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 章 會再見面的
回到駐地後，宋冉連夜整理照片和文字說明。
戰地醫院的消毒水味道透過帳篷縫隙鑽進來，混著李瓚傷口上藥時散發的碘伏氣息，在狹小空間裡發酵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她反覆檢查著那些畫面，手指懸停在一張女性難民露出傷疤的照片上，屏幕藍光映得她眼底一片青灰。
她將精心編輯好的稿件發送給台里主編，附上了一句簡短的話：「這些不該被沉默。」
「小冉，你瘋了？這些照片發出去會捅破天的！高層說現在局勢敏感，不能激化矛盾......」
宋冉捏著手機的指節發白，直到聽見最後一句，"你先把素材封存，回來再說。」
雖然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真正聽到這個回應時，心中難免失落。
李瓚掀開帳篷帘子時，宋冉正抱著膝蓋蜷在行軍床上。
李瓚將溫熱的軍用水壺塞進她掌心，金屬外殼還殘留著體溫。
宋冉盯著水壺上斑駁的劃痕，喉間滾過一聲輕笑：「主編說，讓我封存素材。」
她忽然自嘲地搖頭，「明明早有準備，可聽到『不該激化矛盾』的時候，仍舊……」
尾音消散在帳篷布料摩擦的沙沙聲里，化作一聲嘆息。
「真相就像傷口。」李瓚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有人想捂住，是因為害怕它癒合後會開口說話。」
宋冉將水壺攥得更緊了些，金屬凹陷處硌著掌心：「可如果連我們都放棄，那些傷疤就真的永遠沉默了。」
李瓚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拍了拍宋冉的後背：「我相信你，宋冉。」
宋冉鬆開攥得發燙的水壺，指腹摩挲著金屬外殼上的凹痕，像是在撫平自己翻湧的心緒。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氤氳的光暈，直直撞進李瓚帶著血絲卻堅定的眼睛裡。
「我得回東國一趟。」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帶著這些照片，親自去找主編。」
她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電話里說不清，我要讓他親眼看看這些畫面，聽聽那些女性顫抖著講述遭遇時的聲音。」
這些穿透靈魂的慘叫聲，滲透人心的絕望嗚咽，不該被輕飄飄的"敏感"二字掩埋。
「宋冉，無論做什麼，我都支持你的決定。」
李瓚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指節無意識地捏緊了摺疊椅邊緣的鐵架，金屬的涼意滲進掌心。
帳篷外，夜風卷著沙礫刮過帆布，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_
宋冉收拾行李時，手指在相機包上停留了很久。
東國的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進來，落在桌面上那疊剛洗出來的照片上——阿伊莎空蕩蕩的袖子，難民營婦女們沉默的眼睛，炮火中奔逃的人群，還有李瓚肩頭那片刺目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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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畫面像一塊塊灼熱的炭，烙在她的記憶里。
「決定好了？」李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看見他靠在帳篷門口，右肩的繃帶從領口露出一角。
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眉眼間的疲憊卻藏不住。
「嗯。」宋冉將照片小心地收進防水袋，「這些素材……必須帶回去。」
李瓚走進來，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那是他在防空洞裡護住她的瞬間，被營地里的其他記者抓拍到的。
畫面上他的背擋住飛濺的碎石，而她被他緊緊按在懷裡，相機還固執地舉著。
「這張也發表？」他問。
宋冉伸手想拿回來：「這張是私人的。」
李瓚卻將照片放進了她的行李袋：「帶回去。」他頓了頓，「以防……有人質疑你報導的真實性。」
宋冉鼻子一酸。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國內那些刺耳的聲音，那些質疑她「作秀」「誇大」的嘲諷。
「我不在乎他們怎麼說。」她拉上行李袋的拉鏈，金屬齒咬合的聲音清脆果斷。
李瓚看著她，忽然笑了：「宋記者現在很硬氣。」
「近墨者黑。」她小聲嘀咕，卻忍不住也笑了。
帳篷外傳來引擎的轟鳴聲，接她去機場的車到了。
