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因果重現 危機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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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路越往鎮子方向走,路面碎石就越多。我攥著那塊陳家舊匠牌,木牌邊緣硌著掌心,沉甸甸的。

  剛才攔路棺那一幕還在腦子裡打轉。邪匠拋出來的話像根針,扎得人心神不寧。他說幾十年前那樁大匠局,我陳家先祖也摻和進去了,還掏出這枚代代相傳的匠牌做憑據。約我三天之後到老驛站碰面,一起進山,了結埋在古墳場的舊帳。

  我到現在都拿不準,這人嘴裡幾分真幾分假。

  口袋裡還有兩樣東西,紅布裹著的四方陰釘,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滲人的涼意,再就是這枚木牌。王家那樁暗契已經解開,活人亡魂的因果暫時落定,可新的麻煩直接扣在了我的家族頭上。

  我身上一直背著個粗布挎包,跑白事幹活從不離身。爺爺這本泛黃筆記,就常年收在挎包內層夾層里,從不會單獨丟在住處。之前處理王家白事全程都帶著,剛才攔路棺對峙的時候,也一直挎在肩上。

  拐過巷口,就是我臨時落腳的小院。租來的老平房,簡單一間臥房加個小外屋,專門用來跑白事活計時暫住。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木頭味道撲面而來,我反手落上門栓,走到桌邊,把挎包摘下來攤在桌面上。

  紅布包輕輕放在桌子一角,匠牌擱在木桌,然後我拉開挎包內側的布袋,把爺爺那本手記取了出來。本子外皮磨得發白,邊角卷得厲害,是爺爺當年隨身帶的手記,我走到哪裡帶到哪裡。

  之前我只草草翻過前面幾頁,大多是零散的白事規矩、各類厭勝物件的辨認法子。後面不少頁面被人刻意塗抹,墨團糊住文字,只能隱約看見一點點筆畫。以前我以為是爺爺當年不小心弄髒的,現在想來,恐怕是他故意蓋住,不想讓後人看見。

  我搬了把椅子坐下,擰開桌上那盞老式檯燈,燈光不算亮,剛好落在紙頁上。翻開筆記,一頁一頁慢慢往前翻。

  前面記載的都是尋常活計。哪裡村子出了凶喪,遇到什么小煞局,怎麼化解,用什麼物件,寫得樸實,沒有半點虛頭巴腦的吹噓,和爺爺生前跟我說的話一模一樣。我一路翻,直到本子後半段,終於看到大片墨污的地方。

  就是這裡。

  這幾頁,大半文字被濃黑墨水塗死。只能從縫隙里,挑出零星幾個殘存的字。

  ……驛道、匠盟、分贓……古墳封陣……陳家,不得已……

  我指尖輕輕摸過紙面,墨水已經干透,用力蹭也擦不掉。能看出來,是寫完之後,再拿墨狠狠塗上去的。不是一時失手,是刻意遮掩。

  我皺著眉,靜下心琢磨。

  邪匠說當年大匠局,陳家先祖參與其中。如果是真的,爺爺為什麼要把這段記載塗掉?是羞愧,害怕因果找上門,還是當年事情根本不是邪匠說的那樣?

  我繼續往下翻,下一頁塗抹得更嚴重,只有末尾一句話還算清晰。

  陣成之日,損活人,困亡魂,入局匠人,皆要背世代因果。

  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我心口猛地一沉。

  世代因果。

  難怪爺爺一輩子反覆叮囑我,做鎮俗行當,可以救亡魂,但是絕對不要摻和老一輩匠人們留下的舊局。以前我只當是老人家的保守告誡,現在才算品出裡面的重量。

  當年那伙匠人聯手布下古墳場大陣,布完之後,所有參與的匠人,家族後代,全都要被因果纏上。邪匠來找我,不是單純為了周家那樁白事,他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我。王家的鎖魂棺,只是一個引子,用來引出我這個陳家後人。

  我之前完全想偏了。

  我一直以為,這就是一樁跨代私仇,邪匠找王家討舊債。現在才反應過來,王家只是當年入局家族裡的其中一支,只不過現在傳承斷了,而我陳家,也是當年的入局者之一。邪匠要了結的,是整個匠盟留下來的爛攤子。

  可這裡面還有說不通的地方。

  筆記殘存的字跡寫「不得已」。三個字,藏著很多可能性。難道當年我先祖,不是主動入伙,是被脅迫,不得不參與布陣?

