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不是不愛你了（10000）
第64章 我不是不愛你了（10000）
湊崎紗夏坐進車裡，低頭看著自己剛才回的那條簡訊，嘴撅得老高。
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怎麼他一發消息自己就回了個「有空」？
他說見面就見面，搞得好像自己一直在等他來約似的————她才沒有好不好！
不過，他剛才問的是工作上的採訪————
對，自己是為了工作才答應的！只是在履行MC的職責而已！
簡訊界面突然跳成來電畫面，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大八嘎」三個字顯示在屏幕上。
她手一抖，手機差點滑進座椅的縫裡。
八嘎，突然打過來幹嘛！
她皺起眉瞪著屏幕，深吸一口氣把心跳按回去，才劃開接聽，冷冷地開口。
「突然打電話過來幹嘛？」
姜永泰被她的態度反而弄得頓了一下。
————告訴你見面的地點啊，你不是現在有空嗎？」
湊崎紗夏抿著嘴沉默了兩秒。
不行，不能這麼幹脆，不然顯得自己太好約了！
她完全忘了半分鐘前才剛說服自己這是為了工作。
「我是說有空，但不是現在。」
「行，明白了，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姜永泰接得很快，沒有半點不耐煩。
「你先告訴我，這次是為了工作，還是你自己找我，採訪又是怎麼回事？」
湊崎紗夏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方向盤，這個問題決定了她是今天晚上有空，還是改天晚上有空。
「算是工作吧————不過不是《冰箱採訪》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湊崎紗夏微微皺起眉。
這個回答她不太滿意，什麼叫「算是工作」，就不能說清楚是公是私嗎？！
她握著手機沒接話，電話那頭的姜永泰以為她在猶豫，又開了口。
「Saka？你今天沒空就改天吧，明天晚上錄製結束之後也行。
這麼突然找你，確實有點唐突，我其實也不是很急。」
湊崎紗夏的眉毛豎了起來。
不是你發簡訊約我的嗎，我回完你就打電話過來了，現在又說也不是很急？明天也可以？
姜永泰你在玩我麼？！
她剛才可是當著周子瑜的面直接跑出來的，現在取消的話，回去怎麼跟子瑜解釋？
說被「大八嘎」放鴿子了？丟死人了！
「不用，就今晚見！明天晚上錄製結束我沒有時間。」
其實自己明晚錄完明明閒得很，可這話現在怎麼能跟他說————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隨便穿的寬鬆T恤和運動褲，因為練習流的汗渾身都黏黏的，咬了咬下唇。
「一個小時————不，兩個小時，在哪裡見？」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咖啡廳。」
姜永泰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只是隨便選了個地方，可傳到湊崎紗夏耳朵里卻像一顆
炸彈。
她呼吸微微加重，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幾分。
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他這是什麼意思？是想跟我重新開始，還是隨便報了個地址？
什麼啊姜永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了。」
她裝作平靜，壓著聲音回了一句，對面卻輕輕笑了。
「看來你還記得在哪。」
湊崎紗夏整個人一僵，像是光憑記住那個地址就已經輸了一局，隨即拔高音量朝話筒喊了過去。
「早忘了！你把地址發給我，掛了，我在忙！」
她把電話摁斷，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上一丟，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心臟還在砰砰砰地跳。
她閉起眼把額頭抵在手背上，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氣，才重新抬起頭。
對著後視鏡看了看自己泛紅的臉頰，發動了汽車。
姜永泰被掛了電話也沒放在心上，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收拾散在桌面上的會議資料。
湊崎紗夏同意見面就好，至於被掛電話————他早就習慣了。
他選那家咖啡廳，說不上是隨便挑的。
既然想跟她聊「告別」的事，那回到「開始」的地方，好像更合適一些————
他想到這兒，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拿起筆在企劃案旁邊的便簽上草草記了幾個字。
這個思路可以放進後續拍攝的方案里，在初次約會的地點做深度訪談，讓嘉賓直面彼此關係開始的起點，或許會意外地有效果。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裡面已經空了。
姜永泰從自己抽屜里翻出那份《換乘戀愛》的企劃案，把前面那張標籤貼在了封面，帶著離開辦公室走向電梯。
離湊崎紗夏約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他打算先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
把車從地庫開出來的時候，夕陽剛好把整條路染成LA的日落大道。
車裡收音機播著一首老歌，旋律有點耳熟，他跟著哼了兩句，忽然停了下來。
當初和湊崎紗夏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
自己緊張地打電話過去問她晚上有沒有空，想見一面。
她也問他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事，只不過那時候問得很俏皮，尾音往上翹著。
她明明已經想好了答案，卻還要故意看他怎麼回答————
他打完那通電話之後手心全是汗，回家換了好幾件衣服都不是很滿意，最後還是穿了平時那件襯衫去的————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還真是稚嫩。
姜永泰失笑地搖了搖頭，把車拐進公寓地庫，熄了火，拿起副駕駛上的企劃案，推開車門往電梯間走。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鏡面映出他嘴角還沒完全收起來的那道弧度，還有眼底閃過的那抹回憶————
店門被推開，門上那串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湊崎紗夏戴著口罩站在門口，眼神不自覺地軟下來。
這家店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店面藏在巷子深處，小到只有幾張桌子，每張桌上都擺著一盞暖黃色的小檯燈。
角落裡唱機正悠悠地轉著，流淌出一首日式爵士。
牆上掛滿了泛黃的LP封套，整面牆從地板摞到天花板，都是老闆攢了大半輩子的收藏。
吧檯後面那位頭髮花白的老闆正低頭擦著咖啡機，好像客人的進出跟他沒什麼關係。
這家LP咖啡店是當初第一次約會時姜永泰挑的地方。
他告訴她，老闆只是單純想跟客人分享自己收藏的唱片才開了這家店。
不做宣傳，也不掛招牌，只有在這個社區住久了的人才知道巷子裡藏著這麼個地方。
這裡咖啡好喝，糕點也做得好吃，而且隱蔽性極好。
對她來說，最後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那時候她好奇地問他「PDnim怎麼知道這裡的」，他只是摸了摸鼻子笑笑，沒有回答o
後來兩個人很多次約會都選在這，不再只是圖隱蔽，而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家店。
「Saka，這裡。」
角落卡座里，姜永泰站起身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吧檯後面的老闆像是這才發現有客人進來，抬起頭朝她看了一眼。
湊崎紗夏朝老闆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抓著包包的肩帶往角落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姜永泰的目光從她身上那件黑灰色的長款大衣往下，落在短裙底下光著的長腿上。
「這麼穿不冷嗎？上面大衣，下面短裙，看起來像兩個季節。」
「你這個時尚恐怖分子，還是閉嘴吧！」
