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二次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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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之前——」

  「誰又撞了他一次?」

  周啟元的臉色徹底變了。

  傅沉舟盯著他。

  「說話。」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傅沉舟一把將那份屍檢補充記錄摔在他面前。

  「第一次撞擊造成左側肋骨骨折、肩部損傷。」

  「真正導致大量內出血的,是第二次衝擊。」

  「時間就在幾分鐘以內。」

  「你就在現場。」

  周啟元看著報告,半晌沒有說話。

  宋晚梔卻沒有被「第二次撞擊」幾個字帶著走。

  她把報告拿回來,從頭看了一遍。

  「陳警官。」

  「嗯?」

  「這裡寫的是二次衝擊。」

  「對。」

  「沒寫第二輛車。」

  陳警官愣了一下。

  傅沉舟也看向她。

  宋晚梔指著傷情說明。

  「當年的法醫只判斷傅景川在第一次事故後,又遭受過一次較強外力衝擊。」

  「可以是車。」

  「也可以是其他原因。」

  周啟元猛地抬頭。

  宋晚梔捕捉到了。

  「你知道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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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啟元沉默。

  「貨車撞上去以後,傅景川的車停在哪裡?」

  「護欄邊。」

  「周圍還有什麼?」

  「施工材料。」

  「具體。」

  周啟元喉結滾動了一下。

  「鋼架。」

  傅沉舟眼神一沉。

  當年的事故現場正在維修。

  路邊堆著施工鋼架和隔離設施。

  宋晚梔繼續問:「第一次撞擊以後,車停了嗎?」

  「停了。」

  「然後呢?」

  周啟元不說話。

  「你剛才說,你下車拿走錄音筆和文件。」

  「說明那時候車是靜止的。」

  「傅景川也還清醒。」

  宋晚梔盯著他。

  「第二次衝擊發生在你拿走東西以後?」

  周啟元閉上眼。

  答案已經寫在臉上。

  傅沉舟聲音發啞。

  「到底發生了什麼?」

  很久以後,周啟元終於開口。

  「貨車司機慌了。」

  「他撞得太重,想倒車離開。」

  宋晚梔的指尖一緊。

  「繼續。」

  「那條路窄。」

  「傅景川的車被頂在護欄旁邊。」

  「貨車倒出去的時候,車尾掛住了他的車。」

  「又帶了一下。」

  傅沉舟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帶到哪裡?」

  「鋼架。」

  周啟元聲音越來越低。

  「傅景川的車右側撞上鋼架。」

  「車身變形。」

  「他被擠在裡面。」

  房間裡徹底安靜。

  所以沒有第二輛神秘車輛。

  也沒有突然出現的另一個兇手。

  第一次撞擊已經失控。

  司機為了逃跑,又造成了第二次衝擊。

  「你看見了?」

  傅沉舟問。

  「看見了。」

  「然後你做了什麼?」

  周啟元不答。

  傅沉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問你。」

  「第二次撞完以後,你做了什麼?」

  周啟元抬起眼。

  「我讓司機走。」

  傅沉舟猛地抓住他的衣領。

  椅子瞬間被帶翻。

  「傅沉舟!」

  陳警官立即上前。

  這一次,宋晚梔沒有第一時間攔。

  傅沉舟眼睛通紅。

  「第一次你說只是逼停。」

  「第二次你說司機慌了。」

  「那第二次以後呢?」

  「他已經重傷了。」

  「你還讓人跑?」

  周啟元被他抵在桌邊,呼吸有些困難。

  「救護車已經在路上。」

  「所以你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

  「我沒這麼說。」

  「可你二十多年就是這麼活的!」

  傅沉舟聲音陡然拔高。

  「你把責任拆給所有人。」

  「司機撞的。」

  「趙承安看著。」

  「梁啟正給錢。」

  「我爺爺有恆越投資。」

  「每個人都沾一點。」

  「然後你就能告訴自己——」

  「傅景川不是你害死的。」

  周啟元的臉終於徹底灰敗。

  陳警官把傅沉舟拉開。

  傅沉舟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宋晚梔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很涼。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握緊。

