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碾藥
藥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屋裡全是草藥味，苦絲絲的，熏得人直眯眼。
藥老坐在條凳上，面前擺了一溜小碟子。
那兩管深褐色的毒液被他分成五份，分別滴在試紙和藥碟里。
「南美曼陀羅提取物打底，還摻了人工合成的生物鹼。」
藥老邊看邊嘟囔。
「下手夠黑的。這東西灌進水裡，人喝了會抽搐，畜生喝了當場就得倒。」
糖糖蹲在他腳邊，小手捧著下巴，兩隻大眼睛盯著碟子。
「藥爺爺，大貓喝了會不會死呀？」
「死不了。」
藥老抬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有老頭子在，誰也別想動你家那幫畜生。」
糖糖吸了吸小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
「那你快找解藥呀！」
「急什麼？藥擱在這兒，又長不了腿。」
藥老從藥櫃裡抽出幾個抽屜，翻翻揀揀，捏出兩把乾巴巴的草葉。
他把草葉擱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點點頭。
「就是它。」
「啥呀？」
糖糖伸長脖子往前瞧。
「半邊蓮。」
藥老把草葉攤在掌心裡。
「這東西到處都有，田埂上、水溝邊，一抓一大把。正好能克制這類生物鹼，把裡頭的毒性化掉。」
他拿起研缽，把半邊蓮扔了進去。
「碾碎泡水，按比例灌進蓄水池。等他們把毒投進去，水照樣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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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呀？」
糖糖兩眼放光。
「這麼簡單？」
「毒再厲害，也架不住咱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藥老把研缽遞到她跟前。
「來，幫爺爺碾。」
「好嘞！」
糖糖一骨碌爬起來，兩隻小手攥住研杵，吭哧吭哧碾了起來。
研缽比她腦袋還大，研杵又粗又沉。
小丫頭使出吃奶的勁兒，碾兩下就得喘口氣。
草葉汁濺得到處都是，她的小手、袖口，連臉蛋上都沾了綠乎乎的汁水。
藥老坐在旁邊指點。
「往下壓，別光顧著搓。對，使勁……你這點力氣，還不如大貓打個噴嚏。」
「俺在用力呀！」
糖糖撅著小嘴，兩條胳膊酸得直哆嗦。
「這玩意兒比寫算術題還累！」
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周默走進來，低頭瞧見糖糖滿手綠汁，眉頭皺了起來。
「你又在添亂？」
「俺才沒添亂！」
糖糖抬起綠乎乎的小手。
「俺在幫藥爺爺碾藥！俺是小幫手！」
「小幫手？」
周默低頭看了看研缽里的草葉。
裡頭大塊小塊混在一處，還有好幾片草葉壓根沒碰著研杵。
「你碾成這樣，餵雞都嫌粗。」
「你才粗呢！」
糖糖氣鼓鼓地把研杵往他跟前一遞。
「有本事你來！」
藥老坐在旁邊樂了。
「行了，丫頭已經幫大忙了。剩下的老頭子自己弄。」
他接過研缽，三兩下便將草葉碾成了細膩的綠糊。
周默沒再搭理糖糖，轉身坐到桌邊，攤開本子。
「藥老，這解藥投進蓄水池以後，水會不會變色、變味？」
「不會。」
藥老埋頭忙著手裡的活兒。
「半邊蓮化進水裡，無色無味。人喝不出來，就算拿去驗，不知道該查什麼，也很難查出異常。」
「好。」
周默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那敵人投完毒，自己驗水呢？」
「他們帶來的藥就那麼一點，兌進蓄水池，濃度本來就低。再讓解藥一化，拿試紙也驗不出毒性。」
藥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周默扶了扶眼鏡。
「我想讓他們投。」
糖糖正蹲在地上擦手裡的綠汁，聽見這話，腦袋一下抬了起來。
「啥？讓他們投？」
「周默哥，你瘋啦？」
「俺家大貓還喝那個水呢！」
「沒讓他們真毒到誰。」
周默沖她抬了抬下巴。
「藥老提前把解藥投進蓄水池和引水渠。他們再往裡灌毒，也是白費力氣。」
「可他們不知道毒已經沒用了，還以為山莊肯定會亂。」
「咱們正好借這個機會辦事。」
糖糖歪著小腦袋琢磨了一會兒，兩隻眼睛越睜越大。
「哦——」
「就是讓壞人以為俺們中毒了，其實俺們啥事沒有？」
