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佟年的畫像
【蓉城軍部譚子傑辦公室】
譚子傑剛結束視訊會議，
他摘下降噪耳機，向後靠進椅背，指尖按上抽痛的太陽穴。
辦公桌上攤著三份文件。
最左側是軍委紀檢委發來的加密函件，確認已收到「關於部分歷史遺留問題的補充材料」，最後指示是：將依法依規嚴肅核查。
中間是張副官半小時前送來的簡報：付氏集團核心資產凍結程序已啟動，七家主要子公司的財務帳冊及伺服器全部查封，經偵支隊將於明早進駐。
最右側，是一封來自「老領導辦公室」的私人信函，信封樸素，落款只有一個手寫的「李」字。
他拿起信函，沒有拆，直接取出打火機。
「嗤——」
紙張迅速蜷縮焦黑，化作細碎的灰燼，落進金屬菸灰缸。
手機在此時震動，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付愛兒發來的信息，只有兩個字：
「在哪？」
「在指揮部，有事？」
幾乎同時，胃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痙攣。
他悶哼一聲，左手下意識按緊上腹，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老毛病了，高強度連軸轉、飲食不規律，胃潰瘍便伺機反撲，他從抽屜底層摸出藥瓶，倒出兩片鋁碳酸鎂，乾咽下去。
敲門聲響起。
「進。」
張副官手裡端著餐盤，上面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和幾樣清淡小菜。
「少將，給您留的夜宵。」
他將餐盤放在辦公桌一角，目光掃過菸灰缸里未散盡的灰燼，欲言又止。
「說。」
「趙主任那邊……又來了電話，問您是否收到李老的信，還提醒您，付氏的案子牽扯麵廣，涉及地方穩定，建議緩步推進、注意方式。」
「你怎麼回的？」
「按您交代的，我說您正在主持緊急戰備會議，暫無法接聽，會代為轉達。」張
「但少將，李老雖然退了，門生故舊還在關鍵位置。這樣硬頂，會不會……」
譚子傑反問道：「怕了？」
張副官立刻挺直背脊：「不怕！只是擔心他們暗中使絆，影響付醫生那邊的項目……」
「他們不敢。」，譚子傑打斷他，伸手端過那碗白粥，舀了一勺送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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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午遞上去的那份補充材料，不止有付氏行賄的流水記錄，還有三年前城北那塊地皮招標的操作細節，當時拍板的人，是李老親自提拔的，紀檢委現在盯著的，不止付垏博一條線。」
他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手：「腐敗越是捂著只會爛得更深，李老是個聰明人，懂得權衡利弊。」
「可，少將，您的胃……」
「死不了，你去盯緊付氏資產清算組，我要明天中午前看到第一批抵押物清單，尤其是付家老宅的產權文件和解押進度。」
「是！」
張副官敬禮離開。
門關上後，譚子傑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胃痛並未減輕，藥效需要時間。
以硬碰硬，是他唯一的選擇。
為了她，也為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譚子傑宿舍】
譚子傑回到宿舍的一刻，腳步明顯虛浮。
聲控燈應聲亮起，他愣住了。
付愛兒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開衫和深色長褲，膝蓋上放著一本醫學雜誌。
她抬著頭，兩人對視了三秒。
「愛兒，你......你怎麼進來的？」
付愛兒合上書，站起身：「張副官給的臨時權限。他說你胃病犯了，疼了一個晚上，可能沒辦法自己去醫院。」
譚子傑想說什麼，胃部又是一陣絞痛襲來，他蹙緊眉頭，撐著牆才站穩。
付愛兒已經走了過來，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電子體溫計，抬手貼上他的額頭。
「滴。」
「三十七度八，低燒。」
她又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保溫飯盒和一小袋藥，
「先去沙發上坐下。」
譚子傑看著她，耳尖那抹不易察覺的淡紅。
他依言走到沙發邊坐下。
付愛兒擰開保溫飯盒，裡面是熱氣騰騰的小米粥，粥面上飄著幾顆枸杞。
