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咱們走的路不一樣
同一個晚上，主臥里。
王建國靠在床頭，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
他在廠里抽，在家裡一般不抽。
但煩的時候會拿出來聞聞。
劉秀蘭坐在床沿上疊衣服。
王建國把煙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放回煙盒裡。
嚴肅地說：「這樣下去不行！」
「什麼不行？」劉秀蘭問。
「王岳現在能掙錢，我承認。」王建國頓了頓。
「但這個錢能掙一輩子嗎？暑假人多，小孩都出來玩了，他賣幾個玩具能賣出去。等開了學呢？天冷了，晚上誰還出去逛夜市？到時候賣不動了，他又不想學習，你讓他幹啥去？」
劉秀蘭把疊好的衣服放到一邊：「他現在幹得挺好的，人也曬黑了，也瘦了，是真在吃苦。我覺得比天天在家躺著強。」
「我沒說他不行。我是說他這條路不穩當。」王建國側過身，看著劉秀蘭。
「你沒發現這小子現在心思全在掙錢上嗎？書本碰過一下沒有？暑假作業一個字沒寫。開學高三了，還有一年就高考了，他不學習，以後怎麼辦？」
「那你說怎麼辦？你讓他學，他坐不住啊。」
「坐不住也得坐。」王建國坐直了身子。
「我想好了，開學讓他住校。」
劉秀蘭愣住了，手裡的衣服停在半空。
「住校？咱家離學校那麼近，住什麼校？騎車子才十來分鐘。」
「就是因為近，他才天天惦記著往外跑。住了校，封閉式管理，周一到周五晚上出不去，周末也得請假。我看他還怎麼擺攤。」
「你這是把他關起來。」
「不是關，是讓他收心。」王建國的語氣不容商量。
「他現在是學生，主業就是學習。掙錢的事，等他考上大學了，想怎麼掙怎麼掙，我不管。但現在不行。我是他老子，這個事我說了算。」
「可是——」
「別可是了。」王建國打斷她。
「你想想，他現在覺得擺攤能掙錢，就不把學習當回事了。等將來擺攤不行了，他既沒學歷又沒手藝，怎麼辦？再回來求我們？到那時候後悔就晚了。我這是為他好。」
劉秀蘭沉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王建國說得不是沒有道理。
但她就是心疼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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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校的條件她知道，八人間，沒空調。
食堂的飯菜也不如家裡。
王岳從小沒離開過家，一下子住到學校去。
她能想像兒子有多不樂意。
「我明天問問他們班主任。」王建國拿起手機。
「先看看還有沒有空床位。」
「你就不能跟孩子商量商量？」劉秀蘭最後掙扎了一句。
「商量？」王建國哼了一聲。
「跟他商量他能同意嗎？這事就得咱們給他做主。等他以後明白了，會感謝我的。」
劉秀蘭不再說話了，她低下頭繼續疊衣服。
王建國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在班級群里找到班主任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臥室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蛐蛐在叫，聲音又細又長。
接下來的日子，王岳繼續帶著他的團隊在各個點位之間連軸轉。
暑假只剩不到兩周了，他得抓緊每一晚上的時間。
人民公園和商業街的點位已經跑得很順了。
張浩和孫鵬一隊，劉超和陳磊一隊。
各有各的引流方法，各有各的顧客。
龍湖廣場那邊大姨依然是王牌。
罵街的功力只增不減，圍觀的人一茬接一茬。
這天晚上，大姨正站在攤子旁邊「開噴」。
這次他們扮演的是家長管教兒子。
大姨還特意換了一身衣服，以免老顧客看出來。
大姨的嗓門又尖又亮。
圍觀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王岳和趙凱忙得滿頭大汗。