「對。」
周默在本子上畫出一道箭頭。
「他們認定山莊出了事，就會放心在城裡交貨。到時候，人會露頭，貨也會動。」
「一動就全暴露了。」
糖糖拍了拍小胸脯。
「俺懂了！就跟俺讓二黑裝死騙肉乾一樣！」
「趴在地上裝得可憐巴巴，肚子底下其實藏著花生酥！」
周默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吧。」
這時，陸戰走了進來。
他先看了看藥老手裡的研缽，又瞧了一眼臉上沾著綠汁的糖糖。
「解藥有了？」
「有了。」
藥老把研缽擱到桌上。
「半邊蓮，後山溝里多的是。明天一早讓人去采，管夠。」
陸戰點了下頭，轉向周默。
「暗哨那邊呢？」
「審完了。」
周默翻開本子。
「他交代的另外兩個人，一個守在上游閘門，一個藏在東邊蓄水池。表彰會那天，他們會同時動手。」
「兩個人先別抓。」
陸戰靠在門框上。
「讓他們留在原位。」
「解藥提前放，毒也照樣讓他們投。」
糖糖抹著臉上的草汁，仰頭問了一句。
「投完以後呢？」
「山莊假裝中招，把動靜鬧大。」
陸戰看向桌上的地圖。
「消息傳回去，掌柜才敢放心在城裡動手。」
他說完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雷石頭。」
「到！」
「那個人關好了？」
「關著呢！綁得結結實實，旁邊還趴著大貓看他，保證跑不了。」
「把他餵飽。」
對講機那頭頓了一下。
「啥？」
「給他吃頓飽飯，別讓他餓死。」
「是！」
陸戰放下對講機，轉向周默。
「後天，做成他自己逃出去的樣子，讓他回去。」
「回去？」
糖糖急得往前湊了一步。
「爸！你要放壞人走？」
「不是放走。」
陸戰蹲下來，捏了捏她沾滿綠汁的小鼻尖。
「讓他替咱們帶消息。」
周默接過話。
「那條消息我來寫。」
他翻過一頁本子，提筆寫下幾行字。
「就告訴掌柜：山莊明面上的守衛不多，水源那邊也沒見人看守，投毒有機會得手。」
陸戰問道：「半真半假，他信不信？」
「他的人親眼摸過山莊，也親眼看過水源附近。」
周默合上本子。
「嘴裡報回去的東西，真假摻在一起，掌柜不可能全不信。」
藥老將碾好的藥粉裝進布袋，紮緊了口子。
「毒的事交給老頭子。你們只管布你們的局，水裡出不了岔子。」
陸戰站起身，望向窗外。
西山的輪廓壓在灰濛濛的天邊。
「讓他們投。」
「投完了，正好把接頭的人一網打盡。」
屋裡全是草藥味，苦絲絲的，熏得人直眯眼。
藥老坐在條凳上，面前擺了一溜小碟子。
那兩管深褐色的毒液被他分成五份，分別滴在試紙和藥碟里。
「南美曼陀羅提取物打底，還摻了人工合成的生物鹼。」
藥老邊看邊嘟囔。
「下手夠黑的。這東西灌進水裡，人喝了會抽搐，畜生喝了當場就得倒。」
糖糖蹲在他腳邊，小手捧著下巴，兩隻大眼睛盯著碟子。
「藥爺爺，大貓喝了會不會死呀？」
「死不了。」
藥老抬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有老頭子在，誰也別想動你家那幫畜生。」
糖糖吸了吸小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
「那你快找解藥呀！」
「急什麼？藥擱在這兒，又長不了腿。」
藥老從藥櫃裡抽出幾個抽屜，翻翻揀揀，捏出兩把乾巴巴的草葉。
他把草葉擱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點點頭。
「就是它。」
「啥呀？」
糖糖伸長脖子往前瞧。
「半邊蓮。」
藥老把草葉攤在掌心裡。
「這東西到處都有，田埂上、水溝邊，一抓一大把。正好能克制這類生物鹼，把裡頭的毒性化掉。」
他拿起研缽，把半邊蓮扔了進去。
「碾碎泡水，按比例灌進蓄水池。等他們把毒投進去，水照樣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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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呀？」
糖糖兩眼放光。
「這麼簡單？」
「毒再厲害，也架不住咱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藥老把研缽遞到她跟前。
「來，幫爺爺碾。」
「好嘞！」
糖糖一骨碌爬起來，兩隻小手攥住研杵，吭哧吭哧碾了起來。
研缽比她腦袋還大，研杵又粗又沉。
小丫頭使出吃奶的勁兒，碾兩下就得喘口氣。
草葉汁濺得到處都是，她的小手、袖口，連臉蛋上都沾了綠乎乎的汁水。