湊崎紗夏白了他一眼，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包包放在旁邊，心裡鬱悶的要命。
早知道就隨便穿一身出來了，這個八嘎什麼都不懂，虧自己還在衣櫃前面翻來覆去搭了那麼久！
「找個開場白而已，畢竟突然叫你出來。」
姜永泰被罵了一句，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老闆從吧檯後面走過來，把手裡的菜單放在她的面前。
「這位小姐，喝點什麼？」
「歐蕾，社長nim，我記得您這裡的歐蕾很好喝~」
湊崎紗夏仰起臉，眼睛彎了下來。
老闆推了推老花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原來是老顧客，好的。」
「啊，社長nim，今天還有沒有黑森林？」
「有的。」
「那再加一份黑森林，謝謝～」
湊崎紗夏笑眯眯地把菜單還給他。
老闆接過，點了點頭，轉身往吧檯走去。
對面姜永泰的表情在她點完單之後微微動了一下。
她以前來這兒也是雷打不動的歐蕾配黑森林————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拿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
唱機里那張LP剛好轉到盡頭，老闆回到吧檯，從牆上抽出一張唱片換上。
短暫的安靜之後，宇多田光的《FirstLove》從音箱裡悠悠地飄出來，鋼琴前奏像一顆一顆水滴，落在卡座之間那片昏黃的燈光里。
湊崎紗夏的心莫名空了一下，皺起眉，懷疑的目光越過桌面直直落在姜永泰臉上。
「是你讓老闆放的嗎？」
這個八嘎真的是故意約她出來複合的吧？！
子瑜那丫頭這麼靈嗎，昨晚剛說今天就成真了？
姜永泰也怔了一下，對老闆這突然的選曲同樣猝不及防。
兩個人坐在這個裝滿回憶的地方，和以前一樣面對面，背景音偏偏放著這首歌————這也太暖昧了！
他連忙擺手，聲音裡帶著真切的無奈。
「沒有，我讓老闆放這個幹嘛，你不喜歡？那還是請老闆換一首好了。」
「————算了，你坐好。」
湊崎紗夏把他攔了回去，嘴角莫名地往下扯了一下，不過被口罩遮著，對面的姜永泰
什麼也沒看見。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靠過去，抱著胸。
「說吧，今天找我來幹嘛？」
「Saka，我今天找你是想問你一些事，你先看看這個。」
姜永泰見她想直接進入正題，從旁邊的包里拿出一份企劃案，推到她面前。
湊崎紗夏垂下眼，眉頭微微擰起，看著封面上印的幾個字—《換乘戀愛》。
「這是什麼？」
「我想的節目企劃，一個戀綜。
本來是我要當主PD的，不過現在出了點意外，我需要重新找回當初寫這個企劃時的初衷，和這個節目的內核。」
湊崎紗夏正準備翻開第一頁的手停了下來，指尖懸在紙面上。
什麼嘛，原來不是來找自己複合的————
她的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雖然昨晚跟子瑜說的是「隨便」，但如果姜永泰真的先邁出那一步，主動來跟她說復
合，那她也不是不能考慮————
當然，只是考慮，才不可能一下子就答應他！
不對，自己在想什麼？！都怪這個破地方，還有這首歌！害得她全想歪了！
「那你找我幹嘛？我又不懂你的節目製作。」
「————你先看吧，我寫這個企劃，跟你————有點關係。」
姜永泰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飄向旁邊的LP牆。
湊崎紗夏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樣子，眯起了眼睛。
「————跟我有關係？神神秘秘的，你不對勁！」
湊崎紗夏見他只是伸手指了指企劃案，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只好抿著嘴把那份文件重新攤開。
她翻過封面，第一頁就是企劃理念概述一分手情侶，隱瞞前任身份入住，和新的異性產生好感，重新開始一段戀愛。
她的手指頓在頁面上，抬起頭，眼神冷了下來。
「這就是你說的跟我有關係？你什麼意思，姜永泰！」
這東西怎麼看都是拿他們兩個人的過去當素材寫出來的！
所以今晚不是想複合，是他想找別人了，用這個來試探她嗎？！
「不是，你別誤會，聽我說！」
姜永泰一聽到湊崎紗夏的語氣就知道壞了，還以為她是對自己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擅自亂用彼此之間的過往而生氣。
他把咖啡杯往旁邊一推，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她的眼睛。
「這個企劃，我不是要把我們的事拍成節目。
我只是想知道，那些跟我們一樣沒能好好告別的人，如果再見面的話，他們需要什麼樣的契機，才能真的把那段關係放下來，或者————重新撿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視線一直沒從她臉上移開。
「我寫這個東西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人，都是你————」
湊崎紗夏怔住了，唱機里宇多田光正好唱到「youwillalwaysbeinsidemyheart，在我心中永遠給你留下一片空間————」歌詞正好和姜永泰的話對應上。
他剛才說腦子裡想的都是自己吧，應該沒有聽錯？
呼吸有些發悶，她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鼻樑，垂下眼盯著企劃案第一頁上那幾行字，沒有再翻頁。
老闆走過來把咖啡和黑森林放在她面前，她低聲說了句謝謝。
大叔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沒出聲，轉身回了吧檯。
「————你把這個給我看，是想我幫你什麼？」
她終於開口，聲音隔了很久才落下來。
姜永泰見她願意說話，壓在胸口的那口氣總算鬆了下來。
「我想讓你站在你的角度，給我一些建議，我們————好像也沒有好好告別過。」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著。
湊崎紗夏抬起眼看向他的眼睛，心卻輕輕顫了一下。
他是在後悔，還是只是覺得歉疚？
她把視線落到那杯歐蕾上，咖啡表面的奶泡還沒散。
「PDnim不覺得，現在才說這些有點晚了嗎？」
「————內，你說的對，是有點晚了，對不起。」
湊崎紗夏猛地仰起頭，對著天花板輕輕吐氣，眼眶裡怎麼突然多了一些討人厭的東西o
這麼突然的一句對不起，他知不知道很容易惹人掉眼淚？！
「Saka
「別這麼叫我！」她低下頭瞪著他。
姜永泰對上她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愣了一下，連忙伸手把桌角的紙巾盒挪到她面前，抽了兩張遞過去。
「————對不起，我好像不應該找你。」
他現在有些後悔了，兩人雖然好像回到了「朋友」的關係，但這麼突然的聊起分手時候的事還是過於勉強了。
湊崎紗夏一把從他手裡把紙巾抽走，用力按了按眼角。
聽到他這句話，她咬著下唇把揉成一團的紙巾朝他丟了過去。
「閉嘴！這個企劃對你很重要對吧，你不是要我幫忙嗎？可以，我幫！」
她伸手指著企劃書封面上他貼的那張便簽。
「但你得按這個來！」
姜永泰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眉頭皺了起來。
「按這個來？什麼意思。」
「八嘎！你這個節目最難的環節，應該就是找嘉賓吧？」
湊崎紗夏只翻了第一頁，就已經看出了這檔節目最大的難點。
姜永泰點了點頭，「對，邀請嘉賓的過程會很困難。」
我初步的想法是在社交平台上篩選，再通過周圍同事介紹熟人的方式去接觸————」
「那現在不就有一對現成的嗎？」
湊崎紗夏抽了抽鼻子，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姜永泰一下子瞪大眼睛看她，「你瘋了？你跟我怎麼可能上這個節目？！」
湊崎紗夏見他想岔了，整張臉漲得通紅。
「八嘎！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才瘋了！」
姜永泰聽到她罵回來，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嚇死他了，且不說兩個人真上了節目她的愛豆生涯直接宣告結束，更要命的是現在還在兵庫的名井南————
總不能把南醬也拉上去湊一組吧？
「那你的意思是？」
湊崎紗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氣順了順，朝他翻了個白眼。