一個遞貨一個收錢，配合得跟流水線似的。
就在這時候，人群里擠出來一個人。
穿著件白襯衫，戴個眼鏡，背著個書包。
站在攤子前頭，皺著眉頭看著王岳。
王岳一抬頭，認出來了——班長周文博。
周文博是他們班的學霸。
常年班級第一，年級前十，老師們的心頭肉。
他跟王岳平時沒什麼交集。
一個坐第一排，一個坐倒數第二排。
中間隔著好幾道分水嶺。
「王岳？」周文博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好像不太相信眼前這個站在地攤後面吆喝的人是他的同班同學。
「喲，班長大人。」王岳一邊給一個小孩遞竹蜻蜓一邊打了個招呼。
「來逛夜市啊？看看玩具不？給你打個折。」
周文博沒接這個茬。
他看了看攤子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塑料玩具。
又看了看旁邊還在賣力「表演」的大姨。
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這一個暑假都在幹這個？」周文博問。
「對啊。」
「暑假作業寫了嗎？」
王岳笑了：「一個字沒動。」
周文博的表情馬上嚴肅起來。
他把書包帶子往上拽了拽，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王岳，馬上高三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擺攤？你知不知道高三有多重要？高考是人生最重要的分水嶺，考好了前途一片光明，考不好——」
「考不好就考不好唄。」王岳打斷他，手上收錢的動作沒停。
「考不好我也餓不死。」
「你說得輕巧。」周文博推了推眼鏡。
「你現在覺得擺攤能掙錢，但這能掙幾個錢？一天幾十塊撐死了吧。等你以後工作了，一個好的學歷能讓你月薪過萬，你現在掙的這點錢跟以後比起來算什麼？」
王岳還沒說話，旁邊趙凱先憋不住了。
他剛收完一筆五塊錢，把錢往腰包里一塞。
轉過頭來笑嘻嘻地看著周文博：「班長，你說一天幾十塊，那可太瞧不起人了。你猜我們一晚上流水多少？」
周文博看了趙凱一眼。
他對趙凱的印象大概還停留在「班裡那個上課睡覺的」。
所以眼神裡帶著點不以為然：「多少？」
王建國靠在床頭，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
他在廠里抽，在家裡一般不抽。
但煩的時候會拿出來聞聞。
劉秀蘭坐在床沿上疊衣服。
王建國把煙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放回煙盒裡。
嚴肅地說：「這樣下去不行！」
「什麼不行？」劉秀蘭問。
「王岳現在能掙錢，我承認。」王建國頓了頓。
「但這個錢能掙一輩子嗎？暑假人多，小孩都出來玩了，他賣幾個玩具能賣出去。等開了學呢？天冷了，晚上誰還出去逛夜市？到時候賣不動了，他又不想學習，你讓他幹啥去？」
劉秀蘭把疊好的衣服放到一邊：「他現在幹得挺好的，人也曬黑了，也瘦了，是真在吃苦。我覺得比天天在家躺著強。」
「我沒說他不行。我是說他這條路不穩當。」王建國側過身，看著劉秀蘭。
「你沒發現這小子現在心思全在掙錢上嗎？書本碰過一下沒有？暑假作業一個字沒寫。開學高三了，還有一年就高考了，他不學習，以後怎麼辦？」
「那你說怎麼辦？你讓他學，他坐不住啊。」
「坐不住也得坐。」王建國坐直了身子。
「我想好了，開學讓他住校。」
劉秀蘭愣住了，手裡的衣服停在半空。
「住校？咱家離學校那麼近，住什麼校？騎車子才十來分鐘。」
「就是因為近，他才天天惦記著往外跑。住了校，封閉式管理，周一到周五晚上出不去，周末也得請假。我看他還怎麼擺攤。」
「你這是把他關起來。」
「不是關，是讓他收心。」王建國的語氣不容商量。
「他現在是學生，主業就是學習。掙錢的事，等他考上大學了，想怎麼掙怎麼掙，我不管。但現在不行。我是他老子，這個事我說了算。」
「可是——」
「別可是了。」王建國打斷她。
「你想想，他現在覺得擺攤能掙錢，就不把學習當回事了。等將來擺攤不行了，他既沒學歷又沒手藝，怎麼辦？再回來求我們？到那時候後悔就晚了。我這是為他好。」
