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狼群的去處
「小崽子，我們等你很久了。這片山，從今天起歸你管。」
黑熊的話還在溪邊迴蕩，西谷那邊又傳來狼嚎。
蘇圓圓撿起地上的狼毛，塞進衣襟，轉身爬到大貓背上。
「大貓，帶圓圓去見它們。」
大貓伏低身子，等她坐穩，才沿著山坡往西走。
黑熊跟在後面，幾隻猴子爬上樹梢，鳥群也在林間飛動。溪邊的動物沒有散開，全都望著西谷方向。
蘇圓圓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先回去喝水，圓圓和大貓去問問它們。誰也不許偷偷跟來。」
一頭小熊從母熊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蘇圓圓指了指它。
「你也不許來。」
小熊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大貓走得不快，四隻爪子踩過濕泥，留下深深的印痕。蘇圓圓坐在它背上，伸手摸著兩邊樹枝，免得被枝條掃到臉。
到了西谷入口，狼嚎聲變得清楚。
谷底有一片被踩倒的草地，幾頭鹿躲在岩石後，地上留著撕開的皮毛。十幾頭灰狼圍在水邊，狼身瘦長，肋骨隨著呼吸起伏。
為首的灰狼站在一塊斷木旁。
它比普通灰狼高出半個頭，脖頸上的毛亂成一團，左耳缺了一角，前腿拖著，爪尖沾著泥。
大貓從坡上走下去。
狼群立刻轉身，喉嚨里滾出低沉的聲音。
蘇圓圓拍了拍大貓的脖子。
「大貓，別嚇它們。圓圓要問話。」
灰狼咧開嘴，露出牙。
「人類幼崽，離開這裡。」
它的聲音沙啞，尾音拖得很長。
蘇圓圓沒有下去，坐在大貓背上問：「你是狼王嗎？」
灰狼盯著她。
「這裡沒有你的食物。」
「圓圓問你是不是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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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灰影。」
「灰影，你們為什麼跑到這片山里？」
灰影沒有回答，身後的狼群朝溪水靠近。那幾頭受驚的鹿沿著石壁退後，其中一頭前腿發抖，傷口又滲出血來。
大貓抬起前爪，擋住了狼群的路。
灰影往前踏了一步。
「讓開。」
大貓低吼一聲。
谷中的碎石跟著滾了幾下，幾頭幼狼縮到成年狼身後。灰影的前腿落回地面，喉嚨里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蘇圓圓從大貓背上下來，走到受傷的鹿旁邊。
「你們搶了它們的水，還咬傷了它。」
灰影看著她給鹿檢查傷口。
「它們先發現了水。」
「發現水，就能把別人趕走嗎？」
「我們沒有地方。」
「山裡有很多地方。」
灰影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山林。
「你說得輕巧。」
這句話落下後，它沒有再呲牙。蘇圓圓把草藥敷在鹿腿上，用藤皮纏好，才回到大貓身旁。
「你們原來住在哪裡？」
灰影的耳朵動了動。
狼群里一頭年老的灰狼發出低鳴，幾隻幼狼擠在它身邊。灰影看了它們一會兒，才轉向蘇圓圓。
「在北面的黑石山。」
「那裡離這裡遠嗎？」
「翻過兩道嶺，再走一夜。」
「你們為什麼不回去？」
灰影低下頭，爪子在泥里刨出一道溝。
「回不去了。」
它的聲音變得乾澀，尾音不再有威脅。