東國的風沙、硝煙、孩子們的哭聲、還有眼前這個人……都要變成遠去的風景。
「什麼時候回江城？」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
李瓚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等我這邊任務結束。」他看著她，「不會太久。」
裝甲車旁，維和部隊的士兵在催促。宋冉深吸一口氣，突然轉身抱住李瓚。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隨後輕輕回抱住她，避開她左臂的傷口。
「注意安全。」她在他的作戰服上聞到火藥和血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咖啡香。
「你也是。」李瓚鬆開她，將行李遞上車，「如果有人找你麻煩，告訴我。」
宋冉爬上裝甲車，在車門關閉前最後看了他一眼。
東國的烈日下，李瓚站得筆直，像一棵沙漠裡的胡楊。
「阿瓚！」
裝甲車的引擎聲轟鳴，宋冉半個身子探出車窗，風沙捲起她的髮絲，迷了眼睛。
「阿瓚！」她又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李瓚站在原地，抬手朝她揮了揮，嘴角微微揚起，卻掩不住眼底的暗涌。
「會再見面的！」宋冉用力喊道，手指緊緊攥著車窗邊緣，指節泛白。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清，但那一刻，她必須說出來——仿佛只要說出口，這句話就會成為某種承諾，某種必然。
李瓚點了點頭，唇形無聲地回應：「一定。」
裝甲車開始加速，他的身影在塵土中漸漸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挺拔的輪廓，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而沉默。
宋冉慢慢坐回座位，掌心還殘留著金屬車窗的涼意。
她低頭，看到自己手腕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上了一道淺淺的灰痕——是剛才擁抱時，李瓚作戰服上的塵土。
她沒有擦掉。
車廂里，同行的記者正在討論最新的戰況，電台里斷斷續續傳來指揮部的通訊聲。宋冉將相機抱在懷裡，閉上眼睛。
——會再見面的。
不是「希望」，不是「也許」。
而是「會」。
就像她每一次按下快門時堅信的那樣——真相不該沉默，離別也終有歸途。
戰地醫院的消毒水味道透過帳篷縫隙鑽進來，混著李瓚傷口上藥時散發的碘伏氣息，在狹小空間裡發酵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她反覆檢查著那些畫面，手指懸停在一張女性難民露出傷疤的照片上，屏幕藍光映得她眼底一片青灰。
她將精心編輯好的稿件發送給台里主編，附上了一句簡短的話：「這些不該被沉默。」
「小冉，你瘋了？這些照片發出去會捅破天的！高層說現在局勢敏感，不能激化矛盾......」
宋冉捏著手機的指節發白，直到聽見最後一句，"你先把素材封存，回來再說。」
雖然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真正聽到這個回應時，心中難免失落。
李瓚掀開帳篷帘子時，宋冉正抱著膝蓋蜷在行軍床上。
李瓚將溫熱的軍用水壺塞進她掌心，金屬外殼還殘留著體溫。
宋冉盯著水壺上斑駁的劃痕，喉間滾過一聲輕笑：「主編說，讓我封存素材。」
她忽然自嘲地搖頭，「明明早有準備，可聽到『不該激化矛盾』的時候，仍舊……」
尾音消散在帳篷布料摩擦的沙沙聲里，化作一聲嘆息。
「真相就像傷口。」李瓚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有人想捂住，是因為害怕它癒合後會開口說話。」
宋冉將水壺攥得更緊了些，金屬凹陷處硌著掌心：「可如果連我們都放棄，那些傷疤就真的永遠沉默了。」
李瓚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拍了拍宋冉的後背：「我相信你，宋冉。」
宋冉鬆開攥得發燙的水壺，指腹摩挲著金屬外殼上的凹痕，像是在撫平自己翻湧的心緒。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氤氳的光暈，直直撞進李瓚帶著血絲卻堅定的眼睛裡。
「我得回東國一趟。」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帶著這些照片，親自去找主編。」
她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電話里說不清，我要讓他親眼看看這些畫面，聽聽那些女性顫抖著講述遭遇時的聲音。」
這些穿透靈魂的慘叫聲，滲透人心的絕望嗚咽，不該被輕飄飄的"敏感"二字掩埋。
「宋冉，無論做什麼，我都支持你的決定。」
