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蓋新房
冷水團持續了五天。
五天裡，顧潮生帶著船隊跑了四趟，每趟三千斤上下，總漁獲超過一萬兩千斤。
縣水產公司的劉志強幾乎天天來，驗貨開單結款，痛快得很。
帶魚鮁魚走公司渠道，精品石斑和大黃花走東海樓和涉外賓館，各走各的路，一分錢都沒浪費。
五天下來，光冷水團這一波魚汛，顧潮生就進帳超過八千塊。
加上之前攢的七千多，他手裡的現金已經突破了一萬五。
萬元戶？
他現在是一萬五千元戶。
但顧潮生沒有半點張揚的意思，錢分三份，一份存信用社，一份鎖在家裡的鐵皮箱子裡，一份揣在身上當流動資金。
第六天，冷水團散了，海水溫度回升，溫躍層消失，魚群重新散開。
那些追了五天空的鄰村漁船，一條大魚都沒撈著，罵罵咧咧地回了港。
顧潮生也收了網，給船隊放了兩天假。
。。。
休息日的第一天傍晚，他坐在院子裡，跟老爹老娘一起吃飯。
桌上四個菜，紅燒帶魚、清蒸鱸魚、炒雞蛋、涼拌黃瓜。
擱在一個月前，顧家的飯桌上能有一盤鹹菜就不錯了。
顧母端著碗，看著桌上的菜，眼眶有點紅。
「潮生，咱家多少年沒吃過這麼好的飯了。」
「以後天天吃，娘，您多吃點，把身體養好。」
顧海根夾了一筷子帶魚，嚼了兩口，忽然放下筷子。
「潮生，我跟你商量個事。」
「爹您說。」
「咱家這房子，住了快三十年了，土坯牆都裂了縫，一到下雨天就漏。你現在手裡有錢了，是不是該把房子翻蓋一下？」
顧潮生放下碗，看了看頭頂那根已經彎了的房梁，和牆角那片發黑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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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跟您說這事。」
「不是翻蓋，是推了重建。」
顧海根愣了一下。
「重建？那得多少錢？」
「三間正房，一間廚房，一間雜物間，全用紅磚砌牆，水泥抹面，瓦片蓋頂。我問過鎮上建築隊的老周，連工帶料，兩千塊出頭。」
顧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兩千塊？」
「娘，咱家現在不缺這個錢。您的身體剛好，不能再住這種漏風漏雨的破房子了。」
顧海根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兩千塊……你確定夠？」
「夠，我已經跟老周談好了，後天他帶人過來看地基，估個准數。材料我自己去鎮上拉，能省一截運費。」
顧母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潮生，你這孩子……」
「娘，別哭，好事。等新房蓋起來，給您弄個朝南的大窗戶，冬天曬太陽暖和。」
顧海根看著小兒子，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行，你拿主意。」
。。。
三天後，鎮上建築隊的老周帶著六個工人進了村。
一輛拖拉機拉著紅磚，突突突地從村口土路上開進來，後面跟著一輛板車，裝著水泥和沙子。
全村都轟動了。
鹽碗村幾十年沒人蓋過磚瓦房了，家家戶戶都是土坯牆茅草頂，最好的也不過是石頭牆加瓦片。
顧家要蓋紅磚房的消息，比颱風還快地傳遍了整個村子。
「顧家老二要蓋磚房了？真的假的？」
「真的，磚都拉來了，紅磚，一車一車的。」
「我的天，那得多少錢？」
「聽說兩千多塊，嘖嘖嘖……」
「顧潮生這小子，出海才一個多月，就蓋得起磚房了？」
「人家那是有本事，一網下去幾千斤魚，你行嗎？」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圍在顧家院子外面看熱鬧，指指點點，又羨又嘆。
老周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幹了二十多年建築，手藝紮實。
他帶著工人先把舊房子拆了，土坯牆推倒，爛木頭清走，地基重新挖。
顧潮生沒閒著，跟老周一起盯著工地，從地基深度到牆體厚度，每一項都親自過問。
「老周，地基挖深一點，至少八十公分，這裡靠海，地下水位高，淺了不穩當。」
老周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小顧，你還懂這個？」
