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派出所送來錦旗
「這座山有了守護者。」
周所長的話落在身後，蘇圓圓趴在大黃背上回過頭，看見派出所門前的燈照著台階，幾名民警還在整理帶回來的獵槍。
她把臉埋進大黃頸邊的長毛里。
「周叔叔說的是大貓，坦克，還有金雕，它們都在守山。」
大黃踩著鎮外的土路，鼻盤朝前嗅了嗅。
「裡面也有你，沒有你報信，那三個人早跑了。」
「圓圓只做了該做的事，回家以後不能對外面說，是你們抓住了壞人。」
李秀芬坐在牛車上，懷裡揣著五張大團結，一隻手始終按著衣襟。
陳根生趕車走在前面，隔一陣便回頭看看她，生怕夜路顛簸，把那五十塊錢顛沒了。
回村以後，趙德發只說偷獵賊被派出所抓住，蘇圓圓領了舉報獎勵。
至於山裡的老虎和野豬，幾名知情的村民全把嘴閉緊了。
日子往前走，凍土漸漸鬆開。
菜地里的壟溝曬乾了表層，池塘邊的蘆葦也冒出新芽，鴨群每天清早沿岸找食，送進大磚房的鴨蛋越來越多。
蘇圓圓本以為偷獵賊的事已經過去。
這天午後，院外傳來拐杖點地的響聲，趙德發沒有推門便進，先站在門口整理了一遍衣襟。
他胳膊下夾著一卷紅布，手裡還拿著一封信。
後面跟著陳根生和孫嬸子，土路兩邊也圍來不少村民。
李秀芬正在篩苞米，見這陣勢，放下簸箕迎了出去。
「村長，你帶這麼多人過來，是村里又出了什麼事？」
「這回是好事，派出所給圓圓寄了感謝信，還送來一面錦旗。」
趙德發跨過門檻，拐杖沒往地上敲，輕輕靠在牆邊。
紅布展開後，金線繡出的字露了出來。
保護野生動物，協助公安破案。
落款蓋著派出所的紅章，旁邊還有縣公安部門的印記。
蘇圓圓從鴨棚回來，鞋邊沾著濕泥，手裡還提著半籃青殼鴨蛋。
趙德發看見她，立刻繞過桌角，雙手把信遞到她面前。
「蘇圓圓同志，這是派出所對你的表揚，你先收好，等會兒我給大夥念一遍。」
小姑娘放下竹籃，在衣角擦淨手，才接住信封。
「趙爺爺叫圓圓就行，同志聽著要去開大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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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德發也咳了兩聲，臉上的褶子鬆開不少。
「你做的事比不少大人都強，喊一聲同志也擔得住。」
他搬來方凳，站到院門旁，當著村民的面拆開感謝信。
紙上的字寫得端正，先講蘇圓圓及時提供線索，又講三名偷獵犯涉及多起案件，最後表揚她保護山林和野生動物的行為。
念到建議村里給予表彰時，趙德發把信舉高了一點。
「這上面蓋著章，誰要覺得自己比派出所還懂，現在就站出來講。」
人群後面沒人應聲。
過去說蘇圓圓招來野豬和老虎，遲早給村里惹禍的人，都往旁邊挪了挪。
王翠花也在人群里。
她曾堵過大磚房的門，還拿妖孽兩個字罵過蘇圓圓。
眼下看見紅章和錦旗，她手裡的針線筐擋住半張臉，腳後跟已經挪到路邊。
孫嬸子一眼瞧見她，抬手招呼起來。
「翠花，你前些日子說什麼來著？今天派出所的信送到了，你也過來聽清楚。」
王翠花讓人群讓出位置，只能抱著針線筐往前走。
她沒敢看蘇圓圓，視線全落在錦旗邊角。
