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境的旅者
支柱通曆1049年冬，近第十三支柱，邊境地帶。
這座小鎮的名字叫白桉鎮，說是鎮子，其實不過是堆在一起的幾十間破爛屋子。
離開鎮子向西，幾公里之外便是第三支柱的鐵軌。白桉鎮能夠存活至今，全賴這條鐵軌的恩賜。列車經過時，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會傳到這裡，在荒原上滾過一道又一道的悶雷。
雪已經下了一天一夜。
這是朴阿安四十多年來第一次在這座鎮子中看見雪。
「那群『啟迪』術師多久沒有來過了？」朴阿安緊緊攥著手，「他們還會來嗎？我們不剩多少人了。」
總有來自境內的『啟迪』術師選擇來到邊境挑選人材，畢竟對於這群術師而言，境內的人材實在太過昂貴。每一位合格的『啟迪』術師，背後一定有一家穩定的人材供應商。
『啟迪』術師喜歡邊境流民，尤其是女性流民，朴阿安還記得幾年前，白桉鎮便向第十三支柱出售了一批流民。
對於那一批人，朴阿安的記憶尤為深刻，她忘不掉其中一位少女的眼神。
「我還記得那個小姑娘。」朴阿安哆嗦著，不受控制地壓低聲音，「很多年前，我也忘了是多少年前，有個女人，帶著三個小孩來到了這裡。」
鐵皮屋頂被雪壓得微微下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窗外的雪地泛著雪白的光，而昏暗的房間內，一位男子被繩子捆綁著，虛弱地躺在地板上。
「後來那女人和鎮長簽了一份鐵印合同，就是第十三支柱那種死貴的鐵印合同，然後她就離開了，留下了三個小孩……」
朴阿安自言自語著，她的瞳孔胡亂地顫動著。
「那三個小孩死了兩個，老鎮長也被幫派殺了，最後就剩下那個女孩……我們是不是不該把她賣給『啟迪』術師，我聽說，我聽說違反鐵印合同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是『秩序』術師對我們的懲罰，我們錯了，我們真的不該違反合同。」
「……我不該在心裡責怪那位『秩序』之神……我不該冒犯那群幫派的信仰……我不該缺席那天的禮拜的……」
朴阿安捂住了自己的臉，她竭力懺悔著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罪孽，企圖從中獲得寬慰。
突然，一陣鈴聲響起。
地板上的男人動了動，他的嘴被一塊髒布勒著，發出兩下類似咳嗽的動靜，隨後又安靜下去。
朴阿安拖著男人走出門外，她渾身都在打著顫，可卻沒有停下腳步，向著雪地的深處走去。
遠處，一個龐大的、顫動的輪廓正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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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起來像一台拖拉機，卻比白桉鎮任何一間屋子都大。高高豎起的煙囪不冒煙，只往外淌暗紅色的熱氣。車頭前掛著的東西像犁，幾十根粗細不一的金屬刀片插在一團鼓動的血肉里，正隨著車身每一次顛簸，一張一合。
朴阿安認出了那個形狀，她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個被綁著的男人。
男人也在看她，他拼命地搖頭，喉嚨里的嗚咽擠出來。
那是一尊孽物，那是邊境流民最為恐懼的事物，無數流民拼盡一切也要進入支柱境內的原因之一，便是為了躲避這些可怖的怪物。
而眼前的這尊孽物也並非尋常孽物，朴阿安曾親眼看見，一隊身著制服的處理人被這個鬼東西瞬間屠戮殆盡，然後被頭朝下塞進了地里。
「它每天只要殺死一個人，就會消停下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肯定不會這麼做，我一定會把你高價賣給『啟迪』術師，而不是免費送給一頭怪物……」
男人的眼神之中透露出絕望，隨後被朴阿安扔到了那尊孽物的履帶之下。
車頭前的刀片當即插入了男人的身體，履帶滾動著，拖行著男人離開，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血紅的軌跡。
朴阿安跟在後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被甩開。雪重新落了下來，又急又密，風捲起雪粒，刮在臉上像鈍刀割肉。
