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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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色的錦被下,一截如白藕般的手臂輕輕探出。

  初秋清晨的空氣裡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涼意,感受到那一絲微涼,那截手臂又像是受驚一般,小心翼翼地縮回了溫暖的被窩裡。

  陳婉睜開了眼睛。

  視線里,是正紅色繡著百子千孫圖的床幔。

  有一瞬間的恍惚。

  直到耳邊傳來一陣極其平穩、極其勻稱的呼吸聲。

  她轉過頭。

  顧懷就躺在她的身邊,還在熟睡。

  褪去了白天那層總是深不可測、運籌帷幄的冷硬,此刻的他,眉眼舒展,那張原本就俊朗的側臉,在透過窗戶紙灑進來的微光中,顯得有些柔和。

  陳婉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側著身子,看著這個男人的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的心底蔓延開來。

  這個男人,從昨晚那杯合卺酒開始,就真真正正地成為了她的夫,她的天。

  昨夜的溫存與瘋狂還在腦海中閃爍,陳婉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緋紅。

  她咬了咬下唇,伸出白皙的手指,想要去碰一碰顧懷高挺的鼻樑。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剎那。

  顧懷的眼睛,毫無徵兆地睜開了。

  沒有剛睡醒的迷茫,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在瞬間的警覺過後,迅速化作了一片溫和。

  「醒了?」

  顧懷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慵懶。

  陳婉的手僵在半空,像是做壞事被抓住的小孩,耳根瞬間紅透了。

  但她並沒有慌亂地躲閃,而是順勢將手掌貼在了顧懷的臉頰上,輕輕「嗯」了一聲。

  顧懷順勢握住她的手,將她往懷裡攬了攬。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片刻後。

  顧懷鬆開手,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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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起了,總不好一直賴床。」

  陳婉點了點頭,也跟著坐了起來。

  隨著床幔被掛起。

  那種只屬於女兒家、只屬於夫妻兩人私密空間裡的嬌羞與柔弱,被陳婉極其乾脆地收斂得乾乾淨淨。

  當她穿上那身煙紫色雲錦長裙,坐在梳妝檯前的那一刻。

  那一絲羞澀和慵懶被她迅速收斂,她又變成了那個端莊、冷靜、無可挑剔的縣令千金,顧家如今的主母。

  「來人。」

  陳婉對著門外輕聲喚了一句。

  「吱呀--」

  房門被推開。

  不是昨天的那個小草。

  而是陳婉的貼身丫鬟小翠,帶著四個從陳府陪嫁過來的嬤嬤,以及四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二等丫鬟,魚貫而入。

  銅盆,熱水,毛巾,青鹽,牙粉,梳篦。

  每一個人手裡都捧著一樣物件,低著頭,腳步輕得聽不見半點聲音。

  「少夫人。」

  嬤嬤和丫鬟們齊齊屈膝行禮,規矩嚴明,絲毫無損。

  顧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便化作了瞭然的笑意。

  這,就是底蘊。

  在此之前,顧家莊雖然有錢,有糧,有兵,但在生活起居和內部規矩這種細微之處的底蘊,依然還是太淺了。

  福伯雖然盡心,但他畢竟只是個老僕,管不來高門大戶後宅里的那套森嚴法度。

  不過沒關係。

  陳婉不僅只是帶來了一個名分。

  更是將那種百年詩書傳家、官宦門第才有的秩序和規矩,也帶了過來,這些屬於後宅的東西,她自然會一點一點地把它撐起來。

  決不讓別人看輕了顧懷半分。

  小翠走上前,麻利地伺候陳婉梳洗。

  兩個嬤嬤則走到顧懷身邊,恭恭敬敬地接過他換下的寢衣,伺候他穿上今日見客的常服。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沒有人在主子面前多說半句廢話,連端水倒茶的動作都透著一股賞心悅目的利落。

  陳婉坐在梳妝檯前,由著小翠為她梳理髮髻。

  她透過銅鏡,看著顧懷。

  「主宅,有些太冷清了。」

  「我帶了些人過來,以後後宅的這些瑣事,夫君便不用再操心了。」

  顧懷理了理袖口,看著鏡子裡的陳婉,笑了笑。

  「那就有勞夫人了。」

  從一開始,顧懷就知道,陳婉不是花瓶,她有能力打理好這座莊子的後宅,顧懷自然也就樂得做個甩手掌柜。

  用過早膳。

  顧懷站起身,看向陳婉:「走吧,帶你出去轉轉,看看咱們以後的家。」

  陳婉點了點頭,順從地跟在他的身邊。

  ......