「我那時候不懂，嘴上說岔了。圓圓幫著抓壞人，當然是好孩子。」
「只是說岔了？」
李秀芬從屋裡搬出木匣，將感謝信放進去，又把錦旗掛在收音機旁邊。
她出來時，手裡還捏著一塊擦桌布。
「你堵著我家院門罵了半晌，口水都噴上門板了。如今兩個字就想過去？」
王翠花抓著筐沿，臉皮漲得發暗。
四周沒人替她解圍。
過去與她一同說閒話的婦人，此刻全盯著自家鞋面，生怕孫嬸子把自己也挑出來。
蘇圓圓蹲在鴨蛋籃旁，挑出一枚裂殼的蛋。
「王嬸子以後別說啦，派出所離村里不遠，感謝信還在圓圓家裡掛著呢。」
奶聲沒有發硬，王翠花卻把筐抱緊了。
「以後不會了，誰再亂說，我還幫你罵回去。」
「圓圓不讓你幫著罵人，你少說幾句就成。」
村民又笑起來。
王翠花退到人群後面，再沒敢開口。
趙德發等院裡安靜下來，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張疊好的紙。
他來前已經同村裡的幾個幹部商量過，感謝信寫明要給蘇圓圓表彰，光在曬穀場念一遍，分量不夠。
錢和糧食不好從村里支。
荒山卻有不少。
大磚房後方連著一片緩坡，石頭多，灌木密，隊裡開過兩次都沒開出來，幾年間一直空著。
「圓圓，你養鴨采蜜，又幫村里抓了偷獵犯。村里不能只動嘴誇你，得拿出點實在東西。」
趙德發攤開那張紙，上面畫著荒坡邊界，還蓋了村裡的章。
「你家後面那片荒山，一共五畝，村里批給你開發使用。你願意種樹就種樹，願意養蜂就養蜂，誰也不能去占。」
院外的說話聲一下多了。
五畝荒山不好種糧，可也是地。
林子邊有山貨，坡下能放鴨放豬，要是花力氣清出來，往後能留下不少東西。
陳根生早知道這項決定，扶著門框沒有出聲。
另幾戶想占荒坡放羊的人卻坐不住了。
「村長，那片地方不是隊裡公用的嗎？一下給出去五畝，往後別家想開怎麼辦？」
趙德發拿起拐杖，杖頭點在荒山圖上。
「隊裡派人開了兩回，你家也去過。石頭沒搬幾塊，鋤頭倒壞了兩把。你若能抓住三個通緝犯，派出所也給你寫信，我照樣開會商量。」
那人讓身旁媳婦扯住袖口，低頭退了回去。
另一個村民摸了摸鼻子。
「圓圓才三歲半，五畝地照料得過來嗎？」
「她三畝菜地是誰翻的，你沒看見？」
孫嬸子指向院外。
坦克正帶著幾頭野豬從坡下經過，嘴裡各叼著一截樹根。
幾隻猴子蹲在牆頭分野果，金雕則停在屋頂曬翅膀。
方才發問的村民閉上嘴，順手把自家孩子拉遠了一步，免得小猴搶走他手裡的苞米餅。
蘇圓圓接過荒山圖，仔細看過邊界。
坡腳接著菜地，山腰朝陽，北側連著林子，山頂還有一片平地。
過去沒人願意開，是因為灌木根深，又缺水。
她有野豬和猴群幫忙，最費力的清理不成問題。
至於水，可以挖溝蓄雨，再從家中挑水保住幼苗。
「趙爺爺，這五畝荒山能用多少年？」
「村里給你長期用，只要不荒著，不往外賣，誰也收不回去。」
「那圓圓要了，山腳種果樹，山腰留給蜜蜂，山頂讓金雕住。」
趙德發讓她在紙上按下手印，又把其中一份交給李秀芬保管。
村民圍著圖紙看了幾眼，再看蘇圓圓時，臉上的神情全變了。
有人主動提出幫忙搬石頭，有人說家裡還有果樹苗，連先前躲著她走的孩子也擠到院門邊，問開荒時能不能跟著撿柴。
趙德發把錦旗重新撫平，掛到收音機正上方。
他退後查看位置，語氣比剛進門時更謹慎。
「圓圓小模範，村里給你批五畝荒山，明早就能動工。」
