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我不去上學
「圓圓不去上學！」
蘇圓圓抱住泥碗，回答得乾脆，兩隻棉鞋往板凳下面藏了藏。
趙校長剛把招生材料攤開，聽見這句話，手停在紙頁上。
他來前想過李秀芬捨不得，也想過趙德發會拿年紀說事，唯獨沒料到孩子先拒絕了。
「你還沒去看過學校，怎麼就不願意了？」
「圓圓還太小，想在家陪奶奶，也想陪著娘。」
小姑娘從板凳上滑下來，跑過去摟住李秀芬的腿，臉頰貼在舊圍裙上，乖得讓人挑不出錯。
李秀芬低頭看她，手掌在她後腦勺上摸了兩下。
「趙校長，孩子確實小，自己穿衣都費勁。鎮上離村里遠，我也不能天天接送她。」
趙校長扶正眼鏡，目光落在桌邊那隻泥碗上。
碗口捏得齊整，底部還刻著一個圓字，怎麼看都不像三歲半孩子隨手做出的東西。
「學校可以安排住處，我家離學校近，讓她先住在我家也成。平日吃飯跟著我們，不會讓她餓著。」
蘇圓圓把臉埋進圍裙，眼珠卻往院外轉。
猴子還蹲在樹上等她分活，坦克帶著野豬在山腳拱樹坑，蜂箱也該搬到泉眼附近了。
她前世讀到博士，實驗報告寫過一摞，論文改到半夜也是常事。
如今再去學一加一，坐在教室里跟六七歲的孩子念大小多少，想想便頭皮發緊。
更麻煩的是，學校管得住她，卻管不住荒山上的動物。
要是猴子把樹苗種反了，野豬又把泉溝拱塌，她放學回來只能給滿山果樹收拾殘局。
「圓圓不住別人家，娘晚上會想圓圓。」
她抬起小臉，鼻尖在圍裙上蹭出一塊白灰。
李秀芬聽得眼眶發熱，連忙拿布給她擦臉。
「你少拿我當藉口。校長願意教你，那是看得起你。」
「娘捨得圓圓走嗎？」
蘇圓圓抱得更緊，仰頭等著回答。
李秀芬張了張嘴，到底沒把捨得兩個字說出來。
院門邊的大黃也挪過來，將腦袋塞進兩人中間，硬把趙校長擠出半步。
趙校長看著這一人一狗，彎腰把招生材料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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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上學能學認字和算術。往後你想種果樹，想養蜂，都得會看書，會算收成。」
「圓圓已經認字，也會算數呀。」
「那我考你一道題。村裡有八頭野豬，每頭一天吃兩塊油渣，一共要吃多少塊？」
「十六塊油渣，可坦克吃三塊，最小的那頭只能吃一塊，總數還是十六塊。」
趙校長張開的手還沒來得及比畫，答案已經出來了。
蘇圓圓蹲下撿起幾顆豆子，又按野豬的食量分成幾堆，推到趙校長鞋邊。
「還要留兩塊備用。坦克幹活多會餓，小野豬吃不完，可以給大黃。」
大黃聽見分油渣，尾巴立刻掃過門檻。
趙校長低頭看著那幾堆豆子，沒有再考加減法。
他從課本里翻出一篇短文，手指蓋住標題，只留下正文。
「這段話念給我聽，遇見不認識的字可以跳過去。」
蘇圓圓掃了一遍，裡面寫的是學生扶老人過橋，字不難，意思也直白。
她故意漏掉兩個生字，又把橋念得含糊，試圖把神童的名頭往下壓一壓。
「這裡講小學生幫老爺爺過河，圓圓認不全啦。」
趙校長卻沒有被糊弄過去。
「你剛才先看了結尾。認不全的人，不會知道他們已經過了河。」
蘇圓圓抬手蓋住課本，胖乎乎的手背沾著泥。
這個校長教了多年學生，沒那麼容易打發。
她眨巴幾下眼睛，轉身抱起自己的泥碗，往裡面裝了三顆豆子。