「略知一二。」
老周笑了笑，沒多問，按他說的辦了。
。。。
挖地基的第二天下午，工人老趙的鐵鍬碰到了什麼硬東西。
「咣」的一聲悶響，鐵鍬彈了回來。
老趙罵了一句，蹲下去用手扒拉了幾下泥土。
「老周，這底下有個鐵疙瘩，挖不動。」
老周走過來看了一眼。
「石頭吧？撬出來。」
「不是石頭，是鐵的，方方正正的。」
顧潮生正在旁邊跟顧海根說話，聽見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
老趙已經把周圍的泥土扒開了大半，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大概一尺見方，埋在地基下面將近一米深的位置。
鐵盒子鏽得厲害，表面的漆皮早就剝落乾淨了，但形狀還完整，盒蓋上有一個老式的銅扣鎖，鎖芯已經鏽死了。
「這什麼玩意兒？」
老趙把鐵盒子從土裡刨出來，掂了掂。
「不輕，裡面有東西。」
顧潮生接過鐵盒子，用手抹掉上面的泥土。
盒子不大，但分量不輕，裡面確實裝著東西。
銅扣鎖鏽死了，打不開，顧潮生也沒急著撬，把盒子抱回了屋裡。
顧海根拄著拐跟進來，看著那個鐵盒子，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埋在咱家地基底下？」
「嗯，將近一米深，不是後來埋的，應該是蓋房子之前就在那了。」
「咱家這房子是1952年蓋的，你爺爺在世的時候蓋的……」
顧海根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什麼。
「爹，您認識這個盒子？」
顧海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不認識這個盒子，但我想起一件事。」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拐杖靠在桌邊。
「你爺爺臨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說咱老顧家的根在海里，將來要是有出息的後人，自然會找到該找到的東西。我當時沒聽懂，後來也沒當回事。」
顧潮生看了老爹一眼，沒說話，找了把螺絲刀，把鏽死的銅扣鎖撬開了。
盒蓋打開，裡面墊著一層油布，油布已經發黃髮脆了，但起到了防潮的作用，裡面的東西保存得還算完好。
一張對摺的紙，發黃髮脆，但沒有爛。
顧潮生小心翼翼地把紙展開，鋪在桌上。
是一張手繪的海圖。
紙張很老，至少三四十年了，邊緣已經碎裂。
海圖上用毛筆畫著海岸線的輪廓，標註了幾個位置，用的是老式的漁民記號——三角形代表暗礁，圓圈代表漁場，波浪線代表洋流方向。
圖上一共標了四個圓圈，三個在近海，一個在遠處。
近海的三個圓圈旁邊各寫了幾個小字，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石斑窩、帶魚道、龍蝦礁。
最遠的那個圓圈，在海圖的右上角，離海岸線很遠，旁邊只寫了兩個字。
顧潮生湊近了看，那兩個字筆畫已經有些洇開了，但還能認出來。
「龍溝。」
顧海根也湊過來看，眯著眼辨認了半天。
「這是你爺爺的字，我認得。你爺爺寫字有個習慣，撇都往左拖得很長。」
「爹，爺爺以前是幹什麼的？」
顧海根沉默了幾秒。
「你爺爺年輕的時候，是這片海上最厲害的船老大。從鹽碗村到石塘村，方圓幾十里的漁民，沒有不服他的。他能看風辨浪，能聽水認魚，老一輩人都叫他'海眼顧'。」
「後來呢？」
「後來解放了，搞合作社，你爺爺把船交了公，自己也不出海了。再後來就是那十年，你爺爺被批鬥，說他是漁霸，腿被打斷了，沒兩年就走了。」
顧海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你爺爺走的時候我才十五歲，他什麼都沒來得及教我。就說了那一句話，說咱家的根在海里。」
顧潮生低頭看著那張發黃的海圖，目光落在右上角那個標註著「龍溝」的圓圈上。
他的手指輕輕按在那個位置上，心裡在飛速換算老式漁民記號對應的實際坐標。
如果他沒判斷錯的話，這個「龍溝」的位置，大約在鹽碗村東北方向十五到二十海里的外海深處。
那片海域，水深超過五十米，有一條南北走向的海底溝壑。
前世，他跑遠洋之前，曾經聽老一輩船長提起過那條溝壑。