她又倒了杯溫水，把藥片一一擺出來：鋁碳酸鎂、奧美拉唑、一種他沒見過的保護劑。
「先把藥吃了。」，她把水杯和藥遞過來。
譚子傑指尖不經意碰到她，她的手很涼。
他抬眼看向她，她迅速移開視線，轉身去攪拌那碗粥。
藥片吞下，付愛兒已經把粥碗端到他面前，勺子遞過來：「溫度剛好。」
「你煮的？」
「食堂買的。」
譚子傑低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粥熬得綿軟，帶著小米特有的清香，枸杞微甜，，他一勺一勺吃著，胃部逐漸變得緩和。
付愛兒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重新拿起那本醫學雜誌，卻半天沒有翻頁。
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譚子傑，在他停下勺子按揉胃部時，眉頭會不自覺地擰緊。
「看夠了？」譚子傑忽然出聲，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付愛兒收回視線，盯著書頁：「誰看你了。我是怕項目首席合作夥伴倒下，影響進度。」
「只是合作夥伴？」
「不然呢？」付愛兒硬邦邦地反問，耳尖卻更紅了。
譚子傑忽然站起身，胃痛緩解後，體力恢復了些。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這個姿勢讓他微微仰視她，也讓她無處躲藏。
「愛兒，你在心疼我。」
付愛兒捏著書頁的手指倏然收緊。
她想反駁，想說「譚子傑你別自作多情」，但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的笑意褪去，只剩下坦然的溫柔和一絲不容錯辨的疲憊。
她張了張嘴，最終別過臉，
「嗯」了一聲。
像一片羽毛落地，輕得幾乎聽不見。
譚子傑卻笑了。
「鬆手。」她低斥，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不松，這輩子都不松。」
終於，她放棄了掙扎，任由他握著，手心傳來一種陌生的安心感，悄然蔓延。
譚子傑緩緩站起身，順勢將她從沙發上帶起，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攬入懷中。
付愛兒身體僵硬了一瞬，卻沒有推開。
這一次，她沒有掙扎。
「愛兒，等這些事結束，我們好好在一起。我娶你。」
付愛兒睫毛顫動，沒有回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肩頭......
【佟氏醫院付愛兒辦公室】
三天後一個下午，快遞紙箱放在辦公桌旁的地上，約莫半人高，外包裝普通，寄件人一欄列印著「蓉城嘉德拍賣行資產處置部」。
付愛兒剛結束一場線上學術會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這個箱子上。
陳助理昨天電話里提過，付家老宅被列入首批司法拍賣資產，宅內部分「無爭議個人物品」經清點後，會寄給相關權利人。
她作為佟年直系親屬，收到了這箱東西。
她拿起美工刀，劃開封箱膠帶，
箱子裡堆疊著一些舊物：幾本皮質封面的相冊、一個褪色的絨布首飾盒、幾件疊放整齊但款式過時的女式衣裙……都是母親年輕時留下的東西，付愛兒動作輕柔地一一取出，擺放在桌上。
付愛兒一件件看著，指尖撫過那些舊物，仿佛能觸碰到時光另一端母親的溫度。
箱子快見底時，她摸到一個硬質的長方形物體，用柔軟的防塵布包裹著。
她將其取出，解開繫繩，展開防塵布——
那是一幅油畫。
畫布尺寸不大，約莫A3紙大小，邊框是古樸的深棕色原木。
畫中是一個少女，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坐在窗邊的藤椅上，膝頭攤著一本厚重的書。
少女微微側著頭，唇角含著一絲安靜的笑意，眼神清澈明亮，望向畫外的目光溫柔而專注。
是佟年。
十六七歲的佟年。
付愛兒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皺了防塵布的一角。
她見過母親很多照片，但這樣一幅精心繪製的肖像畫，是第一次。
畫技並不算頂尖，筆觸甚至有些生澀，但捕捉神韻極其準確，那種獨屬於少女佟年的、未經世事磨礪的純淨與美好，幾乎要溢出畫布。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懸在畫中少女的臉頰上方，卻不敢觸碰，仿佛怕驚擾了這場跨越時空的凝望。
誰畫的？
母親從未提過有這樣一幅畫。它為什麼會在付家老宅？付垏博收藏的？還是……
