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查帳
霍氏總裁辦。
霍啟明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桌上攤著一疊文件。
從賭場回來後，他讓陳勉調了二叔霍振坤近三年的帳目，又讓人查清了碼頭那個項目的資金流向。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第一年，帳目還算乾淨。
二叔從賭場貴賓廳抽走的佣金在合理範圍內，碼頭項目的撥款也按規矩走。
第二年，開始有貓膩。
貴賓廳的流水帳里，有幾筆大額轉帳的去向寫得含糊。
碼頭項目的預算翻了一倍，但工程進度報告卻顯示項目根本沒動工。
第三年，帳目爛得沒法看。
霍啟明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他沒讓人換，就這麼一口一口喝著，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陳勉敲了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U盤。
「霍總，北美的線人傳回來的。」
他把U盤放在桌上，「二爺把錢轉到了北美，投進了一個地下錢莊，那個錢莊背後是做黑產的，洗錢、走私、軍火，什麼都沾，一旦暴雷，順著資金鍊查回來，整個霍家都要被牽連。」
霍啟明拿起U盤，看了看，放進抽屜里鎖好。
「還有呢？」
陳勉猶豫了一下繼續說：「二爺在集團內部，收買了幾個股東和高管，用的是賭場的錢，走的也是碼頭項目的帳，數額不大，但涉及的人不少。」
霍啟明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名單。」
陳勉遞上一張紙。
霍啟明接過來，掃了一眼。
上面列著四個名字，兩個是集團股東，持股加起來不到百分之十；兩個是賭場的高管，一個管運營，一個管財務。
他看完把紙折好，也放進抽屜。
「你先出去吧。」
陳勉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霍啟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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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這個人，他從小就知道不簡單。
小時候逢年過節，二叔總是笑眯眯地給他包紅包，誇他聰明、懂事、像他爸爸，抱著他不撒手。
那時候他還小，覺得二叔是好人。
後來長大了一些，慢慢看明白了。
二叔的笑容下面，藏著的從來都不是善意。
這些年，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不知道，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
二叔是老爺子的親弟弟，唯一的弟弟，真要動他，老爺子心裡過不去。
但現在，已經不只是貪點錢的問題了。
碼頭項目的錢去了北美黑產。
賭場的錢被拿去收買集團內部的人。
這兩件事，任何一件暴雷，霍家都要完。
霍啟明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維港的夜景，燈火輝煌。
這座城市的繁華，有一半是靠霍家這樣的家族撐起來的。
而霍家的根基在他手裡。
他想起老爺子上次見面的樣子，精神還好，但比去年差了不少。
醫生說過，老爺子的心臟經不起大刺激。
他深吸一口氣，拖得越晚，老爺子越承受不住，該了斷了。
第二天一早，霍啟明回了老宅。
管家迎上來，說老爺子在書房。
他上樓，推開門，看見父親坐在書桌後面，正在看報紙。
「爸。」
霍老爺子抬頭，看見他放下報紙。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霍啟明在他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有事跟您說。」
霍老爺子看著他，眼神沉了沉。
他這個兒子，從小就不愛把情緒寫在臉上，他說「有事」的時候，通常都不是小事。
「說吧。」
霍啟明打開公文包，把文件一疊一疊拿出來，在桌上排開。
賭場的流水帳、碼頭項目的資金去向、北美那邊的調查報告、集團內部被收買的人員名單。
每一份文件，都標了日期、金額、來源和去向。
霍老爺子看著那疊文件，沒動。
霍啟明把最後一份文件放上去，坐回去，等著。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霍老爺子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翻開，看得很慢。
他的手有點抖。
第一份看完，放下。
拿起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看到第五份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是碼頭項目的資金流向圖。
紅色的箭頭從霍家帳上出去，經過三個中間帳戶，最終指向北美一個地下錢莊。
錢莊旁邊標註著幾個字：黑產，洗錢，走私，軍火。
霍老爺子盯著那張紙，手指劇烈發顫。