說那裡面藏著大東西，但水深流急，普通漁船下不去，去了也回不來。
後來工業化捕撈興起，大型拖網船把近海的魚撈得差不多了，才有人開始往那條溝壑附近探索。
結果發現那裡是一條天然的深海魚道，洄游魚群每年都會經過那條溝壑，密度驚人。
現在是1980年，那條溝壑還是一片無人涉足的處女地。
顧潮生把海圖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回鐵盒子裡。
「爹，這張圖我收著了。」
顧海根看著小兒子的眼神，那裡面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光。
「潮生，你看出什麼來了？」
「爺爺給咱家留了一份大禮。」
顧潮生把鐵盒子鎖進柜子里，轉身往外走。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咱們的船太小，去不了那麼遠。」
他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老爹一眼。
「等我買了大船，再去看看爺爺說的那個地方。」
顧海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
院子外面，工人們還在忙活，紅磚一層層往上砌，新房的輪廓已經能看出來了。
顧潮生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正在成形的磚牆，越過村子裡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頂，落在遠處海天交接的那條線上。
爺爺是這片海上最厲害的船老大。
他是跑了四十年遠洋的傳奇船長。
血脈里流的，都是海水。
那條龍溝，他遲早要去。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需要的是一條更大的船、更強的裝備，和更多的本錢。
碼頭上，潮生號在夕陽下輕輕晃動，六米長的木船，已經承載不了他的野心了。
顧潮生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工地，蹲下來跟老周核對明天的用料清單。
一步一步來。
先把家安頓好，再去征服那片深海。
五天裡，顧潮生帶著船隊跑了四趟，每趟三千斤上下，總漁獲超過一萬兩千斤。
縣水產公司的劉志強幾乎天天來，驗貨開單結款，痛快得很。
帶魚鮁魚走公司渠道，精品石斑和大黃花走東海樓和涉外賓館，各走各的路，一分錢都沒浪費。
五天下來，光冷水團這一波魚汛，顧潮生就進帳超過八千塊。
加上之前攢的七千多，他手裡的現金已經突破了一萬五。
萬元戶？
他現在是一萬五千元戶。
但顧潮生沒有半點張揚的意思，錢分三份，一份存信用社，一份鎖在家裡的鐵皮箱子裡，一份揣在身上當流動資金。
第六天，冷水團散了，海水溫度回升，溫躍層消失，魚群重新散開。
那些追了五天空的鄰村漁船，一條大魚都沒撈著，罵罵咧咧地回了港。
顧潮生也收了網，給船隊放了兩天假。
。。。
休息日的第一天傍晚，他坐在院子裡，跟老爹老娘一起吃飯。
桌上四個菜，紅燒帶魚、清蒸鱸魚、炒雞蛋、涼拌黃瓜。
擱在一個月前，顧家的飯桌上能有一盤鹹菜就不錯了。
顧母端著碗，看著桌上的菜，眼眶有點紅。
「潮生，咱家多少年沒吃過這麼好的飯了。」
「以後天天吃，娘，您多吃點，把身體養好。」
顧海根夾了一筷子帶魚，嚼了兩口，忽然放下筷子。
「潮生，我跟你商量個事。」
「爹您說。」
「咱家這房子，住了快三十年了，土坯牆都裂了縫，一到下雨天就漏。你現在手裡有錢了，是不是該把房子翻蓋一下？」
顧潮生放下碗，看了看頭頂那根已經彎了的房梁，和牆角那片發黑的水漬。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我正想跟您說這事。」
「不是翻蓋，是推了重建。」
顧海根愣了一下。
「重建？那得多少錢？」
「三間正房，一間廚房，一間雜物間，全用紅磚砌牆，水泥抹面，瓦片蓋頂。我問過鎮上建築隊的老周，連工帶料，兩千塊出頭。」
顧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兩千塊？」
「娘，咱家現在不缺這個錢。您的身體剛好，不能再住這種漏風漏雨的破房子了。」