  初秋的陽光灑在平整的水泥路上。

  顧懷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負手而行。

  陳婉走在他的身側落後小半步的地方,紫裙搖曳,步搖輕晃。

  兩人並肩走在莊子裡,男的俊朗如玉,女的絕美端莊。

  仿若一對從畫裡走出來的神仙眷侶。

  所過之處。

  無論是扛著鋤頭下地的農戶,還是推著獨輪車運送物料的青壯,又或者是巡邏的護莊隊。

  所有人都會立刻停下腳步,恭恭敬敬、發自內心地立在路旁行禮。

  「公子好!少夫人好!」

  請安的聲音此起彼伏。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那種發自內心的尊敬和喜悅。

  陳婉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但越往莊子深處走,她原本平靜的心底,也慢慢掀起了些波瀾。

  她來過一次這個莊園。

  但是。

  幾個月過去,這裡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平整到連一絲泥濘都沒有的灰白色道路。

  遠處那猶如棋盤般整齊劃一、規劃得清清楚楚的居住區。

  一望無際的、被巨大的水車灌溉著的農田,被風掀起的金色波浪。

  還有那被高牆圍起、日夜噴吐著黑煙、發出震耳欲聾鍛打聲的後山工坊。

  這已經不再是那個在廢墟上縫縫補補勉強建起來的莊園了。

  而是,一座自給自足、生機勃勃、且充滿了極其恐怖的潛力的...小城?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顧懷笑了笑:「是不是感覺變化有些大?」

  「的確。」

  陳婉輕聲道:「很不可思議,只用了這麼短的時間...」

  「夫君,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顧懷搖頭:「不對,不應該問我怎麼做到的,應該問,他們到底付出了什麼。」

  他看著那些田壟里的農夫,喊著號子的工匠,輕聲道:「我不過是制定了一個方向...真正讓這裡產生變化的,是他們,這也是我想讓你知道的,在這座莊子裡,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主人和奴隸,每個人都在為了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在感謝我,而我,也要感謝他們。」

  陳婉靜靜地聽著。

  仍然是完全有悖於這個時代上下階級觀念的一番話...但出身名門的陳婉卻並不覺得顧懷這樣說是在自降身份。

  因為,她的夫君,已經用事實證明了,在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的時候,只有這樣的方式,才能在這江陵城外,硬生生地打造出了一個世外桃源。

  「其實,莊子裡還有很多規矩和運轉的法子,你剛來,可能看著會有些眼生。」

  顧懷看著她,溫和地說道:「不著急,慢慢去了解,慢慢去適應。」

  「莊子的內帳,以後我會慢慢交到你手裡,主宅的人事調配,也都由你說了算。」


  讓陳婉的心底,泛起了一絲感動。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假意客套。

  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

  「只要是夫君的基業,婉兒定會替夫君守好,絕不讓後院起一絲波瀾。」

  兩人不知不覺間,走到了莊子地勢最高的一處涼亭里。

  站在亭中,微風拂面,可以將大半個顧家莊的繁榮景象盡收眼底。

  顧懷看著下方那些忙碌而充實的人群。

  突然,他轉過頭,看向陳婉。

  「婉兒。」

  「嗯?」陳婉偏過頭,側臉在陽光下白皙如玉。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顧懷問得很認真:「是就這麼留在江陵,做富貴無憂的太平翁媼,還是...」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婉看著他。

  那雙聰慧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疑惑。

  她知道,顧懷不會無緣無故地問這種問題。

  這必然是關乎到未來走向的重大抉擇。

  「夫君有話,不妨直言。」

  陳婉在涼亭的石凳上坐下,雙手交疊,擺出了傾聽的姿態。

  顧懷走到她對面坐下。

  臉上的溫和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嚴肅與深沉。

  「嚴格意義上說,襄陽現在在我手裡。」

  他開口了。

  雖然語氣很平淡,但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足以讓聽到的人都目瞪口呆。

  他將這件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一直說到他是怎麼冒險拿下了那座城池。

  陳婉的瞳孔微微一縮,但她並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顧懷看著石桌上的紋理,眉頭微微皺起:

  「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襄陽和江陵,完全不一樣。」

  「江陵...是我的基本盤,秩序井然,百業待興,一切都在朝著繁榮的方向走。」

  「可是襄陽...」

  顧懷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屍積如山、大火焚城的慘狀。

  「襄陽剛剛經歷了幾十萬赤眉軍和官兵的慘烈火併。」

  「整座城,已經被打成了一片白地。」

  「百姓死傷枕籍,十室九空;經濟徹底崩潰,商鋪府衙被焚毀一空;所有的行政系統、官員、大戶,幾乎被殺了個乾淨。」

  「眼下,僅僅只是靠著兩個人,還有收編的幾萬亂兵,在強行維持著最後的一絲秩序,不至於讓整座城池陷入崩潰。」

  顧懷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而且,這只是內憂。」

  「外患更甚。」

  「很多赤眉大帥湧向了中原,但隨時可能會殺個回馬槍;而大幹朝廷的平叛大軍,也一定會把這座如今還打著赤眉旗號的重鎮,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顧懷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陳婉的眼睛。

  「所以,一個很嚴肅的問題,現在擺在了我的面前。」

  「這座襄陽城。」

  「不僅不能給江陵、給這座莊子提供任何的金錢、糧草和幫助。」

  「反而,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

  「它需要江陵這邊的糧食去救濟災民,需要江陵這邊的錢財去重建城牆和房屋,需要江陵這邊的人才去重新搭建行政班底。」

  「加上兩地相隔幾百里,交通不便,物資運輸在亂世中損耗極大。」

  顧懷身子向後靠在柱子上,語氣極其平靜:

  「我回來第一次議事的時候,李易、楊震他們,都表達了極大的擔憂。」

  「在他們看來,強行吞下襄陽這個爛攤子,不僅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很有可能會把江陵大好的局面給活活拖垮。」

  「放棄襄陽,緊閉江陵大門過安穩日子,是目前莊子裡絕大多數骨幹的想法。」

  顧懷說完,便徹底沉默了下來。

  他的表情依然看不出任何傾向。

  就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案卷,將所有的利弊極其客觀地鋪陳開來。

  他的意思很明顯。

  他還沒有做決定。

  他想要知道陳婉的意見。

  知道這個剛剛過門、也是這座莊子唯一女主人的女子的意見。

  陳婉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思索著,腦海中,無數的資訊、以及她從小耳濡目染的大幹局勢,慢慢融合在一起。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她抬起頭。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沒有絲毫面對這龐大難題的怯懦和猶豫。

  只有一種斬釘截鐵的、甚至透著一股隱隱鋒芒的決絕。

  「不能放棄。」

  陳婉紅唇輕啟,一字一頓地說道:

  「無論花多大的代價,一定要穩住襄陽!」

  顧懷的眼底閃過一絲光芒。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問道:「為什麼?」

  「你也聽到我剛才說的了,那是個會把江陵拖垮的無底洞。」

  陳婉坐直了身子,屬於名門千金、大家閨秀的見識與格局,在這一刻徹底展現得淋漓盡致。

  「李易他們算的是帳。」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卻沒有看到更多。」

  「夫君,赤眉潰散湧出荊襄,說明這亂世不是快結束了,而是才剛剛開始,而且必然會愈演愈烈!」

  「江陵雖然富庶,雖然有夫君的心血。」

  「但江陵地處平原,無險可守!如果朝廷能收復荊襄還好,可若不能呢?我們偏安一隅,等到天下徹底大亂,江陵就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江陵,絕對不能成為一座孤島!」

  見顧懷沒有出聲反駁,而是充滿了鼓勵地微笑著,她的目光微亮,繼續說道:

  「而襄陽,是什麼地方?」

  「是荊襄九郡的咽喉,是南控荊楚、北扼中原的天下重鎮。」

  「歷朝歷代,得襄陽者,進可逐鹿中原,退可保江南半壁江山!」

  「所以,只有襄陽這道堅固的屏障頂在前面,江陵才能安安穩穩地做大後方,才能安心地發展,繁榮起來!」

  「這是戰略上的唇齒相依,豈能因為一時的錢糧消耗而輕言放棄?」

  陳婉深吸了一口氣,丟擲了她最核心,也是最毒辣的最後一個觀點。

  「更何況。」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顧懷:

