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河灣舊墟，匠盟殘冊
柏木匠牌掌心持續震顫，涼意一陣陣往骨頭縫裡鑽。
感應指向黑石鎮西邊的老河灣。
「老河灣那片早就荒了大半。」李伯跟在我身側趕路，腳下土路坑窪不平，「幾十年前發過大水，淹掉半個村子，活著的人大多搬出來了，剩下幾間破屋，長年沒人住。都說那地方地氣雜，尋常人不愛往那邊去。」
我攥緊木牌，桃木杖點地，撥開路邊叢生的蒿草。「當年大水未必只是天災。匠盟最擅長借水脈布煞，這片河灣，極有可能是早年一處大錨點。」
午後日頭雖亮，越靠近河灣，空氣反倒慢慢涼下來。河灘風裹著水汽，混著一股腐朽木頭的味道。成片斷牆殘垣半埋在野草里，房梁朽斷，歪歪扭扭戳在半空。河水靜靜流淌，水面泛著一層灰濛濛的微光。
柏木匠牌震動更強了，木身微微嗡鳴。
「就在這片廢墟底下。」我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連片破屋，「不止一個標記，是一整套聯動的陣基。」
我們走進廢墟核心，一間塌了半邊的土坯老屋。屋子大梁早已腐爛，地上散落碎瓦朽木。我踩著斷木往裡走，柏木匠牌徑直朝向屋西北角。
「這裡。」我蹲下身，扒開厚厚的腐葉與爛泥。
泥土下露出一塊青石板，石板側面，淺淺刻著連環匠紋，紋路比之前見到的木符、木楔繁複得多。這不是普通標記，是陣眼基座，整片老河灣所有零散錨點，全都匯聚在此，借著河流水脈向外傳遞匠力。
李伯倒抽一口冷氣：「好傢夥，當年居然在荒村底下埋這種東西。」
指尖撫過石板紋路，一股沉寂多年的力量緩緩涌動。古墳山大陣解封之後，這處陣眼慢慢復甦，若是放任不管，河灣陰氣順著地下水脈蔓延，整條河岸沿線的人家都會受影響。
我拿出硃砂，混著糯米水，沿著石板四周畫斷脈紋。一筆落下，地底傳來沉悶的微震，石板上匠紋微微發亮。
就在清理石板旁邊浮土的時候，我的指尖碰到一件硬邦邦的物件，裹在腐爛麻布裡面。
我小心撥開爛布。是一本冊子，紙張早已發黃髮脆，邊緣被水泡得膨脹發黑，不少頁面爛成紙絮，勉強能看清字跡。封面上，刻著小小的匠門印記，和邪匠所用記號一模一樣。
「匠盟殘冊。」我低聲開口。
這不是爺爺手記那種記錄鎮俗解法的本子，是當年匠盟內部記錄布局的台帳。上面潦草寫著各地布點時間、錨點類型、地脈走向。一行行看下去，古墳山主陣、王家木符、黑石鎮趙家木楔，全都記在冊頁之上。
殘冊還記著，老河灣這處陣眼，是幾十年前，邪匠跟著老一輩匠盟之人一同布設。古墳山是總根，老河灣是水脈分樞，兩地地脈互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翻到後面幾頁，還有一行小字：凡諸錨點，留引以待重啟，本源若成，便可借全網陰煞，再造匠神。
我心口猛地一沉。
原來邪匠早年跟著匠盟老一輩做事，目標從來不止古墳山那一處匠本源。遍布各個村鎮的所有標記錨點，不是隨手留下的後手，是一張巨大的網絡。一旦匠本源煉化成功，他就能激活整片網絡，引動萬千地脈陰煞，強行成就所謂匠神。
之前古墳山本源被我散入山川地氣，這個計劃已經失敗。可這些錨點還在，網還鋪在地上。
「陳師傅，冊子上寫的什麼？」李伯湊近，不敢伸手觸碰，「看著怪嚇人的。」
「是當年他們布下所有暗局的記錄。」我小心捧著殘冊，不敢用力翻動，生怕碎掉，「上面記著，除了咱們現在查到的鎮子，往東還有三處村鎮，同樣埋了錨點標記。」
李伯臉色發白：「東邊？那離咱們原先的鎮子可不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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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往下翻，殘冊末尾，還有一行新近寫下的字跡，筆墨新鮮，不是幾十年前的舊字。
【本源散盡，大計落空。舊錨不可全毀，留數處觀地氣，待尋替代之機。】
是邪匠寫的。
他在離開古墳山之後，來過老河灣廢墟，在這本殘冊上補下這段話。他清楚本源沒了，原本造匠神的路子斷了，但他不想把所有錨點一次性捨棄，打算保留幾處關鍵陣眼，等待別的機會。