顧海根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兩千塊……你確定夠？」
「夠，我已經跟老周談好了，後天他帶人過來看地基，估個准數。材料我自己去鎮上拉，能省一截運費。」
顧母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潮生，你這孩子……」
「娘，別哭，好事。等新房蓋起來，給您弄個朝南的大窗戶，冬天曬太陽暖和。」
顧海根看著小兒子，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行，你拿主意。」
。。。
三天後，鎮上建築隊的老周帶著六個工人進了村。
一輛拖拉機拉著紅磚，突突突地從村口土路上開進來，後面跟著一輛板車，裝著水泥和沙子。
全村都轟動了。
鹽碗村幾十年沒人蓋過磚瓦房了，家家戶戶都是土坯牆茅草頂，最好的也不過是石頭牆加瓦片。
顧家要蓋紅磚房的消息，比颱風還快地傳遍了整個村子。
「顧家老二要蓋磚房了？真的假的？」
「真的，磚都拉來了，紅磚，一車一車的。」
「我的天，那得多少錢？」
「聽說兩千多塊，嘖嘖嘖……」
「顧潮生這小子，出海才一個多月，就蓋得起磚房了？」
「人家那是有本事，一網下去幾千斤魚，你行嗎？」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圍在顧家院子外面看熱鬧，指指點點，又羨又嘆。
老周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幹了二十多年建築，手藝紮實。
他帶著工人先把舊房子拆了，土坯牆推倒，爛木頭清走，地基重新挖。
顧潮生沒閒著，跟老周一起盯著工地，從地基深度到牆體厚度，每一項都親自過問。
「老周，地基挖深一點，至少八十公分，這裡靠海，地下水位高，淺了不穩當。」
老周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小顧，你還懂這個？」
「略知一二。」
老周笑了笑，沒多問，按他說的辦了。
。。。
挖地基的第二天下午，工人老趙的鐵鍬碰到了什麼硬東西。
「咣」的一聲悶響，鐵鍬彈了回來。
老趙罵了一句，蹲下去用手扒拉了幾下泥土。
「老周，這底下有個鐵疙瘩，挖不動。」
老周走過來看了一眼。
「石頭吧？撬出來。」
「不是石頭，是鐵的，方方正正的。」
顧潮生正在旁邊跟顧海根說話，聽見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
老趙已經把周圍的泥土扒開了大半，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大概一尺見方，埋在地基下面將近一米深的位置。
鐵盒子鏽得厲害，表面的漆皮早就剝落乾淨了，但形狀還完整，盒蓋上有一個老式的銅扣鎖，鎖芯已經鏽死了。
「這什麼玩意兒？」
老趙把鐵盒子從土裡刨出來，掂了掂。
「不輕，裡面有東西。」
顧潮生接過鐵盒子，用手抹掉上面的泥土。
盒子不大，但分量不輕，裡面確實裝著東西。
銅扣鎖鏽死了，打不開，顧潮生也沒急著撬，把盒子抱回了屋裡。
顧海根拄著拐跟進來，看著那個鐵盒子，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埋在咱家地基底下？」
「嗯，將近一米深，不是後來埋的，應該是蓋房子之前就在那了。」
「咱家這房子是1952年蓋的，你爺爺在世的時候蓋的……」
顧海根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什麼。
「爹，您認識這個盒子？」
顧海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不認識這個盒子，但我想起一件事。」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拐杖靠在桌邊。
「你爺爺臨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說咱老顧家的根在海里，將來要是有出息的後人，自然會找到該找到的東西。我當時沒聽懂，後來也沒當回事。」
顧潮生看了老爹一眼，沒說話，找了把螺絲刀，把鏽死的銅扣鎖撬開了。
盒蓋打開，裡面墊著一層油布，油布已經發黃髮脆了，但起到了防潮的作用，裡面的東西保存得還算完好。
