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狼狽逃竄！
斷雲關關內甬道，此刻已然化為一片徹徹底底的人間煉獄。
狹長的關隘通道本就地勢狹窄、首尾相連，是進出斷雲關的唯一咽喉要道。
先前燕軍潰敗，數萬殘兵爭先恐後向關內逃竄，後有大乾鐵騎瘋狂追殺，前有士卒擁擠衝撞，狹窄的通道徹底被人馬堵得水泄不通。
廝殺與潰敗過後，整條通道狼藉滿目，慘烈至極。
厚厚的黃土路面被鮮血徹底浸透，層層血水淤積在地窪之處，匯成暗紅血窪，腳踏上去黏膩濕滑，步步沾血。
道路兩側、城牆根下、甬道拐角，隨處可見層層堆疊的屍體。
有身首異處、肢體殘缺的燕軍士卒，鐵甲崩裂、戰衣破碎，渾身血肉模糊。
有被戰馬踩踏致死的殘兵，身軀塌陷變形，死狀悽慘。
更有無數在炮火衝擊波中震碎筋骨、焚燒灼傷的屍身，焦黑泛紅，觸目驚心。
屍骸層層疊疊、交錯堆積，幾乎要將狹窄的甬道半道封堵。
斷裂的刀槍、破碎的盾牌、彎折的箭矢、散落的盔纓甲片遍布滿地，混雜著血水與碎肉，散發著濃郁刺鼻的血腥與焦糊氣息，久久不散。
殘存的大乾鐵騎手持利刃，穿梭在屍堆之間，清剿著最後負隅頑抗的燕軍殘敵。
僥倖未死的燕軍殘兵早已丟盔棄甲、肝膽俱裂，或是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或是拖著殘破的身軀，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關外狂奔，只求一線生機。
大乾將士殺意凜然，步步推進，但凡遇有頑抗之敵，皆是一刀斬落，絕不姑息。
昔日被燕軍占據的斷雲關關內，此刻徹底被大乾軍威籠罩，殺伐赫赫，煞氣滔天。
蕭逸春一身戰甲染血，胯下戰馬踏著遍地血土，身姿凌厲，戰意澎湃。
他親率一隊精銳輕騎，已然清剿完關內最後一處殘敵，眼見大批燕軍殘兵倉皇衝出關外、四散奔逃，胸中戰意愈發熾烈。
此刻全軍士氣暴漲，正是乘勝追擊、全殲殘寇的最佳時機！
蕭逸春眼眸鋒芒凜冽，手中長槍一橫，厲聲喝道：「全軍整隊！隨我殺出關門，追剿殘寇！務求全殲逃竄燕賊！」
身後一眾輕騎將士轟然應諾，馬蹄躁動，蓄勢待發，只待主將一聲令下，便要衝出斷雲關，千里追敵！
可就在蕭逸春勒馬揚槍、準備率軍出關追擊的剎那，一道沉穩淡然、卻極具威嚴的聲音，陡然從後方城頭傳來，穩穩壓住整片戰場的殺伐之聲。
「窮寇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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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字，清晰無比，穿透風聲、廝殺聲與馬蹄聲，落入所有人耳中。
蕭逸春動作驟然一頓，猛地勒緊馬韁，躁動的戰馬人立而起，旋即穩穩落定原地。
他豁然轉頭，望向城頭佇立的那道白衣身影。
蘇牧負手立在斷雲關城樓之上，衣袍隨風輕拂，身姿挺拔如山，眼神沉靜悠遠，俯瞰著下方整片戰場，從容不迫，氣度無雙。
蕭逸春雖心有不甘，卻不敢違逆，當即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蘇老！如今我軍大勝，士氣鼎盛，燕軍殘兵潰不成軍、狼狽逃竄，正是乘勝追擊、一舉重創敵軍的大好時機，為何不追？」
話音落下，周遭一眾準備追擊的大乾將士也紛紛側目，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在所有人看來，此刻放棄追擊，任由燕軍殘兵逃竄，屬實太過可惜。
