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無需銜枚吹陶哨
「呸，被曹元德那廝坑了。」
梅呂聽完斥候回報的消息，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沙匪的巢穴業已探明，盤踞在敦煌西南百里開外的一處小綠洲。
「首領，確實只有一百餘帳。」
斥候趴在床上，背上鮮血淋漓，剛割開創口取出一支長箭，說話有氣無力。
「一帳住五人，皆為戰士，並無女子老幼，馬匹上千。有明崗、有暗哨，我們被發現了，死了兩個弟兄才跑回來。」
「這下倒好，碰到硬茬了。」
穿越大漠，契丹直一無傷損，不料剛到沙州就二死一傷。
梅呂面露猙獰：「怪不得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
五百精騎，放在哪裡都是一支不可小覷的武力。
「首領，真的打算要啃這塊硬骨頭嗎？」
敵軍實力比最初預估的何止超出一倍，八百對五百，數量並無碾壓優勢，對方亦是精銳戰士，打起來必定死傷不輕。 「打，為什麼不打！必須讓河西人知道，咱們幽州鐵騎可不是吃素的。」
梅呂惡狠狠說道：「曹元德出了這道難題，等到做完再和他算帳。」
安道全表示贊同：「銀鞍契丹直的強軍名聲是打出來的，不是成天耍嘴皮子，吹牛吹出來的。我等新到河西，剿滅尋常盜匪看不出本事，總得打上一場硬仗，樹立名聲才行。」
二名首領意見一致，接下來便是商議戰術：正面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敵明我暗，惟有偷襲才是代價最小的作戰方式，即便襲擊不成，亦可全身而退。
「暗哨有兩處。」
根據斥候帶回來的情報，一處潛藏於紅柳叢中，一處伏身在風化巨岩上，皆為弓箭不易射中之所。
「清除起來不太容易嘛。」
梅呂摸著下巴：「放著不管，直接衝進去如何？只要動作夠快，敵軍就算聽到報警，一樣來不及反應。」
安道全表示反對：「這樣過於冒險，對方發起反擊，難免造成折損。死傷超過二百，與我等而言，此戰就算勝了也不值得。」
他提出一計：「聲東擊西如何？以一隊引動敵軍，餘部趁勢發起突擊。」
梅呂覺得這主意不錯，數百騎規模的戰鬥，只要對方出現一瞬間誤判和混亂，一次打擊足以奠定勝局。
敵手雖然不弱，好生謀劃一番，勝算依然不小。 「衙內，此戰頗為兇險，你就別去了吧。」
從潞州出逃時起算，混跡一起大半年，契丹直把高衙內當成了自己人，況且多有倚仗之處，殊不願他出什麼事情。
「去，為什麼不去。」
高懷德怎麼肯放棄參加這場熱鬧，他又不是沒經歷過戰陣的雛兒，比這更大的場面都見識過。
梅呂、安道全勸了幾句，見他堅持要去，也就同意下來。
二位首領討論誘敵和主攻的戰術，精打細算分配兵力，商議到暗夜之中如何分辨敵我，如何指揮隊伍聚合分散。
高懷德隨口插話一句：「用這個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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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懸掛在頸下的一物，梅呂與安道全瞧見，撫掌大笑。
「衙內好見地！」
「此物配上俺們契丹人的戰法，正是相得益彰也。」
