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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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里,小帥被臨時叫來的。

  上次接待過他的中年民警交給他六十塊錢,是賴子家裡人還回來的。

  又從抽屜里拿出兩個證件,念著上面的名字,「唐奕澤……」

  「你看看這是你的不?清潔工從草叢裡發現的。」

  一個身份證,一個臨時駕照。證件很髒,還受潮了,手寫的字體都已經花了,上面的照片勉強能辨認出來是他。

  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照片,「是我的,謝謝同志。」

  中年民警看看他,「還沒恢復記憶?」

  他笑著搖頭,「沒……」

  民警「哦」了一聲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等著他一走就回頭和同事調侃道,「這小伙子明顯的和之前的氣質就不一樣了,沒那麼傻乎乎的了,不會是看上人家田姑娘還裝做失憶賴著不走吧?」

  同事笑道,「那誰知道,省城來的,看著他那個駕照了沒?國外駕照轉過來的,條件肯定不錯。」

  「省城來的,又出過國,能看上咱這小鎮上的姑娘?」中年民警吸了口氣,「可別玩玩就算了,坑了人家姑娘……」

  同事笑著點點他,「你呀,淨瞎操心,現在的年輕人爹媽都管不了,何況外人。」

  小帥——唐奕澤,出門將證件在手裡拍了拍,拿出手絹仔細擦乾淨揣進兜里。

  不能讓某人看到。

  至少現在不能。

  他轉身剛要離開,看見派出所門口貼著一個告示,關於李半仙的,案子正在審理中。

  讓大家踴躍提供關於李半仙斂財、騙財的線索和事件。

  凡是在李半仙這裡花過冤枉錢的都可以來舉報和登記,到時候會酌情退還。

  這個李半仙估計想翻身是不可能了。

  回到店裡,肖圖已經來了,甜寶揮揮手,「走,我們出去吃飯,姥,你也去,讓旁邊王嬸幫忙照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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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吃好吃的哪能落下親親姥姥。

  滕淑蘭本不想去,但是一想她要是不去,寶兒就要和三個大男人一起吃飯,不但尷尬,還會被人詬病。

  甜寶要盡地主之誼,請肖家父子吃飯。

  她沒讓小帥炒菜,在外面飯館吃的。

  小帥炒菜比外面的大廚還好吃,但這不是她拿來炫耀的理由,也不想和別人分享。

  幾個人去了鎮上新開的東來運飯館坐下。

  一坐下,肖揚就趕緊詢問情況。

  肖圖壓低聲音,「你們走了以後他就一直沒出屋,我從窗戶看見他拿著一張老照片坐在那看,一動不動,是一張合影,黑白的,還挺大呢,最起碼得是十多寸的,其中一個是穿長袍馬褂,戴金絲邊眼鏡的,影糊糊的看著和你周叔有點像,我也不敢貼太近了看。」

