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再多的補償都沒用了
【蓉城某酒店】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對於一個年僅三歲的孩子來說，是非常煎熬的。
普通的孩子，會因為氣壓變化導致耳朵不舒服，或者狹窄的空間沒辦法動彈，會不停哭鬧。
但，愛兒，似乎真的遺傳了母親骨子裡的隱忍，
她大概也感知到媽媽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整個飛行過程中，她一直安靜地蜷在張姐懷裡，不哭不鬧。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張姐的衣角，那過於懂事的樣子，看得人心頭髮酸。
一行人歷經周折，終於將佟年安頓到了酒店套房裡，所有人都稍微鬆了口氣。
緊繃了一路的愛兒，突然毫無預兆地放聲大哭，
路上的所有不適、害怕、難受，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憋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陳敏看著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才三歲，卻已經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將哭得渾身顫抖的小人兒輕輕攬進懷裡。
「愛兒不哭，不哭哦……」
付垏庭也走了過來，他看著侄女哭得通紅的小臉，眼神複雜。
陳敏從隨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遞到愛兒面前。
「愛兒，這是媽媽喜歡吃的糖。」
陳敏的聲音很輕，
「但是，愛兒，你還小，不用什麼都忍著。以後，在大伯這裡，在陳敏阿姨這裡，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好不好？不用憋著。」
愛兒含著淚，看著陳敏，又看了看付垏庭，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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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伸出小手，接過了那顆糖，放進嘴裡，用力地點了點頭，帶著哭腔「嗯」了一聲，然後重新撲進陳敏懷裡，慢慢抽泣讓自己不哭，實在讓人心疼。
佟年躺在裡間的大床上，全身無法動彈，看不到發生的一切。
但她能清晰地聽到女兒的哭聲，聽到陳敏溫柔的安撫，聽到糖紙被剝開的聲音……
她的心臟像是被浸泡在酸水裡，又軟又痛。
女兒這麼懂事，更讓她心痛和愧疚。
其實，在決定回國之前，她內心經歷了無數次掙扎。
她知道自己是個巨大的拖累，時時刻刻都要麻煩著身邊的人。
她甚至一度想過，不能再這樣麻煩付垏庭和陳敏了，
要不……就把愛兒送到王媽那裡？或者……送回付家？
回想起來，她怎麼可以有這種可怕的想法呢？「送回付家」，就算是走投無路了也不可能，不能讓心愛的女兒重複她的人生啊。
終究，還是只能欠著付垏庭和陳敏他們了......
還有陳叔叔、陳瑩、王媽……這些在她人生最黑暗、最無助時伸出援手的人，他們的恩情，這輩子，恐怕是還不清了。
下輩子，好好還他們吧,......
她閉著眼，，在心裡默默地想著，絕望而無力。
……
在酒店裡休整了足足一周，佟年的體力才勉強恢復了一些。
期間，她拜託付垏庭和陳敏幫她購置祭祀用的物品。
付垏庭和陳敏也在這段時間，做了一些事情。
他們喬裝，去了一趟付氏總部大樓，沒有進去，只在外圍看了看這個地方。
他們也去探望了叔叔陳啟明和妹妹陳瑩。
當然，付垏庭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說是陳敏的未婚夫，化名「阿庭」。
陳敏也順著這個謊言，告訴叔叔和妹妹，佟年還在D國養病，情況穩定。這次回來，是受佟年所託，看看新藥對付老夫人的效果，順便幫佟年去祭拜一下佟院長。
陳瑩見到姐姐和這位氣質不凡的「准姐夫」很是高興。
她簡單說了說老太太的情況，新藥效果並不明顯，
然後，陳瑩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起了蓉城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
「付垏博他……好像瘋了。」
「他把付蓉關起來了……用了很多慘無人道的手段懲罰她，生不如死。」
「他還動用了一切手段，銷毀了所有當年污衊佟家的報導，公開為佟家正了名。
「他以自己的名義，重建了佟氏醫院，規模比以前更大，設備更先進。叔叔現在是佟氏醫院的院長，我是副院長。」
「他贖回了佟家的半山別墅，以及所有被變賣抵債的佟家產業。他說……」
陳瑩頓了頓，看了一眼沉默的付垏庭和面色凝重的陳敏，
「他說，這一切，等有一天年年回來，他會原封不動，包括.....付太太的地位......」
說到這裡，陳瑩停了下來。
眾人陷入一片沉寂。
付垏庭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陳敏則輕輕嘆了口氣。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付垏博現在做的這一切，看起來是懺悔，是彌補，是傾其所有的補償。
或許，他試圖抹去過去的錯誤，試圖重建被他自己親手摧毀的一切。
但是，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佟年失去的健康，失去的事業，失去的尊嚴，失去的本該明媚的時光，
那顆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這些東西，怎麼彌補呢？
