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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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城。

  顧懷靜靜地坐在書房內,案頭的燭火,被江風吹得明滅不定,也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他拿著一封信,一封就在半個時辰前,沿著剛打通不久的峽江險道,從荊襄加急送來的信。

  顧懷的目光,在那寥寥數行上,停駐了很久,很久。

  隨後,他整個人向後一仰,抬頭看著房梁,沉默不語。

  他當爹了。

  一兒一女,母子平安。

  說實話,他的腦袋現在挺空白的。

  兩世為人,前世的他,說好聽點是個本分人,說難聽點,不過是個在盛世繁華的底層,為了幾兩碎銀奔波勞碌、隨波逐流的螻蟻。

  他每天擠著地鐵,看著老闆的臉色,算計著每個月的房租和泡麵。

  那個時候的他,日子過得渾渾噩噩,連自己的一日三餐、喜怒哀樂都照顧不明白,更別提去奢望什麼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而後來,踏入這命如草芥的亂世,從流民開局,到擁有個小莊子,再到入主襄陽,席捲荊南...

  這幾年,他一直都在往前跑。

  他幾乎已經忘了自己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逼著自己變成只知道權衡利弊和計算得失的模樣。

  可今日,一封信,卻讓他說不清心裡那股忽然翻湧上來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從一個飄蕩在異世的孤魂,到為了活命而掙扎的流民,再到如今威震天下的州牧。

  他顧懷,直到這一刻,才終於真真正正地,在這片土地上,有了根。

  過了許久,顧懷眼底的那一抹溫情與迷茫,才緩緩收斂。

  當他重新回到一貫的模樣時,便忽然意識到,這個訊息到來的時機,實在太巧了。

  從新年開始北渡南陽,到後來的三路伐蜀,如今已經進了七月,算起來也快半年了。

  整個荊襄九郡,幾乎所有賦閒的青壯被抽調,所有的賦稅被呼叫,工業區日夜不歇,無數民夫倒在了運送糧草的崎嶇蜀道上。

  整個荊襄,都在為這一場孤注一擲的滅國之戰,瘋狂地輸血!

  半年。

  三線作戰,舉州動員,大戰連綿,正在吞噬著荊襄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那點家底。

  縱然他顧懷在荊襄的威望再高,高到被許多百姓視為萬家生佛;縱然府衙那套官僚體系運轉得再如何高效;縱然那道被視為施政根基的《恤民令》給底層百姓帶來了多少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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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人終究是人。

  人是會累的,是會疲憊的,是會懷疑的,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村頭貼的布告和再也沒有回來過的親人,翻來覆去睡不著的。

  那些在南陽和襄陽暗地裡還在觀望局勢的舊有地方大族;那些對推行政令將信將疑、生怕哪天又要被強征賦稅的底層農戶;那些家中子侄在前線生死不明,只能日夜祈求的軍屬;還有那些被新政剝奪了特權,心中憋著一股怨氣,隨時準備反咬一口的劣紳們...

  在荊襄穩定下來,軍威最盛的時候,他們不敢說半個「不」字,可隨著戰事的拖延,日益增加的負擔和恐懼,總會讓人心繃到極限。

  一旦前線有什麼風吹草動,整個荊襄內部爆發大規模動亂,也不是不可能。

  而就在這個人心浮動、暗流洶湧的節骨眼上。

  荊州牧,有了嫡出的子嗣。

  顧懷太清楚這兩個字在如今的時代意味著什麼了。

  這跟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門閥出身,被朝廷冊封的封疆大吏不一樣。

  在天下人眼中,他就是一個布衣出身、靠著時勢造英雄崛起的草莽諸侯!

  他沒有底蘊深厚的宗族,沒有錯綜複雜的世系,沒有可以隨時頂上來的旁支兄弟,他就是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撐起了荊襄的這片天。

  那些依附於他、為他效死的文臣武將,那些在他分田分地中獲益的百姓,效忠的不是什麼大幹朝廷,效忠的僅僅只是「顧子珩」這三個字。

  他若是在前線倒了,這荊襄九郡,立刻就會因為失去了唯一的效忠核心,而分崩離析,立刻化為當初赤眉席捲四野的模樣。

  正因如此,此前伐蜀之戰還沒開始時,便常有文官上摺子,言辭隱晦,翻譯成大白話,其實就只有極其直白且急迫的一句:主公,您該有個兒子了!您要是沒個後,咱們這幫跟著您賣命的人,心裡實在踏實不下來!