周所長的話落在身後，蘇圓圓趴在大黃背上回過頭，看見派出所門前的燈照著台階，幾名民警還在整理帶回來的獵槍。
她把臉埋進大黃頸邊的長毛里。
「周叔叔說的是大貓，坦克，還有金雕，它們都在守山。」
大黃踩著鎮外的土路，鼻盤朝前嗅了嗅。
「裡面也有你，沒有你報信，那三個人早跑了。」
「圓圓只做了該做的事，回家以後不能對外面說，是你們抓住了壞人。」
李秀芬坐在牛車上，懷裡揣著五張大團結，一隻手始終按著衣襟。
陳根生趕車走在前面，隔一陣便回頭看看她，生怕夜路顛簸，把那五十塊錢顛沒了。
回村以後，趙德發只說偷獵賊被派出所抓住，蘇圓圓領了舉報獎勵。
至於山裡的老虎和野豬，幾名知情的村民全把嘴閉緊了。
日子往前走，凍土漸漸鬆開。
菜地里的壟溝曬乾了表層，池塘邊的蘆葦也冒出新芽，鴨群每天清早沿岸找食，送進大磚房的鴨蛋越來越多。
蘇圓圓本以為偷獵賊的事已經過去。
這天午後，院外傳來拐杖點地的響聲，趙德發沒有推門便進，先站在門口整理了一遍衣襟。
他胳膊下夾著一卷紅布，手裡還拿著一封信。
後面跟著陳根生和孫嬸子，土路兩邊也圍來不少村民。
李秀芬正在篩苞米，見這陣勢，放下簸箕迎了出去。
「村長，你帶這麼多人過來，是村里又出了什麼事？」
「這回是好事，派出所給圓圓寄了感謝信，還送來一面錦旗。」
趙德發跨過門檻，拐杖沒往地上敲，輕輕靠在牆邊。
紅布展開後，金線繡出的字露了出來。
保護野生動物，協助公安破案。
落款蓋著派出所的紅章，旁邊還有縣公安部門的印記。
蘇圓圓從鴨棚回來，鞋邊沾著濕泥，手裡還提著半籃青殼鴨蛋。
趙德發看見她，立刻繞過桌角，雙手把信遞到她面前。
「蘇圓圓同志，這是派出所對你的表揚，你先收好，等會兒我給大夥念一遍。」
小姑娘放下竹籃，在衣角擦淨手，才接住信封。
「趙爺爺叫圓圓就行，同志聽著要去開大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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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德發也咳了兩聲，臉上的褶子鬆開不少。
「你做的事比不少大人都強，喊一聲同志也擔得住。」
他搬來方凳，站到院門旁，當著村民的面拆開感謝信。
紙上的字寫得端正，先講蘇圓圓及時提供線索，又講三名偷獵犯涉及多起案件，最後表揚她保護山林和野生動物的行為。
念到建議村里給予表彰時，趙德發把信舉高了一點。
「這上面蓋著章，誰要覺得自己比派出所還懂，現在就站出來講。」
人群後面沒人應聲。
過去說蘇圓圓招來野豬和老虎，遲早給村里惹禍的人，都往旁邊挪了挪。
王翠花也在人群里。
她曾堵過大磚房的門，還拿妖孽兩個字罵過蘇圓圓。
眼下看見紅章和錦旗，她手裡的針線筐擋住半張臉，腳後跟已經挪到路邊。
孫嬸子一眼瞧見她，抬手招呼起來。
「翠花，你前些日子說什麼來著？今天派出所的信送到了，你也過來聽清楚。」
王翠花讓人群讓出位置，只能抱著針線筐往前走。
她沒敢看蘇圓圓，視線全落在錦旗邊角。
「我那時候不懂，嘴上說岔了。圓圓幫著抓壞人，當然是好孩子。」
「只是說岔了？」