蘇牧緩步走下城樓石階，來到陣前，目光掃過關外蒼茫原野，緩緩搖頭，聲音沉穩有力：「逸春，行軍打仗，最忌被一時勝利沖昏頭腦，魯莽冒進。」
「眼下我軍雖奪回斷雲關，打潰燕軍主力，可根基未穩，關防未固。」
「斷雲關乃是邊境咽喉要塞，得失牽動整片戰局，此刻最重要的，是整頓兵馬、修繕工事、鞏固城防，重新築牢我大乾邊關屏障。」
他目光深邃，字字句句皆是兵家至理：
「燕軍雖敗，卻並非全軍覆沒，慕容狄、公孫羽麾下依舊有數萬殘兵留存。」
「我軍若是盲目出關追殺，士卒長途奔襲，體力耗損，陣型必散。」
「到那時，若是燕軍收攏殘兵、設下埋伏，回身反撲，我軍立足不穩，必然會造成不必要的慘重傷亡。」
「更重要的是，我們至今不知南詔蒙山的象軍主力身在何處。」
蘇牧眸光微沉，眼底帶著審慎的凝重：
「南詔象軍戰力強橫、隱匿暗處，至今未曾真正出手。」
「若是我軍孤軍出關深入曠野，一旦被燕軍殘兵與南詔象軍聯手合圍，我軍將徹底陷入被動險境，進退無路！此乃兵家大忌，絕不可犯！」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震，瞬間恍然。
旁人只看見眼前大勝，只想著乘勝殺敵，唯有蘇牧，俯瞰全局、思慮深遠，於大勝之時依舊保持絕對冷靜，洞悉戰局潛藏的無盡兇險。
實則蘇牧心中早已盤算通透，這場兩國交戰、邊境拉鋸的大戰，絕非一朝一夕便能落幕。
燕、南詔兩國聯軍蓄謀已久，兵力雄厚、底蘊極強，今日一敗只是折損前鋒，主力未損、根基尚在。
火炮固然威力無雙、所向披靡，乃是決勝沙場的絕世利器，但炮彈數量有限，皆是精工煉製、來之不易，根本經不起肆意揮霍，必須用在最關鍵的戰局、最致命的節點之上。
再者，南詔戰象軍團的戰力，他早有耳聞。
重甲戰象身軀龐大、皮糙肉厚、不懼尋常刀槍箭矢，衝鋒之勢無可匹敵，一旦在開闊原野展開正面廝殺，對步兵、騎兵皆是極大克制。
如今對敵情報不明、敵軍部署未知、險境未測，若是貿然突進，以疲兵入險地，極易落入敵人圈套。
他執掌大軍，為三軍統帥，從不會拿麾下將士的性命賭一時之勇，更不會打沒有把握、沒有勝算的莽撞之仗。
穩守關隘、固本培元，伺機而動、謀定後動，才是長久制勝之道！
蕭逸春聞言，瞬間恍然大悟，滿臉愧疚，躬身鄭重拱手。
「屬下受教！蘇老深謀遠慮，我等目光短淺，被眼前勝利沖昏頭腦，險些犯下大錯，魯莽冒進！」
「無妨。」蘇牧淡淡一笑，神色從容，隨即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軍令，逐項部署軍務。
「逸春，你即刻帶本部兵馬，嚴守斷雲關四座城門，分班值守、嚴查內外，杜絕任何人私自出關，穩固城關第一道防線！」
「是！末將遵令！」蕭逸春領命，即刻轉身調度兵馬，奔赴四門布防。
緊接著，蘇牧轉頭看向身側神色肅然的蕭雲澈，沉聲吩咐：「雲澈，斷雲關布防格局、城樓要塞、暗哨據點，你最為熟悉。」
「你立刻帶領你的邊關舊部，盡數占據城樓各處制高點與核心要塞，嚴密監視關外燕軍殘兵動向，時刻戒備，不可有半分鬆懈！」
「燕軍此戰雖潰，依舊殘存七八萬兵力，實力不容小覷。」
「敗軍最易反撲，須臾不可大意！」
蕭雲澈雙目堅定，躬身抱拳，聲音鏗鏘有力：「末將明白！定死守關隘、嚴密戒備，絕不放過任何異動！」
言罷，他轉身策馬離去，率領一眾熟悉關防的舊部，迅速奔赴城樓、垛口、箭樓、暗堡各處要害，層層布防、嚴陣以待。
最後，蘇牧目光落向蕭雲川與蕭逸冬二人，沉聲下令：「雲川、逸冬，你二人率領剩餘將士，即刻清掃戰場、收斂屍骸、整理軍械物資，統計此戰傷亡與繳獲。」
「隨後全軍退入關內，擇地安營紮寨，休整兵馬、養精蓄銳！」
「謹遵蘇老軍令！」
蕭雲川與蕭逸冬齊聲領命，迅速調度大軍，有條不紊地展開戰後善後諸事。