「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跟你說清楚我的想法，但我能做的，就是跟你一起，按你設想的環節來走一段。」
她再次點了點那張便簽。
「就當是我們已經上了這個節目，來演一段重新見面的場景，只不過沒有攝像機。」
姜永泰有些堂皇，「你認真的？！」
自己跟她，在這兒，演一段「重新見面」？
湊崎紗夏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把姜永泰想從她這裡聽到的那些話說出口。
總不能把昨晚對子瑜坦白的那一套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吧，太便宜他了！
姜永泰抬手撐著下巴，眉頭擰在一起，認真開始思考。
湊崎紗夏這個提議乍一聽有點荒唐，但細想下去，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如果能站在嘉賓的角度走一遍流程，對這個節目該有的情感基調和節奏把控，或許會更有感覺。
而且就像她說的，他們兩個人現在這個狀態，如果把愛豆和PD的身份拿掉，其實和《換乘戀愛》想找的嘉賓並沒有差太多。
湊崎紗夏見他還在思索，也不催，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黑森林送進嘴裡。
巧克力的甜後的微苦在舌尖上慢慢化開，她幸福地眯起眼，整個人輕輕晃了兩下。
還是這麼好吃，咖啡也還是這麼好喝~
只是——
她抬起眼瞥了一下對面的人。
只是身份不一樣了————
姜永泰把手放下來，嘆了口氣，「————好吧，我同意了，你說，怎麼演。」
「真的同意了？」
湊崎紗夏眼裡閃過一道光，放下勺子，坐直了身體。
「好，那我們現在就當作分————」
你們沒有分手，你還沒同意。
她忽然頓了一下，之前當著他的面把這幾個字說出口從來不是難事，可經歷了和姜惠元的那番對峙，還有昨晚看到牆上那幾行快要磨平的字之後————
那三個字忽然卡在舌尖上，怎麼都推不出去。
「就當作分手了，然後呢？」
姜永泰見她話說一半忽然卡住，疑惑地接過話頭，等她繼續。
湊崎紗夏聽他替自己說了出口，雖然心裡覺得怪怪的，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把話續上。
「然後，在這個有我們共同回憶的地方重新見面，說出彼此想對對方說的話~」
姜永泰認真地點了點頭，定定地看著她。
「說吧，你想跟我說什麼？」
湊崎紗夏本來已經醞釀好了，可對上姜永泰那副過分認真的表情，一個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哈哈哈————你這樣好奇怪啊~」
姜永泰看著她愣了一下，抿緊嘴唇，臉上寫滿了無語。
「————不是你說的嗎？笑什麼，有那麼好笑？」
「嗯，真的很好笑，PDnim，這算莫呀~」
湊崎紗夏還沒能把笑意全收回去，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
姜永泰看著她笑成這樣，自己也有點繃不住了，搖了搖頭，無奈地伸出手，指腹輕輕蹭過她嘴角沾的那一小點蛋糕屑。
「別笑了，Saka。」
手剛離開她的嘴角，兩個人同時僵住。
湊崎紗夏眨著眼睛，睫毛上下一扇一扇，怔怔地看著他。
姜永泰的指尖還殘留著她嘴唇微濕的觸感，他迅速把手收了回來，在桌底下使勁蹭了蹭褲腿，聲音發緊。
「對、對不起，剛才只是————」
「沒、沒什麼，你不用在意。」
她慌慌張張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熱意上涌的臉側過去。
我剛剛乾了什麼啊————
姜永泰瞥見她側臉露出的耳垂紅了一片，重重咳了一聲，生硬地把話題往回拽。
「————我們繼續？」
「哦、哦，好————」
湊崎紗夏放下杯子，雙手縮回桌子底下，蜷成兩個拳頭擱在膝蓋上。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重新看他，心裡把剛才他那個動作罵了好幾遍。
你剛剛也太自然了吧，不要讓我心跳這麼快啊！八嘎~
姜永泰平復著呼吸，努力把話題往正事上拉。
「不行，你要是看著我一直笑，這戲沒法演。」
湊崎紗夏也知道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手指慢慢鬆開，一隻手放到桌面上托著下巴，噘著嘴認真思考起來。
店門口的風鈴忽然響了一聲，她回過頭，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一趟，正拎著一個小紙袋從外面推門進來。
她眨了眨眼，轉回頭看向姜永泰，嘴角重新翹起來。
「我想到了，剛才會笑，是因為情緒還沒到你就已經坐在我面前了。
我們需要前面那一段，知道自己要來見對方，獨自在這裡等著的那些時間，情緒得先發酵！」
「你的意思是？」
「你先出去，等五分鐘，我們各自醞釀一下，你再進來！」
「————好。」
姜永泰點點頭，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
湊崎紗夏在後面催他：「快點快點，我要開始了~」
他推開店門走進巷子裡，風鈴在身後響了一聲。
湊崎紗夏轉向吧檯，朝正把紙袋放下的老闆喊道：「社長nim，我們可以點歌嗎？」
老闆抬起頭看過去問道：「可以的，想聽什麼？」
「可能沒有LP，用播放器可以嗎，社長nim？」
「沒問題，我這兒什麼都有。」老闆笑了一下。
「那我要點鄭俊日的《初雪》，麻煩幫我們循環一下，我們在演戲，謝謝社長nim
～」
湊崎紗夏雙手合十朝他致謝。
老闆笑著點點頭，走到一旁可以連接手機藍牙的音箱前按了幾下，拿出手機找到了湊崎紗夏要聽的歌。
鄭俊日的聲音從音箱裡緩緩淌出來。
湊崎紗夏收回視線，也不在乎老闆會不會把她認出來了，把口罩徹底摘下來疊好放在桌上。
姜永泰在店門口站定，巷子裡很安靜，路燈把牆角那盆半枯盆栽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椏被風吹得在地上晃了晃。
他按照湊崎紗夏的吩咐閉上眼睛開始醞釀情緒。
第一個浮上來的是兩人第一次在這裡約會，她坐在這張卡座里嘗了一口黑森林時眯起的眼睛，興奮地舀了一勺塞進他的嘴裡讓他也試試————
接著是分手後的那兩年，他一個人在那間全是她痕跡的公寓裡，對著那扇他不敢鎖上的房門，假裝她只是去跑海外行程了————
最後是前陣子在KBS，她站在他面前，用生硬的敬語說「PDnim」，眼睛卻一直在發抖————
他把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壓進胸口，再睜開眼時，眼底像是已經在某個地方孤獨地坐了很久，才終於等到那個已經在他生活里消失了很久的那個人————
他伸手握住門把，風鈴又響了一聲，店裡播著的《初雪》讓腳步頓了一下，隨後徑直往坐在卡座的那個身影走過去。
湊崎紗夏背對著他，一隻手托著下巴，視線落在桌面上卻沒有對焦，只是在發呆。
聽到腳步聲，她轉頭看了過去，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沒有笑，互相微微頷首o
姜永泰走到她對面站定，「好久不見，Saka。
他們明明最近一直在見面，但這句「好久不見」說的不是此刻，是分手後的那兩年。
湊崎紗夏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聽懂了。
「好久不見，PDnim，你瘦了。」
「你也是，看起來沒好好吃飯，臉上的肉都少了。」
姜永泰說完，兩人才互相笑了起來。
湊崎紗夏示意讓他坐下，歪著頭看他，忽然又笑了。
「我還以為見到你的時候會很緊張，結果沒有，你呢？」
「————我？我有點。」姜永泰誠實的點了點頭。
湊崎紗夏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歐蕾抿了一口，促狹地問道：「我臉上的肉少了，是變好看了的意思嗎？」
「嗯，看起來更成熟了。」
這句話要是放在平時從姜永泰嘴裡說出來，湊崎紗夏一定會瞪大眼睛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可現在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垂下眼，手指沿著企劃書封面上那道摺痕輕輕划過去。
「我們認識的時候到現在，我從二十一變成二十四了，當然會變成熟~PDnim不是也快三十了嗎？」
她抬起眼，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姜永泰怔了一下，有些堂皇地搖頭。
「呀，我也才二十七，哪有三十？」
「不過PDnim除了瘦了一點，好像沒什麼變化，好像還是那個一見到我就會害羞的助理PD~」
湊崎紗夏捂著嘴笑了起來，像以前一樣，調戲了他一句。
「現在有沒有害羞~」
「————別鬧了，Saka。」姜永泰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湊崎紗夏看到他的動作笑得更開心了。
