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莫高鄉里遇兄妹
得知歸義軍打算聯合于闐國主，與甘州回鶻可汗商議打通道路的預定，當晚眾人就前途去留，展開了一次討論。
「歸義軍實力不足，曹元德缺乏底氣，才會聯合李聖天，還想拉上我們充門面。」
眾人對曹元德的意圖認識一致，問題聚焦在是否要捲入其中。
陸謙老成持重，建議謹慎觀望，以免受人利用。
他特別指出，歸義軍既然向契丹派去使者，銀鞍契丹直的存在遲早會暴露，屆時曹元德說不定會出賣我等，用來討好述律平和耶律德光。
梅呂則以為，上京相距敦煌五千里之遙，鞭長莫及根本管不到這裡，總比待在與契丹接壤的地斤澤要安全不少。況且歸義軍武力孱弱，就算曹元德翻臉，也未必能拿契丹直怎麼樣。
「打架嘛，就是得幫弱的一邊，一邊倒還有什麼玩頭。」
安道全笑眯眯說道，他對於自身立場倒是看得通透。
「到哪裡不是被利用，以前趙德鈞肯收容庇佑我等，也是為了契丹入寇之時，能夠助他禦敵啊。」
陸謙把視線投向高懷德，意示徵詢。
他更為在意高衙內的安全，在陸謙看來，衙內終歸是要回家的，何必在河西冒險，摻和到歸義軍與鄰鎮的紛爭之中。
「曹元德不是要和回鶻人交涉入朝進貢嘛。能夠談得通的話最好，以後我們要回到中原，跟著一起走就是了，也能省掉穿越沙漠的辛苦。」 「這件事情幫他無妨，其他的就再看看囉。」
河西走廊往來通暢無阻，比起繞行大漠確實方便許多，沒人想重新走一遍沙漠那種地方，眾人紛紛贊同高衙內的意見。
議定行止，眾人放寬了心。
「明日去集市採辦物資，變賣掉用不到的東西。賞錢總得花出去，兒郎們也要快活快活嘛。」
……
次日一早，康幸全前來相邀，帶著眾人前往莫高鄉遊覽佛窟。
此前入城都是日暮時分，走馬觀花匆匆一瞥，這下高懷德終於見識到敦煌的早市。
這座河西名城剛從沉睡中醒來，充滿了生機活力。
賣完商品，換成心儀之物的商隊一早出城，趕著返回故鄉，新的商隊前後接力，絡繹不絕入城而來。腳夫忙碌卸下貨物，裝滿肩上的挑擔，運送到各家店鋪。
往來行人的裝束和髮型五花八門，令眾人大開眼界。
根據穿著打扮，高懷德大致能夠分得出戴幞頭、圓領袍的是漢人；繡花帽，頭裹包巾，身穿翻領，髡頭結辮、耳掛金環的是胡人，具體是哪個民族就分不出來了。
「沙州編戶六千，漢人及歸化熟蕃合計三萬餘人，加上往來人口，實際數量還要多得多。」（注1） 「敦煌城中，吐蕃、回鶻、吐谷渾各族混居，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甚至更西面的大秦人，數不清有多少國家、多少民族的人種匯聚此處。」
確實，沿街吆喝聲混雜著高懷德聽不懂的各種方言，不過語言障礙貌似絲毫不形成阻礙，顧客挑選貨物，與店主比劃手勢討價還價，一樣可以完成交易。
高懷德抽動鼻子，深深的呼吸一口空氣中瀰漫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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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胡餅店的焦烤麥香，羊肉館的肉湯濃香，香料鋪的胡椒、茴香、孜然等混合在一起，形成敦煌獨有的味道。
雖然已在館驛吃過早飯，他還是忍不住買了一張嵌滿葡萄、杏子、甜瓜各種果乾的胡餅，配著紅柳木穿起的羊肉串，邊吃邊走，大快朵頤。
