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三鎮反亂二子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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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敬瑭除了收長兄石敬儒之子石重貴、幼弟石重胤為義兒之外,親生四子。(注1)

  長子重英,在京師任右衛上將軍,起兵時被誅。

  次子重信,皇后李氏所生,李嗣源之外孫也。少敏悟,有智慧,不恃貴戚,克己復禮,恭敬謹慎,恂恂如也,甚為時論所稱。

  石敬瑭即位,令出鎮孟津,石重信到任逾月,去民弊病十餘事,朝廷有詔褒獎。

  三子重乂,為人好學,頗知兵法,石敬瑭素所鍾愛,自北京皇城使,拜左驍衛大將軍。御駕幸汴梁,加檢校司空,權東都留守。

  四子重進,幼年夭亡。

  石重信二十歲,石重乂十九歲,石敬瑭只要再做十年皇帝,屆時無論選擇立何人為嗣,皆為合適的繼承人選。

  然而世事無常,難以逆料。

  「陛下,洛陽有急報。」

  「何事慌張?」

  看到內侍慌亂的表情,石敬瑭很快想到了某個可能:「難道是張從賓他……?」

  此前,詔令前靈武節度使、洛陽巡檢使張從賓發河陽、東都兩處屯守兵馬數千東討鄴城,不料張從賓已受范延光所請,與之同反。  「不好!重信、重乂危矣!」

  石敬瑭臉色大變,從戰戰兢兢的內侍手中搶過奏章。

  他仍心存僥倖,一目十行讀完,腳下一個踉蹌,癱坐在龍椅上。

  張從賓先殺石重信於河陽治所,又引兵入洛陽,殺了石重乂,兩個兒子一日皆喪,都未能倖免,堪比昨歲石重英、石重胤之死。

  「兒啊,是為父用人不慎,害了你們啊!」

  石敬瑭悲不自勝,就因為一個決定,竟然送掉兩個親生兒子的性命,負責記錄皇帝日常的起居郎都不知該如何落筆才好。

  「帝大悲。」

  良久,石敬瑭才稍許緩過勁,隨即又碰到一個難題:皇后李氏那邊,怎麼開口去說呢?

  然而他不僅是父親和丈夫,更是一國之君,無暇一味沉浸在悲痛之中,強忍喪子之痛,詢問張從賓的動向。

  叛軍先劫河橋,次亂洛邑,殺死兩位皇子,張從賓取內庫錢帛以賞部兵。

  留守判官、兼左藏庫李遐不從,抗曰:「不奉詔書,安敢承命!」

  遂為所害,張從賓劫了庫藏,已經率兵朝著汜水關殺奔而來。  汜水關距汴梁僅二百里,一旦被破,張從賓即可與范延光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石敬瑭急令奉國都指揮使、領光州防禦使侯益率兵五千,會合屯兵衛州的杜重威前往汜水關,又詔宣徽使劉處讓自黎陽分兵討之。

  東都洛陽被賊兵占據,羽檄傳令縱橫於路,從官在大梁者無不驚懼。

  身兼宰輔、樞密使的桑維翰從容自若,指畫軍事,接待賓客,不改常態。姑且不論他的一番指揮能起到什麼效果,看到這副做派,人心稍許安定下來。

  天福二年,七月初一,辛亥。

  張從賓攻破汜水關,守將宋廷浩被殺。

  敗報傳至汴梁,石敬瑭驚惶失措,脫下龍袍,換上戎裝,嚴選扈從輕騎,並非準備迎戰,而是打算逃歸晉陽,以避叛軍鋒芒。

  就在即將出發之際,桑維翰叩頭苦諫,稱賊鋒雖盛,勢不能久,請少待之,不可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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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一旦浮動,局勢崩壞只在頃刻,去年李從珂的下場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石敬瑭從最初聞訊的慌亂中恢復過來,先降了一道詔書。

  「宋廷浩前朝駙馬貴戚,尚莊宗之女永寧公主,死於王事,子宋延渥年十一歲,補殿直。」

  接下來,就看侯益,還有自家妹夫杜重威能否擋住叛軍了。石敬瑭惶惶不可終日,做好了一旦前方有失,立刻逃歸太原的準備。  屋漏偏逢夜雨,上天似乎也看不慣他,繼續給局勢加碼添亂。

  戰局危急之際,先前派往助守滑州的護聖都指揮使白奉進和節度使符彥饒起了齟齬,鬧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一夕,有軍士夜掠居人,白奉進捕之,凡獲五盜,三人在其本軍,二人在符彥饒麾下,命俱斬訖報來。符彥饒怒其不先告而殺,內心深銜之。

  翌日,左右勸白奉進當面賠禮,白奉進亦覺擅自處置不妥,率從騎數人,候符彥饒於牙城。

  既入,且述其過,符彥饒責難曰:「軍中法令,各有部分,為何將滑州兵士一例處斬,殊無主客之義乎!」

  白奉進前來謝罪,本非內心所願,見符彥饒不依不饒,心想白某較你年長,投奔武皇帳下的資歷還要更早。

  論功勞,莊宗初戰,破潞州夾寨,白某挺身出戰,首犯賊鋒,爾後從戰山東河上,何嘗就比你差了。

  如今你符彥饒節鎮一州,白某仍是個都指揮使,只因你父乃是符存審,而我父親只是朔州野外的獵人達子罷了。(注2)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我女嫁與皇子石重信,身份尊貴不比以往,去年的老皇曆翻不得也,汝安敢凌駕於我?

