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村民大會
三天後，鹽碗村的曬穀場上，擺了幾十條長板凳。
村支書陳德厚一大早就讓人敲了銅鑼，喊全村人來開會。
這年頭開村民大會不稀奇，但陳德厚親自敲鑼，十年沒有過了。
上午九點，曬穀場上黑壓壓坐了兩百多號人，男女老少都有，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
「什麼事啊，這麼大陣仗？」
「聽說跟碼頭的事有關。」
「碼頭？趙德發收管理費那事？」
「噓，小聲點，趙德發來了。」
人群後面，趙德發叼著牙籤，帶著阿貴和兩個手下，大搖大擺走過來，在最後一排板凳上坐下。
他翹著二郎腿，三角眼掃了一圈場上的人，嘴角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
他姐夫王德貴是村長，陳德厚這個支書平時管不了他什麼事，今天開會他倒要看看能玩出什麼花樣。
陳德厚站在曬穀場前面的石台上，清了清嗓子。
「安靜，都安靜。」
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小了。
「今天叫大家來，就說一件事——碼頭管理的問題。」
趙德發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身子沒動，繼續翹著腿。
陳德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咱們鹽碗村的碼頭，是1962年全村集資修建的，產權歸全村三百四十二戶村民共有，這個沒人有意見吧？」
底下沒人說話，都點頭。
「好，那我問一句。」
陳德厚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最後一排。
「從什麼時候開始，碼頭的使用要交管理費了？誰批的？村委會開過會沒有？有沒有會議記錄？」
場上安靜了兩秒，然後嗡地一聲議論開了。
「就是啊，什麼時候有這規矩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去年開始的吧，阿貴在碼頭上收的，說是管理費。」
「我交了三回了，一回十塊，心疼得我三天沒吃肉。」
趙德發的臉色開始不好看了，他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旁邊的阿貴湊過來小聲說了句什麼，趙德發擺了擺手，示意他別急。
陳德厚繼續說。
「我查了村委會過去三年的會議記錄，沒有任何一次會議討論過碼頭收費的事，更沒有任何決議授權任何個人向村民收取碼頭使用費。」
他把那張紙舉起來。
「這是公社去年下發的文件，白紙黑字寫著：集體財產的使用權歸全體社員共有，任何個人不得以任何名義向社員收取集體財產使用費用。違者按侵占集體財產論處。」
這話一出，場上的氣氛變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轉向最後一排的趙德發。
趙德發的三角眼眯了起來，牙籤在嘴裡轉了兩圈，站起身來。
「陳支書，你這話什麼意思？指桑罵槐呢？」
「我沒指誰，我在念文件。」
陳德厚的聲音不卑不亢。
「誰對號入座了，那是誰自己的事。」
趙德發的臉漲紅了，往前走了兩步。
「碼頭那點管理費，是我自己掏錢修了碼頭的欄杆和台階，收點維護費怎麼了？天經地義的事。」
「修欄杆花了多少錢？」
這個聲音從人群中間傳出來，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
顧潮生坐在第三排的板凳上，兩條腿伸直了，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鬆散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趙德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鷙。
「關你什麼事？」
「你說你修了欄杆和台階，花了多少錢？我幫你算算，按你收的管理費，回本了沒有。」
趙德發的嘴角抽了一下。
顧潮生站起來，面朝全場的村民，聲音不大，但曬穀場上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
「我問了碼頭邊上住的張伯，去年趙德發讓人修欄杆，用的是舊木頭，釘子都是生鏽的，總共花了不到二十塊錢的料錢。台階是讓阿貴帶人用水泥抹的，兩袋水泥，八塊錢。加起來，不到三十塊。」
他轉過身，看著趙德發。
「趙老闆，你從去年到現在，碼頭管理費收了多少了？我幫你統計了一下，光我知道的，劉叔交了三次，張伯交了兩次，老李家交了四次，石塘村過來停船的也被收過。一次十塊到二十塊不等，保守估計，你這一年收了不下五百塊。」
「花三十塊修個欄杆，收五百塊管理費，這買賣比我打魚賺得多。」
場上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還有人在後面小聲罵了句髒話。
趙德發的臉徹底黑了。
「顧潮生，你少在這煽風點火，碼頭的事輪不到你一個毛頭小子指手畫腳。」
「我不是指手畫腳，我是受害者。」