  過了很久,傅沉舟才慢慢平靜下來。

  宋晚梔重新坐到周啟元對面。

  「司機叫什麼?」

  「陳慶生。」

  「後來呢?」

  「第二天死了。」

  「怎麼死的?」

  「車禍。」

  宋晚梔眼神冷下來。

  周啟元立即道:「這次真的跟我沒關係。」

  「誰處理的?」

  「趙承安。」

  「誰讓他處理?」

  周啟元沉默。

  宋晚梔沒有追。

  又是這種模式。

  一件事經過三四個人的手,最後誰都能說自己只做了一點。

  「趙承安給司機家裡錢了嗎?」

  「給了。」

  「多少?」

  「三十萬。」

  「誰出的?」

  「恆越。」

  「誰批准?」

  周啟元看著她。

  「我。」

  終於。

  沒有別人。

  宋晚梔把筆放下。

  「傅景川車禍,你安排跟車,安排貨車逼停,事故失控以後拿走證據,又批准封口費。」

  「司機第二次撞擊後,你讓他逃離。」

  「這些都承認?」

  周啟元沉默很久。

  「承認。」

  兩個字落下。

  傅沉舟閉了閉眼。

  二十多年。

  傅景川的死終於不再是一堆互相矛盾的猜測。

  周啟元或許沒有親手握方向盤。

  可那輛貨車為什麼出現,為什麼跟蹤,為什麼撞上去,為什麼事後逃離,為什麼有人拿走資料、支付封口費——

  都繞不開他。

  陳警官把記錄收好。

  「還有傅老爺子。」

  周啟元抬頭。

  「什麼?」

  「你為什麼一直說是他下的命令?」

  周啟元沉默。

  「他十八點三十二分還在讓傅景川報警。」

  「你卻告訴梁啟正,是傅老爺子臨時讓貨車撞人。」

  宋晚梔看著他。

  「為什麼?」

  周啟元忽然笑了一下。

  「因為他最好用。」

  「什麼意思?」

  「傅家老爺子確實投過恆越。」

  「私印也確實被恆越拿到過。」

  「他瞞著兒子。」

  「他有秘密,有錢,有權,也死得夠早。」

  周啟元看向傅沉舟。

  「一個死人,最適合背責任。」

  傅沉舟的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所以我大伯死了以後,你還用他父親給自己擋了二十多年。」

  「對。」

  周啟元終於不再辯解。

  傅老夫人站在門外。

  不知道聽了多久。

  她扶著牆,眼淚一直往下掉。

  「那他呢?」

  周啟元看過去。

  「誰?」

  「我丈夫。」

  老人聲音發顫。

  「景川死後七個月,他也死了。」

  「真的是心臟病嗎?」

  周啟元沒有馬上回答。

  傅沉舟臉色一變。

  宋晚梔卻忽然開口。

  「奶奶。」

  老人看向她。

  「今天先到這裡。」

  傅老夫人愣住。

  宋晚梔沒有繼續追問。

  傅景川的死已經收住。

  她不想在同一刻再開一個「傅老爺子真正死因」的新坑。

  何況七個月後的死亡是否存在問題,應該靠病歷和證據判斷。

  不能繼續靠周啟元一句話牽著所有人走。

  宋晚梔看向周啟元。

  「你說什麼,我現在都不會信。」

  「如果傅老爺子的死亡有問題,警方會查。」

  「沒有證據之前,到此為止。」

  周啟元第一次真正沉默下來。

  他終於發現,宋晚梔已經不再追著他扔出來的秘密跑。

  陳警官示意把人帶走。

  周啟元起身時,忽然停下。

  「宋晚梔。」

  她沒有回頭。

  「你母親那晚的傷,宋明崢只說了一半。」

  傅沉舟眼神一冷。

  周啟元等著她問。

  宋晚梔卻連腳步都沒停。

  「留著跟警察說。」

  周啟元怔住。

  門關上。

  傅沉舟跟她走出去。

  「你不想知道?」

  「想。」

  宋晚梔按下電梯。

  「但我不想再讓他決定我們下一步查什麼。」

  電梯門打開。

  兩人進去。

  傅沉舟看著她。

  「那下一步呢?」

  宋晚梔抬頭。

  「恆越。」

  「傅景川的車禍已經清楚了。」

  「我媽的死亡也有宋明崢和周啟元的證詞、錄音、醫療記錄。」

  「剩下的就是把他們最捨不得的東西拿回來。」

  「什麼?」

  宋晚梔看向他。

  「錢。」

  第二天上午九點。

  傅氏與宋氏同時發布公告。

  對恆越歷史代持股份啟動凍結程序。

  宋晚梔名下爭議股份同步申請確認十二年前轉讓無效。

  境外信託收到正式異議通知。

  周啟元十三年來藏在層層公司後面的資產,一筆接一筆被鎖住。

  上午十點二十。

  宋氏臨時董事會召開。

  宋晚梔第一次坐上母親當年的位置。

  會議室里坐滿股東。

  有人低聲議論。

  也有人臉色難看。

  她把藍色底冊放在桌上。

  「從今天開始。」

  「宋氏會清理所有與恆越有關的歷史代持。」

  一名老股東立刻開口。

  「宋小姐,這會牽動公司股價,你不能因為家事——」

  宋晚梔抬眼。

  「十二年前,有人拿我的股份做交易。」

  「二十多年來,有人靠代持從宋氏拿走分紅。」

  「你告訴我,這是家事?」

  對方啞住。

  宋晚梔把第一份文件推過去。

  「還有。」

  「宋明崢不再代行任何與我名下股份有關的權利。」

  「從今天開始,我自己的股份——」

  她抬頭看向所有人。

  「我自己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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