不知道走了多遠，風忽然變大，雪像牆一樣撲過來，遮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雪幕深處，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影子。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可她還沒有來得及聚焦視線，其中的一道影子便忽然消失不見。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爆開，四面八方同時震盪。
一道銀色的細線在雪幕中起落，把白茫茫的暴風雪割出一道轉瞬即逝的裂口，漏出如星子般流淌的火焰。
那台拖拉機在怒號。
履帶把地面刨得坑坑窪窪，整片雪原被撕出數不清的深溝，車頭那團血肉旋轉起來，幾十根刀片發瘋般向外揮砍。
「「金融神術·合約攻勢」」
赤金色的光橫過雪地，將那台巨物照得纖毫畢現。
那尊孽物的車頭被硬生生斬斷半截，數不清的刀片在這一劍下斷裂、崩飛，帶著尖嘯釘進雪地。
為首的人影微微側身，劍隨身走，數道銀線在同時亮起，雪幕被切成了碎片，雪猶豫了片刻，又孤零零地落下。
那台龐大的機器倒在了雪地中央，履帶猶自空轉了幾圈，終於軟軟地停下。
「神性孽物……出現在距離第十三支柱這麼近的位置。」
洛黎喃喃開口，伸手擦掉『梅爾烏斯』上的血跡，隨手耍出劍花後，將劍重新入鞘。
就在洛黎對著眼前這一幕陷入沉思時，環大陸協會制式著裝的處理人從各處冒出頭來，他們望著那尊失去活性的神性孽物，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他們難以想像，一尊神性孽物居然被這麼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蒼銀先生……」
「委託費打入我的帳戶就好。」洛黎調轉視線，看向不遠處，跪倒在地上的那位女性流民，對方正在以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洛黎身後。
他隨著那位流民的視線望向背後，洛秧正乖巧地站在那裡。
「你是洛秧……你真的是她……你沒有……」
朴阿安身子一顫，撐著地面往後縮了縮。眼前這個少女與記憶里那個瘦弱的孩子漸漸並成同一個人，卻又分明不同。
這座小鎮的名字叫白桉鎮，說是鎮子，其實不過是堆在一起的幾十間破爛屋子。
離開鎮子向西，幾公里之外便是第三支柱的鐵軌。白桉鎮能夠存活至今，全賴這條鐵軌的恩賜。列車經過時，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會傳到這裡，在荒原上滾過一道又一道的悶雷。
雪已經下了一天一夜。
這是朴阿安四十多年來第一次在這座鎮子中看見雪。
「那群『啟迪』術師多久沒有來過了？」朴阿安緊緊攥著手，「他們還會來嗎？我們不剩多少人了。」
總有來自境內的『啟迪』術師選擇來到邊境挑選人材，畢竟對於這群術師而言，境內的人材實在太過昂貴。每一位合格的『啟迪』術師，背後一定有一家穩定的人材供應商。
『啟迪』術師喜歡邊境流民，尤其是女性流民，朴阿安還記得幾年前，白桉鎮便向第十三支柱出售了一批流民。
對於那一批人，朴阿安的記憶尤為深刻，她忘不掉其中一位少女的眼神。
「我還記得那個小姑娘。」朴阿安哆嗦著，不受控制地壓低聲音，「很多年前，我也忘了是多少年前，有個女人，帶著三個小孩來到了這裡。」
鐵皮屋頂被雪壓得微微下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窗外的雪地泛著雪白的光，而昏暗的房間內，一位男子被繩子捆綁著，虛弱地躺在地板上。
「後來那女人和鎮長簽了一份鐵印合同，就是第十三支柱那種死貴的鐵印合同，然後她就離開了，留下了三個小孩……」
朴阿安自言自語著，她的瞳孔胡亂地顫動著。
「那三個小孩死了兩個，老鎮長也被幫派殺了，最後就剩下那個女孩……我們是不是不該把她賣給『啟迪』術師，我聽說，我聽說違反鐵印合同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是『秩序』術師對我們的懲罰，我們錯了，我們真的不該違反合同。」
「……我不該在心裡責怪那位『秩序』之神……我不該冒犯那群幫派的信仰……我不該缺席那天的禮拜的……」
朴阿安捂住了自己的臉，她竭力懺悔著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罪孽，企圖從中獲得寬慰。
突然，一陣鈴聲響起。
地板上的男人動了動，他的嘴被一塊髒布勒著，發出兩下類似咳嗽的動靜，隨後又安靜下去。