  而現在,有了。

  顧懷微微笑了笑,只覺得自己那剛出世的兒女,才呱呱落地便送了自己好大一份禮...當即提筆蘸墨,只略一沉吟,手腕懸空,便如走龍蛇般落筆。

  他要以荊州牧、衛將軍的名義,向整個荊襄九郡,向那些彷徨、觀望的所有人,以安民告示的形式,傳布這一喜訊。

  雖然說到底是他的家事,拿出來到處宣揚似乎有些不太妥當...但眼下卻不得不這麼做了。

  寥寥百餘字寫罷,顧懷放下筆,揚聲向外喚道:

  「來人。」

  為了通風,書房的門本就沒關,王五的大腦袋探了出來:「公子,啥事?」

  顧懷將寫就的文書遞過去:「即刻送往驛傳,加急送回襄陽,令襄陽方面,以最快速度謄抄,不計代價,透過驛站,傳布荊襄各郡縣、各鄉鎮,要讓荊襄的每一個角落,都儘早聽到這個訊息!」

  王五愣了一下,趕緊接過,他是不識字的,所以自然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反倒是顧懷看著他好奇的模樣,笑著解釋了兩句。

  「啊?!夫人她--!」

  果不其然,王五也跟著開心起來,話都說不利索了,連忙給顧懷道喜:

  「好!好!老天保佑!公子有後了!咱們荊襄有後了!小公子和小小姐一定跟公子一樣聰明,跟夫人一樣好心腸!俺、俺這就去親自挑人,跑一趟驛傳!」

  「嗯...等等,還是等明日一早天亮了再去傳吧,今夜先把這另外幾份軍令送去前廳,連夜發往各軍大營。」

  「是!」

  王五應得乾脆利落,他作為顧懷親衛,是把顧懷性命看得比自己還重的,且顧懷待他哪裡有過苛刻之舉,向來是當自家兄弟,如今聽了這等好訊息,也難怪王五也跟著樂得走路步子都帶風,樂顛顛地抱著軍令出去了。

  看著王五這模樣,想到這訊息傳出去後,怕是有好些跟著自己一同從屍山血海里走過來的人要傻樂,顧懷也不由失笑搖頭,只是待到腳步聲遠去,他的笑意也漸漸收斂,重新浮上了那種處理軍國大事時特有的冷厲清醒來。

  私事固然值得高興,但正事還是擺在眼前啊...

  蜀地東面,局勢生變了。

  在長江防線被荊襄水師徹底打穿,白帝城易主之後,成都那邊龜縮在平原腹地,對前線戰局頗有些裝聾作啞的架勢,但不知是不是那位新任蜀王從巴東淪陷的噩耗中重新振作了起來,如今成都那邊,也終於做出反應了。

  而且,那李煊逸也當真不是蠢貨,在得知白帝城陷落後,第一反應竟是抽調兵馬,加強劍閣防禦,儼然有和那位身在劍閣的二弟冰釋前嫌,共御外敵的打算。

  然後,才是緊急從成都平原以及周邊的幾個膏腴之郡,強行抽調了至少兩萬精銳兵馬,兵分兩路,反撲而來。

  一路,由蜀中宿將率領,沿涪江和沱江兩條水系順流而下,直撲巴東方向,意圖趁荊襄水師立足未穩,奪回長江水道。

  另一路,則從犍為郡出發,沿岷江南岸向東南方向推進,直指目前在蜀地腹地,活動最猖獗、破壞力最大的荊襄蠻軍!

  顧懷拿起一份軍報,目光沉凝。

  不得不說,那個剛被他賜了漢姓和名字的蠻將向義,確實不是憑運氣才能從蠻兵中脫穎而出,這支被分出去的數千蠻軍,在向義的率領下,完全放棄了攻打任何有重兵把守城池的打算,轉而將蠻族在山林間如履平地的機動性發揮到了極致,高效地在蜀地東面的縱深地帶來回穿插,如入無人之境。

  短短一月。

  他們燒毀了蜀軍囤積秋糧的七座大型糧倉,用炸藥桶拆毀了截斷水路的十二座重要橋樑,在山道上伏擊了至少五支往前線運送輜重的車隊。

  最離譜的一次,這幫如狼似虎的蠻子,竟然趁著夜色,一路摸到了距離成都不到兩百里的地方!

  嚇得成都守將以為荊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緊急關閉了城門整整一天,城內達官貴人一日三驚。

  戰果不可謂不輝煌,可以說,向義僅憑這幾千人,就將整個蜀地東面的後勤補給線攪得天翻地覆,讓成都那邊風聲鶴唳起來--這或許也是蜀王府第一時間沒能對顧懷親赴前線穩固巴東地域做出反應的原因之一。

  但...