嘴裡塞滿餅和肉，高懷德含含糊糊問道：「老康，你一直說莫高鄉有千佛窟之稱，就算沒有一千個，總有幾百個吧？這麼多個佛窟，怎麼看得過來？」
「呵呵，有康某領路，必不會耽誤了衙內時間。」
出城往東南，一座沙山虬龍蜿蜒，由細沙聚積而成。沙下隱隱有聲如雷，可以看到不少孩童爬到沙丘之上滑下，帶起一路轟鳴，循環往復，樂此不疲。
「衙內可要去耍一耍？」
高懷德即使內心羨慕這些同齡人的快活自在，表面絕不肯承認，嗤之以鼻道：「太幼稚了。」
轉過沙山來到東麓，一面斷崖橫在眼前。
只見崖壁如同蜂巢一般，數百個洞窟大小不一，密布鑲嵌於土黃色的砂岩之中。高懷德放眼望去，根本數不清具體數目。 最為醒目的是正中一座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五層木樓，朱紅飛檐凸出崖壁，樓體則與山崖融為一體。
「衙內，千佛之中，以這尊最為高大，我們進去看吧。」
走進洞窟，迎面聳立一座十餘丈高的彌勒巨佛，同來的十餘人橫向排開，堪堪才與大佛的寬度相當，眾人的身高更是不及扶膝而坐的佛像小腿一半。
高懷德抬頭仰望，看不到巨佛面容，但見胸腹處穿了一件抹胸。
「哎，怎麼彌勒佛還穿女裝呢？」
陸謙咳嗽一聲：「衙內，《大雲經》曰：淨光天女當為王。則天聖人乃是彌勒降世的金輪聖王，故而能以女身稱帝。」
「金輪聖王……」
「不錯，則天聖人的尊號乃是天冊金輪聖神皇帝，相傳這尊佛像就是照著她的面容雕刻的。」
為了瞻仰這位女帝的聖容，眾人沿著佛窟兩側的階梯拾級而上。由腿及腰，由腰及胸，再與佛頭齊平，通過佛像的視角，居高臨下俯瞰，頓覺蒼生渺小。
想想也是，普通城牆不過兩、三丈，這座大佛足足高出四、五倍有餘，好比登臨城樓，怎會不覺得壯觀。
怪不得上位者都喜歡站在城樓高處，原來望著腳下螻蟻般的臣民，可以享受成為神佛的感覺哪。
高懷德一邊想著，他終於看清巨佛的容貌：方額廣頤，細眉長目，嘴角微微上揚。
「歸義軍實力不足，曹元德缺乏底氣，才會聯合李聖天，還想拉上我們充門面。」
眾人對曹元德的意圖認識一致，問題聚焦在是否要捲入其中。
陸謙老成持重，建議謹慎觀望，以免受人利用。
他特別指出，歸義軍既然向契丹派去使者，銀鞍契丹直的存在遲早會暴露，屆時曹元德說不定會出賣我等，用來討好述律平和耶律德光。
梅呂則以為，上京相距敦煌五千里之遙，鞭長莫及根本管不到這裡，總比待在與契丹接壤的地斤澤要安全不少。況且歸義軍武力孱弱，就算曹元德翻臉，也未必能拿契丹直怎麼樣。
「打架嘛，就是得幫弱的一邊，一邊倒還有什麼玩頭。」
安道全笑眯眯說道，他對於自身立場倒是看得通透。
「到哪裡不是被利用，以前趙德鈞肯收容庇佑我等，也是為了契丹入寇之時，能夠助他禦敵啊。」
陸謙把視線投向高懷德，意示徵詢。
他更為在意高衙內的安全，在陸謙看來，衙內終歸是要回家的，何必在河西冒險，摻和到歸義軍與鄰鎮的紛爭之中。
「曹元德不是要和回鶻人交涉入朝進貢嘛。能夠談得通的話最好，以後我們要回到中原，跟著一起走就是了，也能省掉穿越沙漠的辛苦。」 「這件事情幫他無妨，其他的就再看看囉。」
河西走廊往來通暢無阻，比起繞行大漠確實方便許多，沒人想重新走一遍沙漠那種地方，眾人紛紛贊同高衙內的意見。
議定行止，眾人放寬了心。
「明日去集市採辦物資，變賣掉用不到的東西。賞錢總得花出去，兒郎們也要快活快活嘛。」
……
次日一早，康幸全前來相邀，帶著眾人前往莫高鄉遊覽佛窟。
此前入城都是日暮時分，走馬觀花匆匆一瞥，這下高懷德終於見識到敦煌的早市。