「趙叔叔，圓圓去學校以後，誰給野豬分油渣，誰告訴猴子哪棵樹要澆水？」
「這些事可以交給村裡的大人。」
院牆外那隻公猴聽見這話，抱著樹幹叫起來。
它今天剛被陳根生認錯過兩次樹苗，眼下對村里大人的本事十分懷疑。
坦克也從坡腳抬起頭，鼻盤上還頂著一截樹根。
蘇圓圓指了指外面。
「它們不答應。荒山才種下果樹，圓圓不能扔下不管。」
趙校長走到院門前，望見坡上排開的樹坑。
那些果樹以後能不能成活，直接關係蘇家村往後幾年的收成。
孩子拿這事當理由，倒也不能算貪玩。
「你可以白天上課，放學以後再管荒山。學校下午下課不晚，騎車送你回來，用不了多久。」
趙校長拍了拍自己的車座。
大黃走過去聞聞後輪，又用爪子碰了一下鬆掉的車鏈。
鏈條立刻從齒輪上脫開，垂在泥地上。
趙校長彎腰看車，大黃叼起鏈條甩到旁邊，扭頭回到蘇圓圓腳下。
「這條狗是不是聽懂了？」
「它覺得車不結實，圓圓坐著會摔跤。」
蘇圓圓摸著狗頭，說得一本正經。
趙德發在旁邊忍了半天，最終背過身咳了兩聲。
趙校長修車時已經領教過大黃的本事，這會兒再想用自行車勸人，確實沒了底氣。
他蹲在後輪旁，把鏈條一點點裝回去，手上又沾了黑油。
「那你告訴趙叔叔，什麼時候願意來學校？」
「等圓圓長大一點，果樹也長大一點。」
「長大一點是多大？」
「等圓圓能自己騎車的時候。」
她說完還去扶車把，腳尖踮起來，手也只能碰到鈴鐺。
叮鈴一聲，樹上的猴子跟著叫了兩聲。
趙校長看出她在繞彎子，索性把自行車推遠，不給她繼續找藉口。
「提前入學的機會難得。你今天不來，往後再想進學校，手續要重新辦。」
「那就重新辦呀，圓圓不怕麻煩。」
趙德發拿拐杖敲了敲地面。
「你是不怕，跑手續的人可得累斷腿。」
「圓圓給趙爺爺捶腿，還給您留蜂蜜。」
小姑娘跑過去抱住拐杖，揚起臉沖他笑。
趙德發拿她沒辦法，只能看向趙校長。
「這孩子認準的事，幾頭牛也拽不動。荒山剛交給她管，她天天惦記那些樹苗，硬送去學校也坐不住。」
趙校長沉默片刻，將招生材料重新疊好。
他沒強迫李秀芬簽字，也沒再提住校，只把布包拉到桌前。
「既然你現在不想去，我也不拉你上車。鎮小學的大門給你留著，哪天想讀書，叫村長給我捎個信。」
「趙叔叔不會生氣嗎？」
「我教孩子讀書，又不抓孩子坐牢，有什麼可生氣的？」
趙校長從布包里取出一整套小學課本，又拿出一隻紙盒。
紙盒打開，裡面排著削好的鉛筆，還有橡皮和小尺子。
蘇圓圓的目光在鉛筆尖上停了片刻，很快扭開臉。
前世的她用過實驗室設備，也在電腦上寫過幾十萬字的研究材料。
幾根鉛筆而已，根本不值得稀罕。
「圓圓不要，趙叔叔帶回去給別的小朋友吧。」
「書是學校淘換下來的，鉛筆算見面禮。你不肯入學，總不能連字也不學。」
趙校長把課本和紙盒放到她面前，故意沒有往她手裡遞。
小姑娘背著手站了片刻，眼睛卻一次次往彩色封皮上跑。
語文書封面印著兩個孩子，數學書里還有蘋果和小鴨子的圖案。
三歲半的身體對這些東西毫無抵抗，手指已經偷偷碰上了書角。
蘇圓圓在心裡提醒自己，那只是小學課本。
下一刻，數學書被她抱進懷裡，紙盒也夾在了胳膊下面。
趙校長扶起自行車，終於露出點輕鬆。
「圓圓替大黃收著，它也想學算數。」
大黃抬頭看看她，又看看數學書，轉身鑽進桌子底下。
院裡的人都笑了。
蘇圓圓耳朵發熱，乾脆抱著課本跑進屋，將門帘放了下來。
趙校長騎車離開後，她趴在炕沿翻開語文書，本想看看課程安排，卻被紙張的油墨味引得湊近幾分。
兩隻小手抱住封皮，門牙在書角輕輕啃了一口。