  顧懷看著軍報,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有些隱患啊...這支蠻軍把動靜鬧得太大了,大到蜀軍不得不抽調主力來圍剿。

  根據軍報上的敵軍動向,蜀軍精銳正在逐步收緊,沿江的重要渡口正在被蜀軍重兵封死,主要的產糧區被布置了密集的防禦。

  蠻軍就算再能跑,再擅長山林戰,也終究是血肉之軀,跑不出蜀地東面那片被徹底封鎖的丘陵地帶。

  一旦被切斷了以戰養戰的補給,陷入蜀軍主力的重圍,這幾千精銳蠻兵,隨時會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至於水師那邊,問題同樣棘手。

  一路越過三峽,水師本身就已經打得支離破碎了,再加上三峽過後蜀地雖再無水路天險,但長江在蜀地腹地支流眾多,水文條件很是複雜。

  荊襄水師那些為了在江面逆流而上打造的鐵甲車輪舟,吃水太深,在進入那些水淺狹窄的支流河段時,根本無法通行,多次發生擱淺險情。

  更要命的是,陸沉在北線的正面,因為蜀軍的死守,至今還沒開始對劍閣發起搏命強攻,這就導致了,蜀軍在劍閣後方的防禦體系依然完整,兵力絲毫未動。

  劉水生的水師此時孤軍深入,一旦在狹窄的河道中,被蜀軍從兩岸高處夾擊,到時別說支援劍閣戰場了,會不會被全殲才是眼下需要考慮的。

  雖說有大捷在前,但眼下局勢依舊兇險啊...伐蜀之戰就差臨門一腳了,可哪裡又有這般容易呢?

  顧懷拿起筆,沉思許久,寫下了三道軍令。

  【著令水軍,接令即刻起,全面停止向劍閣後方北上!全軍後撤,就地固守巴東及沿江各要津。利用戰船火炮封鎖江面,收攏蜀軍降卒,就地整編船隊。未得軍令,敢退讓半寸江面或輕敵冒進者,立斬不赦!待後續援軍與輜重抵達後,再行推進。】

  【著令蠻軍兩部,陳平部立刻肅清巴東郡所有蜀軍殘敵!不惜一切代價,確保我軍沿江糧道、水路暢通;令向義部放棄騷擾成都的戰略,向北突圍,配合水師推進!另,即刻抽調巴東歸降蜀軍中熟悉地形的可靠之人,重金懸賞,組建嚮導隊,交由水師統一使用,破除水文之礙。】

  【著令襄陽府衙,接令後緊急於荊南四郡、襄陽沿江地帶,徵調熟悉川江水性、能操舟弄險的漁夫、船工三千人!編入荊襄水師後備營,配發軍餉。即日啟程,沿江直上,半月內必須趕赴巴東前線白帝城大營報到,違期者軍法從事!】

  三道軍令,一氣呵成。

  寫完最後一筆,顧懷拉過一張蜀地輿圖,目光落在那犬牙交錯、代表著敵我雙方態勢的標記上,重新審視著整個戰局。

  巴東已下,白帝城易主,這無疑是伐蜀大半年以來,取得的最大的戰略突破。

  但,這也僅僅只是踹開了蜀地的東大門。

  在巴東以西,通往成都的道路上,還有腹地大大小小數十座城池。

  蜀地憑藉著兩百年底蘊,依然還能榨出至少十萬可戰之兵,困獸猶鬥。

  而顧懷手裡,目前能在東線直接動用的牌,其實真的不多了。

  水師殘破,戰力大減;蠻軍分兵,向義部孤軍深入面臨圍剿;而由陸沉統帥的精銳主力,卻依然被拖在劍閣天險之下,動彈不得。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是讓後方的輜重和新兵能夠順利運抵前線的時間;是讓水師修補戰船、熟悉水文的時間;是讓向義部蠻軍去配合水師推進,穩住陣腳的時間。

  以及...讓陸沉攻破劍閣的時間。

  畢竟,一開始他是打算直接讓水師攜攻破巴東之威,直接北上劍閣,配合陸路兩面夾擊,以此突破劍閣。

  但誰讓棋盤對面坐著的人不蠢呢?李煊逸李煊赫這兩兄弟斗得你死我活,但在巴東淪陷的一瞬間就摒棄前嫌,一個依舊死守劍閣,一個不遺餘力調撥兵馬給出支援,同時也能看顧劍閣後背。

  也正是因為這樣水師的推進才步步受阻,甚至到了再往前就得冒險搏命的程度。

  還是得靠陸沉自己啊...只有大軍越過劍閣,才能真正地一錘定音。

  想到這裡,顧懷伸手揉了揉緊縮的眉心,然後喚道:

  「來人。」

  這次進來的不是王五,而是另一名精銳親衛,單膝跪地,躬身聽命。

  「李煊宸那邊...」顧懷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問道,「這些時日,有什麼動靜?」

