了，「謝謝提醒。」
他繼續壓腿。賢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一眼，像在確認剛才那個笑是不是裝的。金時朔沖他點了個頭，很自然。賢民轉回去，沒再說話。
熱身時，一個小練習生湊過來，蹲在旁邊，壓低聲音「哥，你就是弘大唱那個……那首什麼來著……哦，《謊言》對吧？」
「不是，那是我雙胞胎。」
小練習生眼睛瞪大，「真的？」
「假的。」
小練習生愣了，然後跑了。金時朔心想，這公司的小孩挺好騙。
老師姓具，釜山口音，矮壯，短髮。進門先掃一圈，目光在角落的金時朔身上停了兩秒。
「新來的，站最後。」
金時朔沒廢話，站到最後。音樂響了。Super Junior的《U》，2006年的歌，正是練習室里最常用的熱場曲。節奏強，動作利落，適合練框架。
他跟著跳。不搶，不炫，動作乾淨利落。幾輪下來，具老師把音樂一停，「新來的，你出來。」
金時朔走到前面。
「跳一遍我看看。」
沒有音樂，他自己數拍。節奏、框架、重心，從頭穩到尾。周圍開始有人小聲議論，賢民在第二排，笑容還掛著，但沒剛才那麼輕鬆。
「以前練過？」
「自己扒視頻學的。」
「什麼視頻？」
「太多了，忘了。」
具老師哼了一聲，「你以後站前面。」
這句話落下去，練習室里靜了一下。金時朔知道，這不是誇獎，是把他架到所有人都看得見的位置。但他不在乎。他來這兒，本來就不是為了站在最後面。
中午，食堂。
金時朔端著餐盤走到打菜窗口。大媽手抖，一勺菜抖掉半勺。他盯著大媽的手，「大媽，您再抖就沒了。」
大媽抬眼看他，「新來的？」
「嗯。」
「新來的都嫌少。」大媽說完，又給他添了半勺飯，「瘦成這樣，上台不得被風吹走。」
金時朔說，「謝謝大媽。」
「謝什麼，快走，後面還排著呢。」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沒人。不是排斥，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伴。他一個人吃，吃得挺香。熱湯泡飯，胃像被暖水袋捂住了。上輩子在JYP，朴振英為了減肥天天吃草，員工們全躲著走。現在自己在YG吃泡菜豆芽，吃得跟過年似的。
賢民和幾個練習生坐在靠里的位置，有說有笑。金時朔沒看他們，但餘光里能感覺到，那邊有人時不時往他這掃一眼。
他低頭繼續吃。吃到最後一口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練習生管理部門的通知，讓他下午訓練結束後去辦公室補資料。
金時朔看著那條通知，知道合同這關躲不過去了。
下午訓練結束，金時朔去了辦公室。
工作人員把練習生合同推到他面前。他看得很細，像上輩子審合同一樣。收入分成、肖像權、練習時長、傷病責任，一條條過。
「年齡不滿十八，需要監護人簽字。」工作人員說。
「我知道。給我幾天。」
「公司一般給一周。超過期限，不能繼續訓練。」
金時朔點頭，「一周夠了。」
走出辦公室，他靠在樓道牆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蓋機，屏幕暗著。他翻開，通訊錄里就存了一個人。
徐英敏。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又把手機合上了。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第一句說什麼。說「媽，幫我簽個字」？還是說「首爾下雪了」？
最後金時朔沒有打電話，把手機塞回兜里。先練。簽不簽字，等今天過完再說。
他站在樓道里，仰著頭，「這也太難了。」
路過的東民說，「什麼太難了？」
金時朔，「當練習生，還要家長簽字。像小學生春遊。」
東民，「那你本來就是還沒斷奶的小學生。」
「我是離家出走的那個。」
「……你贏了。」
晚上，金時朔沒回宿舍。
他找了間空練習室，練到保安來關燈。保安大叔推開門，看見他一個人還在做核心訓練，說，「小伙子，走了。」
金時朔爬起來，擦了把汗，「叔，我再待會兒。」
大叔說，「樓里十二點關門，別讓我為難。」
「十二點前走。」
保安走了。金時朔坐在地上，對著鏡子看自己。鏡子裡的人被燈光照得發白。他想起上輩子在JYP當小助理時，也常被保安趕。那時候還得幫人拎包、買咖啡。現在至少是為自己練。
關燈前，他站起來，把地上東倒西歪水瓶子擺正，習慣。
出門時，十二點差五分。雪已經不下了，天比白天還亮，是那種被城市燈光染亮的灰橙色。他吸了口冷空氣，覺得這一天長得像過了一個星期。
保安大叔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出來，「練完了？」
「練完了。」
大叔把煙往身後藏了藏，「你還小，別學這個。」
「我聞聞就行。」
大叔樂了，「聞也不行。快走。」
宿舍里，勝利沒睡。
他坐在床上，抱著手機，屏幕光把臉照得發藍。金時朔輕手輕腳推門進去，他抬頭看了一眼，「你回來得挺早。」
「都快十二點了。」
「我平時兩點才睡。」勝利說。
「那你明天怎麼起？」
「不起。」勝利理直氣壯。
金時朔沒說話，把外套脫了。一低頭，發現吉他盒不知被誰移到了勝利床頭。他走過去，把琴拎回自己床邊，「你動我吉他了？」
「我玩了一晚上遊戲，沒下過床。」勝利說。
「那它自己長腳了？」
「鬼知道，你住進來就鬧鬼。」勝利把手機一扣，躺下，「睡了。你再吵，我明天就告訴別人你吉他成精。」
金時朔沒說話，洗漱之後進了被窩。
過了一會兒，勝利在被子裡發出聲音，「你早上高音的事，還沒完。」
那明天繼續。」
「你敢。」
「你鬧鐘敢響，我就敢唱。」
勝利安靜了幾秒，然後說，「我明天把鈴聲調成震動。」
金時朔沒再接話。
窗外有很淡的光漏進來，落在吉他盒上，像蓋了層薄薄的霜。暖氣管道發出很輕的嗡嗡聲，像這棟舊樓在慢慢呼吸。
金時朔閉上眼睛。明天還要練。合同的事，也得找機會跟母親徐英敏開口。
旁邊的床上，勝利翻了個身，聲音很小，「餵。」
「嗯？」
「你跳得還行。我下午路過，看了一眼。」
金時朔沒睜眼，「就還行？」
「就還行。」勝利說，「別得意。楊社長撿回來的人，多了去了。」
「那我爭取不被撿回去。」
勝利切了一聲，沒再說話。
夜慢慢沉下去。兩個少年各自睡去，宿舍里只有很輕的呼吸聲，和窗外風偶爾撞在玻璃上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