藥老坐在旁邊指點。
「往下壓，別光顧著搓。對，使勁……你這點力氣，還不如大貓打個噴嚏。」
「俺在用力呀！」
糖糖撅著小嘴，兩條胳膊酸得直哆嗦。
「這玩意兒比寫算術題還累！」
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周默走進來，低頭瞧見糖糖滿手綠汁，眉頭皺了起來。
「你又在添亂？」
「俺才沒添亂！」
糖糖抬起綠乎乎的小手。
「俺在幫藥爺爺碾藥！俺是小幫手！」
「小幫手？」
周默低頭看了看研缽里的草葉。
裡頭大塊小塊混在一處，還有好幾片草葉壓根沒碰著研杵。
「你碾成這樣，餵雞都嫌粗。」
「你才粗呢！」
糖糖氣鼓鼓地把研杵往他跟前一遞。
「有本事你來！」
藥老坐在旁邊樂了。
「行了，丫頭已經幫大忙了。剩下的老頭子自己弄。」
他接過研缽，三兩下便將草葉碾成了細膩的綠糊。
周默沒再搭理糖糖，轉身坐到桌邊，攤開本子。
「藥老，這解藥投進蓄水池以後，水會不會變色、變味？」
「不會。」
藥老埋頭忙著手裡的活兒。
「半邊蓮化進水裡，無色無味。人喝不出來，就算拿去驗，不知道該查什麼，也很難查出異常。」
「好。」
周默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那敵人投完毒，自己驗水呢？」
「他們帶來的藥就那麼一點，兌進蓄水池，濃度本來就低。再讓解藥一化，拿試紙也驗不出毒性。」
藥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周默扶了扶眼鏡。
「我想讓他們投。」
糖糖正蹲在地上擦手裡的綠汁，聽見這話，腦袋一下抬了起來。
「啥？讓他們投？」
「周默哥，你瘋啦？」
「俺家大貓還喝那個水呢！」
「沒讓他們真毒到誰。」
周默沖她抬了抬下巴。
「藥老提前把解藥投進蓄水池和引水渠。他們再往裡灌毒，也是白費力氣。」
「可他們不知道毒已經沒用了，還以為山莊肯定會亂。」
「咱們正好借這個機會辦事。」
糖糖歪著小腦袋琢磨了一會兒，兩隻眼睛越睜越大。
「哦——」
「就是讓壞人以為俺們中毒了，其實俺們啥事沒有？」
「對。」
周默在本子上畫出一道箭頭。
「他們認定山莊出了事，就會放心在城裡交貨。到時候，人會露頭，貨也會動。」
「一動就全暴露了。」
糖糖拍了拍小胸脯。
「俺懂了！就跟俺讓二黑裝死騙肉乾一樣！」
「趴在地上裝得可憐巴巴，肚子底下其實藏著花生酥！」
周默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吧。」
這時，陸戰走了進來。
他先看了看藥老手裡的研缽，又瞧了一眼臉上沾著綠汁的糖糖。
「解藥有了？」
「有了。」
藥老把研缽擱到桌上。
「半邊蓮，後山溝里多的是。明天一早讓人去采，管夠。」
陸戰點了下頭，轉向周默。
「暗哨那邊呢？」
「審完了。」
周默翻開本子。
「他交代的另外兩個人，一個守在上游閘門，一個藏在東邊蓄水池。表彰會那天，他們會同時動手。」
「兩個人先別抓。」
陸戰靠在門框上。
「讓他們留在原位。」
「解藥提前放，毒也照樣讓他們投。」
糖糖抹著臉上的草汁，仰頭問了一句。
「投完以後呢？」
「山莊假裝中招，把動靜鬧大。」
陸戰看向桌上的地圖。
「消息傳回去，掌柜才敢放心在城裡動手。」
他說完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雷石頭。」
「到！」
「那個人關好了？」
「關著呢！綁得結結實實，旁邊還趴著大貓看他，保證跑不了。」
「把他餵飽。」
對講機那頭頓了一下。
「啥？」
「給他吃頓飽飯，別讓他餓死。」
「是！」
陸戰放下對講機，轉向周默。
「後天，做成他自己逃出去的樣子，讓他回去。」
「回去？」
糖糖急得往前湊了一步。
「爸！你要放壞人走？」
「不是放走。」
陸戰蹲下來，捏了捏她沾滿綠汁的小鼻尖。
「讓他替咱們帶消息。」
周默接過話。
「那條消息我來寫。」
他翻過一頁本子，提筆寫下幾行字。
「就告訴掌柜：山莊明面上的守衛不多，水源那邊也沒見人看守，投毒有機會得手。」
陸戰問道：「半真半假，他信不信？」
「他的人親眼摸過山莊，也親眼看過水源附近。」
周默合上本子。
「嘴裡報回去的東西，真假摻在一起，掌柜不可能全不信。」
藥老將碾好的藥粉裝進布袋，紮緊了口子。
「毒的事交給老頭子。你們只管布你們的局，水裡出不了岔子。」
陸戰站起身，望向窗外。
西山的輪廓壓在灰濛濛的天邊。
「讓他們投。」
「投完了，正好把接頭的人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