一個突兀的念頭闖入腦海：會不會是年輕時的付垏博？
這個猜測讓她胸口發悶。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畫布背面。
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褪色的鋼筆字跡：
「給年年，十八歲生日。願你的世界永遠有光。——阿博」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付愛兒死死盯著那行字，盯著那個親昵的「年年」，盯著那個落款「阿博」。
母親十八歲，付垏博二十歲。那應該是他們相識不久，戀情初萌的年代。
畫中的母親，笑容如此明亮，眼神充滿對未來的憧憬。而贈畫的那個人，在落筆時，是否也曾懷著同樣的真誠與愛意？
可後來呢？
那個許諾「願你的世界永遠有光」的人，親手把她的世界變成了永夜。
付愛兒猛地將畫翻過去，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就在這時，譚子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一眼看到付愛兒蒼白的臉色和桌上扣著的畫，腳步頓住。
「愛兒，怎麼了？」
付愛兒沒有回答，只是指著桌上那幅畫：「打開看。」
譚子傑依言，小心地將畫翻轉過來。
看到畫中少女的瞬間，他瞳孔微縮，再看到背面那行字，他沉默下來。
許久，他伸出手，輕輕按住付愛兒緊繃的肩膀。
「都過去了。」
付愛兒抬起頭，看向他。
「我只是……不明白。人怎麼會變得那麼徹底？曾經能畫出這樣眼神的人，後來怎麼能……」
「人是會變的，愛兒。利益、欲望、恐懼、偏見……太多東西會腐蝕初心。但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母親該承受的。」
「這是付氏老宅的完整拍賣清單和產權轉移文件，下周二公開拍賣。這幅畫，還有箱子裡其他屬於你母親的東西，我已經讓人從清單里剔除，永久歸到你名下。」
付愛兒低頭看著文件夾，又看向桌上母親少女時代的畫像。
「拍賣會，我去。」
譚子傑凝視著她：「想清楚，可能會遇到付家的人，或者媒體。」
「我知道，有些東西，需要親眼看著它結束。」
就像結束這場延續了二十多年的恩怨。
譚子傑點了點頭，沒有勸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完】
譚子傑剛結束視訊會議，
他摘下降噪耳機，向後靠進椅背，指尖按上抽痛的太陽穴。
辦公桌上攤著三份文件。
最左側是軍委紀檢委發來的加密函件，確認已收到「關於部分歷史遺留問題的補充材料」，最後指示是：將依法依規嚴肅核查。
中間是張副官半小時前送來的簡報：付氏集團核心資產凍結程序已啟動，七家主要子公司的財務帳冊及伺服器全部查封，經偵支隊將於明早進駐。
最右側，是一封來自「老領導辦公室」的私人信函，信封樸素，落款只有一個手寫的「李」字。
他拿起信函，沒有拆，直接取出打火機。
「嗤——」
紙張迅速蜷縮焦黑，化作細碎的灰燼，落進金屬菸灰缸。
手機在此時震動，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付愛兒發來的信息，只有兩個字：
「在哪？」
「在指揮部，有事？」
幾乎同時，胃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痙攣。
他悶哼一聲，左手下意識按緊上腹，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老毛病了，高強度連軸轉、飲食不規律，胃潰瘍便伺機反撲，他從抽屜底層摸出藥瓶，倒出兩片鋁碳酸鎂，乾咽下去。
敲門聲響起。
「進。」
張副官手裡端著餐盤，上面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和幾樣清淡小菜。
「少將，給您留的夜宵。」
他將餐盤放在辦公桌一角，目光掃過菸灰缸里未散盡的灰燼，欲言又止。
「說。」
「趙主任那邊……又來了電話，問您是否收到李老的信，還提醒您，付氏的案子牽扯麵廣，涉及地方穩定，建議緩步推進、注意方式。」
「你怎麼回的？」
「按您交代的，我說您正在主持緊急戰備會議，暫無法接聽，會代為轉達。」張
「但少將，李老雖然退了，門生故舊還在關鍵位置。這樣硬頂，會不會……」
譚子傑反問道：「怕了？」
張副官立刻挺直背脊：「不怕！只是擔心他們暗中使絆，影響付醫生那邊的項目……」