顧潮生的聲音依舊平平的。
「三天前，阿貴帶人堵在碼頭上，要收我三成的漁獲作為管理費，當時在場的有劉叔、張伯，還有十幾個村民，大家都看見了。」
「不止這些。」
他從褲兜里掏出那截斷掉的纜繩頭，舉起來。
「前天夜裡，有人把我船的纜繩割了，船差點漂進深海。這是切口，大家看看，一刀斷的，不是磨的。」
他把纜繩頭遞給旁邊的劉叔，劉叔看了一眼，臉色鐵青，又遞給下一個人。
纜繩頭在村民手裡傳了一圈，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是要人命啊，船漂進深海，萬一人在船上呢？」
「太缺德了，這是誰幹的？」
「還能有誰？前腳收管理費被拒了，後腳就割人家纜繩，這不明擺著的事嗎？」
趙德發的額頭上滲出了汗，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拔高了。
「你血口噴人，割纜繩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有證據嗎？」
「我沒說是你。」
顧潮生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只是把事實擺出來，讓大家自己判斷。」
村長王德貴坐在石台旁邊，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
趙德發是他小舅子，這事他不好開口幫，但也不好開口攔。
陳德厚看了王德貴一眼，沒指望他表態，直接面向全場。
「今天這個會，就是要解決碼頭管理的問題。我提一個議案：從今天起，取消任何個人對碼頭的所謂管理權，碼頭恢復全體村民自由使用，不收取任何費用。同意的舉手。」
刷。
前三排的人幾乎同時舉起了手。
然後是第四排、第五排。
劉叔舉了，張伯舉了，老李家舉了，連平時最怕事的王寡婦都把手舉得高高的。
顧潮生沒舉手，他坐回板凳上，兩手插在褲兜里，看著趙德發。
最後一排，趙德發身邊的阿貴和兩個手下面面相覷，誰都沒敢舉手，但也沒敢反對。
陳德厚掃了一眼全場。
「我數了，超過三分之二同意，議案通過。」
他看向王德貴。
「村長，你簽字蓋章吧。」
王德貴的嘴角抽了兩下，看了一眼小舅子鐵青的臉，又看了一眼滿場舉著手的村民，最終從口袋裡掏出公章，在陳德厚遞過來的紙上蓋了下去。
趙德發站在最後一排，渾身僵硬，三角眼裡的血絲清晰可見。
他環顧四周，兩百多雙眼睛看著他，有憤怒的，有解氣的，有幸災樂禍的，沒有一雙是同情的。
阿貴湊過來，壓低聲音。
「發哥，咱走吧。」
趙德發一把甩開阿貴的手，牙籤被咬斷了，碎渣從嘴角掉下來。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停住，回過頭來。
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釘在顧潮生身上。
顧潮生坐在板凳上，迎著那道目光，嘴角沒有任何多餘的弧度，只是平靜地回望著他，像在看一條擱淺的魚。
趙德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轉身大步走了，阿貴和兩個手下跟在後面，灰溜溜地消失在曬穀場盡頭。
場上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和掌聲。
「早該這樣了，那狗東西霸著碼頭兩年了。」
「潮生這小子行啊，有膽有謀。」
「陳支書也硬氣，今天這會開得痛快。」
劉叔走到顧潮生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
「潮生，趙德發這人記仇，今天當眾丟了面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顧潮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劉叔，他要是只丟面子就能消停，那他就不是趙德發了。」
「那你……」
「放心，他能出的招，我都想過了。」
顧潮生往碼頭方向走，陳大炮從人群里鑽出來，跟在後面，興奮得直搓手。
「生哥，痛快，趙德發那狗東西的臉都綠了。」
「別高興太早。」
「啊？」
「碼頭的事只是面子，他真正在意的是里子——海貨收購的壟斷權。今天丟了碼頭管理費這塊肉，他會把手攥得更緊，想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陳大炮撓了撓頭。
「那怎麼辦？」
顧潮生走到碼頭邊上，看著潮生號在水面上輕輕晃動，鐵鏈鎖扣在陽光下反著光。
「後天出海，把那三個新人帶上，先跑一趟近海練練手。」
「然後呢？」
「然後，該買第二條船了。」
陳大炮的眼睛瞪圓了。
顧潮生沒再說話，目光越過碼頭，越過近海那片淺綠色的水面，落在遠處海天交接的那條線上。
趙德發想卡他的脖子，可他的路，從來就不在趙德發能看見的地方。
。。。
碼頭堤壩的另一頭，一個剃著板寸的矮胖身影站在土路拐角處，三角眼死死盯著顧潮生的背影，嘴裡的牙籤碎渣被風吹落在地上。
阿貴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發哥，接下來怎麼辦？」
趙德發沒回答，轉身走了。
