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保姆
佟年站在廚房的水槽前，仔細沖刷著手中的骨瓷餐盤和那些專用輔食工具。
右手手掌纏著厚厚幾層防水紗布，使行動受到很多阻礙，碰到水的時候也會刻意避開。背後傷口在每一次抬手、彎腰時都會被扯到，疼得要命。
門鈴響了。
佟年關掉水龍頭，擦乾手，開門。
陳助理畢恭畢敬站在門外，身後緊跟著兩個中年女人，身穿著護工套裝，顯得整潔、利落。
「夫人，新請的保姆到了，」陳助理微微躬身，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我左手邊這位是林姨，右手邊是張姨。他們倆都是從付氏醫院精心篩選出來的，希望能最大程度分擔您的工作。」
陳助理側身，向兩位護工介紹道，「這位是付太太，是付家女主人。」
兩位保姆連忙問好，帶著職業性的審慎。
佟年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進來吧。」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將陳助理和兩位保姆帶到了二樓林心蕊的臥室。房間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混合的味道，只有呼吸機規律的運作和儀器滴答聲。
「這位是需要照顧的病人，付家的老太太」佟年站在床邊，看著婆婆沉睡的面容。
「老太太現在是植物人狀態，重度昏迷，需要二十四小時監護。」
她拿出了一張自己手寫的的工作安排表，遞給了其中一位看起來更年長的張姨。
「這是每天的護理時間安排，包括鼻飼流食的時間和控制量、翻身拍背的間隔和頻率、口腔和氣切管護理的頻次等等。你們可以先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問我。」
張姨接過表格，仔細地看著，臉上都露出了些許驚訝。這張表格極其詳盡專業，甚至標註了不同季節室內適宜的溫度和濕度要求。
「接下來，我給你們演示一遍完整的護理流程。」
佟年說著，挽起袖子，露出了包裹著紗布的右手和小臂一些細小的舊疤痕。
她打來溫水，擰乾毛巾，開始為婆婆擦拭身體。動作很輕柔，避開各種監護儀的線路，仔細地清潔每一寸皮膚，尤其是容易堆積污垢的褶皺處。
「動作一定要輕，避免擦傷皮膚。水溫要始終保持在50攝氏度……」她一邊操作，一邊講解要點。
背後傷口在彎腰和轉身時傳來一陣陣撕裂的疼痛。甚至，她俯身去擦拭婆婆另一側的身體的兩個瞬間，劇痛她不得不停下動作，一隻手死死扶住冰冷的金屬床架，低著頭，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上迅速滲出細密的冷汗，緩了好一會兒，才能繼續下一個動作。
兩位保姆和陳助理都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氣切管的護理是最關鍵也最需要技巧的。
佟年熟練地更換固定帶，清理套管口周圍的分泌物，動作穩定而精準，仿佛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但當她需要稍稍用力擰開某個連接處時，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明顯地顫抖了一陣。
陳助理的眉頭微微皺起。
氣切管清理完畢，更換身下的護理墊。這對於現在的佟年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她需要將婆婆的身體側翻。
佟年咬緊牙關，試圖用腰部和手臂的力量，但背後的傷口讓她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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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了一次，沒能成功。她停下來，喘了口氣，換了個角度，再次嘗試，傷口被牽扯，疼得她眼前發黑，兩腳發軟，幾乎要站不住，只能緊緊靠著床邊借力。
第三次才勉強將婆婆的身體側過了一個足夠更換墊子的角度。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右手又出現了兩次明顯的顫抖，一次是在掀開舊墊子時，一次是在鋪設新墊子時。
汗水已經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臉色蒼白得嚇人。
半天過去了，她終於完成所有步驟。
直起腰時，整個人幾乎虛脫，眼前陣陣發黑，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大致就是這樣……。」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虛弱，「需要注意的細節很多，尤其是氣切管和吸痰，一定要嚴格觀察痰液的顏色和性狀……」
陳助理一直沉默地看著，看著她強忍疼痛，看著她大汗淋漓完成每一個步驟。
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關切：「夫人，您的手……還有您的臉色很不好，是否需要休息一下，或者讓醫生來看看？」
佟年搖了搖頭，用袖子擦了下額頭的汗，避開了陳助理的視線：「我沒事……只是手上和背後有傷，用不上力。」
陳助理看著她蒼白倔強的側臉，又看了看床上毫無知覺的老人，心中掠過一絲不忍。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的張姨和林姨，吩咐：
「付總另外有交代。」他頓了頓，「除了照顧好老太太，你們每天需要定時為夫人檢查並更換手部和背部的傷藥，協助她處理個人衛生，尤其是後背，夫人受傷了，自己不方便。」
佟年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助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
付垏博……吩咐的？
這怎麼可能？
陳助理沒有看她，只是嚴肅重申：「這是付總的命令，務必做好。」
兩位保姆連忙點頭應下：「是，陳助理，我們記住了。」
陳助理這才轉向佟年：「夫人，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帶她們去安頓一下，熟悉環境。」
佟年還處在那個「付總吩咐」帶來的震驚和不敢置信之中，只是怔怔地點了點頭。
房間只留下佟年，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自嘲。
怎麼還會抱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緩緩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依舊陰鬱的天空。
後背的傷口和右手的顫抖，依舊在持續地提醒著她現實的疼痛與正在悄然發生的身體異樣。