「人類來了，山上立了木架。白天有人砍樹，夜裡有人挖石頭。我們躲到山洞裡，他們就把黑火藥塞進岩縫。」
蘇圓圓看著它的前腿。
「你的傷也是那時候留下的？」
「那天石頭落下來，壓住了我。」
灰影停了一下，望向身後的狼群。
「老狼帶幼狼往外跑，母狼去找食物。山崩下來後，洞沒有了，水也沒有了，鹿群散了，兔子跑了。我們在碎石里找了兩天，只找到半隻死兔子。」
谷底沒有誰出聲。
蘇圓圓手裡的藤皮垂到膝邊。
她看見灰影脖子上的舊傷，也看見那幾頭幼狼瘦得露出脊背。它們身上沾著灰土，眼睛卻一直盯著大貓，不敢靠近。
灰影繼續說道：「我們沿著河走，走到這裡。這裡有水，也有鹿。我們搶了水，卻沒有想占這座山。」
「那你們為什麼趕獾，搶兔子？」
「我們餓了。」
它抬起眼。
「幼狼餓了，老狼走不動了。只要能活下去，我們沒有別的辦法。」
蘇圓圓垂下眼，手指在裙邊捻了捻。
她原先聽見獾和鹿的哭訴，以為這群狼是來搶地盤的惡獸。如今再看，那些狼身上沒有厚毛，肚子也癟著，連灰影站久了都要把傷腿收回去。
大貓用腦袋碰了碰她的肩。
它說，灰影沒有說假話。
蘇圓圓抬頭看向灰影。
「你們有多少只狼？」
「成年狼十二隻，幼狼七隻。」
「還有能走的？」
「六隻。」
「剩下的呢？」
灰影沒有開口，年老的灰狼低低叫了一聲。
蘇圓圓聽見了。
「有三隻死在路上？」
灰影點頭。
「母狼也死了兩隻。」
它說完，轉身走到一塊碎石旁，用爪子扒開泥土。泥下露出一截舊麻繩，繩上還掛著一小塊褪色的藍布。
「這是我妹妹留下的。」
灰影把麻繩叼起來，又放回泥里。
「她被石頭壓在洞裡，我沒有力氣挖出來。」
蘇圓圓盯著那塊藍布，手裡的草藥包被她攥出褶皺。
過了片刻，她走到灰影面前。
「西邊荒坡歸你們。」
灰影抬頭。
「那裡的水溝不深，兔子和野雞也多。你們可以住過去，卻不能進鹿群的水地，不能挖獾的洞，也不能傷幼崽。」
「若我們不同意呢？」
「大貓會把你們趕出去。」
大貓往前邁了一步。
灰影看了它一眼，又看向蘇圓圓。
「你想讓我們替你守山？」
「圓圓還沒說完。」
蘇圓圓掰著手指。
「你們要是守規矩，圓圓給傷狼送藥，也會讓猴子給你們送些果子。等秋天到了，圓圓再想辦法找肉。」
灰影沒有立即答應。
一頭幼狼從它身後走出來，腿腳發軟，走兩步便摔倒在地。灰影回身舔了舔它的耳朵，幼狼卻沒有力氣站起。
蘇圓圓取出一包草藥，遞到灰影面前。
「先給它敷上。」
灰影叼走草藥，放到幼狼身旁。
幼狼聞了聞，抬頭看蘇圓圓。
「大貓會看著你們，誰敢趁亂傷人，它不會放過。」
蘇圓圓摸了摸大貓的額頭。
「你們要是願意搬家，今晚就走。西谷留給原來的動物，荒坡那邊有一處背風的石洞，足夠你們住。」
灰影問：「你能保證熊族不來趕我們？」
「能。」
「獾和狐狸呢？」
「它們也能聽圓圓的話。」
「若有人類再來呢？」
蘇圓圓看向北方。
「圓圓會先知道。」
灰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一個三歲多的孩子，坐在老虎背上，手裡拿著草藥，替受傷的鹿包紮，又替狼群找住處。
它原本只想嚇走她。
可那聲低吼過後，它連一隻幼狼都護不住的難堪，全被她看見了。
「我們搬。」
狼群跟著它伏下去。
幾隻幼狼貼著地面，尾巴收在腿邊。大貓站在蘇圓圓身後，沒有再發出聲音。
蘇圓圓把草藥交給灰影。
「灰影，你要記住，山裡有規矩，誰都不能仗著牙多欺負別人。」
灰影叼住草藥。
「我記住了。」
它帶著狼群朝荒坡走去，走出一段後，又回頭看了一眼西谷。
蘇圓圓站在原地，直到那群狼消失在灌木後，才輕聲說：「它們真的沒有家了。」
大貓低下頭，碰了碰她的手。