  「另一個是穿著京劇戲服的花旦。有點反光,長啥樣看不清,打扮的跟燒的那個紙人差不多。」

  「我出來的時候聽著他讓你周叔帶他去商店買衣服。晚上吃飯時要穿新衣服。」

  這個重視程度還真像是要見老朋友。

  甜寶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某人。

  唐奕澤注意到她打量的視線立刻挺直身子一副隨便看的姿態。

  「你對他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

  唐奕澤搖頭,「沒有!」

  他又補充一句,「姐姐,你忘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看到他也沒有特殊的感覺。」

  他的眼睛坦蕩地和她對視。

  甜寶收回視線,這人從昨晚開始,叫「姐姐」時尾音會上揚,像帶鉤子一樣。

  肖揚默不作聲地看著兩個人互動,好像又多了些默契。

  他總覺得對面的小帥跟之前見到時有點不一樣了。

  似乎成熟點了……

  剛點完菜,門外走進來一個人,扛著一個麻袋,看見他們立刻打招呼。

  「哎呦,田嬸、小甜寶,你們在這吃飯呢?」

  甜寶抬頭,「趙大爺!」

  滕淑蘭也點下頭,「你也過來了?」

  來人就是喜歡獵殺狍子的趙權。

  趙權一拍肩上的麻袋,壓低聲音,「老闆跟我訂的狍子!我剛打了一隻給送過來!」

  甜寶看向他的臉,「趙大爺,你最近是不是總會幹咳,嗓子眼像是有東西咽不下去也上不來?」

  趙權樂了,「對對對,上火了,咽炎犯了,我這不整天帶著金銀花水呢!」

  他拍拍腰間掛著的水壺,「一天得喝好幾壺!」

  甜寶又掃了一眼他肩上的麻袋,「大爺,去檢查檢查吧,你這可能不是咽炎。」

  趙權一擺手,「哎,我這都是老毛病了,小事,不用查!」

  甜寶笑笑,「還是查查的好,即便是咽炎也不能小瞧了。還有這狍子也別打了,現在買肉不用票也不限量,犯不上費勁巴力地去山裡獵狍子,狍子獵殺得多了對你的身體也不好。」

  趙權嘿嘿一笑,「我這一閒下來就想往山里鑽,隔一段時間不打只狍子就渾身難受!」

  他的手指點了點,「你呀,自從跟著楊老道學習以後就開始神叨叨的,現在大了,還管起你趙大爺了!放心吧,我命硬著呢!打了快二十年了,要有事早就有事了?」

  他笑著扛起麻袋朝後廚走去,嘴裡還哼著小歌。

  甜寶輕輕搖搖頭,什麼叫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現在就是。

  人確實是好人,就是聽不進去勸。

  肖圖看向甜寶,「姑娘,晚上你們真的要去周家吃飯?」

  甜寶點下頭,「對,不過你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顧忌我們……」

  她又看了下旁邊的小帥,「也不用顧忌他,沒事的。」

  父子倆點點頭,表情有些沉重。

  吃完飯,各自散去。

  甜寶下午沒有安排事主,也沒什麼事,純屬不想看。

  今天上午人太多,說的她嘴皮子干,嗓子也疼。

  她要養精蓄銳,晚上赴鴻門宴。

  五點一到,周向財就被周老爺子打發來請人了。

  他都已經無語了。

  老爹——應該說是老爹體內的那位,對這兩個年輕人的重視程度有點令人髮指。

  這一下午折騰的,洗澡、理髮、刮鬍子外加買新衣服,從裡到外換了一身新,不知道的以為要見國家領導人呢!

  就這麼幾步遠也得逼著他來接人。

  如果肖圖今天不說那麼多的細節,他可能還是會以為老爹只是像小孩一樣耍個性子。

  但是今天他仔細觀察了,老爹確實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習慣動作或者喜好,越觀察越覺得陌生,甚至是脊梁骨冒涼風。

  「田姑娘,小兄弟,我來接你們過去吃飯!」

  甜寶看見他笑笑,將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周老闆,第一次登門吃飯,送您個小小禮物,別嫌棄。」

  周向財看著手裡的帶著紅繩的護身符,「這是……」

  「戴在身上吧,對你有好處!」

  這也算是她的回禮,畢竟今天周向財送的那些吃的加起來得有個幾十塊了。

  雖說他是沒辦法,被「老爹」逼的,但是人家的態度也值得回禮了。

  周向財看著護身符笑了,「田姑娘,你太客氣了!」

  人家給回的禮不管輕重,都要認真對待。

  他將護身符揣進兜里。

  甜寶提醒一句,「戴好它,關鍵時候說不定可以保命。」

  周向財本來只是出於禮貌才收進兜里的,現在甜寶這麼一說,他又不禁再拿出來看看,又很鄭重地放回去。

  兩個人跟著周向財去了周家,離得也不算遠,就隔著一條街。

  一進了周家院子,甜寶差點以為走錯門了。

  比之前祭祖時看著還隆重,院子裡張燈結彩的。

  周向財撫了撫額,他也覺得有點過,但是沒辦法,那位鬧著要這麼搞。


  餐桌擺在院子中間,看著桌子都是嶄嶄新的,像是新買的,包括椅子。

  桌子上的菜更是豐盛,一看這花樣就是專業廚師炒的。

  周老爺子頭上打著打蠟梳著背頭,西裝革履的站在桌子邊,還扎著領帶,和穿著半袖的其他人一比看著有點熱。

  八月多份雖說晚上有點涼了,也不至於穿這麼厚啊!