高懷德拿在手中的赫然是一枚陶哨，又稱泥叫叫，市井兒童以此為戲。在延州時，高衙內用來標識位置召喚如花，免得這傻狗跑著跑著跑丟了。
不知道如花在家裡過得怎麼樣，亮弟會不會好好照顧它。高懷德有些想念，是以在路過店鋪看到陶哨時，忍不住買了一個。 是日晝間，敦煌城中賣小玩意兒的店鋪迎來一批奇怪的客人，但凡出售陶哨，有多少買多少。一家店的貨品最多也就幾個十幾個，很快被一掃而空。
是夜子時，駐紮在敦煌城外的八百契丹直傾巢而出。
三更七刻，馳至綠洲十里開外。
眾人下馬暫歇，稍許恢復體力，換上空身戰馬，接下來即將是全速衝刺和激烈戰鬥。
有人問道：「可要銜枚裹布？」
夜間附耳於地傾聽，可聞五里之外蹄聲，戰馬嘶鳴亦是清晰可辨。是以口銜枚，蹄裹布，儘可能收斂聲息靠近，突如其來發起攻擊，乃是夜襲戰法精要。
梅呂笑道：「衙內想了個好辦法，無需枚也。」（注1）
過得數刻，休息停當，契丹直兵分數路，向著綠洲的沙匪營地掩襲而去。
四更五刻，沉寂深夜之中，響起一聲高呼。
「敵襲！」
與此同時，哨聲大做。
伴隨哨聲的還有火箭，嗖嗖一連向營地射去幾十上百根。箭頭以麻布包裹一小團油脂和硫磺，幾支落入綠洲水泊，嗤的一聲冒起白煙。 更多的火箭扎在帳篷上，羊毛氈頂曬了一整天太陽，乾燥得一點即著，忽忽忽冒起火苗。
火焰順著氈壁蔓延，火舌舔舐撐杆繫繩，沙匪營地騷動起來。
數百人從睡夢中甦醒，有人光著上身，有人提著褲子，紛紛鑽出帳篷，解開拴繩翻上馬背，持弓佩刀準備出擊。
「曹元德小兒，膽敢對我們動手！？」
「天公主怎的事先沒有送來消息？」
「先不管了，擊退敵軍再說。」
「在那裡！」
無需崗哨指引，一團人馬朝著哨聲方向一擁而上，誓要收拾大膽來犯的小賊——從箭矢數量來看，敵騎不過百餘，可以輕鬆拿下。
「不對，那裡也有！」
背後也響起尖利哨音，同樣拋射來上百支箭矢，落入聚攏在一處的隊伍，登時殺傷數十人馬。
「還有那裡，啊！」
四面八方都響起哨聲，已經分辨不出崗哨口中的那裡是哪裡了。（注2） 「」「首」「發」「d」「e」「q」「i」「x」「s」「.」「o」「r」「g」
紅柳叢中、風化岩上，倒伏兩具屍體，均是身中數箭。他們盡到職責，及時向同伴傳遞了敵襲警報，但是被契丹直神出鬼沒的戰術抵消了作用。
火箭落在草料堆上，轟的燒將起來，掀起一陣逼人熱浪。
受驚戰馬不受控制的往外躥出，這些落單的騎士無一例外，成為契丹直的箭下亡魂。
意識到周圍撒開一張看不見的羅網，沙匪首領尚能保持冷靜，於混亂中收攏二百餘騎，指向一個方向。
「突圍，衝出去！」
這個判斷是對的，即便敵軍數倍於我，聚眾攻敵一處，亦能破圍而出。
沙匪首領戴一頂虎頭牙盔，身披鏈甲，鎧如環鎖，射不可入，插上幾根箭矢渾若無事，手提一把四尺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風。
他左衝右突，居然真的帶隊闖出了包圍。
不，其實是契丹直故意讓開正面，等到前鋒跑出去，兩面各撞出一彪人馬，將這支隊伍從中一截為二！
契丹直從容合攏封住口子，吃掉圍住的餘下人馬。另有百餘騎追趕上去，吊在沙匪首領身後，仿佛狼群追逐野牛，不斷消耗對手氣力，等待出現破綻的那一刻。
這是一場暗夜中的追逐戰。 奇怪的是，沙匪首領居然率眾朝著敦煌城的方向逃跑，這不是自投羅網麼，難道他還能躲進城去不成？
「糟糕。」
梅呂和安道全率軍會合，雖然大獲全勝，彼此卻看到對方臉上露出的懊惱神情：對於敵酋的逃跑方向，二人的判斷出現了失誤。