一時間，收復後的斷雲關內，大乾軍令暢通、各司其職，全軍井然有序、穩紮穩打，全無大勝之後的浮躁鬆懈，盡顯強軍風範。
……
斷雲關外兩里曠野。
倉皇逃竄的燕軍殘兵終於停下奔逃的腳步，狼狽收攏潰散的隊伍。
滿地皆是丟落的兵刃、破損的甲冑、散亂的旗幟，士卒們衣衫襤褸、滿身血污、灰頭土臉，人人面帶驚懼、身心俱疲，士氣低迷到了極點。
慕容狄勒馬佇立曠野之上，渾身甲冑沾滿塵土血漬，背影蕭瑟落寞。
他緩緩轉頭，遙遙回望身後矗立的斷雲關。
只見歷經血戰、幾度易手的雄關城樓之上，那面倒下不久、代表大乾疆域威儀的青龍戰旗，正迎著烈烈長風，重新高高飄揚、獵獵作響！
青旗招展，凜然生威，刺眼奪目，深深刺痛了每一個燕軍將士的眼眸。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校尉快馬疾馳而來，翻身跪倒，沉聲稟報：「啟稟將軍！後方探查回報，大乾軍隊並未出關追擊，盡數停留在斷雲關城門之內，按兵不動，無半分追擊跡象！」
「不出兵追擊？」
慕容狄眉頭驟然緊鎖，眼底滿是驚疑與不甘，低聲喃喃：「大勝在即，竟棄追而守？此等心性，太過詭異……」
話音未落，滿身塵土、狼狽不堪的田承策馬走上前來，望著遠處巍然屹立的斷雲關，長長嘆了一口氣，滿臉震撼與後怕：「將軍，屬下此刻才算真正看清此人！這個蘇牧，實在太過可怕！」
「換做尋常將帥，大勝之後必然心驕氣傲，定會率軍窮追猛打、擴大戰果。」
「可他竟能在全勝之時強行克制貪慾，穩守關隘、不冒分毫風險，這份定力、這份謹慎，世間少有！」
一旁的公孫羽臉色凝重，久久凝望著斷雲關方向，眼底滿是深深的忌憚，緩緩開口：「他不是不想追，是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遠。」
「蘇牧心思縝密、算無遺策，定然是猜到我軍雖敗，主力未滅，恐有埋伏反撲，更大概率是忌憚暗處未動的南詔象軍，故而不敢貿然出險地。」
他深深嘆息一聲，語氣凝重無比。
「此敵恐怖至極！不僅手握毀天滅地的絕世神器，戰力碾壓當世，且用兵沉穩、滴水不漏、謀定後動，無懈可擊。」
「有蘇牧坐鎮大乾邊關，我燕國此番入侵大計，怕是舉步維艱，難有勝算！」
聽聞此言，慕容狄與周遭一眾殘存的燕軍將領，盡數渾身一震，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目光齊齊望向遠處飄揚著大乾青龍旗的斷雲關城樓，眼底交織著極致的恐懼、深深的忌憚，以及難以釋懷的不甘。
「該死！」一名燕將咬牙低吼，滿心憋屈，「我軍耗費無數糧草人力、死傷數萬精銳，血戰數日，方才艱難打下斷雲關！前後不過數個時辰，竟被對方一戰奪回，功虧一簣！」
「數萬袍澤血染疆場，死傷慘重，到頭來寸土未得，白白折損兵力，實在憋屈！」
「可又能如何？那等恐怖炮火從天而降，無解無防，硬碰硬只會全軍覆沒，盡數葬身此地！」
一聲聲無奈的嘆息、不甘的低語在燕軍隊伍中此起彼伏，彌散著濃濃的頹敗之氣。
慕容狄聽著麾下將士的議論，心中五味雜陳，憋屈、不甘、羞愧、惶恐萬般情緒交織纏繞，壓得他胸口發悶。
他征戰半生，鮮有敗績，從未有過如此憋屈徹底的慘敗。
不是將士不用命，不是謀略不如人，而是對方擁有超脫這個時代、徹底顛覆沙場規則的恐怖利器。
人力再勇、軍陣再精、謀略再深，在無解的炮火碾壓之下，終究是徒勞無功、不堪一擊。
慘敗已成定局，無可辯駁，無可逆轉。
他抬頭望著燕京方向，滿心愁苦，低聲長嘆：「此戰慘敗，損兵折將、丟失關隘，本將……該如何向陛下交代？」
公孫羽看出了慕容狄心中的鬱結與愧疚，連忙上前一步，溫聲勸慰：「將軍不必過於自責。」