李瓚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指節無意識地捏緊了摺疊椅邊緣的鐵架，金屬的涼意滲進掌心。
帳篷外，夜風卷著沙礫刮過帆布，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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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冉收拾行李時，手指在相機包上停留了很久。
東國的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進來，落在桌面上那疊剛洗出來的照片上——阿伊莎空蕩蕩的袖子，難民營婦女們沉默的眼睛，炮火中奔逃的人群，還有李瓚肩頭那片刺目的血跡。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這些畫面像一塊塊灼熱的炭，烙在她的記憶里。
「決定好了？」李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看見他靠在帳篷門口，右肩的繃帶從領口露出一角。
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眉眼間的疲憊卻藏不住。
「嗯。」宋冉將照片小心地收進防水袋，「這些素材……必須帶回去。」
李瓚走進來，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那是他在防空洞裡護住她的瞬間，被營地里的其他記者抓拍到的。
畫面上他的背擋住飛濺的碎石，而她被他緊緊按在懷裡，相機還固執地舉著。
「這張也發表？」他問。
宋冉伸手想拿回來：「這張是私人的。」
李瓚卻將照片放進了她的行李袋：「帶回去。」他頓了頓，「以防……有人質疑你報導的真實性。」
宋冉鼻子一酸。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國內那些刺耳的聲音，那些質疑她「作秀」「誇大」的嘲諷。
「我不在乎他們怎麼說。」她拉上行李袋的拉鏈，金屬齒咬合的聲音清脆果斷。
李瓚看著她，忽然笑了：「宋記者現在很硬氣。」
「近墨者黑。」她小聲嘀咕，卻忍不住也笑了。
帳篷外傳來引擎的轟鳴聲，接她去機場的車到了。
東國的風沙、硝煙、孩子們的哭聲、還有眼前這個人……都要變成遠去的風景。
「什麼時候回江城？」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
李瓚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等我這邊任務結束。」他看著她，「不會太久。」
裝甲車旁，維和部隊的士兵在催促。宋冉深吸一口氣，突然轉身抱住李瓚。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隨後輕輕回抱住她，避開她左臂的傷口。
「注意安全。」她在他的作戰服上聞到火藥和血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咖啡香。
「你也是。」李瓚鬆開她，將行李遞上車，「如果有人找你麻煩，告訴我。」
宋冉爬上裝甲車，在車門關閉前最後看了他一眼。
東國的烈日下，李瓚站得筆直，像一棵沙漠裡的胡楊。
「阿瓚！」
裝甲車的引擎聲轟鳴，宋冉半個身子探出車窗，風沙捲起她的髮絲，迷了眼睛。
「阿瓚！」她又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李瓚站在原地，抬手朝她揮了揮，嘴角微微揚起，卻掩不住眼底的暗涌。
「會再見面的！」宋冉用力喊道，手指緊緊攥著車窗邊緣，指節泛白。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清，但那一刻，她必須說出來——仿佛只要說出口，這句話就會成為某種承諾，某種必然。
李瓚點了點頭，唇形無聲地回應：「一定。」
裝甲車開始加速，他的身影在塵土中漸漸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挺拔的輪廓，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而沉默。
宋冉慢慢坐回座位，掌心還殘留著金屬車窗的涼意。
她低頭，看到自己手腕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上了一道淺淺的灰痕——是剛才擁抱時，李瓚作戰服上的塵土。
她沒有擦掉。
車廂里，同行的記者正在討論最新的戰況，電台里斷斷續續傳來指揮部的通訊聲。宋冉將相機抱在懷裡，閉上眼睛。
——會再見面的。
不是「希望」，不是「也許」。
而是「會」。
就像她每一次按下快門時堅信的那樣——真相不該沉默，離別也終有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