「好，不鬧你了，對了，去年我上東京巨蛋的時候其實想跟你說來著，只不過那時候被你拉黑了，沒有辦法————」
「其實你可以跟我說的————我早就把你放出來了，只有剛分手那段時間拉黑了而已。」
姜永泰對自己這種行為感到有些窘迫，低下頭。
湊崎紗夏愣了一下，詫異地看著他，隨即又微笑著搖了搖頭，像是對他這種行為感到幼稚。
「為什麼～」
「不知道。」
姜永泰嘆了口氣，自嘲地說道，往後靠進椅背，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可能是怕你會有事還要突然找我，或者過來拿你的東西吧————」
他重新看向她，眼睛裡含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對了，你的東西，我都還沒有丟。」
湊崎紗夏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手指下意識地摸到桌角那份企劃書，拿起來，指著封面上那幾個字，尷尬地轉移起話題。
「————你那個「沒能好好告別」，是什麼意思？」
姜永泰下意識咬緊了牙，聽懂了她在問什麼我們是不是也屬於沒能好好告別的那種，或者說，我們真的告別過嗎——————
他看著她微微發顫的眼睛，積了兩年的那些話壓在嗓子眼裡，今晚這個場合，剛好。
「兩年前我什麼都沒跟你解釋就自己做了決定，對不起。
不過現在————好像可以跟你說了。」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我跟你說過，我已經讀不懂你了，在我決定分手之前————」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拆一件放了好久的東西，怕稍一用力就碎了。
「你很忙，只能抽出一點點時間見面，又要繼續去跑行程，這些我都沒有怨言。
只是我忽然發現，能見面的時候，我越來越看不懂你在想什麼了，只能靠猜——————
可我知道，我們之所以開始，是因為你覺得找到了一個能完全懂你的人，而我已經不是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Saka，我不是不愛你了，我只是怕你會發現這個事實，所以選擇了在你發現之前先跑了————對不起。」
企劃書從湊崎紗夏手裡滑下去，啪地一聲落在桌面上。
她沒有說話，一把抓起身邊的包，低著頭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姜永泰怔了一瞬，身體已經先於腦子站起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Saka，你怎麼了？」
「放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回頭，可被他握住的那隻手腕卻在微微發顫。
姜永泰沒有鬆手，「你到底怎麼了，我們不是在演嗎？」
湊崎紗夏抖得更厲害了，又用力掙了一下，手腕從他指間脫出去半寸又被他收緊。
她的背影僵在原地，那頭橘色捲髮垂下來，擋住了她大半張側臉。
「你說你在演？！」
「————沒有，話是真的。」
姜永泰騙不了自己。一開始或許是在演，可後面說出口的那些，每一個字都是這兩年沒有開口的真情實意。
湊崎紗夏咬著下唇猛地轉過身來，眼淚已經淌到了下巴，聲音從喉嚨底湧上來，帶著壓了兩年的委屈和憤怒。
「我寧願我不知道！我寧願你一直不說——你知道我這兩年都在想什麼————我在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我！」
她的聲音卡了一下，抬手想擦掉眼淚，卻發現手裡還抓著包，另一隻手腕還被他握著，哪只手都騰不出來。
只好放棄掙扎，就站在這張曾經和他挨著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卡座前面，看著他，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你跟我說的話————我、我就不會每次行程結束還要對著你笑了————我也演得很累的，PDnim！」
湊崎紗夏聽完姜永泰的獨白才明白，原來他當初會離開，自己也是幫凶。
如果那時候自己願意直接跟他說「我今天好累」，不在他面前裝作沒事的樣子，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
姜永泰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東西狠狠掐住，看著她的臉，那眼淚一顆一顆全砸在他心上。
「————我沒有要你一直都能懂我！」
她的嘴唇在發抖，聲音全部碎了。
「我只是在你面前————不敢不開心——
老闆在湊崎紗夏站起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把音量調大了。
他放下手裡的抹布，看了吵架的「小情侶」一眼，拉開門安靜地走了出去。
風鈴輕輕晃了一下，店裡只剩下鄭俊日的歌聲再次攀向高潮。
「於我而言如同一天般的與你的記憶，讓我悸動的與你一起共度的美妙時光，至此在你的唇瓣上留下問候————」
湊崎紗夏哭得五官都有些扭曲，眼淚糊了滿臉，看著面前這個呆愣在原地的男人。
他的嘴唇像是因為自己的話而在微微發抖————那雙曾經只屬於她的嘴唇！
她丟下手裡的包，往前逼近一步，伸手一把薅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壓低下來，對著那張嘴，狠狠咬了上去。
不是吻，是泄憤，是所有沒能說出口的「為什麼」和「我也很累」，全都釋放了出來。
姜永泰的後腦勺被扯得生疼，嘴唇上傳來一股鐵腥味，可他沒有躲，連推開她的手都沒有抬起來————
湊崎紗夏咬完了，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力氣，抓著他襯衫的前襟，手指還在發抖，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上，呼吸又急又亂，眼淚還在往下掉，把他的衣領弄濕了一小片。
姜永泰感覺嘴唇上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往下淌，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她剛剛留下的他抬起手，慢慢落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把她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裡。
湊崎紗夏卻抬起腳狠狠踩在他的鞋面上。
他吃痛地倒抽一口氣，手臂剛鬆開一點空間，她就已經從他懷裡掙了出去。
她一把抹掉嘴唇上兩人殘留的口水和血漬，狠狠地瞪著他。
「姜永泰！兩年前是你單方面分手的，我還沒有同意！」
姜永泰心裡猛地一震，「————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還沒有同意！這次聽清楚了沒有！」
最壞的可能性正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湊崎紗夏看著他臉上浮現的慌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別以為我這麼說了就是要跟你複合！
你不是讀不懂我了嗎？那就重新懂！我知道你學得很快！」
她頓了頓，或許是後面的音樂吵得她心煩意亂，朝旁邊的空氣吼了一句「吵死了」。
可老闆早就出去了，店裡沒人能替她把音樂關掉。
她憤憤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又轉回來瞪著他。
「在你弄懂現在的我之後，我再考慮這件事，就這樣！」
說完她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猛地折回來，盯著他還在往外冒血珠的下唇，命令道：「明天錄製的時候，我不希望還看到你的傷口！你自己想辦法！」
這次她說完沒有再回頭，門口的風鈴聲這次響得最大。
姜永泰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指尖碰到下唇又觸電般縮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指腹上那抹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咬成這樣，明天就要好————Saka你讓我現在去醫院縫一針嗎？
突然，名井南的笑臉毫無預警地闖進了腦海。
姜永泰眼前一黑，腳下晃了晃，伸手扶住桌沿才沒摔回椅子上。