「此番戰敗，非將軍指揮失當，亦非將士怯戰，實乃敵軍神器太過詭異霸道，於我軍而言，此番慘敗，未必是壞事。」
「幸而只是前鋒交鋒、雖有損耗，我軍主力尚存。」
「如今提前窺見大乾底牌，知曉其手握無解殺伐重器，便能及時警醒、提早防範，回京之後可立刻稟報陛下，舉國籌謀應對之策。」
「若是等到大軍深入大乾腹地、孤軍深陷之後，方才遭遇此等恐怖神器圍剿，屆時便是全軍覆沒、國本動搖，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一番話語句句在理，稍稍撫平了慕容狄心中的愧疚。
他沉默良久，終究只能無奈頷首，疲憊嘆息：「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只能即刻收攏殘兵，返回燕京，將大乾手握絕世火炮、戰力滔天的實情，如實稟奏陛下，靜待朝堂定奪後續軍機大計！」
可就在話音剛剛落下的瞬間！
遠處，斷雲關城樓之上，驟然出現無數黝黑冰冷的炮口！
一門門剛剛架設完畢的火炮，漆黑森冷、寒光森森，盡數從城樓垛口、防禦孔洞之中探出，齊刷刷、黑壓壓對準了關外曠野之上的燕軍殘兵！
冰冷的炮口遙遙鎖定整片燕軍陣列，帶著無聲的毀滅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不好！！」
一名眼尖的燕軍士卒驟然看清城樓之上的景象，瞬間亡魂皆冒，聲嘶力竭地驚恐嘶吼！
「大乾的神器！那些黑色的神器炮口，全部對準我們了！！」
這一聲嘶吼，如同驚雷炸響在燕軍陣中！
先前炮火轟鳴、血肉橫飛、煉獄屠場的慘烈畫面，瞬間湧入所有人的腦海，死亡的極致恐懼瞬間席捲全軍！
「快跑！他們要開炮了！！」
「快逃啊！！」
極致的恐慌瞬間引爆全軍！
原本剛剛收攏、稍稍安定的燕軍隊伍，瞬間再度大亂！
士卒們徹底崩潰，無人再顧軍紀陣型，人人轉身狂奔、四散逃竄，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場面混亂至極！
就連慕容狄、田承、公孫羽等一眾主將，此刻也臉色煞白，心頭大駭，不敢有半分停留！
他們太清楚火炮的恐怖威力，根本不敢賭對方只是虛張聲勢！
「撤！全速後撤！！」
慕容狄厲聲嘶吼，猛地調轉馬頭，策馬狂奔逃命。
田承、公孫羽與眾將領緊隨其後，一眾燕軍將帥，竟也如同普通殘兵一般，倉皇策馬逃竄，狼狽至極！
曠野之上，數萬燕軍殘兵丟盔棄甲、奔逃四散，如驚弓之鳥、喪家之犬，再無半分大國聯軍的威嚴氣勢！
斷雲關城樓之上。
一眾大乾將士俯瞰著關外燕軍狼狽奔逃、驚慌失措的模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暢快，紛紛仰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看看這群燕賊！直接被我們的火炮嚇破膽了！」
「屁滾尿流、倉皇鼠竄，也算嘗盡敗軍滋味！」
「蘇老這一手當真絕妙！不開一炮，僅憑炮口威懾，便嚇得數萬敵軍亡命奔逃，殺人誅心！痛快！太痛快了！」
眾人笑聲朗朗，迴蕩在邊關長空，滿是揚眉吐氣的豪邁！
蘇牧立在城樓最高處，望著關外四散奔逃、徹底喪失戰意的燕軍殘兵，清冷的眉眼間，終於勾起一抹淡然舒展的笑意。
不戰而屈人之兵，威懾敵軍、穩固關隘、震懾強敵，此役所得，遠超廝殺斬獲。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收斂笑意，沉聲對著身側諸將吩咐道：
「傳令下去，諸位主將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議事，共商後續邊關布防與對敵大計！」
