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故地做客金刀莊
天福元年，十二月初一，乙酉。
石敬瑭駕幸河陽，餞送大詳穩魯不古並契丹軍士歸國，詔降李從珂為庶人。
玄武樓的那堆灰燼，岳母曹太后亦在其中，他一時不想去觸碰。
是日，高懷德與銀鞍契丹直來到宜川縣地界。
得知數千騎軍直奔城下而來，縣令嚇得緊閉四門。即便認出領頭的是前任節度使之子，也不敢開城放他們進入。
「高衙內莫要為難下官，有事去延州，和留後商量吧。」
高懷德記得父親離任時，以前坊州刺史劉景岩為留後，此後朝廷制授右神武統軍楊漢章為節度使。
難道十個月過去，新的節度使還沒掌握軍政大權嗎。
「留後？是劉景岩麼？」
「正是，他……」
縣令好像有話要說，欲言又止：「高衙內去了州城便知。」
「衙內，好像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嘛。」 朗哥等覺察出不對，本以為到了延州，父老鄉親夾道歡迎，好吃好喝奉上，怎麼和防賊一樣呢。
「你們來勢洶洶，換了誰都害怕啊。」
高懷德搶白一句：「放你們入城，能保證軍紀嚴明嗎？」
朗哥嘿嘿一笑。
自家人知自家事，契丹軍素來有打草谷的慣習，趙德鈞收編後糧草充足，這些年來總算沒有禍害本境。真到了補給匱乏的地步，少不得重拾老本行，區區縣城守備薄弱，絕對阻擋不住兒郎們的進攻。
「俺只是多問一句而已。衙內，就快沒吃的了喲。」
朗哥悠然調轉馬頭，把難題甩給了高懷德。
出逃之時並無輜重，攜帶口糧不過十餘日。隊伍沿途不敢駐足停留，靠著搜刮山間村落，打些野味支撐到現在，再過幾天就要斷糧了。
壓力扛在高懷德肩頭，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的含義。
朗哥三十好幾的一個人，統領三千精騎，向我一個孩童要吃要喝，算哪門子道理嘛。
幸好已經到了延州，對於這片待了兩年的地方可謂熟門熟路，高懷德心下並不太過慌張。
「今天再趕一天路，明日就到州城了，糧食的事情不用擔心。」 高懷德充滿自信說道：「陸謙，你先行一步去找高允權，讓他給我準備三千人馬的糧草補給。」
在他想來，高行周任命高允權為支使，掌管府庫錢糧。高允權又是本地大族，借些錢糧出來接濟，那還不是小菜一碟，都不用帶還的。
然而現實很快打了高衙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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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二，丙戌。
「允權兄，好歹我父曾是前任節度使，區區幾百石糧食也不肯借？」
沒想到高允權跟著陸謙一起回來，竟然拒絕了借糧的請求。
「德弟，如今我可是罷官閒居之身，根本調不動錢糧哪。」
「怎麼會這樣，昨天我還聽說劉景岩為留後，他不是你夫人的祖父嗎？」
高懷德以為是推託之辭，面露不悅。
高允權苦笑道：「話是沒錯，當年劉景岩曾為我高家舊部，把孫女嫁了我。可是先父過世之後，他一直看不起我，此番更是撤了我的官職。」（注1）
「怎會如此？」
高允權把這些日子以來，延州發生的變化告訴了高懷德。 「前兩個月，陛下不是傳旨大括義軍嗎。詔令傳到延州，節度使楊漢章募集步騎數千，將赴軍期，卻在閱兵於野之際，反被部下殺了。」
「啊？誰幹的。」
兵亂的故事聽父親講的多了，聯想到宜川縣令的古怪反應，高懷德內心有了猜測。
果不其然。