「不好，那廝一路去，恰巧撞上高衙內！」
……
高懷德與一隊契丹直拖在後方，遙望遠處火光升騰，傾聽殺聲響起。
梅呂和安道全雖然帶他同行，畢竟沒讓高衙內參加夜襲，安排了一個攔截敵軍敗殘散騎的差事，處在相對安全的位置。
「應該贏了吧。」
高懷德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東方漸露魚肚白，五更將盡，天快亮了。
然而就在黎明來臨之前，忽見一團騎兵疾馳而來。
來者是敵，是友？
高懷德吹響陶哨，對面明顯一驚，放慢了速度，卻沒有以哨聲回應。 「衙內小心，是敵軍！」
一支射來的利箭挾帶勁風，與高懷德擦身而過，證明了富安的提醒。
契丹直張弓還擊，往來的箭矢密度令雙方意識到，對面的人數和己方不相上下。
是改變路線，還是直衝過去？沙匪首領稍加權衡，果斷選擇了後者。
追兵緊隨在後，稍有拖延就會受到前後夾擊，唯有進攻，奪出生路！
「烏迥姆！」
此乃回鶻語「前進、衝鋒」的意思，高懷德雖聽不懂，只見敵騎加速衝來，瞬間已到跟前。
康幸全一路上講述回鶻人做下的斑斑劣跡，加上前日親眼所見，欺負曹家小娘子的切糕惡黨，與眼前的敵騎形象結合在一起，變得不再虛幻抽象。
「回紇縱掠坊市，及汝、鄭等州，比屋盪盡，人悉以紙為衣，或有衣經者。」
見識過契丹直劫掠劉景岩田莊的慘狀，高懷德自然知道這伙強盜不是為了搶兩件百姓身上穿的衣衫，乃是大規模姦淫行為的委婉描述。
面對回鶻歹徒，那些以四書五經，佛教經典遮蔽裸體的婦女想必瑟瑟發抖，無數遍祈求菩薩保佑吧。
到頭來，聖人的微言大義只能用來遮羞罷了，能夠震懾強盜放下屠刀的，還得靠這個。 高懷德握緊了掌中銀槍。
梅呂聽完斥候回報的消息，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沙匪的巢穴業已探明，盤踞在敦煌西南百里開外的一處小綠洲。
「首領，確實只有一百餘帳。」
斥候趴在床上，背上鮮血淋漓，剛割開創口取出一支長箭，說話有氣無力。
「一帳住五人，皆為戰士，並無女子老幼，馬匹上千。有明崗、有暗哨，我們被發現了，死了兩個弟兄才跑回來。」
「這下倒好，碰到硬茬了。」
穿越大漠，契丹直一無傷損，不料剛到沙州就二死一傷。
梅呂面露猙獰：「怪不得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
五百精騎，放在哪裡都是一支不可小覷的武力。
「首領，真的打算要啃這塊硬骨頭嗎？」
敵軍實力比最初預估的何止超出一倍，八百對五百，數量並無碾壓優勢，對方亦是精銳戰士，打起來必定死傷不輕。 「打，為什麼不打！必須讓河西人知道，咱們幽州鐵騎可不是吃素的。」
梅呂惡狠狠說道：「曹元德出了這道難題，等到做完再和他算帳。」
安道全表示贊同：「銀鞍契丹直的強軍名聲是打出來的，不是成天耍嘴皮子，吹牛吹出來的。我等新到河西，剿滅尋常盜匪看不出本事，總得打上一場硬仗，樹立名聲才行。」
二名首領意見一致，接下來便是商議戰術：正面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敵明我暗，惟有偷襲才是代價最小的作戰方式，即便襲擊不成，亦可全身而退。
「暗哨有兩處。」
根據斥候帶回來的情報，一處潛藏於紅柳叢中，一處伏身在風化巨岩上，皆為弓箭不易射中之所。