劉秀蘭沉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王建國說得不是沒有道理。
但她就是心疼兒子。
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住校的條件她知道，八人間，沒空調。
食堂的飯菜也不如家裡。
王岳從小沒離開過家，一下子住到學校去。
她能想像兒子有多不樂意。
「我明天問問他們班主任。」王建國拿起手機。
「先看看還有沒有空床位。」
「你就不能跟孩子商量商量？」劉秀蘭最後掙扎了一句。
「商量？」王建國哼了一聲。
「跟他商量他能同意嗎？這事就得咱們給他做主。等他以後明白了，會感謝我的。」
劉秀蘭不再說話了，她低下頭繼續疊衣服。
王建國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在班級群里找到班主任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臥室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蛐蛐在叫，聲音又細又長。
接下來的日子，王岳繼續帶著他的團隊在各個點位之間連軸轉。
暑假只剩不到兩周了，他得抓緊每一晚上的時間。
人民公園和商業街的點位已經跑得很順了。
張浩和孫鵬一隊，劉超和陳磊一隊。
各有各的引流方法，各有各的顧客。
龍湖廣場那邊大姨依然是王牌。
罵街的功力只增不減，圍觀的人一茬接一茬。
這天晚上，大姨正站在攤子旁邊「開噴」。
這次他們扮演的是家長管教兒子。
大姨還特意換了一身衣服，以免老顧客看出來。
大姨的嗓門又尖又亮。
圍觀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王岳和趙凱忙得滿頭大汗。
一個遞貨一個收錢，配合得跟流水線似的。
就在這時候，人群里擠出來一個人。
穿著件白襯衫，戴個眼鏡，背著個書包。
站在攤子前頭，皺著眉頭看著王岳。
王岳一抬頭，認出來了——班長周文博。
周文博是他們班的學霸。
常年班級第一，年級前十，老師們的心頭肉。
他跟王岳平時沒什麼交集。
一個坐第一排，一個坐倒數第二排。
中間隔著好幾道分水嶺。
「王岳？」周文博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好像不太相信眼前這個站在地攤後面吆喝的人是他的同班同學。
「喲，班長大人。」王岳一邊給一個小孩遞竹蜻蜓一邊打了個招呼。
「來逛夜市啊？看看玩具不？給你打個折。」
周文博沒接這個茬。
他看了看攤子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塑料玩具。
又看了看旁邊還在賣力「表演」的大姨。
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這一個暑假都在幹這個？」周文博問。
「對啊。」
「暑假作業寫了嗎？」
王岳笑了：「一個字沒動。」
周文博的表情馬上嚴肅起來。
他把書包帶子往上拽了拽，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王岳，馬上高三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擺攤？你知不知道高三有多重要？高考是人生最重要的分水嶺，考好了前途一片光明，考不好——」
「考不好就考不好唄。」王岳打斷他，手上收錢的動作沒停。
「考不好我也餓不死。」
「你說得輕巧。」周文博推了推眼鏡。
「你現在覺得擺攤能掙錢，但這能掙幾個錢？一天幾十塊撐死了吧。等你以後工作了，一個好的學歷能讓你月薪過萬，你現在掙的這點錢跟以後比起來算什麼？」
王岳還沒說話，旁邊趙凱先憋不住了。
他剛收完一筆五塊錢，把錢往腰包里一塞。
轉過頭來笑嘻嘻地看著周文博：「班長，你說一天幾十塊，那可太瞧不起人了。你猜我們一晚上流水多少？」
周文博看了趙凱一眼。
他對趙凱的印象大概還停留在「班裡那個上課睡覺的」。
所以眼神裡帶著點不以為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