  他眼睛不錯神地看著唐奕澤,能感覺出他已經激動的渾身有點顫抖,「你們來了?快請坐!」

  他殷勤地走過去拉開椅子,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也不知道這些菜合不合你們的胃口,我讓向財去迎賓飯店點的菜。」

  迎賓飯店是南林鎮最好的國營飯店。

  他看向小帥的眼神太過炙熱,讓所有人都不太自在。

  唐奕澤只感覺一陣惡寒,雞皮疙瘩掉一地。

  他接受過來自很多姑娘熱情注視的目光,但是來自一個糟老頭子的還是第一次。

  周向財也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輕咳一聲,「爹,你坐著我來招呼就行!」

  「好,好!」周老爺子點著頭,眼睛沒離開唐奕澤的身上,但是也不敢靠近,坐在主陪的位置。

  桌子是個十人桌,現在只坐了六個,非常鬆快。

  主賓的位置本來是想留給唐奕澤的,但是唐奕澤讓給了甜寶,甜寶又讓給了肖圖。

  甜寶最後坐到了周老爺子的右手邊,唐奕澤坐在她的下首。

  對面就是肖圖父子。

  周向財坐在副陪的位置。

  唐奕澤坐下時拉著椅子向甜寶靠近了一下,不然中間還有一個人的距離。

  周老爺子的眼睛跟粘在唐奕澤身上一樣,臉上因為興奮起了潮紅。

  周向財實在看不下去了,重重的乾咳一聲。

  周老爺子趕緊收回視線,訕笑一下,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菜,「看看還合胃口嗎?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再換。」

  桌子上一共擺了十二道菜,松鼠魚、紅燒獅子頭、蜜汁烤鴨、香酥雞、松仁玉米……

  別人滿不滿意不知道,甜寶表示非常滿意。

  「讓周老爺子破費了。」

  話是甜寶說的,周老爺子擺著手連聲說「不破費」,眼睛卻是看向唐奕澤的。

  「敢問小兄弟的名字是……」

  唐奕澤抬眸看向他,「叫我小帥好了。」

  「好名字……你老家是哪裡的?」

  甜寶探過身擋住周老爺子的視線,「他受傷失憶什麼都不記得了。」

  周老爺子驚訝地「哦」了一聲,趕緊站起身,「哪裡受傷了?」

  他挪動腳步想過來查看,周向財喊了聲,「爹!」

  周老爺子立刻將腳收回來,關切地看向唐奕澤,「現在好了嗎?」

  「已經好了,但是記憶還沒有恢復。」甜寶往前探了探身子,遮住他的視線。

  周老爺子向旁邊晃了下頭,想越過她看另一邊的人,結果他晃甜寶也跟著晃。

  這要是再不知道是故意的那就是傻子了。

  他的臉沉了沉抿住嘴,拿起酒瓶又扯開嘴角,「來,我給大家把酒滿上……」

  他拿著酒瓶就想先給唐奕澤倒酒。

  被肖揚一把搶過去,「周爺爺,我來!哪能麻煩您呢?」

  說完還衝著他一笑。

  周老爺子被噎住,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再不高興也得忍著。

  甜寶伸手遮住唐奕澤的酒杯,「他腦袋裡還有沒散乾淨的淤血,喝不了酒。」

  唐奕澤也拿過她杯子,「姐姐是女孩子也喝不了酒。」

  肖揚挑下眉,笑了,「行,我給周叔倒!」

  周老爺子沉著臉看著兩個人,他暗自打量著甜寶,眼神裡帶著嫉妒和厭惡……

  這是從進門開始,他第一次正眼看甜寶,還帶著如此不待見的眼光。

  周向財打著圓場,「不喝酒沒事,多吃點菜!來來來,嘗嘗這個松鼠魚!」

  「這個筷子我沒用過,別嫌棄,桌子有點大,想吃什麼就跟我說,我給你們夾!」

  他給兩個人拿著盤子夾了魚肉,周老爺子在旁邊來了句,「再來點香酥雞,先生愛吃……」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掩飾性的乾咳一下,「小帥兄弟,香酥雞愛吃嗎?」

  「姐姐愛吃!」唐奕澤把面前的盤子往前推了推。

  得,這句話又成功引來一個白眼。

  甜寶覺得眼神要是有實質的話,她身上估計得被戳成篩子!

  她看向周老爺子,「我聽說小帥長得像您的一位舊友,不知道那人是誰?」

  周老爺子略一沉吟,「話說得是六十年前了,當年省城有一位非常有名的京劇大師叫白寒秋,那時候我十多歲,經常和我爹去戲園子聽戲,很喜歡聽他唱戲,我還和他拍過照片。」

  他轉身回屋拿了兩張照片出來,「白先生是唱花衫的,這是剛唱完《貴妃醉酒》時拍的,這一張是穿便服時拍的……」

  一張照片是身穿馬褂長衫的少年和身穿貴妃戲服的名伶合照。

  另一張是少年和一個身穿格子西服三件套的高大男子站在一起。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當兩個人看到照片上的男人時還是被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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