山外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遠處有人砍斷了樹。
蘇圓圓抬起頭。
她看見北面山脊上升起一縷灰煙。
黑熊的話還在溪邊迴蕩，西谷那邊又傳來狼嚎。
蘇圓圓撿起地上的狼毛，塞進衣襟，轉身爬到大貓背上。
「大貓，帶圓圓去見它們。」
大貓伏低身子，等她坐穩，才沿著山坡往西走。
黑熊跟在後面，幾隻猴子爬上樹梢，鳥群也在林間飛動。溪邊的動物沒有散開，全都望著西谷方向。
蘇圓圓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先回去喝水，圓圓和大貓去問問它們。誰也不許偷偷跟來。」
一頭小熊從母熊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蘇圓圓指了指它。
「你也不許來。」
小熊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大貓走得不快，四隻爪子踩過濕泥，留下深深的印痕。蘇圓圓坐在它背上，伸手摸著兩邊樹枝，免得被枝條掃到臉。
到了西谷入口，狼嚎聲變得清楚。
谷底有一片被踩倒的草地，幾頭鹿躲在岩石後，地上留著撕開的皮毛。十幾頭灰狼圍在水邊，狼身瘦長，肋骨隨著呼吸起伏。
為首的灰狼站在一塊斷木旁。
它比普通灰狼高出半個頭，脖頸上的毛亂成一團，左耳缺了一角，前腿拖著，爪尖沾著泥。
大貓從坡上走下去。
狼群立刻轉身，喉嚨里滾出低沉的聲音。
蘇圓圓拍了拍大貓的脖子。
「大貓，別嚇它們。圓圓要問話。」
灰狼咧開嘴，露出牙。
「人類幼崽，離開這裡。」
它的聲音沙啞，尾音拖得很長。
蘇圓圓沒有下去，坐在大貓背上問：「你是狼王嗎？」
灰狼盯著她。
「這裡沒有你的食物。」
「圓圓問你是不是狼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是灰影。」
「灰影，你們為什麼跑到這片山里？」
灰影沒有回答，身後的狼群朝溪水靠近。那幾頭受驚的鹿沿著石壁退後，其中一頭前腿發抖，傷口又滲出血來。
大貓抬起前爪，擋住了狼群的路。
灰影往前踏了一步。
「讓開。」
大貓低吼一聲。
谷中的碎石跟著滾了幾下，幾頭幼狼縮到成年狼身後。灰影的前腿落回地面，喉嚨里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蘇圓圓從大貓背上下來，走到受傷的鹿旁邊。
「你們搶了它們的水，還咬傷了它。」
灰影看著她給鹿檢查傷口。
「它們先發現了水。」
「發現水，就能把別人趕走嗎？」
「我們沒有地方。」
「山裡有很多地方。」
灰影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山林。
「你說得輕巧。」
這句話落下後，它沒有再呲牙。蘇圓圓把草藥敷在鹿腿上，用藤皮纏好，才回到大貓身旁。
「你們原來住在哪裡？」
灰影的耳朵動了動。
狼群里一頭年老的灰狼發出低鳴，幾隻幼狼擠在它身邊。灰影看了它們一會兒，才轉向蘇圓圓。
「在北面的黑石山。」
「那裡離這裡遠嗎？」
「翻過兩道嶺，再走一夜。」
「你們為什麼不回去？」
灰影低下頭，爪子在泥里刨出一道溝。
「回不去了。」
它的聲音變得乾澀，尾音不再有威脅。
「人類來了，山上立了木架。白天有人砍樹，夜裡有人挖石頭。我們躲到山洞裡，他們就把黑火藥塞進岩縫。」
蘇圓圓看著它的前腿。
「你的傷也是那時候留下的？」
「那天石頭落下來，壓住了我。」
灰影停了一下，望向身後的狼群。