這下真完了！南醬，你閨蜜她好像誤會了————
>
湊崎紗夏坐進車裡，低頭看著自己剛才回的那條簡訊，嘴撅得老高。
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怎麼他一發消息自己就回了個「有空」？
他說見面就見面，搞得好像自己一直在等他來約似的————她才沒有好不好！
不過，他剛才問的是工作上的採訪————
對，自己是為了工作才答應的！只是在履行MC的職責而已！
簡訊界面突然跳成來電畫面，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大八嘎」三個字顯示在屏幕上。
她手一抖，手機差點滑進座椅的縫裡。
八嘎，突然打過來幹嘛！
她皺起眉瞪著屏幕，深吸一口氣把心跳按回去，才劃開接聽，冷冷地開口。
「突然打電話過來幹嘛？」
姜永泰被她的態度反而弄得頓了一下。
————告訴你見面的地點啊，你不是現在有空嗎？」
湊崎紗夏抿著嘴沉默了兩秒。
不行，不能這麼幹脆，不然顯得自己太好約了！
她完全忘了半分鐘前才剛說服自己這是為了工作。
「我是說有空，但不是現在。」
「行，明白了，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姜永泰接得很快，沒有半點不耐煩。
「你先告訴我，這次是為了工作，還是你自己找我，採訪又是怎麼回事？」
湊崎紗夏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方向盤，這個問題決定了她是今天晚上有空，還是改天晚上有空。
「算是工作吧————不過不是《冰箱採訪》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湊崎紗夏微微皺起眉。
這個回答她不太滿意，什麼叫「算是工作」，就不能說清楚是公是私嗎？！
她握著手機沒接話，電話那頭的姜永泰以為她在猶豫，又開了口。
「Saka？你今天沒空就改天吧，明天晚上錄製結束之後也行。
這麼突然找你，確實有點唐突，我其實也不是很急。」
湊崎紗夏的眉毛豎了起來。
不是你發簡訊約我的嗎，我回完你就打電話過來了，現在又說也不是很急？明天也可以？
姜永泰你在玩我麼？！
她剛才可是當著周子瑜的面直接跑出來的，現在取消的話，回去怎麼跟子瑜解釋？
說被「大八嘎」放鴿子了？丟死人了！
「不用，就今晚見！明天晚上錄製結束我沒有時間。」
其實自己明晚錄完明明閒得很，可這話現在怎麼能跟他說————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隨便穿的寬鬆T恤和運動褲，因為練習流的汗渾身都黏黏的，咬了咬下唇。
「一個小時————不，兩個小時，在哪裡見？」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咖啡廳。」
姜永泰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只是隨便選了個地方，可傳到湊崎紗夏耳朵里卻像一顆
炸彈。
她呼吸微微加重，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幾分。
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他這是什麼意思？是想跟我重新開始，還是隨便報了個地址？
什麼啊姜永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了。」
她裝作平靜，壓著聲音回了一句，對面卻輕輕笑了。
「看來你還記得在哪。」
湊崎紗夏整個人一僵，像是光憑記住那個地址就已經輸了一局，隨即拔高音量朝話筒喊了過去。
「早忘了！你把地址發給我，掛了，我在忙！」
她把電話摁斷，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上一丟，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心臟還在砰砰砰地跳。
她閉起眼把額頭抵在手背上，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氣，才重新抬起頭。
對著後視鏡看了看自己泛紅的臉頰，發動了汽車。
姜永泰被掛了電話也沒放在心上，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收拾散在桌面上的會議資料。
湊崎紗夏同意見面就好，至於被掛電話————他早就習慣了。
他選那家咖啡廳，說不上是隨便挑的。
既然想跟她聊「告別」的事，那回到「開始」的地方，好像更合適一些————
他想到這兒，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拿起筆在企劃案旁邊的便簽上草草記了幾個字。
這個思路可以放進後續拍攝的方案里，在初次約會的地點做深度訪談，讓嘉賓直面彼此關係開始的起點，或許會意外地有效果。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裡面已經空了。
姜永泰從自己抽屜里翻出那份《換乘戀愛》的企劃案，把前面那張標籤貼在了封面，帶著離開辦公室走向電梯。
離湊崎紗夏約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他打算先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
把車從地庫開出來的時候，夕陽剛好把整條路染成LA的日落大道。
車裡收音機播著一首老歌，旋律有點耳熟，他跟著哼了兩句，忽然停了下來。
當初和湊崎紗夏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
自己緊張地打電話過去問她晚上有沒有空，想見一面。
她也問他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事，只不過那時候問得很俏皮，尾音往上翹著。
她明明已經想好了答案，卻還要故意看他怎麼回答————
他打完那通電話之後手心全是汗，回家換了好幾件衣服都不是很滿意，最後還是穿了平時那件襯衫去的————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還真是稚嫩。
姜永泰失笑地搖了搖頭，把車拐進公寓地庫，熄了火，拿起副駕駛上的企劃案，推開車門往電梯間走。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鏡面映出他嘴角還沒完全收起來的那道弧度，還有眼底閃過的那抹回憶————
店門被推開，門上那串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湊崎紗夏戴著口罩站在門口，眼神不自覺地軟下來。
這家店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店面藏在巷子深處，小到只有幾張桌子，每張桌上都擺著一盞暖黃色的小檯燈。
角落裡唱機正悠悠地轉著，流淌出一首日式爵士。
牆上掛滿了泛黃的LP封套，整面牆從地板摞到天花板，都是老闆攢了大半輩子的收藏。
吧檯後面那位頭髮花白的老闆正低頭擦著咖啡機，好像客人的進出跟他沒什麼關係。
這家LP咖啡店是當初第一次約會時姜永泰挑的地方。
他告訴她，老闆只是單純想跟客人分享自己收藏的唱片才開了這家店。
不做宣傳，也不掛招牌，只有在這個社區住久了的人才知道巷子裡藏著這麼個地方。
這裡咖啡好喝，糕點也做得好吃，而且隱蔽性極好。
對她來說，最後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那時候她好奇地問他「PDnim怎麼知道這裡的」，他只是摸了摸鼻子笑笑，沒有回答o
後來兩個人很多次約會都選在這，不再只是圖隱蔽，而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家店。
「Saka，這裡。」
角落卡座里，姜永泰站起身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吧檯後面的老闆像是這才發現有客人進來，抬起頭朝她看了一眼。
湊崎紗夏朝老闆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抓著包包的肩帶往角落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姜永泰的目光從她身上那件黑灰色的長款大衣往下，落在短裙底下光著的長腿上。
「這麼穿不冷嗎？上面大衣，下面短裙，看起來像兩個季節。」
「你這個時尚恐怖分子，還是閉嘴吧！」
湊崎紗夏白了他一眼，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包包放在旁邊，心裡鬱悶的要命。