  「夫君說襄陽是一片白地,行政崩潰,大戶死絕。」

  「但在妾身看來。」

  「這,恰恰是它最無與倫比的價值所在!」

  顧懷的笑意越來越盛:「哦?」

  「不破不立!」

  陳婉輕聲道:「如果襄陽完好無損,那城裡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的地方官員,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落入夫君手中--就算秩序崩塌,也要耗費無數的心機去妥協、去鬥爭。」

  「但現在,赤眉軍幫夫君把這些阻礙,全部殺光了!」

  「它現在就是一張白紙!」

  「一張比江陵還要徹底、可以任由夫君去書寫、去建立規矩的白紙!」

  「沒有世家掣肘,沒有官僚貪腐,夫君完全可以把江陵的這一套秩序,原封不動地搬到襄陽城去!」

  「一旦建成。」

  陳婉看著顧懷,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一南一北,雙城在手。」

  「則荊襄九郡,盡在瓮中。」

  涼亭里。

  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陳婉的話音落下,餘音裊裊。

  顧懷依然坐在那裡。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僅僅只是聽了自己隻言片語、便將大勢剖析得入木三分的女子。

  腦海中,只有一種情緒在瘋狂蔓延。

  驚喜。

  極度的驚喜。

  他知道陳婉聰明,知道她識大局,但他真的沒有想到,她作為一個封建時代的閨閣女子,大局觀和戰略眼光,竟然毒辣到了這種地步!

  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觀點,都幾乎和顧懷在襄陽城下推演出來的長遠戰略,絲毫不差!

  陸沉是天生將星,玄松子擅長煽動人心,李易是內政的好手,沈明遠是商業的奇才,楊震是忠勇的護衛。

  但他們都受限於時代和出身,看到的,始終只是片面。

  只有陳婉。

  她竟然能站在和他完全一樣的高度,俯瞰這盤大棋!

  「呼...」

  顧懷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定定地看著陳婉,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無比舒暢,笑得連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夫君笑什麼?」陳婉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微微蹙眉,「可是妾身說錯了?」

  「沒有錯。」

  顧懷停下笑聲,站起身,走到陳婉的面前。

  在陳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極其突兀地,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我是笑。」

  顧懷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我顧懷的運氣,真是好到了極點。」

  「居然真的讓我,遇到了一個無價之寶。」

  陳婉的身體先是一僵。

  隨後,聽著耳邊傳來的那低沉而愉悅的嗓音。

  她的眼底,也慢慢地化開了一層溫柔。

  她沒有推開他,只是輕輕地抬起手,環住了他的後背。

  良久。

  兩人分開。

  顧懷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戰略方向既然已經確定。

  那麼,接下來,就是解決具體困難的時候了。

  「你說的全對,這也是我寧願冒著拖垮江陵的風險,也一定要死死握住襄陽的原因。」

  顧懷走到亭子邊緣,眺望著北方:

  「但是,說歸說,做歸做。」

  「眼下看來,想要恢復襄陽的秩序,想要在未來源源不斷地給襄陽供給糧食、物資和兵源,讓它重新煥發生機。」

  「這其中最大的障礙,實在是很麻煩,也很累贅。」

  陳婉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夫君說的是,距離?」

  「對。」

  顧懷點了點頭,臉色冷峻:

  「幾百里的路程。」

  「中間山路崎嶇,官道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天就泥濘不堪。」

  「在這樣的路況下,想要完成如此大規模的後勤運輸,十成的糧食,運到襄陽,可能連三成都剩不下。」

  「這種恐怖的損耗,就算是江陵的秩序沒有崩壞,也絕對扛不住消耗。」

  陳婉的眉頭也深深地鎖了起來。

  是啊。

  距離和運輸。

  這是任何一個宏大戰略都無法繞開的死穴。

  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那剛才那番宏偉的藍圖,就全都是紙上談兵。

  「那夫君,打算怎麼破局?」陳婉輕聲問道。

  顧懷轉過頭。

  看著陳婉。

  他的目光越過涼亭,落在了莊子裡那條堅硬、平整、灰白色的水泥大路上。

  他那張俊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跨越了時代、極其瘋狂、卻又極其理所當然的野心。

  「要掌控襄陽,就必須把江陵和襄陽死死地綁在一起。」

  顧懷一字一頓,極其平靜地吐出了六個字:

  「所以,我們要先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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