「清除起來不太容易嘛。」
梅呂摸著下巴：「放著不管，直接衝進去如何？只要動作夠快，敵軍就算聽到報警，一樣來不及反應。」
安道全表示反對：「這樣過於冒險，對方發起反擊，難免造成折損。死傷超過二百，與我等而言，此戰就算勝了也不值得。」
他提出一計：「聲東擊西如何？以一隊引動敵軍，餘部趁勢發起突擊。」
梅呂覺得這主意不錯，數百騎規模的戰鬥，只要對方出現一瞬間誤判和混亂，一次打擊足以奠定勝局。
敵手雖然不弱，好生謀劃一番，勝算依然不小。 「衙內，此戰頗為兇險，你就別去了吧。」
從潞州出逃時起算，混跡一起大半年，契丹直把高衙內當成了自己人，況且多有倚仗之處，殊不願他出什麼事情。
「去，為什麼不去。」
高懷德怎麼肯放棄參加這場熱鬧，他又不是沒經歷過戰陣的雛兒，比這更大的場面都見識過。
梅呂、安道全勸了幾句，見他堅持要去，也就同意下來。
二位首領討論誘敵和主攻的戰術，精打細算分配兵力，商議到暗夜之中如何分辨敵我，如何指揮隊伍聚合分散。
高懷德隨口插話一句：「用這個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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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懸掛在頸下的一物，梅呂與安道全瞧見，撫掌大笑。
「衙內好見地！」
「此物配上俺們契丹人的戰法，正是相得益彰也。」
高懷德拿在手中的赫然是一枚陶哨，又稱泥叫叫，市井兒童以此為戲。在延州時，高衙內用來標識位置召喚如花，免得這傻狗跑著跑著跑丟了。
不知道如花在家裡過得怎麼樣，亮弟會不會好好照顧它。高懷德有些想念，是以在路過店鋪看到陶哨時，忍不住買了一個。 是日晝間，敦煌城中賣小玩意兒的店鋪迎來一批奇怪的客人，但凡出售陶哨，有多少買多少。一家店的貨品最多也就幾個十幾個，很快被一掃而空。
是夜子時，駐紮在敦煌城外的八百契丹直傾巢而出。
三更七刻，馳至綠洲十里開外。
眾人下馬暫歇，稍許恢復體力，換上空身戰馬，接下來即將是全速衝刺和激烈戰鬥。
有人問道：「可要銜枚裹布？」
夜間附耳於地傾聽，可聞五里之外蹄聲，戰馬嘶鳴亦是清晰可辨。是以口銜枚，蹄裹布，儘可能收斂聲息靠近，突如其來發起攻擊，乃是夜襲戰法精要。
梅呂笑道：「衙內想了個好辦法，無需枚也。」（注1）
過得數刻，休息停當，契丹直兵分數路，向著綠洲的沙匪營地掩襲而去。
四更五刻，沉寂深夜之中，響起一聲高呼。
「敵襲！」
與此同時，哨聲大做。
伴隨哨聲的還有火箭，嗖嗖一連向營地射去幾十上百根。箭頭以麻布包裹一小團油脂和硫磺，幾支落入綠洲水泊，嗤的一聲冒起白煙。 更多的火箭扎在帳篷上，羊毛氈頂曬了一整天太陽，乾燥得一點即著，忽忽忽冒起火苗。
火焰順著氈壁蔓延，火舌舔舐撐杆繫繩，沙匪營地騷動起來。
數百人從睡夢中甦醒，有人光著上身，有人提著褲子，紛紛鑽出帳篷，解開拴繩翻上馬背，持弓佩刀準備出擊。
「曹元德小兒，膽敢對我們動手！？」
「天公主怎的事先沒有送來消息？」
「先不管了，擊退敵軍再說。」
「在那裡！」
無需崗哨指引，一團人馬朝著哨聲方向一擁而上，誓要收拾大膽來犯的小賊——從箭矢數量來看，敵騎不過百餘，可以輕鬆拿下。
「不對，那裡也有！」
背後也響起尖利哨音，同樣拋射來上百支箭矢，落入聚攏在一處的隊伍，登時殺傷數十人馬。
