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去墓園
【蓉城酒店】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
劉姐早早起身，開始做準備。
這註定是沉重的一天，劉姐的心也是沉沉的，說不出的難受……
她將佟年從床上抱起，小心翼翼地挪到輪椅上。
佟年的身體軟綿綿的，沒有任何自主能力。
劉姐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件嶄純白色連衣裙。佟年現在瘦得驚人，連衣裙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是掛在一副骨架上，完全撐不起來。
換好衣服、紙尿褲後，再用束帶將膝蓋併攏固定，又將雙腳固定在輪椅的踏板上，防止它們不受控制地滑落或者晃動。
這時，陳敏走進房間時，看到佟年，輕聲感嘆：「年年，好久沒看到你穿得這麼精神了。」
白色曾是佟年最愛的顏色，會襯得她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但如今，白色卻更顯得她脆弱易碎。
佟年靠在輪椅里喘息了許久。
積蓄了一點力氣，嘴唇在呼吸面罩下微微翕動，陳敏立刻湊近，將耳朵貼在面罩邊緣。
「敏……麻……乏……化桌……精舍……」
佟年的語言功能退化得很厲害，尤其回到蓉城的這幾天，發音更加含混不清了。
「年年，你是說……幫你化點妝，精神點，是嗎？」
陳敏確認一次。
佟年看著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好，我來幫你。」
陳敏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簡易化妝包。
佟年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毫無血色，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
陳敏沾取了一丁點貼近健康膚色的粉底液，輕柔地在她臉上抹開，稍稍遮蓋那令人心慌的白。
然後，拿起眉筆，一筆一筆將她顯得有些稀疏的眉毛描畫得清晰一些。
最後，選了接近血色的腮紅，用刷子在她顴骨下方輕微加了點顏色。
過程中，陳敏不時需要停下來，用棉簽清理呼吸面罩裡面溢出的口水。
上完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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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依舊難掩病容，但至少讓佟年看起來有了些許「活人」的氣息。
一會兒……
佟年似乎緩過一點氣，又努力開口：
「墊z……巾……」
陳敏確認：「墊個毛巾在肩膀上？是怕口水弄髒衣領嗎？」
佟年肯定地眨了眨眼。
……
一切準備就緒，出發。
付垏庭考慮周全，不想動用醫院資源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只是低調地租用了一輛奔馳商務車。
將佟年轉移到車上又是一個挑戰。
劉姐和陳敏合力，一人托頭肩，一人托腰腿，將她從輪椅抱到商務車的按摩座椅上。
調整好座椅角度，讓她處於一個半躺的姿勢，劉姐遞給陳敏好幾個枕頭、軟墊，陳敏小心塞滿她身體與座椅之間的所有縫隙，將她牢牢固定住，防止車輛行駛中她因顛簸而移位，引發窒息。
坐穩後，劉姐迅速整理好呼吸機的管路，擺好其他急救的儀器。
張姐抱著小愛兒，坐到了最後一排。
出發前，劉姐又為佟年做了一次吸痰，清理了呼吸道。
確認佟年沒有明顯不適。
佟年嘴唇動了動：
「卡看……景……」
劉姐立刻會意。
她知道，佟年是想再看看這座她從小長大的城市。
她把佟年的頭微微轉向車窗那一側，並調整了一下她肩膀上的毛巾位置。
陳敏對付垏庭點了點頭：「垏庭，開車吧，慢一點。」
車子開得很慢。
一來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顛簸，二來，也是讓她好好看看窗外
蓉城的街景緩緩向後移動。
清晨的陽光給城市鍍上一層淡金，熟悉的街道。
劉姐和張姐在後排輕聲哄著愛兒，分散她的注意力。
劉姐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前排的佟年，密切觀察著她的呼吸和面色。
佟年一路都沒有再出聲，異常安靜。
車子路過她曾經就讀的小學，圍牆還是紅色的，只是門口的文具店換了招牌。
路過她的初中，校門似乎翻新過，但格局未變。
路過她的高中，那棵標誌性的大榕樹依然枝繁葉茂……這些地方，承載著她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那些記憶鮮活而遙遠。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那裡，曾經是佟氏醫院所在地。