「煽動兵馬作亂者，正是劉景岩！他四處散布言論，說契丹強盛，汝曹有去無歸。眾軍畏懼，因而殺了楊漢章。」（注2）
「好哇，劉景岩這老兒，居然做出這種事，枉費我父親推舉他。」
雖說即便加上延州的數千人馬也改變不了結局，但是劉景岩和趙德鈞父子的行為如出一轍，著實可惡之極。
二人齊聲痛罵一頓劉景岩，糧草的事情還是沒有著落，高懷德不禁犯愁，兩手空空回去該怎麼辦。
「哥哥我個人出糧，資助你一些亦非不可，只是杯水車薪。」
高允權給他出了個主意：「兄弟你既然帶了兵，還怕沒有糧？」
高懷德一點就透：「讓我強搶？」
「不錯！」 高允權含笑道：「劉景岩家財萬貫，積糧無數，劫了他家，足夠你數月之用。」
高懷德有些遲疑：「這個不太好吧。劉景岩如果趕來阻止，兩邊動手有了傷損，允權兄你和嫂夫人那邊怎麼說得過去？」
「不打緊，德弟你儘管下手，最好把那老兒……」
高允權惡狠狠比劃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姿勢。
「那潑婦仗著娘家勢力，素來輕視丈夫。待除掉劉景岩，看她不得低聲下氣，好生服侍老爺我。」
高懷德確認高允權不是開玩笑，心想你們夫妻不和，積怨甚深哪。
眼下三千銀鞍契丹直嗷嗷待哺，餵飽那幫吃貨的肚子要緊，何況劉景岩不是什麼好人，高懷德沒了心理負擔。
「哥哥我拿他無法，德弟你這一來，可幫了大忙嘍。」
高允權問明情況，更是大喜過望：「什麼，你帶的三千人馬是契丹兵？那愈發容易了，明日可這般這般……」
次日，彰武軍留後劉景岩得到消息，一支契丹軍開到了境內，大吃一驚。
石敬瑭依靠契丹援助之力得國的消息已經不是秘密，契丹不再是剽掠劫奪的可恨敵人，搖身一變成為需加尊敬的恩人。
「上國義軍，怎生到了此處？」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雖然想不通契丹軍為何會千里迢迢來到延州，劉景岩不敢怠慢，帶上隨從連忙出城迎接。
三千異族騎士傲然端坐馬上，一眼就能看出相貌打扮與漢軍不同。
劉景岩上前搭話，詢問貴軍所為何來。
首領聲稱追擊逃竄的逆賊，一路來到此地。
這支契丹隊伍和傳聞中燒殺搶掠的北虜不同，不願驚嚇百姓，拒絕劉景岩入城的邀請，只求供應些糧草，城外找處地方歇上一晚，明日便走。
契丹軍那麼守規矩的麼？
劉景岩松了口氣，拿定主意要與上國義軍搞好關係。城外除了自家莊園，哪裡還有更適合的場所款待貴賓呢？
契丹首領欣然同意，一行氣氛融洽，率部去了劉景岩的私宅。
……
劉景岩的宅院矗立於黃土高坡之上，風格與其說田莊，更類似於中原塢堡。
夯土築成的院牆高大厚實，表面覆蓋青灰磚石。四座角樓上，手持弓箭的家丁保持警戒，若非提前報知，此刻便有箭矢射來。 塢堡正面入口是一座拱形門洞，厚木製成的門扇表面布滿銅釘，門洞上方懸掛一塊匾額，上書「金刀莊」三個大字。
劉為卯金刀，看來這劉景岩還頗懂些學問。
只不過南朝劉宋之後，劉姓再要恢復昔日榮光，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進入塢堡內部，為數更多的壯丁挎刀持槍往來巡邏，見到一支全副武裝的異族風格隊伍，警戒的目光中蘊含掩飾不住恐懼，看來劉景岩此前散布言論的副作用還在繼續發酵。
直到看見家主前面引路，和異族首領談笑風生，這些壯丁才稍稍放下心來。
偌大的塢堡容納三千人，竟然絲毫不顯擁擠。早有百餘名僮僕迎上，劉景岩吩咐帶客人去各處廂房歇腳，速速準備吃食。
塢堡內外皆有大片的開闊農田，種些糧食蔬果，即便被圍亦能長久堅守。
時值寒冬，地皮凍得堅硬，表面覆蓋一層白霜，契丹人也不在意，從戰馬背上取下毛氈鋪開，大大咧咧坐了下來。
