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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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海的雨又下了一整天,人的記憶會退步。

  藺寒煙捧著水杯倚著門框看外面沙沙的雨,記憶里怎麼也搜尋不到長海濕噠噠的樣子。

  長海,好像永遠定格在了最後一個夏天——陽光,斑駁的樹影,還有,充盈著香樟樹馥郁香氣的風的味道。

  長海一中教學樓旁邊那一排挺拔蔥鬱的水杉,緊張的高中生活,繁忙的學業,她按部就班的遵照父母給她規劃的人生道路毫無半點偏頗的行進,母慈女孝,其樂融融。

  直到遇見他。

  那是夏天開始的日子,風裡都是溫暖的氣息。

  那一天本來和往常一樣,在老師家練習完,父親會開車來準時接她,可湊巧當天父親有一個學術研討會,非去不可。

  臨時換成媽媽來,但因為同學會的牽絆導致媽媽脫不開身,便再三叮囑她直接打車回家,一個女孩子家不安全。

  初夏的晚風溫柔地吹拂著校服的裙擺,她掛了電話站在路邊等車,沒有了那股無形的壓力呼吸也莫名順暢了不少。


  她思想掙扎之後決定走完這一段路,到下個路口再打車。這樣信步漫遊的機會對她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時刻。

  昏黃的路燈投映出她纖細的身影,她踩著自己的倒影,無端的開心。

  路口的不遠處有一條小巷子,年代久遠,所以路燈壞了也沒人管。以前坐車經過的時候,心裡都是隱隱發怵的。

  這條馬路平時就不算繁華,此時車輛行人三三兩兩,多是歸家的住戶。本想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淡定的走過這截路,可是從巷子裡傳出來的激烈打鬥聲,嚇得她毛骨悚然,畏首不前。

  她大著膽子伸頭去看,借著昏暗微弱的光線,依稀可見幾個人揮著棒子朝地上的人狂踹亂打,模樣兇狠,嘴巴里飆著污言穢語,好像恨不得置之死地。

  她嚇壞了,慌忙縮回腦袋,心跳呼之欲出!

  她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暴力的場面,害怕極了,想一走了之,可是心中又情不禁浮起剛才一幕,那個人會不會被活活打死?

  她的心狂跳不止,腿都是軟的,做不到見死不救。

  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裡生出來的膽子,急中生智敢向裡面喊:「警察來了。」

  說完慌忙藏到路邊的高壓配電箱後面,屏息閉眼,冷汗涔涔。

  等到確定巷子裡沒有了一絲聲響才敢出來,手心全是過度緊張的密汗,她強忍下害怕,扒著牆小心翼翼地探頭看。

  只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黑影扶著牆蹣跚艱難的移動,步伐漂浮,搖搖欲墜。那些持棍鬥毆的人已不見蹤影。

  後來她才知道小巷深處還岔連著另一條巷子,拐過去就是另一條熱鬧的街區。

  她心中一緊,望而卻步。隔著牆小聲詢問:「你……你還好嗎?」

  那個人腳步微頓了頓,「你還沒走?」

  他的聲音沉沉的冷冷的,很是詫異。

  她應該走嗎?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因為他看起來不太好。但她根本來不及多問,那個人身形一頹,直往地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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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驚之下,毫不猶豫的跑向他,還是晚了一步。

  那個穿著一身別校校服的男生栽倒在地,眼神渙散,滿臉的血,觸目驚心。

  她霎時大腦一片空白,又慌又怕:「餵……餵……同學……同學你千萬不要睡,我馬上叫救護車過來救你!」

  說著忙不迭顫手顫腳地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聲音因為過度緊張不知不覺染上哭腔。

  那時的她,並不知道這次猝不及防的相遇會改變她一生的命運,在她爸媽的眼中,他是她按部就班的完美人生里一次重大的事故。

  坐在醫院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她惴惴不安的張望,指示燈仍是紅色,這是她從未經歷過的時刻。

  她在救護車上稍微看清了他的相貌,雖然鼻青臉腫,但是很年輕的一張臉,所以她不希望他出事。

  催人心魄的手機鈴聲拔然響起,她嚇了一跳,是媽媽的來電,她明明接了電話,可鈴聲依舊響個不停。

  藺寒煙猛地驚回神,心臟篤篤狂跳,空曠的家裡寂靜無聲,鈴聲也顯得格外的尖銳刺耳。

  她拿過手機,才發現是鬧鐘響了。

  關掉鬧鐘,她睜著眼睛怔忡了許久,以前的事她已經好久沒有想起過了,也不是什麼值得回味的往事。

  興許是天氣作祟吧,雨天總是容易勾起塵封的回憶。

  其實她爸媽真的多慮了,中午打電話來意志堅決地叫她回去吃飯,她就猜到了原因。雖然爸媽在電話里什麼都沒說,但有的時候此時無聲勝有聲。

  林家的那些話不知道爸媽聽了多少,她也沒有興趣再複述一遍,反正婚事不可能成。至於她跟江上,更絕無可能舊情復燃。

  他們倆……他們倆充其量就只是純潔的限時肉體關係。

  她從腦海中揮掉江上擾人心智的影子,這兩天無意中想起他有點太多了。

  想起早上的事,江上那張可惡至極的臉頓時又重返腦海,藺寒煙心臟沒來由的亂撞,這種混亂讓她無法解釋,只能將一切歸咎於意亂情迷。

  藺寒煙無比煩悶地把身上的毯子蓋過頭頂,跟自己默聲說:不要去想他了,藺寒煙!

  青雲航空。

  到下午臨近四點的時候,余國梁打來電話,江上接聽:「喂,余董。」

  「哦,江上,今天下班了過來吃飯。」聽余國梁講話的音調就知道他心情不錯。

  江上不想去,於是推脫道:「我今晚……」

  「你今晚必須得來。」江上託詞才起了個頭就被余國梁打斷了,像是預估到他會推辭,道:「我已經問過鄭秘書了,他說你今天有時間的,下班過來,餘生回來了。這是命令,啊,就這樣。」

  說完也不給江上任何找理由的機會,直接掛了。

  余國梁的意思他一向是知道的。

  不僅他知道,餘生也知道,但他和餘生沒可能。

  余國梁對他有知遇之恩,別人怎麼想他無所謂,但他不能讓余國梁誤會,話跟余國梁擺明講了多次,他還是信心滿滿的站那套男未婚女未嫁,一切皆有可能的理論。

  一來二往,他和餘生就心照不宣了,作為對彼此最放心的人,多吃一頓,少吃一頓沒影響,由余國梁去了。

  到了下班時間,江上沒多逗留,驅車去余家,餘生一見江上調頭扯起嗓子喊道:「余董,您孺子牛到了,還是您面子大啊。」

  余國梁聽到叫喚聲走出來,滿臉寫著高興,不等他開口餘生話就挪揶來了:「瞧給您高興的,我看我乾脆和江上互換身份得了,讓他給您做兒子,您好天天開心!」

  余國梁別了眼笑眯眯說話沒個正形的女兒,招呼江上進家裡,邊拍了拍江上的肩膀:「半子我就滿意了。」

  「我沒問題,你問江上願不願意入贅?」

  江上對餘生的張口就來已經完全免疫了,不以為意,淡淡送了個眼神給餘生,問她抽的哪門子風。

  彼此的路數早摸得門兒清,是以餘生不禁沒收斂,反而噗呲得逞的樂了,從沙發里跳起來,扮無辜道:「爸,我可盡力幫您了啊,您孺子牛誓死不從我也沒轍。」

  余國梁拿餘生沒轍,挽尊道:「那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一向是尊重你們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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