早知道就隨便穿一身出來了，這個八嘎什麼都不懂，虧自己還在衣櫃前面翻來覆去搭了那麼久！
「找個開場白而已，畢竟突然叫你出來。」
姜永泰被罵了一句，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老闆從吧檯後面走過來，把手裡的菜單放在她的面前。
「這位小姐，喝點什麼？」
「歐蕾，社長nim，我記得您這裡的歐蕾很好喝~」
湊崎紗夏仰起臉，眼睛彎了下來。
老闆推了推老花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原來是老顧客，好的。」
「啊，社長nim，今天還有沒有黑森林？」
「有的。」
「那再加一份黑森林，謝謝～」
湊崎紗夏笑眯眯地把菜單還給他。
老闆接過，點了點頭，轉身往吧檯走去。
對面姜永泰的表情在她點完單之後微微動了一下。
她以前來這兒也是雷打不動的歐蕾配黑森林————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拿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
唱機里那張LP剛好轉到盡頭，老闆回到吧檯，從牆上抽出一張唱片換上。
短暫的安靜之後，宇多田光的《FirstLove》從音箱裡悠悠地飄出來，鋼琴前奏像一顆一顆水滴，落在卡座之間那片昏黃的燈光里。
湊崎紗夏的心莫名空了一下，皺起眉，懷疑的目光越過桌面直直落在姜永泰臉上。
「是你讓老闆放的嗎？」
這個八嘎真的是故意約她出來複合的吧？！
子瑜那丫頭這麼靈嗎，昨晚剛說今天就成真了？
姜永泰也怔了一下，對老闆這突然的選曲同樣猝不及防。
兩個人坐在這個裝滿回憶的地方，和以前一樣面對面，背景音偏偏放著這首歌————這也太暖昧了！
他連忙擺手，聲音裡帶著真切的無奈。
「沒有，我讓老闆放這個幹嘛，你不喜歡？那還是請老闆換一首好了。」
「————算了，你坐好。」
湊崎紗夏把他攔了回去，嘴角莫名地往下扯了一下，不過被口罩遮著，對面的姜永泰
什麼也沒看見。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靠過去，抱著胸。
「說吧，今天找我來幹嘛？」
「Saka，我今天找你是想問你一些事，你先看看這個。」
姜永泰見她想直接進入正題，從旁邊的包里拿出一份企劃案，推到她面前。
湊崎紗夏垂下眼，眉頭微微擰起，看著封面上印的幾個字—《換乘戀愛》。
「這是什麼？」
「我想的節目企劃，一個戀綜。
本來是我要當主PD的，不過現在出了點意外，我需要重新找回當初寫這個企劃時的初衷，和這個節目的內核。」
湊崎紗夏正準備翻開第一頁的手停了下來，指尖懸在紙面上。
什麼嘛，原來不是來找自己複合的————
她的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雖然昨晚跟子瑜說的是「隨便」，但如果姜永泰真的先邁出那一步，主動來跟她說復
合，那她也不是不能考慮————
當然，只是考慮，才不可能一下子就答應他！
不對，自己在想什麼？！都怪這個破地方，還有這首歌！害得她全想歪了！
「那你找我幹嘛？我又不懂你的節目製作。」
「————你先看吧，我寫這個企劃，跟你————有點關係。」
姜永泰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飄向旁邊的LP牆。
湊崎紗夏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樣子，眯起了眼睛。
「————跟我有關係？神神秘秘的，你不對勁！」
湊崎紗夏見他只是伸手指了指企劃案，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只好抿著嘴把那份文件重新攤開。
她翻過封面，第一頁就是企劃理念概述一分手情侶，隱瞞前任身份入住，和新的異性產生好感，重新開始一段戀愛。
她的手指頓在頁面上，抬起頭，眼神冷了下來。
「這就是你說的跟我有關係？你什麼意思，姜永泰！」
這東西怎麼看都是拿他們兩個人的過去當素材寫出來的！
所以今晚不是想複合，是他想找別人了，用這個來試探她嗎？！
「不是，你別誤會，聽我說！」
姜永泰一聽到湊崎紗夏的語氣就知道壞了，還以為她是對自己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擅自亂用彼此之間的過往而生氣。
他把咖啡杯往旁邊一推，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她的眼睛。
「這個企劃，我不是要把我們的事拍成節目。
我只是想知道，那些跟我們一樣沒能好好告別的人，如果再見面的話，他們需要什麼樣的契機，才能真的把那段關係放下來，或者————重新撿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視線一直沒從她臉上移開。
「我寫這個東西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人，都是你————」
湊崎紗夏怔住了，唱機里宇多田光正好唱到「youwillalwaysbeinsidemyheart，在我心中永遠給你留下一片空間————」歌詞正好和姜永泰的話對應上。
他剛才說腦子裡想的都是自己吧，應該沒有聽錯？
呼吸有些發悶，她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鼻樑，垂下眼盯著企劃案第一頁上那幾行字，沒有再翻頁。
老闆走過來把咖啡和黑森林放在她面前，她低聲說了句謝謝。
大叔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沒出聲，轉身回了吧檯。
「————你把這個給我看，是想我幫你什麼？」
她終於開口，聲音隔了很久才落下來。
姜永泰見她願意說話，壓在胸口的那口氣總算鬆了下來。
「我想讓你站在你的角度，給我一些建議，我們————好像也沒有好好告別過。」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著。
湊崎紗夏抬起眼看向他的眼睛，心卻輕輕顫了一下。
他是在後悔，還是只是覺得歉疚？
她把視線落到那杯歐蕾上，咖啡表面的奶泡還沒散。
「PDnim不覺得，現在才說這些有點晚了嗎？」
「————內，你說的對，是有點晚了，對不起。」
湊崎紗夏猛地仰起頭，對著天花板輕輕吐氣，眼眶裡怎麼突然多了一些討人厭的東西o
這麼突然的一句對不起，他知不知道很容易惹人掉眼淚？！
「Saka
「別這麼叫我！」她低下頭瞪著他。
姜永泰對上她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愣了一下，連忙伸手把桌角的紙巾盒挪到她面前，抽了兩張遞過去。
「————對不起，我好像不應該找你。」
他現在有些後悔了，兩人雖然好像回到了「朋友」的關係，但這麼突然的聊起分手時候的事還是過於勉強了。
湊崎紗夏一把從他手裡把紙巾抽走，用力按了按眼角。
聽到他這句話，她咬著下唇把揉成一團的紙巾朝他丟了過去。
「閉嘴！這個企劃對你很重要對吧，你不是要我幫忙嗎？可以，我幫！」
她伸手指著企劃書封面上他貼的那張便簽。
「但你得按這個來！」
姜永泰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眉頭皺了起來。
「按這個來？什麼意思。」
「八嘎！你這個節目最難的環節，應該就是找嘉賓吧？」
湊崎紗夏只翻了第一頁，就已經看出了這檔節目最大的難點。
姜永泰點了點頭，「對，邀請嘉賓的過程會很困難。」
我初步的想法是在社交平台上篩選，再通過周圍同事介紹熟人的方式去接觸————」
「那現在不就有一對現成的嗎？」
湊崎紗夏抽了抽鼻子，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姜永泰一下子瞪大眼睛看她，「你瘋了？你跟我怎麼可能上這個節目？！」
湊崎紗夏見他想岔了，整張臉漲得通紅。
「八嘎！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才瘋了！」
姜永泰聽到她罵回來，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嚇死他了，且不說兩個人真上了節目她的愛豆生涯直接宣告結束，更要命的是現在還在兵庫的名井南————
總不能把南醬也拉上去湊一組吧？
「那你的意思是？」
湊崎紗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氣順了順，朝他翻了個白眼。
「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跟你說清楚我的想法，但我能做的，就是跟你一起，按你設想的環節來走一段。」
她再次點了點那張便簽。