她父親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地方，她曾經奮戰的地方……如今，已經變成了……新的樓盤。
她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那片樓盤徹底消失了。
原本不到兩小時的車程，他們開了近三個小時。
……
到達墓園，已經10點半了。
張姐抱著愛兒先下了車。
劉姐和陳敏合力將佟年從車上抱下來，重新安置在輪椅上，固定好身體和四肢，整理好呼吸機管路，撫平她身上連衣裙的褶皺，檢查了她的妝容和肩上的毛巾。
一切就緒，佟年開口，聲音微弱：
「口書……巾……」
劉姐立刻明白，她是擔心等會兒情緒激動，口水或痰液會不受控制。
劉姐幫她再吸了一次痰，仔細清理了口腔和呼吸面罩，並重新整理了一下她肩上的毛巾，確保乾淨。
做完這一切，佟年看向陳敏，眼神裡帶著一絲請求。
陳敏立刻俯身貼近。
「……困……不舒f……」
佟年的聲音更弱了。
陳敏心裡一驚，連忙確認：「年年，你是不是不舒服？很累嗎？要不……我們改天再來？」
佟年微微搖了搖頭，喘息了幾下，努力集中精神：
「……不用……針……求n……」
陳敏愣了一下，佟年是想讓她幫忙推一針強心針和一劑類固醇。
她是想用藥物強行提振精神。
陳敏直起身，看向付垏庭，轉達了佟年的意思。
付垏庭下意識地反對：「不行！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再用這些刺激性藥物，心臟負荷太大，太危險了！」
陳敏看著輪椅上佟年，又看了看肅穆的墓園入口，她咬了咬牙，對付垏庭低聲道：
「垏庭……你我都知道……如果這次不進去……可能……可能就真的沒有下次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有下一次……」
付垏庭沉默了。
良久，他沉重地地點了一下頭：「……劑量減半，密切觀察。」
陳敏從隨身攜帶的醫療箱裡取出藥物，熟練地抽取、排氣，然後輕輕掀起佟年衣袖的一角，在她消瘦得幾乎只剩皮包骨的手臂上，找到了靜脈，將藥液緩緩推注進去。
推完藥，大家靜默地等待了片刻。
佟年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呼吸面罩規律地起伏，臉色似乎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但精神看起來確實振作了一點點。
付垏庭深吸一口氣，走到輪椅後方，握住了推手。
「我們走吧。」他低沉地說了一句，推著輪椅，向深處走去。
劉姐、陳敏、張姐抱著愛兒，默默地跟在後面……
【第一百零八章 完】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
劉姐早早起身，開始做準備。
這註定是沉重的一天，劉姐的心也是沉沉的，說不出的難受……
她將佟年從床上抱起，小心翼翼地挪到輪椅上。
佟年的身體軟綿綿的，沒有任何自主能力。
劉姐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件嶄純白色連衣裙。佟年現在瘦得驚人，連衣裙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是掛在一副骨架上，完全撐不起來。
換好衣服、紙尿褲後，再用束帶將膝蓋併攏固定，又將雙腳固定在輪椅的踏板上，防止它們不受控制地滑落或者晃動。
這時，陳敏走進房間時，看到佟年，輕聲感嘆：「年年，好久沒看到你穿得這麼精神了。」
白色曾是佟年最愛的顏色，會襯得她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但如今，白色卻更顯得她脆弱易碎。
佟年靠在輪椅里喘息了許久。
積蓄了一點力氣，嘴唇在呼吸面罩下微微翕動，陳敏立刻湊近，將耳朵貼在面罩邊緣。
「敏……麻……乏……化桌……精舍……」
佟年的語言功能退化得很厲害，尤其回到蓉城的這幾天，發音更加含混不清了。
「年年，你是說……幫你化點妝，精神點，是嗎？」
陳敏確認一次。
佟年看著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好，我來幫你。」
陳敏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簡易化妝包。
佟年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毫無血色，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
陳敏沾取了一丁點貼近健康膚色的粉底液，輕柔地在她臉上抹開，稍稍遮蓋那令人心慌的白。
然後，拿起眉筆，一筆一筆將她顯得有些稀疏的眉毛描畫得清晰一些。
最後，選了接近血色的腮紅，用刷子在她顴骨下方輕微加了點顏色。
過程中，陳敏不時需要停下來，用棉簽清理呼吸面罩裡面溢出的口水。
上完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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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依舊難掩病容，但至少讓佟年看起來有了些許「活人」的氣息。