也就是說，他料到我會順著標記一路清查，毀掉大部分錨點。他已經提前挑好了幾個隱藏最深的點位，刻意留下來。
「他來過這裡。」我合上殘冊，小心裝進挎包內層，和爺爺手記放在一起，「時間就在古墳山大戰之後，沒過去多久。」
話音剛落，兜里柏木匠牌猛地劇烈震顫，不是近處陣眼的感應，是遙遠方向傳來一道匠力迴響。
邪匠察覺到，我找到了這本殘冊。
隔著山川河灣，又是一次遙遙對峙。
「先把這個主陣眼清掉。」我定了定神，拿起桃木杖，以杖頭敲擊青石板上的匠紋，同時誦念斷煞咒，「斷水脈，鎖陰根，舊煞歸土，不再流轉。」
硃砂紋路紅光緩緩亮起，石板上連環匠紋一點點褪色、沉寂。地底那股涌動的陰力，像被扎破的水囊，慢慢泄入泥土消散。
處理完陣眼基座，我又順著殘冊記錄，在老河灣廢墟另外三處角落找到埋在土中的小木錨，一一挖出，劈碎焚化。青煙裊裊升起，河灣里陰冷的氣息一點點褪去，水面那層灰濛濛的霧，緩緩散開。
日頭漸漸向西傾斜。
站在河岸邊，我翻開殘冊，把上面記載東邊三處村鎮的名字抄在黃紙上。三處地方，隔著河道與丘陵，彼此距離很遠，一般人根本想不到會串聯在一起。
「李伯，黑石鎮這邊剩下的零散錨點，我布下的感應陣可以持續探測。之後若是匠牌再起反應，你直接托人給我送信。」我將抄好的名單折好收好，「東邊那三處，我要儘快過去一趟。邪匠打算保留的關鍵錨點，很可能就在其中。」
李伯鄭重點頭：「放心，這邊我盯著，一有動靜馬上找人通知你。你路上多加小心，那人手段不簡單。」
辭別李伯，我沿著河岸往渡口走，準備渡河返回本鎮。
晚風掠過河面，帶著涼意。我翻出那頁邪匠新寫的字跡反覆琢磨。
匠本源已經消散，他要找什麼替代？
我摸了摸挎包里兩本手記，一本爺爺留下的鎮俗筆記，一本剛剛拿到的匠盟殘冊。一正一邪，兩種記載，都握在我手裡。
陳家世代背負的因果了結，可匠盟遺留的禍根，遠沒有挖乾淨。邪匠隱於暗處，手裡還握著後手。
我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群山，心裡清楚，這場追查，才剛剛進入最難的階段。
（本章完）
感應指向黑石鎮西邊的老河灣。
「老河灣那片早就荒了大半。」李伯跟在我身側趕路，腳下土路坑窪不平，「幾十年前發過大水，淹掉半個村子，活著的人大多搬出來了，剩下幾間破屋，長年沒人住。都說那地方地氣雜，尋常人不愛往那邊去。」
我攥緊木牌，桃木杖點地，撥開路邊叢生的蒿草。「當年大水未必只是天災。匠盟最擅長借水脈布煞，這片河灣，極有可能是早年一處大錨點。」
午後日頭雖亮，越靠近河灣，空氣反倒慢慢涼下來。河灘風裹著水汽，混著一股腐朽木頭的味道。成片斷牆殘垣半埋在野草里，房梁朽斷，歪歪扭扭戳在半空。河水靜靜流淌，水面泛著一層灰濛濛的微光。
柏木匠牌震動更強了，木身微微嗡鳴。
「就在這片廢墟底下。」我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連片破屋，「不止一個標記，是一整套聯動的陣基。」
我們走進廢墟核心，一間塌了半邊的土坯老屋。屋子大梁早已腐爛，地上散落碎瓦朽木。我踩著斷木往裡走，柏木匠牌徑直朝向屋西北角。
「這裡。」我蹲下身，扒開厚厚的腐葉與爛泥。
泥土下露出一塊青石板，石板側面，淺淺刻著連環匠紋，紋路比之前見到的木符、木楔繁複得多。這不是普通標記，是陣眼基座，整片老河灣所有零散錨點，全都匯聚在此，借著河流水脈向外傳遞匠力。
李伯倒抽一口冷氣：「好傢夥，當年居然在荒村底下埋這種東西。」
指尖撫過石板紋路，一股沉寂多年的力量緩緩涌動。古墳山大陣解封之後，這處陣眼慢慢復甦，若是放任不管，河灣陰氣順著地下水脈蔓延，整條河岸沿線的人家都會受影響。
我拿出硃砂，混著糯米水，沿著石板四周畫斷脈紋。一筆落下，地底傳來沉悶的微震，石板上匠紋微微發亮。
就在清理石板旁邊浮土的時候，我的指尖碰到一件硬邦邦的物件，裹在腐爛麻布裡面。
我小心撥開爛布。是一本冊子，紙張早已發黃髮脆，邊緣被水泡得膨脹發黑，不少頁面爛成紙絮，勉強能看清字跡。封面上，刻著小小的匠門印記，和邪匠所用記號一模一樣。
「匠盟殘冊。」我低聲開口。