「他們不敢。」，譚子傑打斷他，伸手端過那碗白粥，舀了一勺送進口中。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下午遞上去的那份補充材料，不止有付氏行賄的流水記錄，還有三年前城北那塊地皮招標的操作細節，當時拍板的人，是李老親自提拔的，紀檢委現在盯著的，不止付垏博一條線。」
他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手：「腐敗越是捂著只會爛得更深，李老是個聰明人，懂得權衡利弊。」
「可，少將，您的胃……」
「死不了，你去盯緊付氏資產清算組，我要明天中午前看到第一批抵押物清單，尤其是付家老宅的產權文件和解押進度。」
「是！」
張副官敬禮離開。
門關上後，譚子傑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胃痛並未減輕，藥效需要時間。
以硬碰硬，是他唯一的選擇。
為了她，也為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譚子傑宿舍】
譚子傑回到宿舍的一刻，腳步明顯虛浮。
聲控燈應聲亮起，他愣住了。
付愛兒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開衫和深色長褲，膝蓋上放著一本醫學雜誌。
她抬著頭，兩人對視了三秒。
「愛兒，你......你怎麼進來的？」
付愛兒合上書，站起身：「張副官給的臨時權限。他說你胃病犯了，疼了一個晚上，可能沒辦法自己去醫院。」
譚子傑想說什麼，胃部又是一陣絞痛襲來，他蹙緊眉頭，撐著牆才站穩。
付愛兒已經走了過來，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電子體溫計，抬手貼上他的額頭。
「滴。」
「三十七度八，低燒。」
她又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保溫飯盒和一小袋藥，
「先去沙發上坐下。」
譚子傑看著她，耳尖那抹不易察覺的淡紅。
他依言走到沙發邊坐下。
付愛兒擰開保溫飯盒，裡面是熱氣騰騰的小米粥，粥面上飄著幾顆枸杞。
她又倒了杯溫水，把藥片一一擺出來：鋁碳酸鎂、奧美拉唑、一種他沒見過的保護劑。
「先把藥吃了。」，她把水杯和藥遞過來。
譚子傑指尖不經意碰到她，她的手很涼。
他抬眼看向她，她迅速移開視線，轉身去攪拌那碗粥。
藥片吞下，付愛兒已經把粥碗端到他面前，勺子遞過來：「溫度剛好。」
「你煮的？」
「食堂買的。」
譚子傑低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粥熬得綿軟，帶著小米特有的清香，枸杞微甜，，他一勺一勺吃著，胃部逐漸變得緩和。
付愛兒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重新拿起那本醫學雜誌，卻半天沒有翻頁。
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譚子傑，在他停下勺子按揉胃部時，眉頭會不自覺地擰緊。
「看夠了？」譚子傑忽然出聲，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付愛兒收回視線，盯著書頁：「誰看你了。我是怕項目首席合作夥伴倒下，影響進度。」
「只是合作夥伴？」
「不然呢？」付愛兒硬邦邦地反問，耳尖卻更紅了。
譚子傑忽然站起身，胃痛緩解後，體力恢復了些。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這個姿勢讓他微微仰視她，也讓她無處躲藏。
「愛兒，你在心疼我。」
付愛兒捏著書頁的手指倏然收緊。
她想反駁，想說「譚子傑你別自作多情」，但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的笑意褪去，只剩下坦然的溫柔和一絲不容錯辨的疲憊。
她張了張嘴，最終別過臉，
「嗯」了一聲。
像一片羽毛落地，輕得幾乎聽不見。
譚子傑卻笑了。
「鬆手。」她低斥，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不松，這輩子都不松。」
終於，她放棄了掙扎，任由他握著，手心傳來一種陌生的安心感，悄然蔓延。
譚子傑緩緩站起身，順勢將她從沙發上帶起，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攬入懷中。
付愛兒身體僵硬了一瞬，卻沒有推開。
這一次，她沒有掙扎。
「愛兒，等這些事結束，我們好好在一起。我娶你。」
付愛兒睫毛顫動，沒有回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肩頭......