大家心裡都清楚，再多的補償，都沒有用了。
……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
佟年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明天......去......墓......嗬......嗬.....」
她斷斷續續地拜託大家明天帶她和愛兒去墓園。
陳敏坐在床邊，握著佟年完全無法動彈的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佟年，
「年年，我們今天去見了叔叔和小瑩。」
「老太太的新藥……效果不太理想。」
佟年聽著，眼神沒有什麼波瀾，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陳敏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關於付家……的一些事情……你要不要……」
話還沒問完，佟年就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她的嘴唇在呼吸面罩下艱難地嚅動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
「……不……了……嗬……不……說……嗬……罷……了……」
三個詞，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關於付家的消息，她不想聽，不願聽，不必聽。
塵歸塵，土歸土。
那些恩怨情仇，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累了，只想在最後的時間裡，安靜地了解所有心愿。
「……新……藥……方……在……電腦……里……回……去……打……開……沒……密……碼……嗬……嗬……」
她很久沒有一次性說這麼長的話了。
說完之後，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起來，喉嚨里發出費力的「嗬嗬」聲，臉色也因為缺氧而微微泛青，久久無法平復。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別說話了。」
陳敏看著她這副模樣，鼻子一酸，她幫佟年掖了掖被角，調整了一下呼吸機的參數，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或許，對於佟年來說，這座城市，以及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和事，早已與她無關，
或者說，是她想用盡生命最後力氣跟自己的過去劃清界限......
【第一百零七章 完】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對於一個年僅三歲的孩子來說，是非常煎熬的。
普通的孩子，會因為氣壓變化導致耳朵不舒服，或者狹窄的空間沒辦法動彈，會不停哭鬧。
但，愛兒，似乎真的遺傳了母親骨子裡的隱忍，
她大概也感知到媽媽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整個飛行過程中，她一直安靜地蜷在張姐懷裡，不哭不鬧。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張姐的衣角，那過於懂事的樣子，看得人心頭髮酸。
一行人歷經周折，終於將佟年安頓到了酒店套房裡，所有人都稍微鬆了口氣。
緊繃了一路的愛兒，突然毫無預兆地放聲大哭，
路上的所有不適、害怕、難受，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憋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陳敏看著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才三歲，卻已經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將哭得渾身顫抖的小人兒輕輕攬進懷裡。
「愛兒不哭，不哭哦……」
付垏庭也走了過來，他看著侄女哭得通紅的小臉，眼神複雜。
陳敏從隨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遞到愛兒面前。
「愛兒，這是媽媽喜歡吃的糖。」
陳敏的聲音很輕，
「但是，愛兒，你還小，不用什麼都忍著。以後，在大伯這裡，在陳敏阿姨這裡，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好不好？不用憋著。」
愛兒含著淚，看著陳敏，又看了看付垏庭，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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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伸出小手，接過了那顆糖，放進嘴裡，用力地點了點頭，帶著哭腔「嗯」了一聲，然後重新撲進陳敏懷裡，慢慢抽泣讓自己不哭，實在讓人心疼。
佟年躺在裡間的大床上，全身無法動彈，看不到發生的一切。
但她能清晰地聽到女兒的哭聲，聽到陳敏溫柔的安撫，聽到糖紙被剝開的聲音……
她的心臟像是被浸泡在酸水裡，又軟又痛。
女兒這麼懂事，更讓她心痛和愧疚。
其實，在決定回國之前，她內心經歷了無數次掙扎。
她知道自己是個巨大的拖累，時時刻刻都要麻煩著身邊的人。
她甚至一度想過，不能再這樣麻煩付垏庭和陳敏了，
要不……就把愛兒送到王媽那裡？或者……送回付家？
回想起來，她怎麼可以有這種可怕的想法呢？「送回付家」，就算是走投無路了也不可能，不能讓心愛的女兒重複她的人生啊。
終究，還是只能欠著付垏庭和陳敏他們了......