這不是爺爺手記那種記錄鎮俗解法的本子，是當年匠盟內部記錄布局的台帳。上面潦草寫著各地布點時間、錨點類型、地脈走向。一行行看下去，古墳山主陣、王家木符、黑石鎮趙家木楔，全都記在冊頁之上。
殘冊還記著，老河灣這處陣眼，是幾十年前，邪匠跟著老一輩匠盟之人一同布設。古墳山是總根，老河灣是水脈分樞，兩地地脈互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翻到後面幾頁，還有一行小字：凡諸錨點，留引以待重啟，本源若成，便可借全網陰煞，再造匠神。
我心口猛地一沉。
原來邪匠早年跟著匠盟老一輩做事，目標從來不止古墳山那一處匠本源。遍布各個村鎮的所有標記錨點，不是隨手留下的後手，是一張巨大的網絡。一旦匠本源煉化成功，他就能激活整片網絡，引動萬千地脈陰煞，強行成就所謂匠神。
之前古墳山本源被我散入山川地氣，這個計劃已經失敗。可這些錨點還在，網還鋪在地上。
「陳師傅，冊子上寫的什麼？」李伯湊近，不敢伸手觸碰，「看著怪嚇人的。」
「是當年他們布下所有暗局的記錄。」我小心捧著殘冊，不敢用力翻動，生怕碎掉，「上面記著，除了咱們現在查到的鎮子，往東還有三處村鎮，同樣埋了錨點標記。」
李伯臉色發白：「東邊？那離咱們原先的鎮子可不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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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往下翻，殘冊末尾，還有一行新近寫下的字跡，筆墨新鮮，不是幾十年前的舊字。
【本源散盡，大計落空。舊錨不可全毀，留數處觀地氣，待尋替代之機。】
是邪匠寫的。
他在離開古墳山之後，來過老河灣廢墟，在這本殘冊上補下這段話。他清楚本源沒了，原本造匠神的路子斷了，但他不想把所有錨點一次性捨棄，打算保留幾處關鍵陣眼，等待別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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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匠察覺到，我找到了這本殘冊。
隔著山川河灣，又是一次遙遙對峙。
「先把這個主陣眼清掉。」我定了定神，拿起桃木杖，以杖頭敲擊青石板上的匠紋，同時誦念斷煞咒，「斷水脈，鎖陰根，舊煞歸土，不再流轉。」
硃砂紋路紅光緩緩亮起，石板上連環匠紋一點點褪色、沉寂。地底那股涌動的陰力，像被扎破的水囊，慢慢泄入泥土消散。
處理完陣眼基座，我又順著殘冊記錄，在老河灣廢墟另外三處角落找到埋在土中的小木錨，一一挖出，劈碎焚化。青煙裊裊升起，河灣里陰冷的氣息一點點褪去，水面那層灰濛濛的霧，緩緩散開。
日頭漸漸向西傾斜。
站在河岸邊，我翻開殘冊，把上面記載東邊三處村鎮的名字抄在黃紙上。三處地方，隔著河道與丘陵，彼此距離很遠，一般人根本想不到會串聯在一起。
「李伯，黑石鎮這邊剩下的零散錨點，我布下的感應陣可以持續探測。之後若是匠牌再起反應，你直接托人給我送信。」我將抄好的名單折好收好，「東邊那三處，我要儘快過去一趟。邪匠打算保留的關鍵錨點，很可能就在其中。」
李伯鄭重點頭：「放心，這邊我盯著，一有動靜馬上找人通知你。你路上多加小心，那人手段不簡單。」
辭別李伯，我沿著河岸往渡口走，準備渡河返回本鎮。
晚風掠過河面，帶著涼意。我翻出那頁邪匠新寫的字跡反覆琢磨。
匠本源已經消散，他要找什麼替代？
我摸了摸挎包里兩本手記，一本爺爺留下的鎮俗筆記，一本剛剛拿到的匠盟殘冊。一正一邪，兩種記載，都握在我手裡。
陳家世代背負的因果了結，可匠盟遺留的禍根，遠沒有挖乾淨。邪匠隱於暗處，手裡還握著後手。
我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群山，心裡清楚，這場追查，才剛剛進入最難的階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