李秀芬掀開門帘，正好瞧見她嘴邊沾著一點紙屑。
蘇圓圓趕緊把課本藏到身後，腮幫子還鼓著。
「圓圓只是看看書結不結實。」
蘇圓圓抱住泥碗，回答得乾脆，兩隻棉鞋往板凳下面藏了藏。
趙校長剛把招生材料攤開，聽見這句話，手停在紙頁上。
他來前想過李秀芬捨不得，也想過趙德發會拿年紀說事，唯獨沒料到孩子先拒絕了。
「你還沒去看過學校，怎麼就不願意了？」
「圓圓還太小，想在家陪奶奶，也想陪著娘。」
小姑娘從板凳上滑下來，跑過去摟住李秀芬的腿，臉頰貼在舊圍裙上，乖得讓人挑不出錯。
李秀芬低頭看她，手掌在她後腦勺上摸了兩下。
「趙校長，孩子確實小，自己穿衣都費勁。鎮上離村里遠，我也不能天天接送她。」
趙校長扶正眼鏡，目光落在桌邊那隻泥碗上。
碗口捏得齊整，底部還刻著一個圓字，怎麼看都不像三歲半孩子隨手做出的東西。
「學校可以安排住處，我家離學校近，讓她先住在我家也成。平日吃飯跟著我們，不會讓她餓著。」
蘇圓圓把臉埋進圍裙，眼珠卻往院外轉。
猴子還蹲在樹上等她分活，坦克帶著野豬在山腳拱樹坑，蜂箱也該搬到泉眼附近了。
她前世讀到博士，實驗報告寫過一摞，論文改到半夜也是常事。
如今再去學一加一，坐在教室里跟六七歲的孩子念大小多少，想想便頭皮發緊。
更麻煩的是，學校管得住她，卻管不住荒山上的動物。
要是猴子把樹苗種反了，野豬又把泉溝拱塌，她放學回來只能給滿山果樹收拾殘局。
「圓圓不住別人家，娘晚上會想圓圓。」
她抬起小臉，鼻尖在圍裙上蹭出一塊白灰。
李秀芬聽得眼眶發熱，連忙拿布給她擦臉。
「你少拿我當藉口。校長願意教你，那是看得起你。」
「娘捨得圓圓走嗎？」
蘇圓圓抱得更緊，仰頭等著回答。
李秀芬張了張嘴，到底沒把捨得兩個字說出來。
院門邊的大黃也挪過來，將腦袋塞進兩人中間，硬把趙校長擠出半步。
趙校長看著這一人一狗，彎腰把招生材料撿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圓圓，上學能學認字和算術。往後你想種果樹，想養蜂，都得會看書，會算收成。」
「圓圓已經認字，也會算數呀。」
「那我考你一道題。村裡有八頭野豬，每頭一天吃兩塊油渣，一共要吃多少塊？」
「十六塊油渣，可坦克吃三塊，最小的那頭只能吃一塊，總數還是十六塊。」
趙校長張開的手還沒來得及比畫，答案已經出來了。
蘇圓圓蹲下撿起幾顆豆子，又按野豬的食量分成幾堆，推到趙校長鞋邊。
「還要留兩塊備用。坦克幹活多會餓，小野豬吃不完，可以給大黃。」
大黃聽見分油渣，尾巴立刻掃過門檻。
趙校長低頭看著那幾堆豆子，沒有再考加減法。
他從課本里翻出一篇短文，手指蓋住標題，只留下正文。
「這段話念給我聽，遇見不認識的字可以跳過去。」
蘇圓圓掃了一遍，裡面寫的是學生扶老人過橋，字不難，意思也直白。
她故意漏掉兩個生字，又把橋念得含糊，試圖把神童的名頭往下壓一壓。
「這裡講小學生幫老爺爺過河，圓圓認不全啦。」
趙校長卻沒有被糊弄過去。
「你剛才先看了結尾。認不全的人，不會知道他們已經過了河。」
蘇圓圓抬手蓋住課本，胖乎乎的手背沾著泥。
這個校長教了多年學生，沒那麼容易打發。
她眨巴幾下眼睛，轉身抱起自己的泥碗，往裡面裝了三顆豆子。
「趙叔叔，圓圓去學校以後，誰給野豬分油渣，誰告訴猴子哪棵樹要澆水？」
「這些事可以交給村裡的大人。」
院牆外那隻公猴聽見這話，抱著樹幹叫起來。
它今天剛被陳根生認錯過兩次樹苗，眼下對村里大人的本事十分懷疑。