「還有那裡，啊！」
四面八方都響起哨聲，已經分辨不出崗哨口中的那裡是哪裡了。（注2） 「」「首」「發」「d」「e」「q」「i」「x」「s」「.」「o」「r」「g」
紅柳叢中、風化岩上，倒伏兩具屍體，均是身中數箭。他們盡到職責，及時向同伴傳遞了敵襲警報，但是被契丹直神出鬼沒的戰術抵消了作用。
火箭落在草料堆上，轟的燒將起來，掀起一陣逼人熱浪。
受驚戰馬不受控制的往外躥出，這些落單的騎士無一例外，成為契丹直的箭下亡魂。
意識到周圍撒開一張看不見的羅網，沙匪首領尚能保持冷靜，於混亂中收攏二百餘騎，指向一個方向。
「突圍，衝出去！」
這個判斷是對的，即便敵軍數倍於我，聚眾攻敵一處，亦能破圍而出。
沙匪首領戴一頂虎頭牙盔，身披鏈甲，鎧如環鎖，射不可入，插上幾根箭矢渾若無事，手提一把四尺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風。
他左衝右突，居然真的帶隊闖出了包圍。
不，其實是契丹直故意讓開正面，等到前鋒跑出去，兩面各撞出一彪人馬，將這支隊伍從中一截為二！
契丹直從容合攏封住口子，吃掉圍住的餘下人馬。另有百餘騎追趕上去，吊在沙匪首領身後，仿佛狼群追逐野牛，不斷消耗對手氣力，等待出現破綻的那一刻。
這是一場暗夜中的追逐戰。 奇怪的是，沙匪首領居然率眾朝著敦煌城的方向逃跑，這不是自投羅網麼，難道他還能躲進城去不成？
「糟糕。」
梅呂和安道全率軍會合，雖然大獲全勝，彼此卻看到對方臉上露出的懊惱神情：對於敵酋的逃跑方向，二人的判斷出現了失誤。
「不好，那廝一路去，恰巧撞上高衙內！」
……
高懷德與一隊契丹直拖在後方，遙望遠處火光升騰，傾聽殺聲響起。
梅呂和安道全雖然帶他同行，畢竟沒讓高衙內參加夜襲，安排了一個攔截敵軍敗殘散騎的差事，處在相對安全的位置。
「應該贏了吧。」
高懷德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東方漸露魚肚白，五更將盡，天快亮了。
然而就在黎明來臨之前，忽見一團騎兵疾馳而來。
來者是敵，是友？
高懷德吹響陶哨，對面明顯一驚，放慢了速度，卻沒有以哨聲回應。 「衙內小心，是敵軍！」
一支射來的利箭挾帶勁風，與高懷德擦身而過，證明了富安的提醒。
契丹直張弓還擊，往來的箭矢密度令雙方意識到，對面的人數和己方不相上下。
是改變路線，還是直衝過去？沙匪首領稍加權衡，果斷選擇了後者。
追兵緊隨在後，稍有拖延就會受到前後夾擊，唯有進攻，奪出生路！
「烏迥姆！」
此乃回鶻語「前進、衝鋒」的意思，高懷德雖聽不懂，只見敵騎加速衝來，瞬間已到跟前。
康幸全一路上講述回鶻人做下的斑斑劣跡，加上前日親眼所見，欺負曹家小娘子的切糕惡黨，與眼前的敵騎形象結合在一起，變得不再虛幻抽象。
「回紇縱掠坊市，及汝、鄭等州，比屋盪盡，人悉以紙為衣，或有衣經者。」
見識過契丹直劫掠劉景岩田莊的慘狀，高懷德自然知道這伙強盜不是為了搶兩件百姓身上穿的衣衫，乃是大規模姦淫行為的委婉描述。
面對回鶻歹徒，那些以四書五經，佛教經典遮蔽裸體的婦女想必瑟瑟發抖，無數遍祈求菩薩保佑吧。
到頭來，聖人的微言大義只能用來遮羞罷了，能夠震懾強盜放下屠刀的，還得靠這個。 高懷德握緊了掌中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