  李煊宸,大幹正統的蜀王三子。

  自那日被押上城頭,在顧懷丟擲的問題前崩潰後,便被軟禁在了白帝城內一處嚴密把守的小院裡。

  親衛低頭答道:「回大人,他這些日子在院子裡,吃睡倒還算正常,尤其是將那伶人送去後,更是沒了尋死之舉,只是...精神似乎不大好,時常一個人坐在石桌前,望著成都的方向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神神叨叨的。」

  「不過,」親衛話峰一轉,「就在前日傍晚,他突然主動找了負責看門的弟兄,語氣迫切,打聽大人您是否還在白帝城,他說...他想通了,有些重要的話,想當面向您回稟,但弟兄們牢記吩咐,沒有答應,只把他晾著。」

  顧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是答應了。」

  他繼續問道:「他提了什麼條件沒有?」

  在顧懷看來,作為一個有著皇室血脈的俘虜,既然在百般猶豫後選擇了屈膝投降,甚至願意配合自己攻占蜀地,那必然是要為了保命或者利益,提出些諸如保全性命、榮華富貴之類的條件。

  然而,親衛卻搖了搖頭。

  「那倒沒有,」親衛的表情也有些古怪,「瞧他那時模樣,倒像是認了命,只是央求說,求大人能給他多寬限些時日準備,他說他從小頑劣,沒經過什麼大陣仗,怕自己到時候在台前,撐不起大人需要的那個場面,壞了大人的事...」

  連顧懷都被這個回答干沉默了。

  過了足足有十幾息的時間,顧懷才緩緩地開口:「告訴他,讓他安心在院子裡等著,他不需要什麼場面,也不需要什麼能力,到了該他出面的那一天,自然會有人一字一句地教他該怎麼做,怎麼說。」

  「而且,既然要當一個只能蓋印的泥塑木雕,他就應該提更多要求,不然我不放心。」

  「是!」親衛大聲應命,見顧懷再無其他吩咐,正準備退出去,顧懷卻突然又問道:


  親衛聞言,微微一滯,作為王五的副手,他知道的事情自然很多,而且為了應對顧懷隨時可能的問話,自然是要時時掌握最新的訊息,只是面對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稟。

  「他應該也不是不願意見大人...只是身上有傷,需要再巴東城休養...」

  顧懷淡淡道:「他曾經受過更重的傷,但也不耽誤他在亂世的戰場裡四處尋覓我。」

  「看來,穀雨的死,對他的打擊真的很大,而且,當初派穀雨和他入蜀的是我,這件事,我當然也有責任。」

  親衛沒有接話,作為下屬,他知道有些話不是他能議論的。

  顧懷低下頭,思索著,看不清神情。

  「他一向是個很重情義的人,」不知過了多久,顧懷才開口,「這也導致他很難接受身邊人的離世,不過,既然到了這種程度,便說明他和穀雨之間,或許還有一些我沒能知道的故事。」

  「我相信他沒有怪我,但這件事難免會成為他的心結,越重情的人,越會因為心死了而離開這個世間。」

  顧懷看著親衛,沉聲道:「派人去尋他,告訴他,不管是不敢見我還是不願見我,都沒事,讓他好生養傷,然後放個長假,回荊襄去看看他的妹妹,總之...要好好活著。」

  親衛領命而去。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顧懷閉目許久,長長嘆了口氣。

  但戰事當前,他不允許自己長久沉溺在這種情緒里,只能繼續強撐著起身處理軍政事務。

  既然李煊宸答應了要去爭一爭那個蜀王之位,那便意味著,針對蜀地一直懸而未決的政治攻勢,就終於可以正式拉開帷幕了。

  接下來,只需要扶持李煊宸襲蜀王爵,寫出一篇篇痛斥成都大逆不道的檄文,然後,把這位「正統血脈」的蜀王三殿下,在巴東亮相。

  蜀地那些直接暴露在荊襄兵鋒下,還在猶豫是要死守還是歸降的城池官吏們。

  一旦看到了這面「撥亂反正」的大旗,總還是有了條能走的台階。

  而在軍事上。

  劍閣之戰,已經不能再拖了。

  要知道的是,之所以會僵持這麼久,不是陸沉打不下來,而是顧懷要他等一等。

  但眼下看來,已經沒了再等的必要,那麼也是時候,將北面的攻勢提一提了。

  顧懷提筆,在紙上,落下了他坐鎮白帝城以來,最為決絕的一道命令。

  筆墨飛舞,殺伐之氣溢於言表:

  【著令陸沉:】

  【即日起,不惜一切代價,全軍壓上,對劍閣發起全面強攻!】

  【荊襄北線大軍,務必在一個月之內,越劍閣天險,入蜀地平原!】

  【一戰,定蜀!】

  寫罷。

  他拿起州牧大印,重重蓋下。

  來吧。

  決戰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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