坦克也從坡腳抬起頭，鼻盤上還頂著一截樹根。
蘇圓圓指了指外面。
「它們不答應。荒山才種下果樹，圓圓不能扔下不管。」
趙校長走到院門前，望見坡上排開的樹坑。
那些果樹以後能不能成活，直接關係蘇家村往後幾年的收成。
孩子拿這事當理由，倒也不能算貪玩。
「你可以白天上課，放學以後再管荒山。學校下午下課不晚，騎車送你回來，用不了多久。」
趙校長拍了拍自己的車座。
大黃走過去聞聞後輪，又用爪子碰了一下鬆掉的車鏈。
鏈條立刻從齒輪上脫開，垂在泥地上。
趙校長彎腰看車，大黃叼起鏈條甩到旁邊，扭頭回到蘇圓圓腳下。
「這條狗是不是聽懂了？」
「它覺得車不結實，圓圓坐著會摔跤。」
蘇圓圓摸著狗頭，說得一本正經。
趙德發在旁邊忍了半天，最終背過身咳了兩聲。
趙校長修車時已經領教過大黃的本事，這會兒再想用自行車勸人，確實沒了底氣。
他蹲在後輪旁，把鏈條一點點裝回去，手上又沾了黑油。
「那你告訴趙叔叔，什麼時候願意來學校？」
「等圓圓長大一點，果樹也長大一點。」
「長大一點是多大？」
「等圓圓能自己騎車的時候。」
她說完還去扶車把，腳尖踮起來，手也只能碰到鈴鐺。
叮鈴一聲，樹上的猴子跟著叫了兩聲。
趙校長看出她在繞彎子，索性把自行車推遠，不給她繼續找藉口。
「提前入學的機會難得。你今天不來，往後再想進學校，手續要重新辦。」
「那就重新辦呀，圓圓不怕麻煩。」
趙德發拿拐杖敲了敲地面。
「你是不怕，跑手續的人可得累斷腿。」
「圓圓給趙爺爺捶腿，還給您留蜂蜜。」
小姑娘跑過去抱住拐杖，揚起臉沖他笑。
趙德發拿她沒辦法，只能看向趙校長。
「這孩子認準的事，幾頭牛也拽不動。荒山剛交給她管，她天天惦記那些樹苗，硬送去學校也坐不住。」
趙校長沉默片刻，將招生材料重新疊好。
他沒強迫李秀芬簽字，也沒再提住校，只把布包拉到桌前。
「既然你現在不想去，我也不拉你上車。鎮小學的大門給你留著，哪天想讀書，叫村長給我捎個信。」
「趙叔叔不會生氣嗎？」
「我教孩子讀書，又不抓孩子坐牢，有什麼可生氣的？」
趙校長從布包里取出一整套小學課本，又拿出一隻紙盒。
紙盒打開，裡面排著削好的鉛筆，還有橡皮和小尺子。
蘇圓圓的目光在鉛筆尖上停了片刻，很快扭開臉。
前世的她用過實驗室設備，也在電腦上寫過幾十萬字的研究材料。
幾根鉛筆而已，根本不值得稀罕。
「圓圓不要，趙叔叔帶回去給別的小朋友吧。」
「書是學校淘換下來的，鉛筆算見面禮。你不肯入學，總不能連字也不學。」
趙校長把課本和紙盒放到她面前，故意沒有往她手裡遞。
小姑娘背著手站了片刻，眼睛卻一次次往彩色封皮上跑。
語文書封面印著兩個孩子，數學書里還有蘋果和小鴨子的圖案。
三歲半的身體對這些東西毫無抵抗，手指已經偷偷碰上了書角。
蘇圓圓在心裡提醒自己，那只是小學課本。
下一刻，數學書被她抱進懷裡，紙盒也夾在了胳膊下面。
趙校長扶起自行車，終於露出點輕鬆。
「圓圓替大黃收著，它也想學算數。」
大黃抬頭看看她，又看看數學書，轉身鑽進桌子底下。
院裡的人都笑了。
蘇圓圓耳朵發熱，乾脆抱著課本跑進屋，將門帘放了下來。
趙校長騎車離開後，她趴在炕沿翻開語文書，本想看看課程安排，卻被紙張的油墨味引得湊近幾分。
兩隻小手抱住封皮，門牙在書角輕輕啃了一口。
李秀芬掀開門帘，正好瞧見她嘴邊沾著一點紙屑。
蘇圓圓趕緊把課本藏到身後，腮幫子還鼓著。
「圓圓只是看看書結不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