朴阿安拖著男人走出門外，她渾身都在打著顫，可卻沒有停下腳步，向著雪地的深處走去。
遠處，一個龐大的、顫動的輪廓正緩緩駛來。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它看起來像一台拖拉機，卻比白桉鎮任何一間屋子都大。高高豎起的煙囪不冒煙，只往外淌暗紅色的熱氣。車頭前掛著的東西像犁，幾十根粗細不一的金屬刀片插在一團鼓動的血肉里，正隨著車身每一次顛簸，一張一合。
朴阿安認出了那個形狀，她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個被綁著的男人。
男人也在看她，他拼命地搖頭，喉嚨里的嗚咽擠出來。
那是一尊孽物，那是邊境流民最為恐懼的事物，無數流民拼盡一切也要進入支柱境內的原因之一，便是為了躲避這些可怖的怪物。
而眼前的這尊孽物也並非尋常孽物，朴阿安曾親眼看見，一隊身著制服的處理人被這個鬼東西瞬間屠戮殆盡，然後被頭朝下塞進了地里。
「它每天只要殺死一個人，就會消停下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肯定不會這麼做，我一定會把你高價賣給『啟迪』術師，而不是免費送給一頭怪物……」
男人的眼神之中透露出絕望，隨後被朴阿安扔到了那尊孽物的履帶之下。
車頭前的刀片當即插入了男人的身體，履帶滾動著，拖行著男人離開，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血紅的軌跡。
朴阿安跟在後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被甩開。雪重新落了下來，又急又密，風捲起雪粒，刮在臉上像鈍刀割肉。
不知道走了多遠，風忽然變大，雪像牆一樣撲過來，遮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雪幕深處，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影子。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可她還沒有來得及聚焦視線，其中的一道影子便忽然消失不見。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爆開，四面八方同時震盪。
一道銀色的細線在雪幕中起落，把白茫茫的暴風雪割出一道轉瞬即逝的裂口，漏出如星子般流淌的火焰。
那台拖拉機在怒號。
履帶把地面刨得坑坑窪窪，整片雪原被撕出數不清的深溝，車頭那團血肉旋轉起來，幾十根刀片發瘋般向外揮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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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色的光橫過雪地，將那台巨物照得纖毫畢現。
那尊孽物的車頭被硬生生斬斷半截，數不清的刀片在這一劍下斷裂、崩飛，帶著尖嘯釘進雪地。
為首的人影微微側身，劍隨身走，數道銀線在同時亮起，雪幕被切成了碎片，雪猶豫了片刻，又孤零零地落下。
那台龐大的機器倒在了雪地中央，履帶猶自空轉了幾圈，終於軟軟地停下。
「神性孽物……出現在距離第十三支柱這麼近的位置。」
洛黎喃喃開口，伸手擦掉『梅爾烏斯』上的血跡，隨手耍出劍花後，將劍重新入鞘。
就在洛黎對著眼前這一幕陷入沉思時，環大陸協會制式著裝的處理人從各處冒出頭來，他們望著那尊失去活性的神性孽物，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他們難以想像，一尊神性孽物居然被這麼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蒼銀先生……」
「委託費打入我的帳戶就好。」洛黎調轉視線，看向不遠處，跪倒在地上的那位女性流民，對方正在以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洛黎身後。
他隨著那位流民的視線望向背後，洛秧正乖巧地站在那裡。
「你是洛秧……你真的是她……你沒有……」
朴阿安身子一顫，撐著地面往後縮了縮。眼前這個少女與記憶里那個瘦弱的孩子漸漸並成同一個人，卻又分明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