劉景岩心想這伙北虜和傳聞完全不同啊，稱讚貴軍真乃仁義之師也。
便依照所請，只邀十餘名首領去往自家居住的主樓款待。
金刀莊的糧倉、武庫、馬廄等重要設施皆分布在主樓附近，兩名婢女左右扶住年過七旬的劉景岩，引著眾人登堂入室。 酒水宴席早已備下，山村款待賓客，無非雞鴨魚肉而已。
「請首領上座。」
劉景岩也分不清契丹人的官位品級高低，任由他們胡亂坐了，自己在一旁作陪。
婢女為賓主倒滿酒水，劉景岩舉杯祝詞道：「上國兵馬到此，劉某蓬蓽生輝，請滿飲。」
「好好好，劉翁真乃好客豪爽之人。」
一干契丹首領痛快的把酒幹了，劉景岩拍拍手，十餘名歌妓從內堂出來獻舞。
劉景岩曾為一州刺史，如今當上彰武留後，雖已七十餘歲有心無力，仍是姬妾成群。
他早就做好捨得幾名姬妾，結上國貴賓之歡心的打算，除了藏起最寵愛的兩個，派出來待客的這批歌妓亦頗為美艷動人。
國風雅樂多半不對這幫狄胡的胃口，奏的乃是靡靡之音，跳的蹲蹲舞也是為了展示曼妙身姿，挑逗情慾罷了。
一曲舞罷，劉景岩毫不掩飾，捋須笑道：「幾名庸脂俗粉，首領可還看得入眼？若不嫌貌陋，今夜讓她們侍奉枕席，快活一晚如何？」
「劉翁盛情，豈可推卻，這幾名娘們兒，俺都喜歡得緊。」
契丹首領呵呵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俺這裡有個小兒擅長雜耍，不妨喚他來席前，以博劉翁一笑。」 不等劉景岩同意或推辭，契丹首領吩咐道：「去問問，那小子準備好了沒有，準備好了就進來吧。」
劉景岩心想不知契丹人玩的什麼雜耍，和弄劍跳丸、倒立走索、頂碗擺杆、吞刀吐火的中原技藝有何不同，多半是角牴摔跤之類的粗暴玩意兒。
須臾，堂外走進來一名十餘歲的孩童，手中倒提一桿亮銀長槍！
劉景岩定睛一看，臉色登時變了：「高懷德！你如何在此？」
呵呵，以前還稱呼自己衙內，現在直呼其名了。
高懷德也不和他廢話，把槍往上一指。
「動手！」
石敬瑭駕幸河陽，餞送大詳穩魯不古並契丹軍士歸國，詔降李從珂為庶人。
玄武樓的那堆灰燼，岳母曹太后亦在其中，他一時不想去觸碰。
是日，高懷德與銀鞍契丹直來到宜川縣地界。
得知數千騎軍直奔城下而來，縣令嚇得緊閉四門。即便認出領頭的是前任節度使之子，也不敢開城放他們進入。
「高衙內莫要為難下官，有事去延州，和留後商量吧。」
高懷德記得父親離任時，以前坊州刺史劉景岩為留後，此後朝廷制授右神武統軍楊漢章為節度使。
難道十個月過去，新的節度使還沒掌握軍政大權嗎。
「留後？是劉景岩麼？」
「正是，他……」
縣令好像有話要說，欲言又止：「高衙內去了州城便知。」
「衙內，好像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嘛。」 朗哥等覺察出不對，本以為到了延州，父老鄉親夾道歡迎，好吃好喝奉上，怎麼和防賊一樣呢。
「你們來勢洶洶，換了誰都害怕啊。」
高懷德搶白一句：「放你們入城，能保證軍紀嚴明嗎？」
朗哥嘿嘿一笑。
自家人知自家事，契丹軍素來有打草谷的慣習，趙德鈞收編後糧草充足，這些年來總算沒有禍害本境。真到了補給匱乏的地步，少不得重拾老本行，區區縣城守備薄弱，絕對阻擋不住兒郎們的進攻。
「俺只是多問一句而已。衙內，就快沒吃的了喲。」
朗哥悠然調轉馬頭，把難題甩給了高懷德。
出逃之時並無輜重，攜帶口糧不過十餘日。隊伍沿途不敢駐足停留，靠著搜刮山間村落，打些野味支撐到現在，再過幾天就要斷糧了。
壓力扛在高懷德肩頭，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的含義。
朗哥三十好幾的一個人，統領三千精騎，向我一個孩童要吃要喝，算哪門子道理嘛。