但他攥在褲兜里的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
村支書陳德厚一大早就讓人敲了銅鑼，喊全村人來開會。
這年頭開村民大會不稀奇，但陳德厚親自敲鑼，十年沒有過了。
上午九點，曬穀場上黑壓壓坐了兩百多號人，男女老少都有，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
「什麼事啊，這麼大陣仗？」
「聽說跟碼頭的事有關。」
「碼頭？趙德發收管理費那事？」
「噓，小聲點，趙德發來了。」
人群後面，趙德發叼著牙籤，帶著阿貴和兩個手下，大搖大擺走過來，在最後一排板凳上坐下。
他翹著二郎腿，三角眼掃了一圈場上的人，嘴角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
他姐夫王德貴是村長，陳德厚這個支書平時管不了他什麼事，今天開會他倒要看看能玩出什麼花樣。
陳德厚站在曬穀場前面的石台上，清了清嗓子。
「安靜，都安靜。」
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小了。
「今天叫大家來，就說一件事——碼頭管理的問題。」
趙德發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身子沒動，繼續翹著腿。
陳德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咱們鹽碗村的碼頭，是1962年全村集資修建的，產權歸全村三百四十二戶村民共有，這個沒人有意見吧？」
底下沒人說話，都點頭。
「好，那我問一句。」
陳德厚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最後一排。
「從什麼時候開始，碼頭的使用要交管理費了？誰批的？村委會開過會沒有？有沒有會議記錄？」
場上安靜了兩秒，然後嗡地一聲議論開了。
「就是啊，什麼時候有這規矩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去年開始的吧，阿貴在碼頭上收的，說是管理費。」
「我交了三回了，一回十塊，心疼得我三天沒吃肉。」
趙德發的臉色開始不好看了，他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旁邊的阿貴湊過來小聲說了句什麼，趙德發擺了擺手，示意他別急。
陳德厚繼續說。
「我查了村委會過去三年的會議記錄，沒有任何一次會議討論過碼頭收費的事，更沒有任何決議授權任何個人向村民收取碼頭使用費。」
他把那張紙舉起來。
「這是公社去年下發的文件，白紙黑字寫著：集體財產的使用權歸全體社員共有，任何個人不得以任何名義向社員收取集體財產使用費用。違者按侵占集體財產論處。」
這話一出，場上的氣氛變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轉向最後一排的趙德發。
趙德發的三角眼眯了起來，牙籤在嘴裡轉了兩圈，站起身來。
「陳支書，你這話什麼意思？指桑罵槐呢？」
「我沒指誰，我在念文件。」
陳德厚的聲音不卑不亢。
「誰對號入座了，那是誰自己的事。」
趙德發的臉漲紅了，往前走了兩步。
「碼頭那點管理費，是我自己掏錢修了碼頭的欄杆和台階，收點維護費怎麼了？天經地義的事。」
「修欄杆花了多少錢？」
這個聲音從人群中間傳出來，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
顧潮生坐在第三排的板凳上，兩條腿伸直了，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鬆散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趙德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鷙。
「關你什麼事？」
「你說你修了欄杆和台階，花了多少錢？我幫你算算，按你收的管理費，回本了沒有。」
趙德發的嘴角抽了一下。
顧潮生站起來，面朝全場的村民，聲音不大，但曬穀場上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
「我問了碼頭邊上住的張伯，去年趙德發讓人修欄杆，用的是舊木頭，釘子都是生鏽的，總共花了不到二十塊錢的料錢。台階是讓阿貴帶人用水泥抹的，兩袋水泥，八塊錢。加起來，不到三十塊。」
他轉過身，看著趙德發。
「趙老闆，你從去年到現在，碼頭管理費收了多少了？我幫你統計了一下，光我知道的，劉叔交了三次，張伯交了兩次，老李家交了四次，石塘村過來停船的也被收過。一次十塊到二十塊不等，保守估計，你這一年收了不下五百塊。」
「花三十塊修個欄杆，收五百塊管理費，這買賣比我打魚賺得多。」
場上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還有人在後面小聲罵了句髒話。
趙德發的臉徹底黑了。
「顧潮生，你少在這煽風點火，碼頭的事輪不到你一個毛頭小子指手畫腳。」
「我不是指手畫腳，我是受害者。」
顧潮生的聲音依舊平平的。
「三天前，阿貴帶人堵在碼頭上，要收我三成的漁獲作為管理費，當時在場的有劉叔、張伯，還有十幾個村民，大家都看見了。」