「老狼帶幼狼往外跑，母狼去找食物。山崩下來後，洞沒有了，水也沒有了，鹿群散了，兔子跑了。我們在碎石里找了兩天，只找到半隻死兔子。」
谷底沒有誰出聲。
蘇圓圓手裡的藤皮垂到膝邊。
她看見灰影脖子上的舊傷，也看見那幾頭幼狼瘦得露出脊背。它們身上沾著灰土，眼睛卻一直盯著大貓，不敢靠近。
灰影繼續說道：「我們沿著河走，走到這裡。這裡有水，也有鹿。我們搶了水，卻沒有想占這座山。」
「那你們為什麼趕獾，搶兔子？」
「我們餓了。」
它抬起眼。
「幼狼餓了，老狼走不動了。只要能活下去，我們沒有別的辦法。」
蘇圓圓垂下眼，手指在裙邊捻了捻。
她原先聽見獾和鹿的哭訴，以為這群狼是來搶地盤的惡獸。如今再看，那些狼身上沒有厚毛，肚子也癟著，連灰影站久了都要把傷腿收回去。
大貓用腦袋碰了碰她的肩。
它說，灰影沒有說假話。
蘇圓圓抬頭看向灰影。
「你們有多少只狼？」
「成年狼十二隻，幼狼七隻。」
「還有能走的？」
「六隻。」
「剩下的呢？」
灰影沒有開口，年老的灰狼低低叫了一聲。
蘇圓圓聽見了。
「有三隻死在路上？」
灰影點頭。
「母狼也死了兩隻。」
它說完，轉身走到一塊碎石旁，用爪子扒開泥土。泥下露出一截舊麻繩，繩上還掛著一小塊褪色的藍布。
「這是我妹妹留下的。」
灰影把麻繩叼起來，又放回泥里。
「她被石頭壓在洞裡，我沒有力氣挖出來。」
蘇圓圓盯著那塊藍布，手裡的草藥包被她攥出褶皺。
過了片刻，她走到灰影面前。
「西邊荒坡歸你們。」
灰影抬頭。
「那裡的水溝不深，兔子和野雞也多。你們可以住過去，卻不能進鹿群的水地，不能挖獾的洞，也不能傷幼崽。」
「若我們不同意呢？」
「大貓會把你們趕出去。」
大貓往前邁了一步。
灰影看了它一眼，又看向蘇圓圓。
「你想讓我們替你守山？」
「圓圓還沒說完。」
蘇圓圓掰著手指。
「你們要是守規矩，圓圓給傷狼送藥，也會讓猴子給你們送些果子。等秋天到了，圓圓再想辦法找肉。」
灰影沒有立即答應。
一頭幼狼從它身後走出來，腿腳發軟，走兩步便摔倒在地。灰影回身舔了舔它的耳朵，幼狼卻沒有力氣站起。
蘇圓圓取出一包草藥，遞到灰影面前。
「先給它敷上。」
灰影叼走草藥，放到幼狼身旁。
幼狼聞了聞，抬頭看蘇圓圓。
「大貓會看著你們，誰敢趁亂傷人，它不會放過。」
蘇圓圓摸了摸大貓的額頭。
「你們要是願意搬家，今晚就走。西谷留給原來的動物，荒坡那邊有一處背風的石洞，足夠你們住。」
灰影問：「你能保證熊族不來趕我們？」
「能。」
「獾和狐狸呢？」
「它們也能聽圓圓的話。」
「若有人類再來呢？」
蘇圓圓看向北方。
「圓圓會先知道。」
灰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一個三歲多的孩子，坐在老虎背上，手裡拿著草藥，替受傷的鹿包紮，又替狼群找住處。
它原本只想嚇走她。
可那聲低吼過後，它連一隻幼狼都護不住的難堪，全被她看見了。
「我們搬。」
狼群跟著它伏下去。
幾隻幼狼貼著地面，尾巴收在腿邊。大貓站在蘇圓圓身後，沒有再發出聲音。
蘇圓圓把草藥交給灰影。
「灰影，你要記住，山裡有規矩，誰都不能仗著牙多欺負別人。」
灰影叼住草藥。
「我記住了。」
它帶著狼群朝荒坡走去，走出一段後，又回頭看了一眼西谷。
蘇圓圓站在原地，直到那群狼消失在灌木後，才輕聲說：「它們真的沒有家了。」
大貓低下頭，碰了碰她的手。
山外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遠處有人砍斷了樹。
蘇圓圓抬起頭。
她看見北面山脊上升起一縷灰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