狹長的關隘通道本就地勢狹窄、首尾相連，是進出斷雲關的唯一咽喉要道。
先前燕軍潰敗，數萬殘兵爭先恐後向關內逃竄，後有大乾鐵騎瘋狂追殺，前有士卒擁擠衝撞，狹窄的通道徹底被人馬堵得水泄不通。
廝殺與潰敗過後，整條通道狼藉滿目，慘烈至極。
厚厚的黃土路面被鮮血徹底浸透，層層血水淤積在地窪之處，匯成暗紅血窪，腳踏上去黏膩濕滑，步步沾血。
道路兩側、城牆根下、甬道拐角，隨處可見層層堆疊的屍體。
有身首異處、肢體殘缺的燕軍士卒，鐵甲崩裂、戰衣破碎，渾身血肉模糊。
有被戰馬踩踏致死的殘兵，身軀塌陷變形，死狀悽慘。
更有無數在炮火衝擊波中震碎筋骨、焚燒灼傷的屍身，焦黑泛紅，觸目驚心。
屍骸層層疊疊、交錯堆積，幾乎要將狹窄的甬道半道封堵。
斷裂的刀槍、破碎的盾牌、彎折的箭矢、散落的盔纓甲片遍布滿地，混雜著血水與碎肉，散發著濃郁刺鼻的血腥與焦糊氣息，久久不散。
殘存的大乾鐵騎手持利刃，穿梭在屍堆之間，清剿著最後負隅頑抗的燕軍殘敵。
僥倖未死的燕軍殘兵早已丟盔棄甲、肝膽俱裂，或是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或是拖著殘破的身軀，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關外狂奔，只求一線生機。
大乾將士殺意凜然，步步推進，但凡遇有頑抗之敵，皆是一刀斬落，絕不姑息。
昔日被燕軍占據的斷雲關關內，此刻徹底被大乾軍威籠罩，殺伐赫赫，煞氣滔天。
蕭逸春一身戰甲染血，胯下戰馬踏著遍地血土，身姿凌厲，戰意澎湃。
他親率一隊精銳輕騎，已然清剿完關內最後一處殘敵，眼見大批燕軍殘兵倉皇衝出關外、四散奔逃，胸中戰意愈發熾烈。
此刻全軍士氣暴漲，正是乘勝追擊、全殲殘寇的最佳時機！
蕭逸春眼眸鋒芒凜冽，手中長槍一橫，厲聲喝道：「全軍整隊！隨我殺出關門，追剿殘寇！務求全殲逃竄燕賊！」
身後一眾輕騎將士轟然應諾，馬蹄躁動，蓄勢待發，只待主將一聲令下，便要衝出斷雲關，千里追敵！
可就在蕭逸春勒馬揚槍、準備率軍出關追擊的剎那，一道沉穩淡然、卻極具威嚴的聲音，陡然從後方城頭傳來，穩穩壓住整片戰場的殺伐之聲。
「窮寇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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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字，清晰無比，穿透風聲、廝殺聲與馬蹄聲，落入所有人耳中。
蕭逸春動作驟然一頓，猛地勒緊馬韁，躁動的戰馬人立而起，旋即穩穩落定原地。
他豁然轉頭，望向城頭佇立的那道白衣身影。
蘇牧負手立在斷雲關城樓之上，衣袍隨風輕拂，身姿挺拔如山，眼神沉靜悠遠，俯瞰著下方整片戰場，從容不迫，氣度無雙。
蕭逸春雖心有不甘，卻不敢違逆，當即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蘇老！如今我軍大勝，士氣鼎盛，燕軍殘兵潰不成軍、狼狽逃竄，正是乘勝追擊、一舉重創敵軍的大好時機，為何不追？」
話音落下，周遭一眾準備追擊的大乾將士也紛紛側目，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在所有人看來，此刻放棄追擊，任由燕軍殘兵逃竄，屬實太過可惜。
蘇牧緩步走下城樓石階，來到陣前，目光掃過關外蒼茫原野，緩緩搖頭，聲音沉穩有力：「逸春，行軍打仗，最忌被一時勝利沖昏頭腦，魯莽冒進。」