「你二叔，」他聲音沙啞，「把這些錢……送到那種地方去了？」
霍啟明點頭。
霍老爺子沉默了幾秒又問：
「多久了？」
「至少三年。」
霍老爺子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霍啟明看著父親，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霍老爺子睜開眼，拿起那份名單，看了一眼又放下。
「人呢？」
「都還在，我沒動。」
霍老爺子點頭，撐著桌子想站起來，霍啟明起身去扶，被他輕輕推開。
「我自己來。」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手撐著書桌邊緣。
霍啟明看見父親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白，嘴唇發紫。
「爸——」
話還沒說完，霍老爺子身體一歪，一口血噴出來，濺在桌上那疊文件上。
霍啟明衝過去扶住他。
「爸！爸！」他聲音變了調。
霍老爺子靠在他懷裡，嘴角掛著血，眼睛還睜著，看著桌上那些染血的文件，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霍啟明一隻手扶著他，另一隻手摸出手機，撥了門外等著的醫護人員電話。
掛了電話，他把父親放平在地上，解開領口的扣子，檢查呼吸和脈搏。
小時候老爺子就教過他急救，在賭場學急救培訓時，他考了滿分。
但現在躺在地上的是他父親，是他唯一的親人。
他料到這個結果，提前安排了人救援，可他的手還是在抖。
霍老爺子閉著眼呼吸微弱。
霍啟明跪在地上，握著父親的手，他不得不這麼做。
仁和醫院，ICU門口。
霍啟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襯衫袖口上還有血跡。
老爺子進去兩個小時了，醫生出來過一次，說是急性心肌梗死，已經做了介入手術，人還在昏迷，需要觀察。
霍振坤匆匆趕來，臉上帶著焦急。
「啟明！大哥怎麼了？」
霍啟明抬頭看他。
二叔穿著家常衣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從家裡趕來的。
那張臉上滿是擔憂，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起來就是一個擔心哥哥的弟弟。
霍啟明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這個人，挪用公款、勾結黑產、收買內奸，把霍家往死里坑。
現在站在ICU門口，臉上卻掛著最真誠的焦急。
「二叔。」霍啟明站起來，「你做的那些事，爸都知道了。」
霍啟明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桌上攤著一疊文件。
從賭場回來後，他讓陳勉調了二叔霍振坤近三年的帳目，又讓人查清了碼頭那個項目的資金流向。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第一年，帳目還算乾淨。
二叔從賭場貴賓廳抽走的佣金在合理範圍內，碼頭項目的撥款也按規矩走。
第二年，開始有貓膩。
貴賓廳的流水帳里，有幾筆大額轉帳的去向寫得含糊。
碼頭項目的預算翻了一倍，但工程進度報告卻顯示項目根本沒動工。
第三年，帳目爛得沒法看。
霍啟明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他沒讓人換，就這麼一口一口喝著，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陳勉敲了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U盤。
「霍總，北美的線人傳回來的。」
他把U盤放在桌上，「二爺把錢轉到了北美，投進了一個地下錢莊，那個錢莊背後是做黑產的，洗錢、走私、軍火，什麼都沾，一旦暴雷，順著資金鍊查回來，整個霍家都要被牽連。」
霍啟明拿起U盤，看了看，放進抽屜里鎖好。
「還有呢？」
陳勉猶豫了一下繼續說：「二爺在集團內部，收買了幾個股東和高管，用的是賭場的錢，走的也是碼頭項目的帳，數額不大，但涉及的人不少。」
霍啟明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名單。」
陳勉遞上一張紙。
霍啟明接過來，掃了一眼。
上面列著四個名字，兩個是集團股東，持股加起來不到百分之十；兩個是賭場的高管，一個管運營，一個管財務。
他看完把紙折好，也放進抽屜。
「你先出去吧。」
陳勉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霍啟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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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這個人，他從小就知道不簡單。
小時候逢年過節，二叔總是笑眯眯地給他包紅包，誇他聰明、懂事、像他爸爸，抱著他不撒手。
那時候他還小，覺得二叔是好人。
後來長大了一些，慢慢看明白了。
二叔的笑容下面，藏著的從來都不是善意。