「就當是我們已經上了這個節目，來演一段重新見面的場景，只不過沒有攝像機。」
姜永泰有些堂皇，「你認真的？！」
自己跟她，在這兒，演一段「重新見面」？
湊崎紗夏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把姜永泰想從她這裡聽到的那些話說出口。
總不能把昨晚對子瑜坦白的那一套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吧，太便宜他了！
姜永泰抬手撐著下巴，眉頭擰在一起，認真開始思考。
湊崎紗夏這個提議乍一聽有點荒唐，但細想下去，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如果能站在嘉賓的角度走一遍流程，對這個節目該有的情感基調和節奏把控，或許會更有感覺。
而且就像她說的，他們兩個人現在這個狀態，如果把愛豆和PD的身份拿掉，其實和《換乘戀愛》想找的嘉賓並沒有差太多。
湊崎紗夏見他還在思索，也不催，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黑森林送進嘴裡。
巧克力的甜後的微苦在舌尖上慢慢化開，她幸福地眯起眼，整個人輕輕晃了兩下。
還是這麼好吃，咖啡也還是這麼好喝~
只是——
她抬起眼瞥了一下對面的人。
只是身份不一樣了————
姜永泰把手放下來，嘆了口氣，「————好吧，我同意了，你說，怎麼演。」
「真的同意了？」
湊崎紗夏眼裡閃過一道光，放下勺子，坐直了身體。
「好，那我們現在就當作分————」
你們沒有分手，你還沒同意。
她忽然頓了一下，之前當著他的面把這幾個字說出口從來不是難事，可經歷了和姜惠元的那番對峙，還有昨晚看到牆上那幾行快要磨平的字之後————
那三個字忽然卡在舌尖上，怎麼都推不出去。
「就當作分手了，然後呢？」
姜永泰見她話說一半忽然卡住，疑惑地接過話頭，等她繼續。
湊崎紗夏聽他替自己說了出口，雖然心裡覺得怪怪的，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把話續上。
「然後，在這個有我們共同回憶的地方重新見面，說出彼此想對對方說的話~」
姜永泰認真地點了點頭，定定地看著她。
「說吧，你想跟我說什麼？」
湊崎紗夏本來已經醞釀好了，可對上姜永泰那副過分認真的表情，一個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哈哈哈————你這樣好奇怪啊~」
姜永泰看著她愣了一下，抿緊嘴唇，臉上寫滿了無語。
「————不是你說的嗎？笑什麼，有那麼好笑？」
「嗯，真的很好笑，PDnim，這算莫呀~」
湊崎紗夏還沒能把笑意全收回去，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
姜永泰看著她笑成這樣，自己也有點繃不住了，搖了搖頭，無奈地伸出手，指腹輕輕蹭過她嘴角沾的那一小點蛋糕屑。
「別笑了，Saka。」
手剛離開她的嘴角，兩個人同時僵住。
湊崎紗夏眨著眼睛，睫毛上下一扇一扇，怔怔地看著他。
姜永泰的指尖還殘留著她嘴唇微濕的觸感，他迅速把手收了回來，在桌底下使勁蹭了蹭褲腿，聲音發緊。
「對、對不起，剛才只是————」
「沒、沒什麼，你不用在意。」
她慌慌張張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熱意上涌的臉側過去。
我剛剛乾了什麼啊————
姜永泰瞥見她側臉露出的耳垂紅了一片，重重咳了一聲，生硬地把話題往回拽。
「————我們繼續？」
「哦、哦，好————」
湊崎紗夏放下杯子，雙手縮回桌子底下，蜷成兩個拳頭擱在膝蓋上。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重新看他，心裡把剛才他那個動作罵了好幾遍。
你剛剛也太自然了吧，不要讓我心跳這麼快啊！八嘎~
姜永泰平復著呼吸，努力把話題往正事上拉。
「不行，你要是看著我一直笑，這戲沒法演。」
湊崎紗夏也知道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手指慢慢鬆開，一隻手放到桌面上托著下巴，噘著嘴認真思考起來。
店門口的風鈴忽然響了一聲，她回過頭，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一趟，正拎著一個小紙袋從外面推門進來。
她眨了眨眼，轉回頭看向姜永泰，嘴角重新翹起來。
「我想到了，剛才會笑，是因為情緒還沒到你就已經坐在我面前了。
我們需要前面那一段，知道自己要來見對方，獨自在這裡等著的那些時間，情緒得先發酵！」
「你的意思是？」
「你先出去，等五分鐘，我們各自醞釀一下，你再進來！」
「————好。」
姜永泰點點頭，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
湊崎紗夏在後面催他：「快點快點，我要開始了~」
他推開店門走進巷子裡，風鈴在身後響了一聲。
湊崎紗夏轉向吧檯，朝正把紙袋放下的老闆喊道：「社長nim，我們可以點歌嗎？」
老闆抬起頭看過去問道：「可以的，想聽什麼？」
「可能沒有LP，用播放器可以嗎，社長nim？」
「沒問題，我這兒什麼都有。」老闆笑了一下。
「那我要點鄭俊日的《初雪》，麻煩幫我們循環一下，我們在演戲，謝謝社長nim
～」
湊崎紗夏雙手合十朝他致謝。
老闆笑著點點頭，走到一旁可以連接手機藍牙的音箱前按了幾下，拿出手機找到了湊崎紗夏要聽的歌。
鄭俊日的聲音從音箱裡緩緩淌出來。
湊崎紗夏收回視線，也不在乎老闆會不會把她認出來了，把口罩徹底摘下來疊好放在桌上。
姜永泰在店門口站定，巷子裡很安靜，路燈把牆角那盆半枯盆栽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椏被風吹得在地上晃了晃。
他按照湊崎紗夏的吩咐閉上眼睛開始醞釀情緒。
第一個浮上來的是兩人第一次在這裡約會，她坐在這張卡座里嘗了一口黑森林時眯起的眼睛，興奮地舀了一勺塞進他的嘴裡讓他也試試————
接著是分手後的那兩年，他一個人在那間全是她痕跡的公寓裡，對著那扇他不敢鎖上的房門，假裝她只是去跑海外行程了————
最後是前陣子在KBS，她站在他面前，用生硬的敬語說「PDnim」，眼睛卻一直在發抖————
他把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壓進胸口，再睜開眼時，眼底像是已經在某個地方孤獨地坐了很久，才終於等到那個已經在他生活里消失了很久的那個人————
他伸手握住門把，風鈴又響了一聲，店裡播著的《初雪》讓腳步頓了一下，隨後徑直往坐在卡座的那個身影走過去。
湊崎紗夏背對著他，一隻手托著下巴，視線落在桌面上卻沒有對焦，只是在發呆。
聽到腳步聲，她轉頭看了過去，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沒有笑，互相微微頷首o
姜永泰走到她對面站定，「好久不見，Saka。
他們明明最近一直在見面，但這句「好久不見」說的不是此刻，是分手後的那兩年。
湊崎紗夏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聽懂了。
「好久不見，PDnim，你瘦了。」
「你也是，看起來沒好好吃飯，臉上的肉都少了。」
姜永泰說完，兩人才互相笑了起來。
湊崎紗夏示意讓他坐下，歪著頭看他，忽然又笑了。
「我還以為見到你的時候會很緊張，結果沒有，你呢？」
「————我？我有點。」姜永泰誠實的點了點頭。
湊崎紗夏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歐蕾抿了一口，促狹地問道：「我臉上的肉少了，是變好看了的意思嗎？」
「嗯，看起來更成熟了。」
這句話要是放在平時從姜永泰嘴裡說出來，湊崎紗夏一定會瞪大眼睛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可現在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垂下眼，手指沿著企劃書封面上那道摺痕輕輕划過去。
「我們認識的時候到現在，我從二十一變成二十四了，當然會變成熟~PDnim不是也快三十了嗎？」
她抬起眼，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姜永泰怔了一下，有些堂皇地搖頭。
「呀，我也才二十七，哪有三十？」
「不過PDnim除了瘦了一點，好像沒什麼變化，好像還是那個一見到我就會害羞的助理PD~」
湊崎紗夏捂著嘴笑了起來，像以前一樣，調戲了他一句。
「現在有沒有害羞~」
「————別鬧了，Saka。」姜永泰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湊崎紗夏看到他的動作笑得更開心了。