「眼下我軍雖奪回斷雲關，打潰燕軍主力，可根基未穩，關防未固。」
「斷雲關乃是邊境咽喉要塞，得失牽動整片戰局，此刻最重要的，是整頓兵馬、修繕工事、鞏固城防，重新築牢我大乾邊關屏障。」
他目光深邃，字字句句皆是兵家至理：
「燕軍雖敗，卻並非全軍覆沒，慕容狄、公孫羽麾下依舊有數萬殘兵留存。」
「我軍若是盲目出關追殺，士卒長途奔襲，體力耗損，陣型必散。」
「到那時，若是燕軍收攏殘兵、設下埋伏，回身反撲，我軍立足不穩，必然會造成不必要的慘重傷亡。」
「更重要的是，我們至今不知南詔蒙山的象軍主力身在何處。」
蘇牧眸光微沉，眼底帶著審慎的凝重：
「南詔象軍戰力強橫、隱匿暗處，至今未曾真正出手。」
「若是我軍孤軍出關深入曠野，一旦被燕軍殘兵與南詔象軍聯手合圍，我軍將徹底陷入被動險境，進退無路！此乃兵家大忌，絕不可犯！」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震，瞬間恍然。
旁人只看見眼前大勝，只想著乘勝殺敵，唯有蘇牧，俯瞰全局、思慮深遠，於大勝之時依舊保持絕對冷靜，洞悉戰局潛藏的無盡兇險。
實則蘇牧心中早已盤算通透，這場兩國交戰、邊境拉鋸的大戰，絕非一朝一夕便能落幕。
燕、南詔兩國聯軍蓄謀已久，兵力雄厚、底蘊極強，今日一敗只是折損前鋒，主力未損、根基尚在。
火炮固然威力無雙、所向披靡，乃是決勝沙場的絕世利器，但炮彈數量有限，皆是精工煉製、來之不易，根本經不起肆意揮霍，必須用在最關鍵的戰局、最致命的節點之上。
再者，南詔戰象軍團的戰力，他早有耳聞。
重甲戰象身軀龐大、皮糙肉厚、不懼尋常刀槍箭矢，衝鋒之勢無可匹敵，一旦在開闊原野展開正面廝殺，對步兵、騎兵皆是極大克制。
如今對敵情報不明、敵軍部署未知、險境未測，若是貿然突進，以疲兵入險地，極易落入敵人圈套。
他執掌大軍，為三軍統帥，從不會拿麾下將士的性命賭一時之勇，更不會打沒有把握、沒有勝算的莽撞之仗。
穩守關隘、固本培元，伺機而動、謀定後動，才是長久制勝之道！
蕭逸春聞言，瞬間恍然大悟，滿臉愧疚，躬身鄭重拱手。
「屬下受教！蘇老深謀遠慮，我等目光短淺，被眼前勝利沖昏頭腦，險些犯下大錯，魯莽冒進！」
「無妨。」蘇牧淡淡一笑，神色從容，隨即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軍令，逐項部署軍務。
「逸春，你即刻帶本部兵馬，嚴守斷雲關四座城門，分班值守、嚴查內外，杜絕任何人私自出關，穩固城關第一道防線！」
「是！末將遵令！」蕭逸春領命，即刻轉身調度兵馬，奔赴四門布防。
緊接著，蘇牧轉頭看向身側神色肅然的蕭雲澈，沉聲吩咐：「雲澈，斷雲關布防格局、城樓要塞、暗哨據點，你最為熟悉。」
「你立刻帶領你的邊關舊部，盡數占據城樓各處制高點與核心要塞，嚴密監視關外燕軍殘兵動向，時刻戒備，不可有半分鬆懈！」
「燕軍此戰雖潰，依舊殘存七八萬兵力，實力不容小覷。」
「敗軍最易反撲，須臾不可大意！」
蕭雲澈雙目堅定，躬身抱拳，聲音鏗鏘有力：「末將明白！定死守關隘、嚴密戒備，絕不放過任何異動！」
言罷，他轉身策馬離去，率領一眾熟悉關防的舊部，迅速奔赴城樓、垛口、箭樓、暗堡各處要害，層層布防、嚴陣以待。
最後，蘇牧目光落向蕭雲川與蕭逸冬二人，沉聲下令：「雲川、逸冬，你二人率領剩餘將士，即刻清掃戰場、收斂屍骸、整理軍械物資，統計此戰傷亡與繳獲。」
「隨後全軍退入關內，擇地安營紮寨，休整兵馬、養精蓄銳！」
「謹遵蘇老軍令！」
蕭雲川與蕭逸冬齊聲領命，迅速調度大軍，有條不紊地展開戰後善後諸事。
一時間，收復後的斷雲關內，大乾軍令暢通、各司其職，全軍井然有序、穩紮穩打，全無大勝之後的浮躁鬆懈，盡顯強軍風範。