一會兒……
佟年似乎緩過一點氣，又努力開口：
「墊z……巾……」
陳敏確認：「墊個毛巾在肩膀上？是怕口水弄髒衣領嗎？」
佟年肯定地眨了眨眼。
……
一切準備就緒，出發。
付垏庭考慮周全，不想動用醫院資源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只是低調地租用了一輛奔馳商務車。
將佟年轉移到車上又是一個挑戰。
劉姐和陳敏合力，一人托頭肩，一人托腰腿，將她從輪椅抱到商務車的按摩座椅上。
調整好座椅角度，讓她處於一個半躺的姿勢，劉姐遞給陳敏好幾個枕頭、軟墊，陳敏小心塞滿她身體與座椅之間的所有縫隙，將她牢牢固定住，防止車輛行駛中她因顛簸而移位，引發窒息。
坐穩後，劉姐迅速整理好呼吸機的管路，擺好其他急救的儀器。
張姐抱著小愛兒，坐到了最後一排。
出發前，劉姐又為佟年做了一次吸痰，清理了呼吸道。
確認佟年沒有明顯不適。
佟年嘴唇動了動：
「卡看……景……」
劉姐立刻會意。
她知道，佟年是想再看看這座她從小長大的城市。
她把佟年的頭微微轉向車窗那一側，並調整了一下她肩膀上的毛巾位置。
陳敏對付垏庭點了點頭：「垏庭，開車吧，慢一點。」
車子開得很慢。
一來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顛簸，二來，也是讓她好好看看窗外
蓉城的街景緩緩向後移動。
清晨的陽光給城市鍍上一層淡金，熟悉的街道。
劉姐和張姐在後排輕聲哄著愛兒，分散她的注意力。
劉姐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前排的佟年，密切觀察著她的呼吸和面色。
佟年一路都沒有再出聲，異常安靜。
車子路過她曾經就讀的小學，圍牆還是紅色的，只是門口的文具店換了招牌。
路過她的初中，校門似乎翻新過，但格局未變。
路過她的高中，那棵標誌性的大榕樹依然枝繁葉茂……這些地方，承載著她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那些記憶鮮活而遙遠。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那裡，曾經是佟氏醫院所在地。
她父親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地方，她曾經奮戰的地方……如今，已經變成了……新的樓盤。
她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那片樓盤徹底消失了。
原本不到兩小時的車程，他們開了近三個小時。
……
到達墓園，已經10點半了。
張姐抱著愛兒先下了車。
劉姐和陳敏合力將佟年從車上抱下來，重新安置在輪椅上，固定好身體和四肢，整理好呼吸機管路，撫平她身上連衣裙的褶皺，檢查了她的妝容和肩上的毛巾。
一切就緒，佟年開口，聲音微弱：
「口書……巾……」
劉姐立刻明白，她是擔心等會兒情緒激動，口水或痰液會不受控制。
劉姐幫她再吸了一次痰，仔細清理了口腔和呼吸面罩，並重新整理了一下她肩上的毛巾，確保乾淨。
做完這一切，佟年看向陳敏，眼神裡帶著一絲請求。
陳敏立刻俯身貼近。
「……困……不舒f……」
佟年的聲音更弱了。
陳敏心裡一驚，連忙確認：「年年，你是不是不舒服？很累嗎？要不……我們改天再來？」
佟年微微搖了搖頭，喘息了幾下，努力集中精神：
「……不用……針……求n……」
陳敏愣了一下，佟年是想讓她幫忙推一針強心針和一劑類固醇。
她是想用藥物強行提振精神。
陳敏直起身，看向付垏庭，轉達了佟年的意思。
付垏庭下意識地反對：「不行！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再用這些刺激性藥物，心臟負荷太大，太危險了！」
陳敏看著輪椅上佟年，又看了看肅穆的墓園入口，她咬了咬牙，對付垏庭低聲道：
「垏庭……你我都知道……如果這次不進去……可能……可能就真的沒有下次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有下一次……」
付垏庭沉默了。
良久，他沉重地地點了一下頭：「……劑量減半，密切觀察。」
陳敏從隨身攜帶的醫療箱裡取出藥物，熟練地抽取、排氣，然後輕輕掀起佟年衣袖的一角，在她消瘦得幾乎只剩皮包骨的手臂上，找到了靜脈，將藥液緩緩推注進去。
推完藥，大家靜默地等待了片刻。
佟年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呼吸面罩規律地起伏，臉色似乎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但精神看起來確實振作了一點點。
付垏庭深吸一口氣，走到輪椅後方，握住了推手。
「我們走吧。」他低沉地說了一句，推著輪椅，向深處走去。
劉姐、陳敏、張姐抱著愛兒，默默地跟在後面……
【第一百零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