【佟氏醫院付愛兒辦公室】
三天後一個下午，快遞紙箱放在辦公桌旁的地上，約莫半人高，外包裝普通，寄件人一欄列印著「蓉城嘉德拍賣行資產處置部」。
付愛兒剛結束一場線上學術會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這個箱子上。
陳助理昨天電話里提過，付家老宅被列入首批司法拍賣資產，宅內部分「無爭議個人物品」經清點後，會寄給相關權利人。
她作為佟年直系親屬，收到了這箱東西。
她拿起美工刀，劃開封箱膠帶，
箱子裡堆疊著一些舊物：幾本皮質封面的相冊、一個褪色的絨布首飾盒、幾件疊放整齊但款式過時的女式衣裙……都是母親年輕時留下的東西，付愛兒動作輕柔地一一取出，擺放在桌上。
付愛兒一件件看著，指尖撫過那些舊物，仿佛能觸碰到時光另一端母親的溫度。
箱子快見底時，她摸到一個硬質的長方形物體，用柔軟的防塵布包裹著。
她將其取出，解開繫繩，展開防塵布——
那是一幅油畫。
畫布尺寸不大，約莫A3紙大小，邊框是古樸的深棕色原木。
畫中是一個少女，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坐在窗邊的藤椅上，膝頭攤著一本厚重的書。
少女微微側著頭，唇角含著一絲安靜的笑意，眼神清澈明亮，望向畫外的目光溫柔而專注。
是佟年。
十六七歲的佟年。
付愛兒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皺了防塵布的一角。
她見過母親很多照片，但這樣一幅精心繪製的肖像畫，是第一次。
畫技並不算頂尖，筆觸甚至有些生澀，但捕捉神韻極其準確，那種獨屬於少女佟年的、未經世事磨礪的純淨與美好，幾乎要溢出畫布。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懸在畫中少女的臉頰上方，卻不敢觸碰，仿佛怕驚擾了這場跨越時空的凝望。
誰畫的？
母親從未提過有這樣一幅畫。它為什麼會在付家老宅？付垏博收藏的？還是……
一個突兀的念頭闖入腦海：會不會是年輕時的付垏博？
這個猜測讓她胸口發悶。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畫布背面。
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褪色的鋼筆字跡：
「給年年，十八歲生日。願你的世界永遠有光。——阿博」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付愛兒死死盯著那行字，盯著那個親昵的「年年」，盯著那個落款「阿博」。
母親十八歲，付垏博二十歲。那應該是他們相識不久，戀情初萌的年代。
畫中的母親，笑容如此明亮，眼神充滿對未來的憧憬。而贈畫的那個人，在落筆時，是否也曾懷著同樣的真誠與愛意？
可後來呢？
那個許諾「願你的世界永遠有光」的人，親手把她的世界變成了永夜。
付愛兒猛地將畫翻過去，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就在這時，譚子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一眼看到付愛兒蒼白的臉色和桌上扣著的畫，腳步頓住。
「愛兒，怎麼了？」
付愛兒沒有回答，只是指著桌上那幅畫：「打開看。」
譚子傑依言，小心地將畫翻轉過來。
看到畫中少女的瞬間，他瞳孔微縮，再看到背面那行字，他沉默下來。
許久，他伸出手，輕輕按住付愛兒緊繃的肩膀。
「都過去了。」
付愛兒抬起頭，看向他。
「我只是……不明白。人怎麼會變得那麼徹底？曾經能畫出這樣眼神的人，後來怎麼能……」
「人是會變的，愛兒。利益、欲望、恐懼、偏見……太多東西會腐蝕初心。但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母親該承受的。」
「這是付氏老宅的完整拍賣清單和產權轉移文件，下周二公開拍賣。這幅畫，還有箱子裡其他屬於你母親的東西，我已經讓人從清單里剔除，永久歸到你名下。」
付愛兒低頭看著文件夾，又看向桌上母親少女時代的畫像。
「拍賣會，我去。」
譚子傑凝視著她：「想清楚，可能會遇到付家的人，或者媒體。」
「我知道，有些東西，需要親眼看著它結束。」
就像結束這場延續了二十多年的恩怨。
譚子傑點了點頭，沒有勸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