……
斷雲關外兩里曠野。
倉皇逃竄的燕軍殘兵終於停下奔逃的腳步，狼狽收攏潰散的隊伍。
滿地皆是丟落的兵刃、破損的甲冑、散亂的旗幟，士卒們衣衫襤褸、滿身血污、灰頭土臉，人人面帶驚懼、身心俱疲，士氣低迷到了極點。
慕容狄勒馬佇立曠野之上，渾身甲冑沾滿塵土血漬，背影蕭瑟落寞。
他緩緩轉頭，遙遙回望身後矗立的斷雲關。
只見歷經血戰、幾度易手的雄關城樓之上，那面倒下不久、代表大乾疆域威儀的青龍戰旗，正迎著烈烈長風，重新高高飄揚、獵獵作響！
青旗招展，凜然生威，刺眼奪目，深深刺痛了每一個燕軍將士的眼眸。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校尉快馬疾馳而來，翻身跪倒，沉聲稟報：「啟稟將軍！後方探查回報，大乾軍隊並未出關追擊，盡數停留在斷雲關城門之內，按兵不動，無半分追擊跡象！」
「不出兵追擊？」
慕容狄眉頭驟然緊鎖，眼底滿是驚疑與不甘，低聲喃喃：「大勝在即，竟棄追而守？此等心性，太過詭異……」
話音未落，滿身塵土、狼狽不堪的田承策馬走上前來，望著遠處巍然屹立的斷雲關，長長嘆了一口氣，滿臉震撼與後怕：「將軍，屬下此刻才算真正看清此人！這個蘇牧，實在太過可怕！」
「換做尋常將帥，大勝之後必然心驕氣傲，定會率軍窮追猛打、擴大戰果。」
「可他竟能在全勝之時強行克制貪慾，穩守關隘、不冒分毫風險，這份定力、這份謹慎，世間少有！」
一旁的公孫羽臉色凝重，久久凝望著斷雲關方向，眼底滿是深深的忌憚，緩緩開口：「他不是不想追，是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遠。」
「蘇牧心思縝密、算無遺策，定然是猜到我軍雖敗，主力未滅，恐有埋伏反撲，更大概率是忌憚暗處未動的南詔象軍，故而不敢貿然出險地。」
他深深嘆息一聲，語氣凝重無比。
「此敵恐怖至極！不僅手握毀天滅地的絕世神器，戰力碾壓當世，且用兵沉穩、滴水不漏、謀定後動，無懈可擊。」
「有蘇牧坐鎮大乾邊關，我燕國此番入侵大計，怕是舉步維艱，難有勝算！」
聽聞此言，慕容狄與周遭一眾殘存的燕軍將領，盡數渾身一震，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目光齊齊望向遠處飄揚著大乾青龍旗的斷雲關城樓，眼底交織著極致的恐懼、深深的忌憚，以及難以釋懷的不甘。
「該死！」一名燕將咬牙低吼，滿心憋屈，「我軍耗費無數糧草人力、死傷數萬精銳，血戰數日，方才艱難打下斷雲關！前後不過數個時辰，竟被對方一戰奪回，功虧一簣！」
「數萬袍澤血染疆場，死傷慘重，到頭來寸土未得，白白折損兵力，實在憋屈！」
「可又能如何？那等恐怖炮火從天而降，無解無防，硬碰硬只會全軍覆沒，盡數葬身此地！」
一聲聲無奈的嘆息、不甘的低語在燕軍隊伍中此起彼伏，彌散著濃濃的頹敗之氣。
慕容狄聽著麾下將士的議論，心中五味雜陳，憋屈、不甘、羞愧、惶恐萬般情緒交織纏繞，壓得他胸口發悶。
他征戰半生，鮮有敗績，從未有過如此憋屈徹底的慘敗。
不是將士不用命，不是謀略不如人，而是對方擁有超脫這個時代、徹底顛覆沙場規則的恐怖利器。
人力再勇、軍陣再精、謀略再深，在無解的炮火碾壓之下，終究是徒勞無功、不堪一擊。
慘敗已成定局，無可辯駁，無可逆轉。
他抬頭望著燕京方向，滿心愁苦，低聲長嘆：「此戰慘敗，損兵折將、丟失關隘，本將……該如何向陛下交代？」
公孫羽看出了慕容狄心中的鬱結與愧疚，連忙上前一步，溫聲勸慰：「將軍不必過於自責。」
「此番戰敗，非將軍指揮失當，亦非將士怯戰，實乃敵軍神器太過詭異霸道，於我軍而言，此番慘敗，未必是壞事。」
「幸而只是前鋒交鋒、雖有損耗，我軍主力尚存。」