這些年，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不知道，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
二叔是老爺子的親弟弟，唯一的弟弟，真要動他，老爺子心裡過不去。
但現在，已經不只是貪點錢的問題了。
碼頭項目的錢去了北美黑產。
賭場的錢被拿去收買集團內部的人。
這兩件事，任何一件暴雷，霍家都要完。
霍啟明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維港的夜景，燈火輝煌。
這座城市的繁華，有一半是靠霍家這樣的家族撐起來的。
而霍家的根基在他手裡。
他想起老爺子上次見面的樣子，精神還好，但比去年差了不少。
醫生說過，老爺子的心臟經不起大刺激。
他深吸一口氣，拖得越晚，老爺子越承受不住，該了斷了。
第二天一早，霍啟明回了老宅。
管家迎上來，說老爺子在書房。
他上樓，推開門，看見父親坐在書桌後面，正在看報紙。
「爸。」
霍老爺子抬頭，看見他放下報紙。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霍啟明在他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有事跟您說。」
霍老爺子看著他，眼神沉了沉。
他這個兒子，從小就不愛把情緒寫在臉上，他說「有事」的時候，通常都不是小事。
「說吧。」
霍啟明打開公文包，把文件一疊一疊拿出來，在桌上排開。
賭場的流水帳、碼頭項目的資金去向、北美那邊的調查報告、集團內部被收買的人員名單。
每一份文件，都標了日期、金額、來源和去向。
霍老爺子看著那疊文件，沒動。
霍啟明把最後一份文件放上去，坐回去，等著。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霍老爺子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翻開，看得很慢。
他的手有點抖。
第一份看完，放下。
拿起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看到第五份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是碼頭項目的資金流向圖。
紅色的箭頭從霍家帳上出去，經過三個中間帳戶，最終指向北美一個地下錢莊。
錢莊旁邊標註著幾個字：黑產，洗錢，走私，軍火。
霍老爺子盯著那張紙，手指劇烈發顫。
「你二叔，」他聲音沙啞，「把這些錢……送到那種地方去了？」
霍啟明點頭。
霍老爺子沉默了幾秒又問：
「多久了？」
「至少三年。」
霍老爺子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霍啟明看著父親，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霍老爺子睜開眼，拿起那份名單，看了一眼又放下。
「人呢？」
「都還在，我沒動。」
霍老爺子點頭，撐著桌子想站起來，霍啟明起身去扶，被他輕輕推開。
「我自己來。」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手撐著書桌邊緣。
霍啟明看見父親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白，嘴唇發紫。
「爸——」
話還沒說完，霍老爺子身體一歪，一口血噴出來，濺在桌上那疊文件上。
霍啟明衝過去扶住他。
「爸！爸！」他聲音變了調。
霍老爺子靠在他懷裡，嘴角掛著血，眼睛還睜著，看著桌上那些染血的文件，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霍啟明一隻手扶著他，另一隻手摸出手機，撥了門外等著的醫護人員電話。
掛了電話，他把父親放平在地上，解開領口的扣子，檢查呼吸和脈搏。
小時候老爺子就教過他急救，在賭場學急救培訓時，他考了滿分。
但現在躺在地上的是他父親，是他唯一的親人。
他料到這個結果，提前安排了人救援，可他的手還是在抖。
霍老爺子閉著眼呼吸微弱。
霍啟明跪在地上，握著父親的手，他不得不這麼做。
仁和醫院，ICU門口。
霍啟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襯衫袖口上還有血跡。
老爺子進去兩個小時了，醫生出來過一次，說是急性心肌梗死，已經做了介入手術，人還在昏迷，需要觀察。
霍振坤匆匆趕來，臉上帶著焦急。
「啟明！大哥怎麼了？」
霍啟明抬頭看他。
二叔穿著家常衣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從家裡趕來的。
那張臉上滿是擔憂，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起來就是一個擔心哥哥的弟弟。
霍啟明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這個人，挪用公款、勾結黑產、收買內奸，把霍家往死里坑。
現在站在ICU門口，臉上卻掛著最真誠的焦急。
「二叔。」霍啟明站起來，「你做的那些事，爸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