幸好已經到了延州，對於這片待了兩年的地方可謂熟門熟路，高懷德心下並不太過慌張。
「今天再趕一天路，明日就到州城了，糧食的事情不用擔心。」 高懷德充滿自信說道：「陸謙，你先行一步去找高允權，讓他給我準備三千人馬的糧草補給。」
在他想來，高行周任命高允權為支使，掌管府庫錢糧。高允權又是本地大族，借些錢糧出來接濟，那還不是小菜一碟，都不用帶還的。
然而現實很快打了高衙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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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二，丙戌。
「允權兄，好歹我父曾是前任節度使，區區幾百石糧食也不肯借？」
沒想到高允權跟著陸謙一起回來，竟然拒絕了借糧的請求。
「德弟，如今我可是罷官閒居之身，根本調不動錢糧哪。」
「怎麼會這樣，昨天我還聽說劉景岩為留後，他不是你夫人的祖父嗎？」
高懷德以為是推託之辭，面露不悅。
高允權苦笑道：「話是沒錯，當年劉景岩曾為我高家舊部，把孫女嫁了我。可是先父過世之後，他一直看不起我，此番更是撤了我的官職。」（注1）
「怎會如此？」
高允權把這些日子以來，延州發生的變化告訴了高懷德。 「前兩個月，陛下不是傳旨大括義軍嗎。詔令傳到延州，節度使楊漢章募集步騎數千，將赴軍期，卻在閱兵於野之際，反被部下殺了。」
「啊？誰幹的。」
兵亂的故事聽父親講的多了，聯想到宜川縣令的古怪反應，高懷德內心有了猜測。
果不其然。
「煽動兵馬作亂者，正是劉景岩！他四處散布言論，說契丹強盛，汝曹有去無歸。眾軍畏懼，因而殺了楊漢章。」（注2）
「好哇，劉景岩這老兒，居然做出這種事，枉費我父親推舉他。」
雖說即便加上延州的數千人馬也改變不了結局，但是劉景岩和趙德鈞父子的行為如出一轍，著實可惡之極。
二人齊聲痛罵一頓劉景岩，糧草的事情還是沒有著落，高懷德不禁犯愁，兩手空空回去該怎麼辦。
「哥哥我個人出糧，資助你一些亦非不可，只是杯水車薪。」
高允權給他出了個主意：「兄弟你既然帶了兵，還怕沒有糧？」
高懷德一點就透：「讓我強搶？」
「不錯！」 高允權含笑道：「劉景岩家財萬貫，積糧無數，劫了他家，足夠你數月之用。」
高懷德有些遲疑：「這個不太好吧。劉景岩如果趕來阻止，兩邊動手有了傷損，允權兄你和嫂夫人那邊怎麼說得過去？」
「不打緊，德弟你儘管下手，最好把那老兒……」
高允權惡狠狠比劃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姿勢。
「那潑婦仗著娘家勢力，素來輕視丈夫。待除掉劉景岩，看她不得低聲下氣，好生服侍老爺我。」
高懷德確認高允權不是開玩笑，心想你們夫妻不和，積怨甚深哪。
眼下三千銀鞍契丹直嗷嗷待哺，餵飽那幫吃貨的肚子要緊，何況劉景岩不是什麼好人，高懷德沒了心理負擔。
「哥哥我拿他無法，德弟你這一來，可幫了大忙嘍。」
高允權問明情況，更是大喜過望：「什麼，你帶的三千人馬是契丹兵？那愈發容易了，明日可這般這般……」
次日，彰武軍留後劉景岩得到消息，一支契丹軍開到了境內，大吃一驚。
石敬瑭依靠契丹援助之力得國的消息已經不是秘密，契丹不再是剽掠劫奪的可恨敵人，搖身一變成為需加尊敬的恩人。
「上國義軍，怎生到了此處？」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雖然想不通契丹軍為何會千里迢迢來到延州，劉景岩不敢怠慢，帶上隨從連忙出城迎接。