「如今提前窺見大乾底牌，知曉其手握無解殺伐重器，便能及時警醒、提早防範，回京之後可立刻稟報陛下，舉國籌謀應對之策。」
「若是等到大軍深入大乾腹地、孤軍深陷之後，方才遭遇此等恐怖神器圍剿，屆時便是全軍覆沒、國本動搖，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一番話語句句在理，稍稍撫平了慕容狄心中的愧疚。
他沉默良久，終究只能無奈頷首，疲憊嘆息：「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只能即刻收攏殘兵，返回燕京，將大乾手握絕世火炮、戰力滔天的實情，如實稟奏陛下，靜待朝堂定奪後續軍機大計！」
可就在話音剛剛落下的瞬間！
遠處，斷雲關城樓之上，驟然出現無數黝黑冰冷的炮口！
一門門剛剛架設完畢的火炮，漆黑森冷、寒光森森，盡數從城樓垛口、防禦孔洞之中探出，齊刷刷、黑壓壓對準了關外曠野之上的燕軍殘兵！
冰冷的炮口遙遙鎖定整片燕軍陣列，帶著無聲的毀滅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不好！！」
一名眼尖的燕軍士卒驟然看清城樓之上的景象，瞬間亡魂皆冒，聲嘶力竭地驚恐嘶吼！
「大乾的神器！那些黑色的神器炮口，全部對準我們了！！」
這一聲嘶吼，如同驚雷炸響在燕軍陣中！
先前炮火轟鳴、血肉橫飛、煉獄屠場的慘烈畫面，瞬間湧入所有人的腦海，死亡的極致恐懼瞬間席捲全軍！
「快跑！他們要開炮了！！」
「快逃啊！！」
極致的恐慌瞬間引爆全軍！
原本剛剛收攏、稍稍安定的燕軍隊伍，瞬間再度大亂！
士卒們徹底崩潰，無人再顧軍紀陣型，人人轉身狂奔、四散逃竄，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場面混亂至極！
就連慕容狄、田承、公孫羽等一眾主將，此刻也臉色煞白，心頭大駭，不敢有半分停留！
他們太清楚火炮的恐怖威力，根本不敢賭對方只是虛張聲勢！
「撤！全速後撤！！」
慕容狄厲聲嘶吼，猛地調轉馬頭，策馬狂奔逃命。
田承、公孫羽與眾將領緊隨其後，一眾燕軍將帥，竟也如同普通殘兵一般，倉皇策馬逃竄，狼狽至極！
曠野之上，數萬燕軍殘兵丟盔棄甲、奔逃四散，如驚弓之鳥、喪家之犬，再無半分大國聯軍的威嚴氣勢！
斷雲關城樓之上。
一眾大乾將士俯瞰著關外燕軍狼狽奔逃、驚慌失措的模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暢快，紛紛仰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看看這群燕賊！直接被我們的火炮嚇破膽了！」
「屁滾尿流、倉皇鼠竄，也算嘗盡敗軍滋味！」
「蘇老這一手當真絕妙！不開一炮，僅憑炮口威懾，便嚇得數萬敵軍亡命奔逃，殺人誅心！痛快！太痛快了！」
眾人笑聲朗朗，迴蕩在邊關長空，滿是揚眉吐氣的豪邁！
蘇牧立在城樓最高處，望著關外四散奔逃、徹底喪失戰意的燕軍殘兵，清冷的眉眼間，終於勾起一抹淡然舒展的笑意。
不戰而屈人之兵，威懾敵軍、穩固關隘、震懾強敵，此役所得，遠超廝殺斬獲。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收斂笑意，沉聲對著身側諸將吩咐道：
「傳令下去，諸位主將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議事，共商後續邊關布防與對敵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