還有陳叔叔、陳瑩、王媽……這些在她人生最黑暗、最無助時伸出援手的人，他們的恩情，這輩子，恐怕是還不清了。
下輩子，好好還他們吧,......
她閉著眼，，在心裡默默地想著，絕望而無力。
……
在酒店裡休整了足足一周，佟年的體力才勉強恢復了一些。
期間，她拜託付垏庭和陳敏幫她購置祭祀用的物品。
付垏庭和陳敏也在這段時間，做了一些事情。
他們喬裝，去了一趟付氏總部大樓，沒有進去，只在外圍看了看這個地方。
他們也去探望了叔叔陳啟明和妹妹陳瑩。
當然，付垏庭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說是陳敏的未婚夫，化名「阿庭」。
陳敏也順著這個謊言，告訴叔叔和妹妹，佟年還在D國養病，情況穩定。這次回來，是受佟年所託，看看新藥對付老夫人的效果，順便幫佟年去祭拜一下佟院長。
陳瑩見到姐姐和這位氣質不凡的「准姐夫」很是高興。
她簡單說了說老太太的情況，新藥效果並不明顯，
然後，陳瑩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起了蓉城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
「付垏博他……好像瘋了。」
「他把付蓉關起來了……用了很多慘無人道的手段懲罰她，生不如死。」
「他還動用了一切手段，銷毀了所有當年污衊佟家的報導，公開為佟家正了名。
「他以自己的名義，重建了佟氏醫院，規模比以前更大，設備更先進。叔叔現在是佟氏醫院的院長，我是副院長。」
「他贖回了佟家的半山別墅，以及所有被變賣抵債的佟家產業。他說……」
陳瑩頓了頓，看了一眼沉默的付垏庭和面色凝重的陳敏，
「他說，這一切，等有一天年年回來，他會原封不動，包括.....付太太的地位......」
說到這裡，陳瑩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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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試圖抹去過去的錯誤，試圖重建被他自己親手摧毀的一切。
但是，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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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這些東西，怎麼彌補呢？
大家心裡都清楚，再多的補償，都沒有用了。
……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
佟年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明天......去......墓......嗬......嗬.....」
她斷斷續續地拜託大家明天帶她和愛兒去墓園。
陳敏坐在床邊，握著佟年完全無法動彈的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佟年，
「年年，我們今天去見了叔叔和小瑩。」
「老太太的新藥……效果不太理想。」
佟年聽著，眼神沒有什麼波瀾，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陳敏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關於付家……的一些事情……你要不要……」
話還沒問完，佟年就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她的嘴唇在呼吸面罩下艱難地嚅動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
「……不……了……嗬……不……說……嗬……罷……了……」
三個詞，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關於付家的消息，她不想聽，不願聽，不必聽。
塵歸塵，土歸土。
那些恩怨情仇，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累了，只想在最後的時間裡，安靜地了解所有心愿。
「……新……藥……方……在……電腦……里……回……去……打……開……沒……密……碼……嗬……嗬……」
她很久沒有一次性說這麼長的話了。
說完之後，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起來，喉嚨里發出費力的「嗬嗬」聲，臉色也因為缺氧而微微泛青，久久無法平復。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別說話了。」
陳敏看著她這副模樣，鼻子一酸，她幫佟年掖了掖被角，調整了一下呼吸機的參數，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或許，對於佟年來說，這座城市，以及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和事，早已與她無關，
或者說，是她想用盡生命最後力氣跟自己的過去劃清界限......
【第一百零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