三千異族騎士傲然端坐馬上，一眼就能看出相貌打扮與漢軍不同。
劉景岩上前搭話，詢問貴軍所為何來。
首領聲稱追擊逃竄的逆賊，一路來到此地。
這支契丹隊伍和傳聞中燒殺搶掠的北虜不同，不願驚嚇百姓，拒絕劉景岩入城的邀請，只求供應些糧草，城外找處地方歇上一晚，明日便走。
契丹軍那麼守規矩的麼？
劉景岩松了口氣，拿定主意要與上國義軍搞好關係。城外除了自家莊園，哪裡還有更適合的場所款待貴賓呢？
契丹首領欣然同意，一行氣氛融洽，率部去了劉景岩的私宅。
……
劉景岩的宅院矗立於黃土高坡之上，風格與其說田莊，更類似於中原塢堡。
夯土築成的院牆高大厚實，表面覆蓋青灰磚石。四座角樓上，手持弓箭的家丁保持警戒，若非提前報知，此刻便有箭矢射來。 塢堡正面入口是一座拱形門洞，厚木製成的門扇表面布滿銅釘，門洞上方懸掛一塊匾額，上書「金刀莊」三個大字。
劉為卯金刀，看來這劉景岩還頗懂些學問。
只不過南朝劉宋之後，劉姓再要恢復昔日榮光，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進入塢堡內部，為數更多的壯丁挎刀持槍往來巡邏，見到一支全副武裝的異族風格隊伍，警戒的目光中蘊含掩飾不住恐懼，看來劉景岩此前散布言論的副作用還在繼續發酵。
直到看見家主前面引路，和異族首領談笑風生，這些壯丁才稍稍放下心來。
偌大的塢堡容納三千人，竟然絲毫不顯擁擠。早有百餘名僮僕迎上，劉景岩吩咐帶客人去各處廂房歇腳，速速準備吃食。
塢堡內外皆有大片的開闊農田，種些糧食蔬果，即便被圍亦能長久堅守。
時值寒冬，地皮凍得堅硬，表面覆蓋一層白霜，契丹人也不在意，從戰馬背上取下毛氈鋪開，大大咧咧坐了下來。
劉景岩心想這伙北虜和傳聞完全不同啊，稱讚貴軍真乃仁義之師也。
便依照所請，只邀十餘名首領去往自家居住的主樓款待。
金刀莊的糧倉、武庫、馬廄等重要設施皆分布在主樓附近，兩名婢女左右扶住年過七旬的劉景岩，引著眾人登堂入室。 酒水宴席早已備下，山村款待賓客，無非雞鴨魚肉而已。
「請首領上座。」
劉景岩也分不清契丹人的官位品級高低，任由他們胡亂坐了，自己在一旁作陪。
婢女為賓主倒滿酒水，劉景岩舉杯祝詞道：「上國兵馬到此，劉某蓬蓽生輝，請滿飲。」
「好好好，劉翁真乃好客豪爽之人。」
一干契丹首領痛快的把酒幹了，劉景岩拍拍手，十餘名歌妓從內堂出來獻舞。
劉景岩曾為一州刺史，如今當上彰武留後，雖已七十餘歲有心無力，仍是姬妾成群。
他早就做好捨得幾名姬妾，結上國貴賓之歡心的打算，除了藏起最寵愛的兩個，派出來待客的這批歌妓亦頗為美艷動人。
國風雅樂多半不對這幫狄胡的胃口，奏的乃是靡靡之音，跳的蹲蹲舞也是為了展示曼妙身姿，挑逗情慾罷了。
一曲舞罷，劉景岩毫不掩飾，捋須笑道：「幾名庸脂俗粉，首領可還看得入眼？若不嫌貌陋，今夜讓她們侍奉枕席，快活一晚如何？」
「劉翁盛情，豈可推卻，這幾名娘們兒，俺都喜歡得緊。」
契丹首領呵呵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俺這裡有個小兒擅長雜耍，不妨喚他來席前，以博劉翁一笑。」 不等劉景岩同意或推辭，契丹首領吩咐道：「去問問，那小子準備好了沒有，準備好了就進來吧。」
劉景岩心想不知契丹人玩的什麼雜耍，和弄劍跳丸、倒立走索、頂碗擺杆、吞刀吐火的中原技藝有何不同，多半是角牴摔跤之類的粗暴玩意兒。
須臾，堂外走進來一名十餘歲的孩童，手中倒提一桿亮銀長槍！
劉景岩定睛一看，臉色登時變了：「高懷德！你如何在此？」
呵呵，以前還稱呼自己衙內，現在直呼其名了。
高懷德也不和他廢話，把槍往上一指。
「動手！」