  白奉進還不知道女婿石重信已死,心中有氣,口不擇言:「軍士抵法,寧有彼我。今仆以咎自陳,而公怒不息,莫是與范延光同反耶!」

  遂拂衣而起。

  「大膽白奉進,血口噴人,竟敢污衊我家節帥!」  原本一句氣話,不歡而散也就罷了,不料符彥饒帳下甲士大噪,當場就要拿下白奉進。

  白奉進不肯束手就擒,奮力反抗,與符彥饒的牙兵斗作一團。

  撲哧。

  突然傳出一聲異響,沙場老兵都很熟悉,那是兵刃刺入肉體的聲音。

  糾纏一處的人群驟然散開,只見一柄刀插在白奉進胸口,傷處汩汩流出鮮血。

  白奉進渾身氣力如被抽空,一跤跌倒在地,出氣多進氣少,眼見不活了。

  「都指揮使被人殺啦!」

  白奉進一死,從騎奔出帳外,大呼招引同伴,諸軍大亂,爭相荷戈拔刃,喧譁不能禁止。

  戍守滑州的奉國軍左廂都指揮使馬萬惶惑不知所措,麾下人馬蠢蠢欲動,就想參加這場熱鬧。

  恰逢右廂都指揮使盧順密率部曲數百至,厲聲謂諸軍及馬萬曰:「滑台去行闕不過二百里,我等家屬在闕下,爾輩如此,不思血族乎!?」

  諸軍士氣焰稍挫,盧順密趁勢振臂一呼:「奉進見殺,過在彥饒,擒送天子,必立大功。順我者賞之,不順我者殺之!」

  馬萬所部軍士尚有呼躍者,盧順密當即殺死數人,眾莫敢動。  「」「首」「發」「d」「e」「q」「i」「x」「s」「.」「o」「r」「g」

  於是左右兩廂合兵一處,引軍攻打牙城,門樓上捉了符彥饒,使都虞候方太押送赴闕。

  白奉進之女剛做寡婦沒幾天,誰料其父又亡,抱著兩名幼子哀慟不已。

  石敬瑭經歷張從賓之叛,如同驚弓之鳥,又逢二子被殺,滿腹怨氣無處發泄,一聽符彥饒謀反,寧可殺錯不肯放過,不等押至朝廷問個明白,即命於路處死。

  七月初四,甲寅。

  敕斬符彥饒於班荊館,其兄弟皆不問。

  班荊館本為設在汴州城外,接待外國使節食宿的館驛。

  班者,鋪陳也。館名出自《春秋》,楚人伍舉與公孫歸生相遇鄭國郊外,鋪荊席地而坐,共敘舊情商議歸楚的典故,此時卻成了殺人處刑的場所。

  符彥卿的二哥由於部下騷亂,稀里糊塗丟了性命。

  此時,楊光遠率軍自白皋渡赴滑州,其軍正將濟河,兵亂消息傳到,部眾欲推其為主。

  楊光遠辭曰:「自古有折臂天子乎?且天子豈汝輩販弄之物?晉陽之降,乃勢所窮迫,今若為之,真反賊也!」

  部下不敢多言,暗想難道之前你就是假反賊了?  降晉之後,楊光遠每逢覲見,神情鬱郁悒然不樂,石敬瑭慮有不足,密遣近臣詢問。

  楊光遠附奏曰:「臣貴為將相,非有不足,但以張生鐵死得其所,臣弗如也,衷心內愧,是以不樂。」

  石敬瑭聞言,以為忠純之最者也,繼而得知斷臂天子之說,大為放心,由此更加寵重,此乃後話。

  魏、孟、滑三鎮繼亂,人情大震,石敬瑭問計於劉知遠。

  「帝者之興,自有天命。陛下昔在晉陽,糧不支五日,俄成大業。今天下已定,內有勁兵,北結強虜,鼠輩何能為乎!」

  劉知遠慨然對曰:「願陛下撫將相以恩,臣請戢士卒以威,恩威兼著,京邑自安,本根深固,則枝葉不傷矣。」

  劉知遠隨即嚴設禁令,整治宿衛諸軍。

  有軍士偷盜紙錢一疊,放在平日算不得什麼大罪,左右請釋之。

  劉知遠曰:「吾誅其情,不計其值。」

  遂殺人立威,壓制軍心。

  是日,削奪范延光一應在身官爵,即以馬萬為滑州節度使。

  七月初五,乙卯。  石敬瑭以魏府、洛陽兩處皆需大將彈壓局面,再次調整部署。

  楊光遠為魏府行營都招討使、兼知行府事;

  右神武統軍王周充魏府行營步軍都指揮使;

  馬萬充魏府行營馬軍都指揮使;

  侯益為河陽節度使;

  高行周改河南尹、東都留守,充西面行營諸軍都部署;

  左僕射劉昫充東都留守,兼判河南府事。

  杜重威接任昭義軍節度使、兼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充西面行營副部署;

  七月初六,丙辰。

  因滑州奏事以馬萬為首,故而先獎授旌節,真正的功臣盧順密則授果州團練使,方太為趙州刺史。

  就在這一天,戡亂戰事發生了轉折。

  -----------------  《地名對照》

  白皋渡:今河南省滑縣東北古黃河津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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