一張對摺的紙，發黃髮脆，但沒有爛。
顧潮生小心翼翼地把紙展開，鋪在桌上。
是一張手繪的海圖。
紙張很老，至少三四十年了，邊緣已經碎裂。
海圖上用毛筆畫著海岸線的輪廓，標註了幾個位置，用的是老式的漁民記號——三角形代表暗礁，圓圈代表漁場，波浪線代表洋流方向。
圖上一共標了四個圓圈，三個在近海，一個在遠處。
近海的三個圓圈旁邊各寫了幾個小字，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石斑窩、帶魚道、龍蝦礁。
最遠的那個圓圈，在海圖的右上角，離海岸線很遠，旁邊只寫了兩個字。
顧潮生湊近了看，那兩個字筆畫已經有些洇開了，但還能認出來。
「龍溝。」
顧海根也湊過來看，眯著眼辨認了半天。
「這是你爺爺的字，我認得。你爺爺寫字有個習慣，撇都往左拖得很長。」
「爹，爺爺以前是幹什麼的？」
顧海根沉默了幾秒。
「你爺爺年輕的時候，是這片海上最厲害的船老大。從鹽碗村到石塘村，方圓幾十里的漁民，沒有不服他的。他能看風辨浪，能聽水認魚，老一輩人都叫他'海眼顧'。」
「後來呢？」
「後來解放了，搞合作社，你爺爺把船交了公，自己也不出海了。再後來就是那十年，你爺爺被批鬥，說他是漁霸，腿被打斷了，沒兩年就走了。」
顧海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你爺爺走的時候我才十五歲，他什麼都沒來得及教我。就說了那一句話，說咱家的根在海里。」
顧潮生低頭看著那張發黃的海圖，目光落在右上角那個標註著「龍溝」的圓圈上。
他的手指輕輕按在那個位置上，心裡在飛速換算老式漁民記號對應的實際坐標。
如果他沒判斷錯的話，這個「龍溝」的位置，大約在鹽碗村東北方向十五到二十海里的外海深處。
那片海域，水深超過五十米，有一條南北走向的海底溝壑。
前世，他跑遠洋之前，曾經聽老一輩船長提起過那條溝壑。
說那裡面藏著大東西，但水深流急，普通漁船下不去，去了也回不來。
後來工業化捕撈興起，大型拖網船把近海的魚撈得差不多了，才有人開始往那條溝壑附近探索。
結果發現那裡是一條天然的深海魚道，洄游魚群每年都會經過那條溝壑，密度驚人。
現在是1980年，那條溝壑還是一片無人涉足的處女地。
顧潮生把海圖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回鐵盒子裡。
「爹，這張圖我收著了。」
顧海根看著小兒子的眼神，那裡面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光。
「潮生，你看出什麼來了？」
「爺爺給咱家留了一份大禮。」
顧潮生把鐵盒子鎖進柜子里，轉身往外走。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咱們的船太小，去不了那麼遠。」
他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老爹一眼。
「等我買了大船，再去看看爺爺說的那個地方。」
顧海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
院子外面，工人們還在忙活，紅磚一層層往上砌，新房的輪廓已經能看出來了。
顧潮生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正在成形的磚牆，越過村子裡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頂，落在遠處海天交接的那條線上。
爺爺是這片海上最厲害的船老大。
他是跑了四十年遠洋的傳奇船長。
血脈里流的，都是海水。
那條龍溝，他遲早要去。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需要的是一條更大的船、更強的裝備，和更多的本錢。
碼頭上，潮生號在夕陽下輕輕晃動，六米長的木船，已經承載不了他的野心了。
顧潮生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工地，蹲下來跟老周核對明天的用料清單。
一步一步來。
先把家安頓好，再去征服那片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