這座河西名城剛從沉睡中醒來，充滿了生機活力。
賣完商品，換成心儀之物的商隊一早出城，趕著返回故鄉，新的商隊前後接力，絡繹不絕入城而來。腳夫忙碌卸下貨物，裝滿肩上的挑擔，運送到各家店鋪。
往來行人的裝束和髮型五花八門，令眾人大開眼界。
根據穿著打扮，高懷德大致能夠分得出戴幞頭、圓領袍的是漢人；繡花帽，頭裹包巾，身穿翻領，髡頭結辮、耳掛金環的是胡人，具體是哪個民族就分不出來了。
「沙州編戶六千，漢人及歸化熟蕃合計三萬餘人，加上往來人口，實際數量還要多得多。」（注1） 「敦煌城中，吐蕃、回鶻、吐谷渾各族混居，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甚至更西面的大秦人，數不清有多少國家、多少民族的人種匯聚此處。」
確實，沿街吆喝聲混雜著高懷德聽不懂的各種方言，不過語言障礙貌似絲毫不形成阻礙，顧客挑選貨物，與店主比劃手勢討價還價，一樣可以完成交易。
高懷德抽動鼻子，深深的呼吸一口空氣中瀰漫的香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那是胡餅店的焦烤麥香，羊肉館的肉湯濃香，香料鋪的胡椒、茴香、孜然等混合在一起，形成敦煌獨有的味道。
雖然已在館驛吃過早飯，他還是忍不住買了一張嵌滿葡萄、杏子、甜瓜各種果乾的胡餅，配著紅柳木穿起的羊肉串，邊吃邊走，大快朵頤。
嘴裡塞滿餅和肉，高懷德含含糊糊問道：「老康，你一直說莫高鄉有千佛窟之稱，就算沒有一千個，總有幾百個吧？這麼多個佛窟，怎麼看得過來？」
「呵呵，有康某領路，必不會耽誤了衙內時間。」
出城往東南，一座沙山虬龍蜿蜒，由細沙聚積而成。沙下隱隱有聲如雷，可以看到不少孩童爬到沙丘之上滑下，帶起一路轟鳴，循環往復，樂此不疲。
「衙內可要去耍一耍？」
高懷德即使內心羨慕這些同齡人的快活自在，表面絕不肯承認，嗤之以鼻道：「太幼稚了。」
轉過沙山來到東麓，一面斷崖橫在眼前。
只見崖壁如同蜂巢一般，數百個洞窟大小不一，密布鑲嵌於土黃色的砂岩之中。高懷德放眼望去，根本數不清具體數目。 最為醒目的是正中一座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五層木樓，朱紅飛檐凸出崖壁，樓體則與山崖融為一體。
「衙內，千佛之中，以這尊最為高大，我們進去看吧。」
走進洞窟，迎面聳立一座十餘丈高的彌勒巨佛，同來的十餘人橫向排開，堪堪才與大佛的寬度相當，眾人的身高更是不及扶膝而坐的佛像小腿一半。
高懷德抬頭仰望，看不到巨佛面容，但見胸腹處穿了一件抹胸。
「哎，怎麼彌勒佛還穿女裝呢？」
陸謙咳嗽一聲：「衙內，《大雲經》曰：淨光天女當為王。則天聖人乃是彌勒降世的金輪聖王，故而能以女身稱帝。」
「金輪聖王……」
「不錯，則天聖人的尊號乃是天冊金輪聖神皇帝，相傳這尊佛像就是照著她的面容雕刻的。」
為了瞻仰這位女帝的聖容，眾人沿著佛窟兩側的階梯拾級而上。由腿及腰，由腰及胸，再與佛頭齊平，通過佛像的視角，居高臨下俯瞰，頓覺蒼生渺小。
想想也是，普通城牆不過兩、三丈，這座大佛足足高出四、五倍有餘，好比登臨城樓，怎會不覺得壯觀。
怪不得上位者都喜歡站在城樓高處，原來望著腳下螻蟻般的臣民，可以享受成為神佛的感覺哪。
高懷德一邊想著，他終於看清巨佛的容貌：方額廣頤，細眉長目，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