【第十章 完】
右手手掌纏著厚厚幾層防水紗布，使行動受到很多阻礙，碰到水的時候也會刻意避開。背後傷口在每一次抬手、彎腰時都會被扯到，疼得要命。
門鈴響了。
佟年關掉水龍頭，擦乾手，開門。
陳助理畢恭畢敬站在門外，身後緊跟著兩個中年女人，身穿著護工套裝，顯得整潔、利落。
「夫人，新請的保姆到了，」陳助理微微躬身，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我左手邊這位是林姨，右手邊是張姨。他們倆都是從付氏醫院精心篩選出來的，希望能最大程度分擔您的工作。」
陳助理側身，向兩位護工介紹道，「這位是付太太，是付家女主人。」
兩位保姆連忙問好，帶著職業性的審慎。
佟年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進來吧。」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將陳助理和兩位保姆帶到了二樓林心蕊的臥室。房間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混合的味道，只有呼吸機規律的運作和儀器滴答聲。
「這位是需要照顧的病人，付家的老太太」佟年站在床邊，看著婆婆沉睡的面容。
「老太太現在是植物人狀態，重度昏迷，需要二十四小時監護。」
她拿出了一張自己手寫的的工作安排表，遞給了其中一位看起來更年長的張姨。
「這是每天的護理時間安排，包括鼻飼流食的時間和控制量、翻身拍背的間隔和頻率、口腔和氣切管護理的頻次等等。你們可以先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問我。」
張姨接過表格，仔細地看著，臉上都露出了些許驚訝。這張表格極其詳盡專業，甚至標註了不同季節室內適宜的溫度和濕度要求。
「接下來，我給你們演示一遍完整的護理流程。」
佟年說著，挽起袖子，露出了包裹著紗布的右手和小臂一些細小的舊疤痕。
她打來溫水，擰乾毛巾，開始為婆婆擦拭身體。動作很輕柔，避開各種監護儀的線路，仔細地清潔每一寸皮膚，尤其是容易堆積污垢的褶皺處。
「動作一定要輕，避免擦傷皮膚。水溫要始終保持在50攝氏度……」她一邊操作，一邊講解要點。
背後傷口在彎腰和轉身時傳來一陣陣撕裂的疼痛。甚至，她俯身去擦拭婆婆另一側的身體的兩個瞬間，劇痛她不得不停下動作，一隻手死死扶住冰冷的金屬床架，低著頭，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上迅速滲出細密的冷汗，緩了好一會兒，才能繼續下一個動作。
兩位保姆和陳助理都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氣切管的護理是最關鍵也最需要技巧的。
佟年熟練地更換固定帶，清理套管口周圍的分泌物，動作穩定而精準，仿佛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但當她需要稍稍用力擰開某個連接處時，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明顯地顫抖了一陣。
陳助理的眉頭微微皺起。
氣切管清理完畢，更換身下的護理墊。這對於現在的佟年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她需要將婆婆的身體側翻。
佟年咬緊牙關，試圖用腰部和手臂的力量，但背後的傷口讓她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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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了一次，沒能成功。她停下來，喘了口氣，換了個角度，再次嘗試，傷口被牽扯，疼得她眼前發黑，兩腳發軟，幾乎要站不住，只能緊緊靠著床邊借力。
第三次才勉強將婆婆的身體側過了一個足夠更換墊子的角度。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右手又出現了兩次明顯的顫抖，一次是在掀開舊墊子時，一次是在鋪設新墊子時。
汗水已經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臉色蒼白得嚇人。
半天過去了，她終於完成所有步驟。
直起腰時，整個人幾乎虛脫，眼前陣陣發黑，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大致就是這樣……。」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虛弱，「需要注意的細節很多，尤其是氣切管和吸痰，一定要嚴格觀察痰液的顏色和性狀……」
陳助理一直沉默地看著，看著她強忍疼痛，看著她大汗淋漓完成每一個步驟。
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關切：「夫人，您的手……還有您的臉色很不好，是否需要休息一下，或者讓醫生來看看？」
佟年搖了搖頭，用袖子擦了下額頭的汗，避開了陳助理的視線：「我沒事……只是手上和背後有傷，用不上力。」
陳助理看著她蒼白倔強的側臉，又看了看床上毫無知覺的老人，心中掠過一絲不忍。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的張姨和林姨，吩咐：
「付總另外有交代。」他頓了頓，「除了照顧好老太太，你們每天需要定時為夫人檢查並更換手部和背部的傷藥，協助她處理個人衛生，尤其是後背，夫人受傷了，自己不方便。」
佟年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助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
付垏博……吩咐的？
這怎麼可能？
陳助理沒有看她，只是嚴肅重申：「這是付總的命令，務必做好。」
兩位保姆連忙點頭應下：「是，陳助理，我們記住了。」
陳助理這才轉向佟年：「夫人，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帶她們去安頓一下，熟悉環境。」
佟年還處在那個「付總吩咐」帶來的震驚和不敢置信之中，只是怔怔地點了點頭。
房間只留下佟年，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自嘲。
怎麼還會抱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緩緩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依舊陰鬱的天空。
後背的傷口和右手的顫抖，依舊在持續地提醒著她現實的疼痛與正在悄然發生的身體異樣。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