  我把本子湊到燈下,側著角度看。斜光打在紙上,被墨水蓋住的地方,能看出底下原本字跡的深淺。一點點辨認,又摳出來幾個字。

  ……不做,全家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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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這樣。

  不是貪圖什麼好處,是被逼著入局。當年那伙匠人為了布下古墳大陣,威逼好幾家匠人一起動手,不配合,就直接禍及家人。陳家先祖是被迫參與,所以爺爺才會把這段記錄塗抹,不想後代捲入這場無解的因果漩渦里。

  邪匠只說了一半真相。他告訴我陳家先祖參與布陣,卻沒提背後的脅迫。半真半假,最容易讓人先入為主,順著他的思路走。

  我拿起桌上那枚匠牌,拿在手裡端詳。木牌上面刻著簡易的匠紋,是當年匠盟內部的信物。邪匠能拿出這個,說明他確實知道當年秘事,不是憑空編造故事誆我。

  但是,他隱瞞了關鍵信息。

  他約我三天之後到老驛站進山,目的是什麼?真的是了結舊局,還是想拉我進去,替他扛下所有因果?

  干我們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只聽一面之詞。哪怕對方拿得出物證,也不能直接信。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熬到這會兒,腦袋有點發脹。窗外安安靜靜,沒有異響,可我總覺得牆外像是有人在暗處盯著這間小屋。邪匠既然能在半路攔路設棺,想查到我落腳的地方,並不算難事。他現在沒闖進來動手,是還想按他的計劃,三天之後帶我進山。

  我繼續翻筆記,在被塗黑頁面的背面,還有一行用鉛筆輕輕寫的小字,字很小,藏在頁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古墳陣,鎖萬魂,破陣者,身死;守陣者,世代償。

  看到這句,我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這個局,是個死局。

  去破陣,下場是身死;留下來守陣,子子孫孫不停償還因果。當年入局的匠人,兩頭都是絕路。

  難怪老一輩都拼命把這件事捂住,不願意留給後輩。不管選哪邊,都沒有好結果。

  邪匠說要進山了結舊局。了結?怎麼了結?筆記寫得清清楚楚,破陣的人會死。他約我一起進去,到底打算讓我幹什麼?

  我放下筆記,伸手拿起紅布包裹的四方陰釘。這幾根釘子,就是當年古墳陣衍生出來的東西,邪匠拿它布置周家棺木鎖魂,就是復刻當年大陣的一小部分手段。

  周家老爺子亡魂,只是他用來測試我的棋子。看我懂不懂舊匠規矩,看我有沒有本事,能不能活著走進古墳場。

  我靠在椅背上,閉眼緩了一會兒。

  原本以為,解決王家白事,這樁活就算收尾,拿酬勞走人。萬萬沒想到,一件普通鄉下白事,順著線索挖下去,直接挖到幾十年前匠人們設下的絕陣,還把我陳家的舊因果翻了出來。

  邪匠拋出的邀約,擺在我面前兩個選項。

  不去,舊因果不會憑空消失。他既然找到我,後續還會不斷設局,拿無辜亡魂做誘餌,逼我出面。

  去,三天後進山,古墳場裡是生死局,筆記寫得明明白白,破陣者身死。

  兩難。

  我睜開眼,重新拿起爺爺的筆記,繼續往下搜尋線索。本子最後幾頁,爺爺寫了一點應對這類古老匠陣的思路。不能硬沖,不能強行毀陣,要尋陣眼,解因果,而不是單純破壞格局。

  還有一句提醒,我牢牢記在心裡:舊匠博弈,最怕被對方牽著節奏走。

  邪匠把所有步驟都安排好了,地點、時間,連進山的人選都定好了,就是我。如果我按他約定,準時到老驛站匯合,等於踏進他的劇本里,所有主動權都會落到他手上。

  我不能完全拒絕,也不能老老實實赴約。

  我得做兩手準備。這三天時間,一邊繼續吃透筆記里殘存的信息,把古墳陣的運轉邏輯摸清楚;另一邊,提前打聽老驛站、古墳場那邊的地形,看看有沒有別的路,避開邪匠預設好的圈套。

  桌上檯燈的光持續亮著,漫漫長夜,看樣子是沒法合眼休息了。

  我把紅布包好陰釘,放回挎包,匠牌夾進筆記裡面收好,繼續一頁頁排查剩下的頁面,想看看爺爺有沒有留下別的後手、隱藏的解法。

  牆根,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抓撓聲。

  聲音很細微,若有若無,像是指甲刮擦牆面。我瞬間停下動作,屏住呼吸,耳朵仔細捕捉動靜。

  來了。

  他沒等到三天後,今夜就已經摸到院子外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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