「好，不鬧你了，對了，去年我上東京巨蛋的時候其實想跟你說來著，只不過那時候被你拉黑了，沒有辦法————」
「其實你可以跟我說的————我早就把你放出來了，只有剛分手那段時間拉黑了而已。」
姜永泰對自己這種行為感到有些窘迫，低下頭。
湊崎紗夏愣了一下，詫異地看著他，隨即又微笑著搖了搖頭，像是對他這種行為感到幼稚。
「為什麼～」
「不知道。」
姜永泰嘆了口氣，自嘲地說道，往後靠進椅背，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可能是怕你會有事還要突然找我，或者過來拿你的東西吧————」
他重新看向她，眼睛裡含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對了，你的東西，我都還沒有丟。」
湊崎紗夏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手指下意識地摸到桌角那份企劃書，拿起來，指著封面上那幾個字，尷尬地轉移起話題。
「————你那個「沒能好好告別」，是什麼意思？」
姜永泰下意識咬緊了牙，聽懂了她在問什麼我們是不是也屬於沒能好好告別的那種，或者說，我們真的告別過嗎——————
他看著她微微發顫的眼睛，積了兩年的那些話壓在嗓子眼裡，今晚這個場合，剛好。
「兩年前我什麼都沒跟你解釋就自己做了決定，對不起。
不過現在————好像可以跟你說了。」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我跟你說過，我已經讀不懂你了，在我決定分手之前————」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拆一件放了好久的東西，怕稍一用力就碎了。
「你很忙，只能抽出一點點時間見面，又要繼續去跑行程，這些我都沒有怨言。
只是我忽然發現，能見面的時候，我越來越看不懂你在想什麼了，只能靠猜——————
可我知道，我們之所以開始，是因為你覺得找到了一個能完全懂你的人，而我已經不是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Saka，我不是不愛你了，我只是怕你會發現這個事實，所以選擇了在你發現之前先跑了————對不起。」
企劃書從湊崎紗夏手裡滑下去，啪地一聲落在桌面上。
她沒有說話，一把抓起身邊的包，低著頭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姜永泰怔了一瞬，身體已經先於腦子站起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Saka，你怎麼了？」
「放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回頭，可被他握住的那隻手腕卻在微微發顫。
姜永泰沒有鬆手，「你到底怎麼了，我們不是在演嗎？」
湊崎紗夏抖得更厲害了，又用力掙了一下，手腕從他指間脫出去半寸又被他收緊。
她的背影僵在原地，那頭橘色捲髮垂下來，擋住了她大半張側臉。
「你說你在演？！」
「————沒有，話是真的。」
姜永泰騙不了自己。一開始或許是在演，可後面說出口的那些，每一個字都是這兩年沒有開口的真情實意。
湊崎紗夏咬著下唇猛地轉過身來，眼淚已經淌到了下巴，聲音從喉嚨底湧上來，帶著壓了兩年的委屈和憤怒。
「我寧願我不知道！我寧願你一直不說——你知道我這兩年都在想什麼————我在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我！」
她的聲音卡了一下，抬手想擦掉眼淚，卻發現手裡還抓著包，另一隻手腕還被他握著，哪只手都騰不出來。
只好放棄掙扎，就站在這張曾經和他挨著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卡座前面，看著他，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你跟我說的話————我、我就不會每次行程結束還要對著你笑了————我也演得很累的，PDnim！」
湊崎紗夏聽完姜永泰的獨白才明白，原來他當初會離開，自己也是幫凶。
如果那時候自己願意直接跟他說「我今天好累」，不在他面前裝作沒事的樣子，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
姜永泰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東西狠狠掐住，看著她的臉，那眼淚一顆一顆全砸在他心上。
「————我沒有要你一直都能懂我！」
她的嘴唇在發抖，聲音全部碎了。
「我只是在你面前————不敢不開心——
老闆在湊崎紗夏站起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把音量調大了。
他放下手裡的抹布，看了吵架的「小情侶」一眼，拉開門安靜地走了出去。
風鈴輕輕晃了一下，店裡只剩下鄭俊日的歌聲再次攀向高潮。
「於我而言如同一天般的與你的記憶，讓我悸動的與你一起共度的美妙時光，至此在你的唇瓣上留下問候————」
湊崎紗夏哭得五官都有些扭曲，眼淚糊了滿臉，看著面前這個呆愣在原地的男人。
他的嘴唇像是因為自己的話而在微微發抖————那雙曾經只屬於她的嘴唇！
她丟下手裡的包，往前逼近一步，伸手一把薅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壓低下來，對著那張嘴，狠狠咬了上去。
不是吻，是泄憤，是所有沒能說出口的「為什麼」和「我也很累」，全都釋放了出來。
姜永泰的後腦勺被扯得生疼，嘴唇上傳來一股鐵腥味，可他沒有躲，連推開她的手都沒有抬起來————
湊崎紗夏咬完了，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力氣，抓著他襯衫的前襟，手指還在發抖，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上，呼吸又急又亂，眼淚還在往下掉，把他的衣領弄濕了一小片。
姜永泰感覺嘴唇上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往下淌，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她剛剛留下的他抬起手，慢慢落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把她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裡。
湊崎紗夏卻抬起腳狠狠踩在他的鞋面上。
他吃痛地倒抽一口氣，手臂剛鬆開一點空間，她就已經從他懷裡掙了出去。
她一把抹掉嘴唇上兩人殘留的口水和血漬，狠狠地瞪著他。
「姜永泰！兩年前是你單方面分手的，我還沒有同意！」
姜永泰心裡猛地一震，「————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還沒有同意！這次聽清楚了沒有！」
最壞的可能性正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湊崎紗夏看著他臉上浮現的慌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別以為我這麼說了就是要跟你複合！
你不是讀不懂我了嗎？那就重新懂！我知道你學得很快！」
她頓了頓，或許是後面的音樂吵得她心煩意亂，朝旁邊的空氣吼了一句「吵死了」。
可老闆早就出去了，店裡沒人能替她把音樂關掉。
她憤憤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又轉回來瞪著他。
「在你弄懂現在的我之後，我再考慮這件事，就這樣！」
說完她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猛地折回來，盯著他還在往外冒血珠的下唇，命令道：「明天錄製的時候，我不希望還看到你的傷口！你自己想辦法！」
這次她說完沒有再回頭，門口的風鈴聲這次響得最大。
姜永泰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指尖碰到下唇又觸電般縮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指腹上那抹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咬成這樣，明天就要好————Saka你讓我現在去醫院縫一針嗎？
突然，名井南的笑臉毫無預警地闖進了腦海。
姜永泰眼前一黑，腳下晃了晃，伸手扶住桌沿才沒摔回椅子上。
這下真完了！南醬，你閨蜜她好像誤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