「不止這些。」
他從褲兜里掏出那截斷掉的纜繩頭，舉起來。
「前天夜裡，有人把我船的纜繩割了，船差點漂進深海。這是切口，大家看看，一刀斷的，不是磨的。」
他把纜繩頭遞給旁邊的劉叔，劉叔看了一眼，臉色鐵青，又遞給下一個人。
纜繩頭在村民手裡傳了一圈，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是要人命啊，船漂進深海，萬一人在船上呢？」
「太缺德了，這是誰幹的？」
「還能有誰？前腳收管理費被拒了，後腳就割人家纜繩，這不明擺著的事嗎？」
趙德發的額頭上滲出了汗，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拔高了。
「你血口噴人，割纜繩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有證據嗎？」
「我沒說是你。」
顧潮生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只是把事實擺出來，讓大家自己判斷。」
村長王德貴坐在石台旁邊，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
趙德發是他小舅子，這事他不好開口幫，但也不好開口攔。
陳德厚看了王德貴一眼，沒指望他表態，直接面向全場。
「今天這個會，就是要解決碼頭管理的問題。我提一個議案：從今天起，取消任何個人對碼頭的所謂管理權，碼頭恢復全體村民自由使用，不收取任何費用。同意的舉手。」
刷。
前三排的人幾乎同時舉起了手。
然後是第四排、第五排。
劉叔舉了，張伯舉了，老李家舉了，連平時最怕事的王寡婦都把手舉得高高的。
顧潮生沒舉手，他坐回板凳上，兩手插在褲兜里，看著趙德發。
最後一排，趙德發身邊的阿貴和兩個手下面面相覷，誰都沒敢舉手，但也沒敢反對。
陳德厚掃了一眼全場。
「我數了，超過三分之二同意，議案通過。」
他看向王德貴。
「村長，你簽字蓋章吧。」
王德貴的嘴角抽了兩下，看了一眼小舅子鐵青的臉，又看了一眼滿場舉著手的村民，最終從口袋裡掏出公章，在陳德厚遞過來的紙上蓋了下去。
趙德發站在最後一排，渾身僵硬，三角眼裡的血絲清晰可見。
他環顧四周，兩百多雙眼睛看著他，有憤怒的，有解氣的，有幸災樂禍的，沒有一雙是同情的。
阿貴湊過來，壓低聲音。
「發哥，咱走吧。」
趙德發一把甩開阿貴的手，牙籤被咬斷了，碎渣從嘴角掉下來。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停住，回過頭來。
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釘在顧潮生身上。
顧潮生坐在板凳上，迎著那道目光，嘴角沒有任何多餘的弧度，只是平靜地回望著他，像在看一條擱淺的魚。
趙德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轉身大步走了，阿貴和兩個手下跟在後面，灰溜溜地消失在曬穀場盡頭。
場上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和掌聲。
「早該這樣了，那狗東西霸著碼頭兩年了。」
「潮生這小子行啊，有膽有謀。」
「陳支書也硬氣，今天這會開得痛快。」
劉叔走到顧潮生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
「潮生，趙德發這人記仇，今天當眾丟了面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顧潮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劉叔，他要是只丟面子就能消停，那他就不是趙德發了。」
「那你……」
「放心，他能出的招，我都想過了。」
顧潮生往碼頭方向走，陳大炮從人群里鑽出來，跟在後面，興奮得直搓手。
「生哥，痛快，趙德發那狗東西的臉都綠了。」
「別高興太早。」
「啊？」
「碼頭的事只是面子，他真正在意的是里子——海貨收購的壟斷權。今天丟了碼頭管理費這塊肉，他會把手攥得更緊，想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陳大炮撓了撓頭。
「那怎麼辦？」
顧潮生走到碼頭邊上，看著潮生號在水面上輕輕晃動，鐵鏈鎖扣在陽光下反著光。
「後天出海，把那三個新人帶上，先跑一趟近海練練手。」
「然後呢？」
「然後，該買第二條船了。」
陳大炮的眼睛瞪圓了。
顧潮生沒再說話，目光越過碼頭，越過近海那片淺綠色的水面，落在遠處海天交接的那條線上。
趙德發想卡他的脖子，可他的路，從來就不在趙德發能看見的地方。
。。。
碼頭堤壩的另一頭，一個剃著板寸的矮胖身影站在土路拐角處，三角眼死死盯著顧潮生的背影，嘴裡的牙籤碎渣被風吹落在地上。
阿貴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發哥，接下來怎麼辦？」
趙德發沒回答，轉身走了。
但他攥在褲兜里的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