李秀芬從屋裡搬出木匣，將感謝信放進去，又把錦旗掛在收音機旁邊。
她出來時，手裡還捏著一塊擦桌布。
「你堵著我家院門罵了半晌，口水都噴上門板了。如今兩個字就想過去？」
王翠花抓著筐沿，臉皮漲得發暗。
四周沒人替她解圍。
過去與她一同說閒話的婦人，此刻全盯著自家鞋面，生怕孫嬸子把自己也挑出來。
蘇圓圓蹲在鴨蛋籃旁，挑出一枚裂殼的蛋。
「王嬸子以後別說啦，派出所離村里不遠，感謝信還在圓圓家裡掛著呢。」
奶聲沒有發硬，王翠花卻把筐抱緊了。
「以後不會了，誰再亂說，我還幫你罵回去。」
「圓圓不讓你幫著罵人，你少說幾句就成。」
村民又笑起來。
王翠花退到人群後面，再沒敢開口。
趙德發等院裡安靜下來，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張疊好的紙。
他來前已經同村裡的幾個幹部商量過，感謝信寫明要給蘇圓圓表彰，光在曬穀場念一遍，分量不夠。
錢和糧食不好從村里支。
荒山卻有不少。
大磚房後方連著一片緩坡，石頭多，灌木密，隊裡開過兩次都沒開出來，幾年間一直空著。
「圓圓，你養鴨采蜜，又幫村里抓了偷獵犯。村里不能只動嘴誇你，得拿出點實在東西。」
趙德發攤開那張紙，上面畫著荒坡邊界，還蓋了村裡的章。
「你家後面那片荒山，一共五畝，村里批給你開發使用。你願意種樹就種樹，願意養蜂就養蜂，誰也不能去占。」
院外的說話聲一下多了。
五畝荒山不好種糧，可也是地。
林子邊有山貨，坡下能放鴨放豬，要是花力氣清出來，往後能留下不少東西。
陳根生早知道這項決定，扶著門框沒有出聲。
另幾戶想占荒坡放羊的人卻坐不住了。
「村長，那片地方不是隊裡公用的嗎？一下給出去五畝，往後別家想開怎麼辦？」
趙德發拿起拐杖，杖頭點在荒山圖上。
「隊裡派人開了兩回，你家也去過。石頭沒搬幾塊，鋤頭倒壞了兩把。你若能抓住三個通緝犯，派出所也給你寫信，我照樣開會商量。」
那人讓身旁媳婦扯住袖口，低頭退了回去。
另一個村民摸了摸鼻子。
「圓圓才三歲半，五畝地照料得過來嗎？」
「她三畝菜地是誰翻的，你沒看見？」
孫嬸子指向院外。
坦克正帶著幾頭野豬從坡下經過，嘴裡各叼著一截樹根。
幾隻猴子蹲在牆頭分野果，金雕則停在屋頂曬翅膀。
方才發問的村民閉上嘴，順手把自家孩子拉遠了一步，免得小猴搶走他手裡的苞米餅。
蘇圓圓接過荒山圖，仔細看過邊界。
坡腳接著菜地，山腰朝陽，北側連著林子，山頂還有一片平地。
過去沒人願意開，是因為灌木根深，又缺水。
她有野豬和猴群幫忙，最費力的清理不成問題。
至於水，可以挖溝蓄雨，再從家中挑水保住幼苗。
「趙爺爺，這五畝荒山能用多少年？」
「村里給你長期用，只要不荒著，不往外賣，誰也收不回去。」
「那圓圓要了，山腳種果樹，山腰留給蜜蜂，山頂讓金雕住。」
趙德發讓她在紙上按下手印，又把其中一份交給李秀芬保管。
村民圍著圖紙看了幾眼，再看蘇圓圓時，臉上的神情全變了。
有人主動提出幫忙搬石頭，有人說家裡還有果樹苗，連先前躲著她走的孩子也擠到院門邊，問開荒時能不能跟著撿柴。
趙德發把錦旗重新撫平，掛到收音機正上方。
他退後查看位置，語氣比剛進門時更謹慎。
「圓圓小模範，村里給你批五畝荒山，明早就能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